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一百五十三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萧秉承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从二月初到月底，都快一个月了。

　　晨起的阳光落在萧秉承身上，他也没穿铠甲, 一身云纹的墨色长袍，头发束着, 人似乎真的高了, 也瘦了黑了些。

　　大概是因为上了战场，身上多了些别的东西，这么看着楚沂还有些不敢认。

　　萧秉承往前走了几步，他其实才到正院, 本来想去花园找人, 可丫鬟说这个时辰，楚沂也该回来了，万一去找没准儿走错了路，不如在这儿等着好, “王爷在这儿等着, 王妃知道王爷回来，就很高兴了。”

　　这些丫鬟伺候得久, 最会揣摩主子心意，若是王妃回来，看见王爷在院子一站, 肯定欢喜。

　　没等一会儿, 萧秉承就看见楚沂了，楚沂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就看见他, 但是萧秉承可是看着楚沂自远处回来, 又看着她慢慢走进院子的。

　　也不知丫鬟说了什么，楚沂笑着低下头, 用绢扇掩着，跟丫鬟们说了些什么，然后似乎嫌早晨阳光刺眼，用扇子打着。

　　头上也没什么首饰，两支簪子一把玉梳，如今还在国丧，云州鹿城又有战事，打扮得很是素净清丽。

　　衣裳是她喜欢的石青色，春衫轻薄，行动间衣袂翩翩。

　　直到看见萧秉承那一刻，楚沂彻底愣住，两人才算看见了彼此。

　　楚沂脑子里还是萧秉承回来了，但萧秉承已经直直走到楚沂面前，拽着她的手腕一把把人拥入怀中，“我回来了。”

　　人撞上去，楚沂才感觉真切了。虽然说平日里也没有想念萧秉承想到出现幻觉，可此时真真切切的拥抱，真真切切的人，让楚沂心里分外踏实。

　　不再是醒来发现左右空空的床，不再是一个人吃饭，椅子旁边没有人了，也不用再担心他受伤，这会儿的欢喜和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掺杂在一起，让楚沂声音带了两分哭腔，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楚沂本想好好看看萧秉承，他是去打仗的，万一受了伤可怎么好。

　　但萧秉承抱得太紧，楚沂连动一下都难。

　　萧秉承道：“二十四战事才结束，营中城中都在休整，我已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本来想着不急，也是坐的马车，可到一半，伤口也不怎么疼，大多都结痂了，骑马也不影响，萧秉承就带了几个人，快马赶回来。

　　不然怎会这个时辰到。

　　院子里的丫鬟们这会儿都低着头，有道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种事情她们早已习惯，就当是没看见没听见。

　　今日留夏夏凡跟楚沂去的花园，见萧秉承回来只有高兴的份儿，几人还暗暗交换了眼神，虽然王妃在也安心，但王爷回来她们更安心了。

　　遗诏写着传位于王爷，那王妃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过两日肯定就回京了。

　　夏荷高兴之余后知后觉，自己这还没改口呢，如今王爷都是皇上了，自己还管王爷叫王爷，还教王爷在这儿等着王妃。

　　这可不是简单的丫鬟教主子做事，而是在教皇上做事。

　　那可是皇上。

　　好在皇上惦记王妃没有计较，日后可不准再犯糊涂做错这些小事了。

　　萧秉承并非狡辩，他的确是这样想的，早点回来见楚沂也是他心心念念的事。

　　楚沂眨了眨眼，想把眼中那些酸涩眨掉，她也是忘了从前的时候，以前心中有一分情意要表现出三分来，如今真的在意，却不想着萧秉承看见了。

　　怪丢人的。

　　只是楚沂的眼眶依旧微微泛红，萧秉承看了，伸手给擦了擦，明明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可此时心口又隐隐作痛。

　　楚沂吸吸鼻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已经很快了，饿不饿？可用了饭……”

　　萧秉承点点头，又摇摇头，“路上吃了些，但还是有些饿。”

　　风餐露宿，虽说有找客栈歇脚，不过在外指定没在家中吃得好。

　　在外吃几口饭，是热的就行，哪像在家里，有人相伴相陪。

　　楚沂看萧秉承是瘦了，她吩咐丫鬟道：“去大厨房传话，让他们做些吃食，快点送来。”

　　夏荷这回飞快地去传话了，别看王妃只吩咐了要快，但得又快又好吃，还要符合皇上口味才行。

　　大厨房依旧是夏蝉管事，每日厨房都备着做好的吃食，方便主子饿了，快些送去。今日萧秉承回来，众人更是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海鲜粥、牛肉饼、各种蒸好的菜品……跟流水似的往正院送了去，丫鬟们鱼贯而入，很快就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

　　楚沂虽用过饭了，可这会儿也能陪萧秉承再吃点。

　　她给萧秉承夹了一只外壳金黄的锅贴，“尝尝这个，是荠菜猪肉的，王府花园采的野菜，荠菜也就这个季节有，过了春日还吃不到呢。”

　　最开始是花房小厮侍弄花草，在花园里除杂草，除了那些名贵花草，其余的都该收拾干净，本来是为了给那些花花草草腾地方，可夏蝉见了，知道能吃，就做了一次锅贴。

　　楚沂尝过，也是头一回吃，夸做鲜嫩新鲜，还赏了钱，后头每天桌上都有这道菜。

　　别说花园里了，就府上边边角角，只要有荠菜的地方，全给挖干净了。

　　今儿萧秉承回来，自然也有这道菜。

　　楚沂神色温柔，自己也夹了个锅贴尝尝，味道还和从前一样。一桌菜看着是不少，可一个小盘子装着两三个，其实也不多，也是为了多吃几样，不占肚子的。

　　萧秉承尝了尝，比起别的菜的锅贴，更多汁。

　　他说道：“是好吃，跟别的菜做的锅贴不一样，吃着鲜嫩。”

　　萧秉承又夹了一个，吃完喝了半碗粥。赶路不光肚子饿，也口渴。

　　楚沂道：“王爷喜欢就多吃些。”

　　楚沂顺口叫出来称呼，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萧秉承也没觉得，只是一个称呼罢了。相比于王爷皇上，楚沂若叫得更亲密些，他会更欢喜。

　　饭菜上齐，丫鬟们都退了出去，屋里没人伺候，萧秉承捡着云州鹿城发生的事，跟楚沂说了说。

　　说这是事时把战场上厮杀隐去了，自己受伤的事也没说。

　　怎么设计，怎么反攻，最后领兵出关，追上了赵王的人马。

　　知道赵王死在自己人的剑下，楚沂还有些唏嘘，无论现在犯下如何过错，连累了多少人，可从前都是保家卫国的功臣，这样死了实在可惜。

　　楚沂叹了口气，神色惋惜，“那赵王世子呢？王爷是怎么打算的。”

　　萧秉承道：“已经派人去寻了，可秦大人传信说，赵王府人去楼空，得慢慢找。慢慢找总能找到的，我想找到之后给带回盛京，他父亲刚死，以他的性子必然对朝廷有怨言。为避免节外生枝，还是放在身边得好。”

　　当初庆王谋反，王妃和世子也逃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最后也被抓了回去。

　　听说萧允铮功夫不错，是个好苗子，可惜是可惜，可跟越朝基业和百姓安危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楚沂点了点头，那也只能这样了，不然几年后今日之祸又要重演。

　　既然说到这些，自然少不了说说先帝传位的事。

　　萧秉承握住楚沂的手道：“先帝传位于我的消息，你也知道了。对我而言，那不仅是皇位，意味着万人之上，更是天下兴亡的重担。”

　　萧秉承说得没错，谁都想做皇上，可真做了皇上，头顶又像是压了一座山。

　　“京中还有要事，耽误不得，我想着明日收拾一天，后日我们一同回京，等登基大典结束之后，便举行封后大典。从前之事我也想了许多，从父皇在世时，众多皇子便为皇位斗得你死我活，哪怕先帝继位之后依旧如此。”

　　谁都心怀不满，先帝、赵王，其他藩王……

　　其实不仅赵王，当初禄王妃带着孩子进宫，也是因为禄王觊觎储君之位。

　　秦临渊当时还在盛京，对这些事一清二楚。

　　萧秉承看着楚沂道：“造就今日皇子相争这场面，并不全是他们有野心之过。父皇儿子众多，又迟迟未立太子，对我们这些儿子也是……偶尔给些希望，偶尔弃若蔽履，想让别人做太子的踏脚之石。

　　你我年少成婚，一同来永城，夫妻相伴……我不想纳妾既是因为我钟情于你，也是不想那些事再发生。回宫后，我日后不设三宫六院，依旧是你我二人。”

　　萧秉承眼中带着淡淡愁绪，他是见过楚沂因为出门欢喜的样子，对楚沂而言，皇宫亦是牢笼。

　　萧秉承道：“就是皇宫要比成王府大得多，你本就嫌王府大，但回宫也有好处，之后你若觉得没意思，可时常召母亲几位嫂嫂进宫相伴。”

　　比起在永城，肯定是盛京方便得多。

　　这些话萧秉承早就想过，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从知道自己会继位开始，就一直在想这些事。

　　今日也算推心置腹，不知下次再说这些是什么时候。

　　其实对他而言，也只是想了想为何宣平帝在位薨逝之后，依旧争斗不断，其中肯定有儿子太多，谁也不满谁的原因。倘若只有一个两个，好好教导，这些事自然不会发生。

　　而不纳妾……萧秉承从前就不纳妾，一直以来都是他和楚沂两人，从前就这样，今后也不会因为他成了皇上就变了卦。

　　今日跟楚沂说这些，是怕楚沂胡思乱想，其实自古以来，不纳妾的皇上也不是没有。

　　钟情于皇后有何不可，又不耽误正事，

　　楚沂听完眼睛一弯，对着萧秉承笑了笑，“其实你不说这些，我也信你。不过近几年来争斗不断，的确有父皇儿子太多的缘故。”

　　若只有一两个，自可避免，可是那么多皇子，又无太子。

　　当初立太子就晚，所以庆王才会那般不满。

　　只有一两个的确能避免，可万一资质平平……

　　楚沂忍不住问：“可若我们的孩子日后才干平平，不堪继位呢？”

　　萧秉承道：“若是如此，我便勤政，日后给他一太平盛世。这样的话就算没有谋略、帝王权术，但有仁心，也能把持好朝政，盛世仁君，其实也相配。”

　　盛世仁君，又有朝臣辅佐，其实也不错。

　　楚沂低头笑了笑，压着声音说道：“那王爷把那药停了吧。”

　　楚沂说药萧秉承立马明白是什么药，是他当初和府医要的药。当初也说过，不着急要孩子，楚沂没吃过什么药，药自然是萧秉承吃的。

　　其实楚沂也没问过府医，这些全靠自己猜的，除夕那晚萧秉承出去了一趟，想来就是为了这个事。

　　两人如今也不是着急要孩子，毕竟这个是靠缘分，也不是说停了药，立马就有。

　　但总得准备着。

　　她如今不单单是萧秉承的妻子，作为皇后，得到的多，要考虑的也多。

　　萧秉承咳了一声，道：“这事我想等回京再说，你想回京路上奔波劳累，也不宜要。”

　　回京之后少不得理朝政，大大小小的事堆在一块儿，他看楚沂这些日子也瘦了，先把身子养好才是正事。

　　除此之外，萧秉承还有一层担忧，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这些日子最好不要同房。

　　省着楚沂看见。

　　萧秉承所言不无道理，可楚沂总觉得哪儿怪怪的，这会儿也来不及想，就点了点头，“也好，好啦，先不说这些了，你快多吃些，等一会儿我让丫鬟们先收拾行李。”

　　马上就能回京了，能看见母亲他们。

　　当初来永城，可没想过要回去，能带的不能带的都带着呢。

　　东西不少，一时半会儿还真收拾不完。

　　萧秉承这顿早饭用了不少，他也是饿了，饭桌上的东西差不多全吃完了。

　　奔波一路也劳累，楚沂推他去浴室沐浴梳洗，然后早些睡觉。

　　不管药补还是食补，在楚沂看来都不觉得都不如睡一觉好，睡足了精神才好，精神养好了身子才好。

　　小别胜新婚，少不了温存一会儿，不过一人担心萧秉承身体，一人怕楚沂看见伤口，都是隐忍克制。

　　也就一会儿，楚沂起身理了理发髻衣襟，就出来吩咐下面丫鬟做事了。

　　院里丫鬟都在，留夏带头，跪了一地，“奴婢恭贺王妃大喜！”

　　声音齐整却不大，怕惊扰萧秉承休息。

　　萧秉承回来当然是喜事，一为夫妻团聚，二为来日回京进宫，试问天底下谁人不想当皇后，况且马上又回京了，楚沂也能见到母亲姐姐们。

　　楚沂道：“都起来吧，我与……皇上商量了商量，今儿明儿收拾两日，等后日一早启程回盛京。皇上还睡着，你们动作轻些。”

　　收拾东西也不是胡乱收拾，一来要收拾楚沂和萧秉承用的首饰、衣裳、摆饰、器皿，还有平时看的书和账册，喜欢的书画……这些东西都得带走。

　　虽说有些东西到盛京也用不上了，比如衣裳，皇上皇后穿的衣裳自有宫中针线局安排，也有仪制。

　　可是难保日后出宫游玩，或是想要看看以前用过的东西，而且日后更得仔细着，不用的东西哪怕烧了，也不能留在这儿。

　　其次就是收拾丫鬟们自己的东西，可能日后进了宫就用不着了，但是留着应该也有用处。

　　大不了日后变卖了呢。

　　留夏后头又问了问楚沂，“王府里可要留什么人？”

　　楚沂想了想道：“原本就在永城伺候的，愿意留下就留下，当初从盛京跟着过来的，你问他们意思，没成家的大抵愿意走，有家眷的，想留下也成，若是留下，看在伺候这么久的份上，多给些银子。”

　　也全了这一年多的情分。

　　当初本就打发了一些人，剩下的人不算多。王府这么大，也需要人时常打扫，但也不用太多人，多的去别的府当值亦可。

　　楚沂对下面人不错，像留夏她们，每月赏钱都比月钱多。既是皇上住过的宅子，日后大抵也不会再分给旁人。

　　留夏点点头，“奴婢一会儿问问，保准安排妥当了。”

　　楚沂又道：“回京和进宫还不一样，宫中规矩多，你们几个，闲时也好好想想，年纪也不小了，是想跟着我，还是回京准备嫁人。”

　　留夏笑了笑，“奴婢一会儿下去，问问夏荷她们。”

　　自是不能说早就做好了打算，都跟着回宫，显得她们特别着急别有用心一样。

　　只要不傻，当初从盛京跟过来的丫鬟小厮自然是回去的，哪怕不进宫，在盛京也比永城好。但保不准有人觉得在这儿守着王府安乐自在，比起回京，不如在永城过简单日子好。

　　楚沂点了点头，“大厨房的厨子尽数带走。”

　　这是楚沂的吩咐，照做就是。原也有王府本来的厨子，做菜味道不错，楚沂也喜欢。她是做主子的，没必要事事都问下面人的意思。

　　留夏应了声是，“奴婢明白。”

　　留夏听着吩咐，把事情一件一件办妥，库房的东西就按照单子上的清点，看着单子，留夏估计，得十几辆马车才能拉得完。

　　她也问了，府上下人的确有愿意留在永城的，但大多数是想跟着回京的。

　　留下的给十两银子，也不少恩。

　　楚沂唯一吩咐的一并走的是大厨房，管事夏蝉、几个大师傅都得进宫，至于学徒，问了问几人的意思，都愿意跟着走。

　　别看是吩咐，没有商量的余地，可在众人眼里，这和赏赐没什么区别。

　　夏蝉还很高兴，王妃这样吩咐岂不证明了离不开她！

　　其他人是走是留无所谓，可她不一样，王妃习惯了她做的吃食，所以才下令让她跟着进宫。

　　当然就算楚沂不吩咐，夏蝉也愿意跟着进宫的。

　　进宫之后，她大约要进御膳房。

　　想想自己这一辈子，当初便是听王妃吩咐去了小厨房，如今在王府的大厨房当管事，日后进了御膳房，只要王妃喜欢，还能再爬。

　　等年老离宫，大概也受人敬重。

　　想当初她也就是靠着王妃给的方子，才做得那样好，靠着一门小手艺，若是能当御厨，对于夏蝉来说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楚沂要做皇后，身边人都跟着水涨船高。

　　盛京城有不少人说楚国公府三姑娘命好，曾经都以为楚瑾是皇后命，可云端跌落泥潭，在佛堂都待了一年多。

　　如今做了皇后的倒成了楚沂，当然楚瑾能从佛堂出来，嫁给探花郎，如今日子和和美美，频繁出入官员夫人的宴会也是十分不错。

　　可楚沂呢，早先就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庶女，还是在楚国公府名声那样差的时候才显露于人前，说句命好也不为过。

　　这些话还未传到永城，不过楚沂身边这些丫鬟反倒觉得是自己命好，不然也不会被王妃留在身边伺候，当初离开盛京，就想着一辈子不回去，谁能想到还有回去的时候。

　　众人轻手轻脚地收拾，萧秉承一直到中午才醒。

　　吃过饭，两人又睡了过去，楚沂醒得早，醒了之后就去院子，看着丫鬟收拾了东西，自己要亲自收拾的也就钱匣子各种地契房契。

　　傍晚，萧秉承才醒来。

　　这一觉总算睡足了，但如果让他再睡，还能睡得着。

　　他从屋里出来，看见楚沂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着，二月底，傍晚清风袭过，发丝拂在脸上痒痒的，见萧秉承出来了楚沂笑了笑，“夫君醒了，一会儿就该用晚饭了。”

　　萧秉承看了一会儿，不禁想，回盛京之后有不少国事要处理，好像在永城的时光，夫妻二人才真的自在。

　　萧秉承无奈一笑，“我这一日，光吃了睡睡了吃。”

　　楚沂道：“路上奔波辛苦，况且，以后未见得有这样的日子了。”

　　萧秉承没办法轻易许诺，但会尽力而为。

　　两人吃过晚饭，夜色已深。

　　这又到了休息的时辰，梳洗更衣，楚沂动作快，瞥了眼窗外，看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连月光都不见。

　　楚沂睡在里面，而萧秉承今日格外慢，楚沂躺着等着，等了好长一会儿，她都困得要睡着了，萧秉承才蹑手蹑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