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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

  柯桫知道每次泼剌区竞选开始后, 边缘地的哨岗就没少遭到骚扰。

  倘若今年他没有上任,在哨线处依旧只是一个小小士兵,又或是泼剌区从没有出现过那位金发贵族, 那么柯桫也绝不会打破边缘地的隐藏规矩。

  他毕竟是潜藏在这里的外来者, 能不起眼才是最好的。

  这次胆敢来到边缘地哨岗闹事的人, 并不是一些有名有脸的大势力,反倒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杂毛打手,为首的家伙染着一头杂草色的黄毛, 手里面拿着把不知道从哪来的激光剑,威胁似的冲端着枪的哨兵们舞动。

  要不是地方不对, 柯桫保准能笑出声来。

  到底是有多没脑子才会以为哨兵们不会对他们动手?

  诚然, 边缘地只保证被流放进泼剌区的人不会突破哨线进入管理区, 但这不代表他们对一切干扰或侵害泼剌区生态环境的外来者没有任何执法的权力。

  在这个地方,一切行动只需要一个来自上方领导的“指令”。

  而现在, 曾经的哨兵现在的长官,柯桫有下达这道指令的权力。

  “我接下来的话, 希望你能竖起耳朵听清楚。”

  军服穿戴整齐的男人迈步上前, 毫不畏惧甚至可以说是坦然地望着站在最前方的青年人。

  “这里是边缘地,是有第十三星际法庭立法准许的哨岗存在。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庭颁布的法律!”

  柯桫厉声道:“各位,你们难道要视法庭威严为无物吗?!”

  随着这句话落音,他身后驻守的哨兵们即刻端枪上膛,只待一声令下。

  站在最前方的青年人被吓得呆住,他愣了好久,嘴唇嚅动片刻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柯桫:“全体注意, 最后一次警告!”

  男人眯起眼,身后的哨兵们动作标准,齐齐上前迈步施压。

  没再等他倒数, 这群闯来闹事的杂兵们一哄而散,扭头蹿上自己开来的破车疾驰而返,什么也没留下。

  这场闹事简直是在胡闹。

  原本严阵以待的哨兵们齐齐放松下来,放好枪支后,柯桫还听到了几句对这群闹事小丑的嘲笑。

  他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柯桫,叹什么气呢?”

  菲索恩蹿进帐篷,摘下自己的面罩后晃了晃脑袋上的黑沙,听见叹气声后不解地看着他:“人不是刚刚已经被你唬走了吗?要我说咱们边缘地的兄弟们还从没这么神气过!往常那群夜市的老油子从没看过咱们的脸色,你一上来——嘿!一下就被吓走了!”

  “他们才不是主力,”柯桫摇头,没再吐槽菲索恩这完全不存在的上下级观念,他皱起眉看上去忧心忡忡的,“这些人是冲着那位女士来的,但要我说,他们只是毛毛雨,谁知道这群蠢蛋身后的势力会是什么。”

  菲索恩:“谁?哦!那个叫‘伽不佘’的贵族!”

  柯桫转身来到长桌前,上面还放着今天零点过后定下的竞选票数。

  “往常竞选时也出现过这类事件,但它们都发生在晚上。”他的目光在那一串票数上滑过,“从不会在白天。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菲索恩?”

  后者挠了挠脑袋,神情困惑。

  “这意味着在他们背后势力的眼中,夜市管理局的威严已经不在,边缘地哨岗换上新长官的我,在他们心里也只是无名小卒。”

  虽然知道这是他隐藏下来的最好情况,但被人挑明放在面前打脸,是个人都不会有好情绪。

  柯桫:“他们在试探边缘地哨线防备和夜市管理局的底线。”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又叹了口气。

  之前在他第一次遇见伽不佘女士的时候,柯桫就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预感,眼前的这位金发的贵族会在未来给他带来某种好处。

  但……

  哨线长官苦笑一声。

  让一个本该在背后作业的角色被迫登上舞台剧的一角,这真的是好事吗?

  他看着手腕上的星端,消息框内他早已将今天发生的事发给了对方,但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应。

  她到底在计划着什么呢?难道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吗?

  柯桫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是作为第五星际的探子,还是作为第十三星际边缘地哨线的现任长官,他都必须对此做出决定。

  是按照计划继续潜藏下去,还是博一把,登上已经乱成一团的舞台上。

  “那我们怎么办?”菲索恩也皱起了眉,一贯洋溢着乐观积极向上笑容的脸上都愁容显现,“听上去之后这两天不会有好事发生。”

  “所以就算不是为了那位女士,”

  柯桫关上了星端,漠然道:“我们也必须对此次挑衅,做出边缘地哨线应有的回应。”

  【53:10:35】

  “……就是这样。”

  今天泼剌区的太阳依旧高高在上,艾德罗说完他在边缘地看见的事情后松了口气,他望向刚刚侧耳认真倾听的黑发女人。

  “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吗?”娜伦虽然知道金发玩家几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泼剌区,但她没想到对方所处环境正在面临这么大的困境。

  虽然对于金发玩家来说,这里只是游戏罢了,但在娜伦看来,这里是一个比现实还要现实的极危之地。

  也就只有玩家能够以玩乐的心态来对待这里的人。

  在娜伦眼中,这里和垃圾堆没有什么两样。

  哪怕这片土地曾孕育出在星海都极其闪耀的文明——可那归功于谁呢?

  就像现在,没有金发玩家伽不佘的存在,这群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像现在这样安定平稳的环境可待?

  可是哪怕到达泼剌区的深处,在官方定义上属于“中度污染地区”的土地上,金发玩家周身的威胁也没有消失,甚至愈演愈烈。

  娜伦完全不敢想象,如果这些家伙真的威胁到玩家身上,最后星海会变成什么样。

  在伽不佘消失的这一千年里,她又不是没试着引进其他的“玩家(灵魂)”,可到头来星海有变化吗?

  没有。

  所以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希望,娜伦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的。

  “这个地方的确很危险。”她皱起眉,评价了一句,“她或许不适合待在这里。”

  原本正打算从对方口中找出伽不佘大人所在方向的几人齐齐一愣。

  “您说……什么?”

  安格惊愕地看着她。

  “她不应该待在泼剌区。你刚刚不是已经听到了吗?那群人正在外面叫嚣着要抓住她呢。”

  技术官:“怎么?难道在你们的想法里,伽不佘就应该和你们一直待在这里吗?在这样的地方,发烂?”

  “……”

  “我知道,”沉默不语的安格忽然开口,“在您这样的人眼中,泼剌区根本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它肮脏、贫穷,充满暴/1乱,所有人都看不起这个地方的人,就连我们自己也是。”

  她说:“可是您知道吗?在我们一直这样认为的时候,有这么一个人来到了泼剌区。”

  “那个人带给我们希望,让我们明白哪怕在泼剌区,也有选择想要生活的能力。”站在安格身后的人,还有因为刚刚的谈话而凑近的矿工们,自发围绕成圈站在技术官的附近。

  他们沉默,但动作却不含糊,用凝实的目光回答了娜伦先前的问题。

  “对于您来说,这些或许不值一提。”安格说,“可对我,对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来说,她的存在,就是泼剌区头顶象征着未来希望的太阳。”

  泼剌区人人都在黑夜期盼着太阳的升起。而如今太阳已然出现。

  “所以您不能这样做。”安格摘下了脸上防风沙的面罩,用那双暗绿色的眼瞳毫不客气地盯了回去,她厉声驳回技术官傲慢的发言,“伽不佘大人从来不是一件任人安排的物品!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决定她的去留!”

  “泼剌区需要她,需要伽不佘大人,但是——我们不会强行留住她!她是自由的!”

  “我们不行,您也不行!”

  她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人们的心中,在泼剌区等人的心中开凿出一条异样的缝隙。

  没有人能够阻止太阳的去留,但无论太阳是否再出现,她的光辉始终留在曾被她眷顾的人们心中。

  “——是听上去很有气势的发言啊。”

  当熟悉的女声出现在娜伦身后时,就算是技术官也被吓了一大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出现的金发玩家摸着下巴做思考状:“我说为什么信任度忽然上涨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安格要是再升级的话,也会像伊瑞丝她们一样出现个性化的属性吗?”

  娜伦:?

  “大人!”

  没有听见这些的安格眼睛里的光瞬间亮起,她高兴地挥了挥手:“伽不佘大人!”

  “嗨~安格~”

  金发雇主也很给情绪价值地复刻她的动作进行回应,随后开口:“你们刚刚聊的事我已经听到了。”

  她摊开双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严肃?”

  金发雇主脸上好奇又困惑的神情不似作假。

  或许对她来说,让技术官和安格等人如临大敌的难题就像喝水那样轻松简单。

  “没问题的,”这片家园领地上的大老板挥挥手,表示不慌,“放轻松,这不是你们最近要考虑的问题。相信老板,OK?”

  她拍了拍手,将周围小心偷听的矿工们注意力吸引过来,金发大老板继续道:“一切照常进行,我的矿业是无论如何不会暂停的。这一点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明白。”

  太阳轻松的态度安定了矿工们的心,就算有几个人面面相觑仍对此存疑,但还是随着大众继续该干嘛干嘛去了。

  安格凑了过来:“大人……”

  “放轻松,安格。”金发雇主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于是沙漠猫抿唇不语,在雇主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一天的时间流动得很快,转眼间头顶上夜幕降临,不过比起往常的安静,今天伽不佘家园里,西北的方向持续传来施工的声音。

  所有从矿下上来,身心疲惫的矿工们下意识回头,在昏暗的夜色中看见了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

  那是施工到了一半的巨型摩天轮造型的高楼,奇迹重工用难以想象的速度让一片空地凭空拔出奇迹。

  不少人都停下了返回的脚步,站在原地转身望向那金灿灿的高楼。

  “真漂亮……”

  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艾德罗盘腿坐在草地上,昂头着迷地望着那边。

  “泼剌区从来没有这样漂亮的建筑。”他说,“钟楼的外壳早已布满锈迹。比我们捡到的垃圾还要老旧。”

  在前往这个地方的途中,钟楼帮又损失了两名成员,最终来到这里的人,包括艾德罗自己在内,就只剩下四个。

  他惊叹泼剌区深处竟然有这样奇迹一样的存在,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这位少年首领眸色黯淡。

  “你真的很厉害。”

  艾德罗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站在他侧后方的金发女人。

  “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想过去改变泼剌区,”他说,“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做到。”

  “大家选择你没有错,”艾德罗望着她,那金灿的眸色就是泼剌区人的希望,“你值得。”

  金发女人:“啊……”

  “你是在说竞选吧?”她低头看着自己腿边的少年首领,随后也干脆利落地盘腿坐下,金发女人说,“我记得你也参加了,对吧?”

  “……是。”

  回想起这个,艾德罗苦笑一声:“只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自己能凭……凭这双手,改变整个泼剌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绑着绷带,裸露在外的皮肤无一不伤痕累累。

  这双手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保护不了。

  “到头来,还害了很多相信我的人。”

  钟楼帮的人是因为信任他,信任他能够像他的母亲一样帮助不少泼剌区人,甚至能够拯救所有的泼剌区人。

  艾德罗:“我做不到。”

  他低声道:“我什么也做不到。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希望能在这儿发挥我剩下的价值。”

  金发女人:“不继续竞选了吗?我记得应该还有两天时间。”

  “有您在,还需要什么其他人呢?”艾德罗笑了笑,“泼剌区有您的存在,是我们的幸运。”

  “……”

  金发女人收回看向西北方的目光,侧头望着艾德罗时神情困惑:“我有说自己要参加竞选吗?”

  艾德罗:…………啊?

  “可、可是您的名字并不是在竞选名单上面吗?”少年首领茫然无措地开口,“还是第一名。毫无疑问这个名额就是您的。”

  金发女人:“有名字就代表要竞选吗?第一名就要上任吗?啊好麻烦,我只是来下矿的,才不是来当什么中间人背锅侠的。”

  艾德罗:……

  虽然历任泼剌区管理者大部分都是这样,但怎么在金发女人口中就好像格外掉价呢……

  “但是如果您不上任的话,就会有第二次竞选……”艾德罗说,“所有泼剌区人都会选择您。”

  “那关我什么事呢?”金发女人坦然道,“说到底,除了矿坑之外,泼剌区和我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嘛。”

  “倒是艾德罗,”她忽然开口,“你会甘心只做一个矿工吗?”

  “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夜曲酒店的宴会上,你和坎桑尼尔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的确吸引到了我。”

  金发女人歪头,继续道:“我能看见你身上的野心与欲望,是那种为了泼剌区能够奉献自己一切的,野心。”

  “告诉我,”她忽然放缓了声音,带着点奇怪的温柔开口问,“你能为泼剌区付出你所拥有的一切吗?”

  这位失意的少年首领怔愣地看着她。

  “我可以付出一切。”他缓缓回答,“我的一生就是为了它。就只是为了它。”

  创建钟楼帮的妈妈捡到了他,抚养他,还有像他一样在泼剌区无依无靠的其他孩子长大。

  泼剌区出生的孩子很难长大。

  他们从出生就带着深入骨髓的黑石感染症状,几乎药石难医。

  但他们出生了,还活了下来,所以比常人能更容忍黑石在他们身上的伤害。

  泼剌区的孩子们可以怨恨,怨恨这片土地,怨恨自己为何在这里出生。

  但艾德罗没有。

  他一直跟在妈妈的身边,从小孩,长成少年人。

  他比谁都了解这个捡到他,养他长大的女人心中所想。

  妈妈想要改变泼剌区,想要让这个地方不再有孩子死于疾病、炮火、贫穷、饥饿。

  她死后,艾德罗接过了她的旗帜,一直朝着这个目标而努力。

  他重复了一遍,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我能为泼剌区付出一切。”

  “哪怕只做一个傀儡?”

  “傀儡不能够改变泼剌区的现状,”他比谁都明白这片土地上人们的情况,“我愿意付出所有。哪怕是作为所谓的‘傀儡’。”

  金发女人看了他许久。

  “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她忽然换了个话题,“这片由我着手的土地,你觉得如何?”

  艾德罗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并没有发出疑问,只是认真地说着自己的感受:“非常美好。”

  他说:“这简直是我心里泼剌区应该有的样子。”

  “大家的脸上是此前从未有过的笑容,”艾德罗望向夜幕的远方,路边的灯光下,他能够看清矿工们的动作,“我想,没有谁比您做得更好了。”

  “很好。”

  金发女人微笑着点头:“我宣布,那你将会成为这片土地上,第二完美的傀儡。”

  艾德罗:?

  “第二完美的……傀儡?”他讷讷地开口重复了一句,一向机敏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金发女人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开口:“顺带一提,第一完美的‘傀儡’是一个姓阿尔佩的六代笨蛋。”

  在闪米塞姆漫长的历史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对‘金色的神明’充满了敬畏。

  在那群人眼中,作为闪米塞姆最高的统治者,却被神明“桎梏”,国王阿尔佩(六代)就是神最完美的“傀儡”。

  “您的意思是……?”

  金发女人叹了口气,侧头望向他:“我的意思是——”

  “轰!!!”

  夜晚炸响轰鸣,在两人头顶的上方,透明色调的防护罩泛起波纹般的能量冲荡!

  远处传来了不知何人的呐喊:

  “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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