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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第一百五十章

  锦衣卫把江芸芸模拟考的卷子送过来时, 朱佑樘正在逗朱厚照走路。

  过年前,小太子已经能扶着东西走得飞快了。

  过年后,小太子更是直接松开东西,自己一个人走得飞快。

  因为怕小殿下摔了, 整个宫殿都垫着毛毯, 平日里, 边上宫娥黄门也都围了一圈。

  “我儿子真是厉害啊。”朱祐樘一脸骄傲之色, “瞧瞧走得多稳当,瞧瞧这个小胳膊小腿多结实, 瞧瞧这虎头虎脑的劲, 真是可爱。”

  张皇后在一侧听得直笑:“在陛下眼里怎么处处都是优点。”

  “自然都是好的,这可是梓童生的,我看着是没有一处不好的。”朱祐樘得意炫耀着, 伸出手来, “来, 快到爹爹这边来。”

  朱厚照别看小小年纪, 但已经足够叛逆, 看了他爹一眼, 然后头也不回朝着外面走去。

  “走走,玩玩。”他四个月就开始咿咿呀呀, 很快又学会喊爹娘了,现在已经能清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了。

  刘瑾看了一眼陛下,又看着马上就要摸到门口的小太子, 犹豫了一会儿,选择没说话。

  谷大用更是低眉顺眼地站着, 一声不吭。

  倒是有其他想要献殷勤的小黄门, 连忙上前:“殿下, 陛下唤您呢。”

  朱厚照不高兴地推开他的手:“走开,去玩,玩。”

  “陛下寻你呢。”那小黄门也是大胆的,想要把太子殿下带回来。

  朱厚照不高兴地哼哼唧唧着,胖乎乎的小手挣扎着。

  朱祐樘见状,淡淡说道:“把人带下去,以后殿下身边的人要仔细挑选。”

  那小黄门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就直接被李广堵住嘴巴拖走了。

  屋内的小黄门,小宫娥见状,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朱厚照目不转睛见人被拉走了,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伸出手指,呀呀了两声。

  刘瑾及时递上一个小玩具,小心翼翼说道:“殿下不如去找爷,让他带您出去玩。”

  朱厚照看着粉粉嫩嫩的小猪布偶,果不其然被拉回心思,小手牢牢抓着玩具,哼次哼次朝着朱佑樘走去,然后把玩具塞到他手中,水汪汪的眼珠子,眼巴巴得看着他:“玩,出门玩。”

  朱佑樘看得心都软了,伸手把自家儿子抱起来,用力贴了贴小孩柔嫩的脸:“走走,爹带去你御花园玩玩。”

  朱厚照高兴得直蹦跶,小手一指,大声指挥着:“走,走!”

  只是父子两人还未玩尽兴,萧敬就悄无声息走了过来。

  朱佑樘看了他一眼,不经意把小殿下交给刘瑾等人,这才抽身走了过来。

  “牟佥事递了东西来。”萧敬小心翼翼说道,“说是江解元这两月自己给那些进士出的考题。”

  朱佑樘惊讶:“他不是才十一岁吗?”

  “十二了。”萧敬轻轻提醒着。

  “是了,过年了。”朱佑樘想了想,“牟斌在吗?朕要见他。”

  “在宫外等着呢。”萧敬小声说道,随后又轻声提醒着,“太子殿下来了。”

  说话间,朱厚照手里捏着一朵迎春花,跌跌撞撞走过来,脸上笑容灿烂:“花,花好看,给爹。”

  朱佑樘看着那黄色的小花在风中颤颤巍巍地摇着,加上小孩期待的目光也是亮晶晶的,顿时软了心肠。

  “真好看,爹好喜欢。”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花。

  朱厚照看着他笑,伸手说道:“抱抱,一起玩。”

  朱佑樘为难说道:“可爹要处理政务去了。”

  出人意料的是,朱厚照也没生气,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他爹,然后主动去牵着他爹的手,兴冲冲说道:“一起去,一起玩。”

  朱佑樘见小孩兴高采烈的神色,面露为难之色。

  刘瑾机灵说道:“殿下在这里摘花,等爷回来行不行,”

  朱厚照小屁股一扭,背对着刘瑾,用力拉着他爹的手,说话含含糊糊,但神色格外坚定地催促道:“走,走,一起玩。”

  朱祐樘看得心都软了,牵着小孩的手笑说道:“那就先说好,等会不能胡乱跑哦。”

  朱厚照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小短腿走得歪歪扭扭的,但不耽误倒腾得飞快。

  那边牟斌恭恭敬敬入内,还未说话就听到上面传来用力拍桌子的声音,随后有玩具被扔到自己面前。

  是一只粉粉嫩嫩的小猪。

  陛下无奈的声音响起:“带殿下去后殿玩。”

  随后只听到前面又有一阵飞快的脚步声,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形出现在他眼尾视线中。

  “不要,玩。”朱厚照刚会走没多久,跑得不太流畅,奈何小黄门也不太敢追,唯恐把人弄摔了,只是想得再好,小孩跑一会儿就莫名开始摇晃,眼看要摔了,牟斌下意识伸手把人接住。

  朱厚照绵软的小手抓着他宽厚的大手,不由低下头看着,好奇眨了眨眼,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奶声奶气说道:“你,一起玩。”

  刘瑾在后面看得满头大汗,小声说道:“太子殿下,我们去后面玩行不行。”

  朱厚照没说话,只是炯炯有神地盯着牟斌看,而且眼睛越来越亮,小手连连拍着他的手,甚至还把地上的小猪布偶捡起来塞给他。

  牟斌被小殿下看得浑身难受,又察觉殿内气氛不对,只好把人扶好后,顺手推回玩具,抽回手,继续跪着。

  朱厚照见状,看着他好一会儿,突然仰头哭了起来。

  牟斌好大一黑脸男儿,愣是给吓得脸都白了。

  “抱下去。”朱祐樘无奈说道,“拿些吃的玩的给他,要小心看管。”

  刘瑾这才大胆把小太子抱走了。

  “要玩,玩。”小太子一边哭一边喊。

  “看来以后是个贪玩的。”朱祐樘无奈说道,“这以后可要找性子静的人带带。”

  萧敬笑说着:“殿下如此活泼,可不是说明是早慧,以后定如爷想的一样,是文武双全的大才。”

  朱祐樘嗔怒,假意呵斥道:“你就知道哄我。”

  萧敬连声说不敢,转移话题,提醒着:“牟佥事还跪着呢。”

  朱祐樘目送太子殿下离开后才收回视线,看向跪着的黑脸大汉:“起来吧,说说会试到底是什么情况?”

  牟斌起身,整理好词句,这才说道:“江解元自述确实和李少卿在年前见过三次面,一次是初来乍到京城时的拜访,一次是涉及到李家大公子的学业问题,还有一次就是普通上门找李家两位公子玩。”

  “已经调查过李家的仆从,两次确实都在大厅中,并没有避讳任何人,也没有说过任何和读书有关的事情,只是单纯聊聊天,江解元和李家二公子玩得好,每次都能吃一大碟零食,还有一次在玉河中桥,也只是说起李大公子学业的问题,交谈不超过一炷香,后来江解元就去吃饭了。”

  牟斌一本正经说道。

  朱祐樘笑说着:“果然还是小孩。”

  “可不是。”萧敬见陛下心情极好的样子,也跟着说道,“听说江解元是个好脾气的,不论什么年纪的人都玩得好,王翰林家的两位公子也和他关系很好呢。”

  “哦,是王德辉家的两位公子?”朱祐樘好奇问道。

  “正是。”萧敬解释着,“王家大公子今年也参加科举了。”

  “那怎么没跟着一起那个模拟考?”朱祐樘好奇问道。

  萧敬很快就把前几日翰林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守仁没有跟着去读书?”朱祐樘去问牟斌。

  “读过几日,但王大公子行程忙碌,所以参加的考试不多,目前只有五份卷子。”牟斌递上早已准备的卷子,“这是自开考以来江解元和考生们一起出的卷子,年前的二十八套卷子是考生们自己相互出的,年后的五套卷子是江解元亲自出的。”

  “另外一叠是江解元给最后三名的补课卷子,每次十张,有三十二张卷子。”

  萧敬把厚厚一叠卷子捧上来,吃惊:“好多啊。”

  “所有考生的卷子都还留着,属下去拿的时候,他们都愿意拿出来为江解元作证。”牟斌说道。

  “倒是人缘不错。”朱祐樘看着那一叠密密麻麻,黑红笔迹交加的卷子,仔细翻看着,“这个叫顾清的人,写的倒是不错,这几套看下来都不错。”

  “他是这次会试第一呢,在应天府乡试时就排在江解元后面。”萧敬说道。

  朱祐樘点头,随后去看下一份的卷子。

  “这个毛澄的卷子竟也不错。”朱祐樘惊讶说道。

  “今年会试第三。”萧敬对这份名单了然于心,“成化甲子年的乡试考生。”

  朱祐樘把所有人的卷子都翻了一遍,又惊又喜:“这些人进步非常明显,尤其是这四人,第一份卷子和最后一份的变化天差地别。”

  “瞧着字都好看了不少了。”萧敬跟着笑说着。

  “这个模拟考当真这么神奇?”朱祐樘不解问道,“不就是考试吗?怎么能让人进步这么大?”

  萧敬笑说着:“这可要问问想出这个办法的江解元了。”

  “这里面的卷子可有和今年会试题目相似的?”朱祐樘一边继续看,一边问道。

  牟斌仔细说道:“没有完全一样的,但今年会试第一天考试的四书中有一道大学题,会试题为程子所言:‘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江解元在年后第一天的卷子里出过相似的题目,取的是《大学·传一章》中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五经中只有易经和礼中,在会试中各有一道题略有相似,易经的会考原题出的是‘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龙战于野,其道穷也。用六永贞,以大终也’,取自孔圣人象传第二章 ,而江解元出的是‘君子以厚德载物,黄裳元吉,文在中也’,化用了易经和象状传的句子。至于礼,则是‘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鬼而从地。故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江解元出了一道一模一样的题目,但这是礼记中的原句子,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相似的地方。”

  牟斌有条不紊地陈述完事实,也不加入自己的想法,安静站在一侧。

  朱祐樘把手中的卷子仔细看了看,眉心松了一口气。

  “这些顶多是押题压中了。”他说。

  萧敬见状,立马说道:“江解元还怪有意思的,这么小的年纪竟然还出题考他们,这两份卷子,都是年后李少卿进贡院后出的,贡院里的题目也是几经变化的,这样都能真压中,真是天赐爷神童啊,大吉啊。”

  “他后面写的几篇范文都很不错。”朱祐樘矜持抽出几行卷子,“机灵快笔,一一点传出,还真有画龙点睛之手。”

  “那这么看来,江解元还真厉害。”萧敬笑说着,“这几篇得了爷的一句夸,之后可要表彰起来了。”

  朱祐樘笑着摇头,话锋一转:“既然查清楚了那就算了,把传出流言的人都抓起来,行如此下作之事,扰乱学子间的读书风气。”

  “是。”

  “这几日可有人去找李少卿?”他又问道。

  “并未,李少卿告假在家后,一直闭门不出,也没有人上门打扰。”

  屋内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陛下一声轻叹。

  “萧敬,天暖了,你给李少卿送些滋补的东西去,要他好好照顾身体。”他如是吩咐道,“我自然是相信李少卿的,只是当时流言蜚语不断,科举乃是伦才大事,不能怠慢。”

  “李少卿最是温和的人,如今闹出风波也是他的不严谨,好好见什么师弟。”萧敬无奈说道,“想来他也是日夜懊恼的。”

  “他最喜交友,便是有不认识的读书人拿着诗句上门,他也是愿意见的,更别说是这么小,孤身一人来京城的师弟了。”朱祐樘笑说着,“此事怪不得他,只是有些人心眼太小了,害得他也受到无妄之灾,说起来我已经许久没有见他了,后天的讲课让他来吧。”

  他顿了顿,突然又说道:“说起来,那位小神童我还一直不曾见过,早早就听闻他的名声了,读书两年就能连中小三元,现在还是大明最年轻的小解元。”

  “听说长得还很漂亮。”

  萧敬抬眸,轻声说道:“陛下想见一见?”

  “若是可以,自然想着早些见见。”朱祐樘想了想,“殿下性子太跳脱了,听说江芸性格格外沉稳,读书时春来暑往,从不曾休息一天。”

  萧敬惊讶,犹豫说道:“陛下是打算给……”

  朱祐樘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只是垂眸看着面前那一叠文采炳焕的文章:“殿下还小,不急,只是如今天降祥瑞给大明,我早就该见见了,之前李少卿一直怕他骄傲,刘布政司使也担心他年纪太小,现在看来,这位小神童自有过人之处。”

  —— ——

  牟斌来的时候,还带了很好看的新衣服,说是面圣时要穿的,江芸芸只好换上新衣服,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自北而上,穿过通政司使、太常寺和后军都督府,最后穿过名叫‘西公生门’的大门,然后朝右走,最后穿过‘长安右门’,最后在一座宏伟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承天门。”江芸芸惊讶说道。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等会里面会有小黄门接应你。”牟斌嘱咐着,随后低声说道,“多看多想,不要多说。”

  江芸芸连连点头。

  两人说话间,一个小黄门匆匆走了过来。

  “这位便是江解元吧。”为首那人打量着面前小童,笑脸盈盈问道。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是我。”

  “都说您不仅读书好,长得也好,今日一看名不虚传。”那小黄门嘴甜地奉承着。

  江芸芸不生气,也不骄傲,只是和和气气说道:“谢谢你的夸奖。”

  小黄门许是没见过这么直白的人,跟着一愣。

  “公公早些带人走吧,江解元还小,走不快,可别耽误了事。”牟斌出声解围着。

  小黄门笑着点头,伸手说道:“那小解元,一起走吧。”

  江芸芸拍拍自己的大腿,笑说着:“我一定走快点,不耽误您的事情。”

  小黄门听得直笑。

  入了承天门就是一条极为宽阔的路,走了大概一炷香这才看到另外一个更是威武雄伟的大门,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这就是端门了,我们从这里进,陛下在养心殿等我们呢。”小黄门解释着。

  “好好,那我走快点。”江芸芸点头说道。

  小黄门笑着安抚道;“刚才的速度就很好。”

  入了端门就能看到一排排屋子。

  小黄门有耐心地解释着。

  “这两边六间屋子是六科直房,这两间是尚宝司和中书科。”

  “我们不从午门走,等您以后考中了状元,您就能走了,来,我们从右阙门这边走,走夹墙过。”小黄门带人走过一条两侧都是高墙的小道。

  说是小道也不妥,毕竟空间也不小。

  江芸芸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小短腿都走累了,偶有在夹墙里见到小宫女,小黄门,大都是悄无声息的,他们见了那个小黄门都悄悄跪在地上,只等他们离开才爬起来继续走着。

  经过无数宫殿,花园,江芸芸一开始还看得起劲,后来走不动了,也不想看了,只能埋头快走。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座豪华,戒备森严的宫殿面前,其实在很远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沿途巡逻的士兵多了许多,等站在宫门口,才发现士兵早早就把这座宫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到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这是陛下要见的江解元。”小黄门对着一个身穿盔甲的高大男人说道。

  那男人居高临下打量着江芸芸。

  江芸芸对着他微微一笑。

  那人神色微动:“不能带武器入内。”

  江芸芸非常主动地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到腿的位置,动作利索,最后乖乖说道:“没有带哦。”

  小黄门惊呆在原处。

  这些搜身大都是士兵自己来的,哪有人自己把自己熟练拍了一遍的。

  而且这些文弱读书人藏点什么,这些武将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男人也跟着沉默了片刻,随后咳嗽一声说道:“进去吧。”

  江芸芸无知无觉,激动又害怕地跟着小黄门走了。

  “站在台阶下等。”小黄门站在台阶下,最后叮嘱着,“刚才教的话和礼节都还记得吧。”

  江芸芸的目光在巍峨的屋檐上扫过,心中不由紧张起来,但面上还是听话说道:“都记得的。”

  ——她要见皇帝了!

  ——这个时代最高权力的人!

  小黄门满意点头:“那我先进去禀告,江解元在这里等着。”

  江芸芸连连点头,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来召见自己,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象,只是刚一抬眸就看到角落里有一个熟悉的面孔,面露惊讶之色。

  那人站在角落里,对着她微微抬起下巴,得意笑了笑。

  江芸芸还在吃惊这人竟然是一个太监的时候,一直紧闭的大门也终于打开了。

  “爷请您进去呢。”出来的小黄门不是刚才说话的人。

  江芸芸跟着上了台阶。

  高高的台阶对于她而言有些高了。

  她只好扶着门框跨了进来。

  朱祐樘看着走过来的消瘦身形,神色微动。

  小少年穿着崭新华丽的衣服,偏这样还压不住一张如此俊秀的小脸,尤其是瞳仁中那抹清澈的光,明亮生动,勃勃如草。

  这哪是春日的芸草,分明是枝头的鲜花,一眼令人难忘。

  “举子应天府解元江芸,参见万岁,吾皇万岁万万岁。”牢牢记着小黄门说的三拜四叩,原本心理的抵触和不情愿,很快就因为紧张而消失不见了。

  ——“殿前失仪,可是要杀头的。”

  小黄门的威胁还在耳边。

  动作虽不算标准,但行事还算规矩,朱祐樘满意点头,和气说道:“起身吧。”

  江芸芸连忙起身侍立在一侧。

  “百闻不如一见,你这神童,朕总算见到了。”朱祐樘笑说着,“你写的几篇文章,朕都看了,写的很不错,这篇军需论写的极好,可是对军事感兴趣。”

  江芸芸一听‘军需’二字,就想起刘师兄那耍得虎虎生威的棍子,连忙解释着:“只是来京之后,总能听说外人讨论边境之事,有感而发而已。”

  朱祐樘笑着点头:“小小年纪,如此关心时事,很好。”

  “听闻你在扬州读书时,很关心农事,甚至还亲自下田去看。”朱祐樘又问。

  江芸芸眼波微动,嘴里镇定说道:“老师常说,读书不能埋头苦读,要抬头看向外面,扬州多农田,我便多关注了一些。”

  “那本农事册写的不错。”朱祐樘说。

  江芸芸一惊。

  “你那位刘师兄没和你说?你给他的农事册,他述职时已经上交了,朕已经让工部去研究了,他说是你在扬州研究后得出的册子,但又说你年纪小,不敢多加宣扬,你可不要怪罪你刘师兄。”

  江芸芸连连摇头,呐呐说道:“不不,师兄做的是对的,我这个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翻阅了各朝代的农书,又结合农民的经验弄的。”

  她说完又停住了,在害怕刚才自己说话是不是太随意了。

  可她不知道如何和一个皇帝对答。

  上头的萧敬察觉出小孩的拘谨,笑说着:“还不赶紧谢恩。”

  江芸芸只好又下跪谢恩。

  “起来吧,你能明白你师兄的良苦用心就好。”朱祐樘也不计较她的失礼,笑说着。

  江芸芸又骨碌爬起来。

  朱祐樘坐在上面,真是越看越觉得可爱,觉得这个江神童脸上还带着稚气,但说话已经颇为成熟,偏又偶尔的小动作又显出小孩的单纯来。

  怪不得他的两位师兄如此为他打算。

  “太子殿下呢。”他突然说道。

  萧敬神色微动,很快又笑起来说道:“奴婢去后殿看看。”

  江芸芸不明所以地扑闪了一下大眼睛。

  “去锦衣卫住了几日,怕不怕啊。”朱祐樘温和问道。

  江芸芸想了想,小声说道:“没进地牢,不怕。”

  “牟斌是个厚道人,你是因为那些流言才进去的,不会胡乱把你关进牢里的。”朱祐樘笑说着,“在锦衣卫这几日吃住如何。”

  “还行,挺好吃的。”江芸芸老实巴交说道。

  朱祐樘真是越看越觉得这小孩真是不错。

  沉稳又不失童趣。

  聪明又不会让人觉得尖锐。

  没多久,后面突然传来热闹的声音。

  “小心点,别摔了。”

  “慢些,小祖宗耶。”

  “快快,拦着点。”

  江芸芸忍着没抬眸去看热闹,但很快还是在眼尾处看到一个穿着大红色衣袍的圆滚滚小球,从后殿摇摇晃晃跑出来了,还知道左右躲闪,躲开小黄门的触碰。

  “玩。”他手里捏着咬了一口的糕点,埋头直冲,嘴里含含糊糊地碎碎念着。

  他没有朝着皇帝走去,反而朝着一侧站着的江芸芸跑去,然后啪地一下抱住她的小腿,把手中的小猪猪飞快塞到他手里,大声说道:“一起玩。”

  江芸芸捏着那小猪布偶,惊呆在原处。

  殿内的小黄门也都站住了,面面相觑。

  朱祐樘见状,不由挑了挑眉。

  这边小崽子朱厚照觉得抱起来的手感怎么不对了,这才抬头去看,一抬头就看到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眼珠子还有自己的影子,不由歪了歪脑袋。

  ——没见过这人。

  ——但是好看!

  他立马就把刚才想要一起玩的大高个给忘记了。

  “你又是谁啊。”他仰着头,奶声奶气问道。

  “启禀太子殿下,举子江芸。”江芸芸垂眸,笑眯眯回答着。

  朱厚照见了他就喜欢,咧嘴也开始笑,跟着说道:“那我叫朱厚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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