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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人之初(15)


第46章 人之初(15)

  梁柏回到疏议司时, 已近深夜。

  未进门,便已听见顾枫充满嫌弃的声音,“这种男人, 不要也罢。”

  欧阳意附和,“渣.男,和离都算便宜他了。”

  顾枫愤愤, “要是能让他净身出户最好!”

  欧阳意颇冷静,“那种穷光蛋,哪有积蓄, 要我说, 该广而告之, 免得其他女孩又被骗了!珍爱自己,远离P.UA!”

  顾枫:“告他骗婚!什么鬼呀, 这种人还有女人给他传宗接代!”

  欧阳意:“对对对!”

  对什么对,梁柏一阵头晕。

  真不知做错了什么,好端端怎么得罪顾枫,还让妻子起了“休夫”的念头?

  “咳。”梁柏进来前故意咳嗽一声。

  欧阳意和顾枫果然马上像受惊小鸟似的, 停下话头, 齐齐看他。

  欧阳意:“……夫君来了。”

  顾枫:“……那什么, 锅里还有点吃的, 你还要不要来点……”

  这是做贼心虚吗?梁柏忍着心中忐忑,问道:“我适才听见你们在谈的事……”

  顾枫:“哦, 我们在说陈理的妹夫。”

  见梁柏不解,欧阳意补充道:“陈理的妹夫因为赌博,花光家产, 欠了不少外债, 哭求陈理帮忙, 还发誓要重新做人。陈理心软,替他还债,顾枫好心教给他们一个熟食配方以维持生计,但我们今日发现,只有陈理的妹妹在支撑摊子,她还得一边带孩子。”

  原来不是说他。

  梁柏心里长舒一口气。

  欧阳意刚才和顾枫俩“大放厥词”,说了许多这个年代听起来大逆不道的话,也不知道他听见多少,见梁柏发愣,欧阳意忙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

  “太晚了,我都困了,快回家吧。”欧阳意说着回头和顾枫挥手道别。

  顾枫耸肩摊手,表示“你们随意”。

  宝驹旋风也来了。

  旋风还记得欧阳意,抖抖身上的白毛,嘚嘚踏了踏蹄子,显然对再次载女主人有些高兴。

  仿佛在说:老板娘,上车吗。

  欧阳意苦哈哈,旋风很乖很好,但她刚吃饱饭,现在看见马就发怵。

  梁柏以为她是不想与他同骑,转了话头道:“不赶时间,意意若有闲情逸致,陪我走走,看看这年关夜市如何。”

  欧阳意顿了一下,“好啊。”

  东奔西跑了一天,腿心磨得酸疼,其实也不是很想走路。

  梁柏何其敏锐,一下便发觉欧阳意的异样,“可是哪里不适?”

  欧阳意沉默。

  P.P疼啊,说了多有损形象。

  欧阳意想了想,才踮起脚尖在其耳边悄语几句。

  言罢,脸腾地红起来。

  梁柏恍然,目色关切,“意意今日遭罪了。”

  他本想说等我回去给你擦擦药酒,但一联想到那细皮嫩肉的部分所在位置,顿时气息加重,心跳加快,血液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躁动。

  “夫君,我没事。”欧阳意反宽慰道,“晚上回去歇歇就好啦。以后我再也不骑这么快的马,你放心。”

  “走,我带你回家。”

  “昂?”

  忽然,她被梁柏打横抱起。

  不对呀,大哥,这是在大街上。

  虽是成婚夫妇,但当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抓紧了。”话音一落,梁柏纵身骤起,攀岩走壁,一下便跃上房顶。

  欧阳意这才知道他要干嘛。

  疏议司离家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说近吧,却隔着三四条街,就算抄小路走也需要半个时辰的脚程。说远吧,从地图上看直线距离也就几百步。

  以前也见过他的功夫有多俊,但亲身体会还是头一回。

  屋顶有薄薄的积雪,丝毫不影响他步履稳定,身负着另一个人的重量,梁柏依旧身轻如燕。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鳞次栉比的屋顶在眼角快速地向后跳跃。

  夜市的光影浮浮掠掠。

  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这就是大佬带飞?

  太刺激了。

  很爽,肾上腺素飙升,感觉就像坐在速度300迈的方程式赛车里,整天的疲倦一扫而光,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欧阳意将脸埋在温热的胸膛里。

  梁柏轻笑一声。

  她面泛霞色,但又想起将来若分开,再也享受不到如此快乐,心里不是滋味,落地后不待梁柏松手,自己便放开了。

  “夫君,那旋风……”

  想起他俩只顾着自己飞,把乖旋风落在疏议司门口了,孩子会伤心吗?

  “旋风自己回奉宸卫。”梁柏看向屋外,“意意稍等。”

  说罢,转身出去。

  外头响起了打水、烧柴的声音,片刻便有一盆热水端进内室。

  梁柏:“意意洗把脸。”

  欧阳意:“嗯嗯。”

  热毛巾敷在脸上的感觉真舒服啊。

  欧阳意洗完脸,梁柏才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从怀中取出的是一样棕色的东西。

  手套。

  很新,触手光滑细腻,烛火下还反着微微的光。

  “戴上试试。”

  “你这,哪儿弄来了。”

  欧阳意惊喜万分,把热毛巾一丢,接过来后双手的湿水随意在衣服上蹭蹭,戴起来了。

  “这什么做的?!”

  弹力十足、延展性强、包裹性好!

  和她的手完美匹配。

  仔细端详,除颜色不同,稍微比橡胶手套厚点,质感已经算非常好,甚至看不出哪里有缝口,竟与手术用的橡胶手套无甚差异!

  妥妥的医用级啊!

  梁柏看着欧阳意眉眼弯弯,也不禁勾起唇角,“我托人去南海一带寻来的,材料脱胎于水靠,鱼皮鱼膘所制,经多次熬煮晾晒成型,药水浸泡,涂以特制柏油,可避尸毒,滴水不漏。”

  “以后无论你验尸抑或给人动刀,皆可穿戴。”

  欧阳意的眼睛都快离不开手了,满脸雀跃,古人的智慧真强啊!

  这手套,这手感,分明是按她手掌尺寸量身定做的!

  欧阳意问:“夫君怎知我想要这个?”

  话一出口猛然想起,之前给沈静开刀,她抱怨过没有手套。

  “我、我那天在沈家说那么小声,夫君也听见了?”

  梁柏:“下回验尸你用看看,如若不合适,我找人再制。”

  欧阳意戴上都舍不得脱下了,“不必不必,我看这副就很好了!”

  随即乐极生悲,想着万一和丈夫和离,这宝贝手套是不是还得还回去?

  对上欧阳意复杂的目光,梁柏问:“是否我哪里做不对,惹意意不快?”

  因沾水的缘故,女人鬓边微湿,洗脸时拉开外衣,锁骨毕露,弧道优美的天鹅颈晶莹如羊脂白玉,美丽又脆弱。

  他眸色立时一暗。

  那么单薄的身板,却在外奔波整日,不停化解难题。

  梁柏心疼地摸摸她的头,“你我夫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此事迟早也是要开诚布公的,欧阳意不喜欢拖泥带水,干脆摘下手套还给他,“我在外面听说了关于夫君的一些传闻,不知真假,望夫君解惑。”

  梁柏一愣,随即想到他正用“梁思礼”的名字。

  三个得力心腹,思礼好色、怀仁爱吃、予信贪玩,后两者的爱好无伤大雅便罢了,梁思礼确是因这风月膏盲的毛病误过事。

  梁柏为了叫他长记性,革去职务,外放办差。

  误事便罢,现在几乎要误他幸福!

  梁柏心里恨得牙痒痒,无法发作,强作轻松道:“哈哈,是说我好色吗,意意莫要听了旁人胡言,只是以前办差需要出入风月场所罢了。”

  “是么,我怎么听说你常宿花眠柳,还因与别的客人争风吃醋打起来……”

  “那是演给人看的!”

  见妻子半信半疑,梁柏急了,“和我打架的也是奉宸卫的兄弟装扮呢,意意若不信,我明天便叫他过来给你澄清!意意,你信我,我愿指天为誓,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个女人……”

  欧阳意心一软,都还没问呢,他自个儿先发誓了……

  “但……你还有事瞒我,叫我如何全信你……”

  梁柏心里一咯噔,又听欧阳意问道:“南安王送我的那块玉牌,是不是你拿去了?”

  原来是提这个,梁柏暗松口气,“屋瓦破损,那日我上房修葺,不慎掉落一块瓦片砸中你的梳妆台,我检修梳妆台时无意发现的,此物贵重,我知意意对南安王无心,便擅作主张将玉牌还回去。”

  “意意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我谢夫君还来不及呢。”

  反正她也不想再和李匡见面打交道了。

  梁柏露出雨过天晴的笑容,“明天开始,我陪你查案。”

  “太好了!”欧阳意的嗓音清冽如旧,也甜甜地笑开,“久推官与阎罗双剑合璧,此案必破!”

  她说完这句发现梁柏未应声,抬眸看,却见他神色微深地看着自己。

  “意意对我这么有信心?”

  “夫君的能耐,我是知道的。”

  柔声细语,如同暖流淌过他的心田。

  她神色中流露出一种近乎骄傲的神采,令梁柏挪不开眼,胸中似有某种情愫翻滚。

  这一刻却好像有团火烧起来。

  接下来似乎应该……

  二人四目相对。

  昏黄的烛光下,她翠眉绛唇,杏目璀亮。

  外面又起风了,细雪纷飞落下,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梁柏心头也热,俯身亲她。

  吮吸舔舐,由浅入深,欧阳意由一开始的无措变得渐渐放松,双目微阖,依在他怀中,任由他扣关攻城。

  这是一个炽热的深吻。

  被雄厚的男性气息紧紧包裹,唇舌交融。二人的呼吸愈发急促。

  紧接着欧阳意的头疾也来了。

  此时的梁柏亦感到她呼吸声中的异样,缓缓松开了她。

  欧阳意不好意思,只是头疼难忍,实在是无以为继。

  “唔……要不我用手……”说完,欧阳意耳根子通红。

  梁柏摇头,亲了亲她泛绯的脸颊,“我自己来。”

  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的欧阳意:“辛、辛苦夫君了。那、你慢慢来。”

  *

  梁予信重返崔家,不过他这次没趴屋顶,带人在外围活动。

  不侦查还好,一侦查,果然发现有可疑的人在盯着崔家。

  演戏演全套,狄仁杰以洛阳长史的名义修书一封,托同在长安办事的一名洛阳官员送到崔府,说是洛阳有事,急召洛阳司法参军谢淳回去。

  谢淳是告假来的,帮着操办妹夫丧事,本也不是必要之举,一听上官亲自召见,想是大事,便急急忙忙告别了妹妹。

  谢娴这两日哭得眼睛都肿了,也不知是因为丈夫的死,还是丈夫要休妻。

  谢淳劝道:“妹妹要保重,等头七,我再和上官告假回来,送妹夫一程。”

  谢娴闷闷地摆手,“阿兄去忙,不必赶回来,我这里人手够用。公务要紧,莫要让爹娘再为你操心。”

  谢淳:“我自有分寸。”

  谢淳神色笃定,透着一股莫名自信。

  谢娴抬头仰望阿兄,忽然觉得以前只知玩乐的阿兄变成熟了。许是在洛阳当司法参军历练有关吧。谢娴如是想着。丈夫过世,兴儿还小,她以后能倚靠的也只有阿兄了。

  谢淳叹气一声,“我别的不担心,就是怕你被人说闲话。莫多虑了,我已打通关系,不日便会调回长安办差,到时我护着你们!”

  崔朔兴道:“舅舅,真的会回来吗?我爹走了,我只剩下娘亲和你了。”

  谢淳意味深长地道:“放心,我说到做到。”

  崔朔兴攥紧拳头,“舅舅一路平安。”

  谢娴又开始抹泪。

  谢淳不耐烦道:“别哭了,为了这样的男人,不值得。”

  谢娴抬头,“阿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谢淳冷笑道:“知不知道的,都不重要了。你只需记住,你是崔家正妻,是这大宅的主人,无凭无据的,谁也不能拿你怎样。姓郑的再敢胡言乱语,你且将她逐出府去。”

  说到最后,谢淳的笑容变得有几分阴狠。

  ……

  半个时辰后,谢淳骑上快马,出了长安城门。

  黑蝠团盯梢的人也撤了。

  又过半个时辰,将近深夜,谢淳在路上被一拥而上的蒙面人擒下。

  *

  今年寒冬,比往年冷,屋里虽烧着炭,棉被也厚实,但欧阳意还是觉得冷,浑身都冻,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往梁柏怀里钻。

  梁柏低低蹙眉,“委屈你了,意意。”转念,又鬼使神差地说,“要不咱搬家吧,搬去温暖点的宅子?”

  虽是问,却更像自言自语。

  欧阳意因为寒冷,睡不深,听见梁柏的提议便醒了,接道:“咱有那么多钱吗?”

  长安的房子很贵的,带暖阁的更是贵极。

  梁柏:……

  没想到妻子回应自己的话,梁柏先是愣了愣,随即嘴唇勾起了然的微笑。

  原来她已经知道他半夜会在她的身边。

  接受他在夜深人静时分搂着她入眠。

  他们之间的许多事,不必点破。

  琴瑟和鸣的最高境界不就是心照不宣么。

  “你不用操心,宅子的事我来办。”

  “嗯……”

  欧阳意困极,含糊应了。

  梁柏伸臂搂住她,热度马上上升,欧阳意稳定下来,舒服地哼哼两声,不久便睡熟了。

  这天晚上两人都休息得不错,但一大早,却接连得到两个坏消息——

  第一个坏消息是顾枫送来的。

  “西市扑空了?”

  “韩师兄带人守了整晚,直到西市夜市结束,蔡南良也未再收到新的指示。也是奇了,他们是怎么知道咱的部署,明明都送出勒索信,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这倒未出梁柏意料,他道:“天后下懿旨调查,罪犯出身于官宦之家,得到消息也不足为奇。晏家是他们惹不起的。”

  “不妙。”

  “糟了。”

  三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担忧。

  集合多方力量营救晏斯,固然彰显天后对晏家的重视,但晏斯身份公开,反将罪犯逼急了,原本通过绑架折磨家属的计划通通打乱……

  欧阳意:“我们得快点回疏议司。”

  顾枫:“走。”

  梁柏:“我送你们。”

  三人刚疏议司,听到第二个坏消息:

  江承典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梁柏:我已经开始PUA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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