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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人之初(13)


第44章 人之初(13)

  狄仁杰道:“谢家是寒门, 这么些年,打着清河崔氏的名号,得了不少好处。”

  梁予信:“谢淳今天来吊唁, 还主动和谢娴说,这两日要留在崔家帮忙打点。谢淳是谢娴唯一的哥哥,崔朔兴年纪还小, 他这个舅舅在这种时候搭把手,也顺理成章。”

  不愧是奉宸卫最年轻的参军,反应就是快。

  梁予信又道:“原来狄公也在暗中调查谢家。”

  狄仁杰:“这个案子调查目标有限, 多观察, 一定能破。”

  梁予信:“谢家都是些什么人?”

  “谢娴父母健在, 谢淳是其唯一的哥哥,还有一个傻子弟弟, 三个侄儿。谢家不富裕,全靠谢娴接济。五年前,崔友沃为谢淳谋了一个洛阳刺史府司法参军的职务,谢家日子才真正好起来。”

  “哦……”

  谢家全靠崔家扶持, 那么谢淳的嫌疑就很大了。

  梁予信恍然大悟, “崔友沃想休妻, 谢淳不可能坐视不理。”

  狄仁杰笑了, “真凶已然浮出水面,小梁参军又要回去做梁上君子了。”

  梁予信双手抱拳, 朗声道:“交给我,今天一定给狄公带回好消息。”

  *

  晌午,疏议司。

  烧火婆子热灶下面, 加了猪油提味, 点缀几颗青菜, 等齐鸣回来的时候,嗦面声正此起彼伏。

  顾枫将买回来的藤椒炸鸡分给留守的诸衙差,个个一口面一口肉,好不香美。

  “学堂查得怎么样?”沈静留了个最大的鸡腿给他,又将自己还没动筷的热面端给齐鸣,自己去小灶再捞了一碗出来。

  齐鸣一笑,“还是老沈你有良心。”

  接着筷子一指堆满卷宗的桌案,“失踪的尔令斌、秦望、邵扬、王经全、晏斯以及江承典都属于经常被欺负对象!我已拿到曾在学堂闹事的学子名单,足有二十人呢。”

  顾枫双目一眯,“还真被我们猜对了!”

  沈静差点噎住,“回思学堂藏污纳垢啊。”

  同时,诸人心中心中有豁然开朗之感——

  失踪者均是学堂的学子、既不像拐卖又不像绑架,还有总能在上下学路上俘走孩子却毫无被路人所察觉,连勒索赎金也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捉弄人……

  那些曾经觉得理不顺的怪异细节终于连成一线,矛头直指学堂霸凌!

  沈静放下碗筷,“唰啦”地站起,“咱们这就去挨家挨户查访!”

  欧阳意叫住,“等等!”

  沈静要往外走的身形顿了顿,“久推官要和我们一起去?”

  欧阳意摇头。

  眼下是年关,这些学子应该都会留在长安与其当官的家长过年,人就在家中,要找到他们不难。

  难的是问话。

  “这些小子能在学堂作威作福,人小鬼精,擅抱团,擅撒谎,会设局勒索,若再加上一两个是非不分的家长隐瞒偏袒,要问出实情,需得分个击破,花些心思和时间。”

  “但如今,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若他们与绑架有关,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

  沈静问:“该怎么办?”

  欧阳意:“我先去问问江家那孩子,你们暂不必和那二十人耗时,待有线索,按图索骥不迟。”

  齐鸣颇认同,“意师妹说得对,无凭无据,说不定就要吃闭门羹。”

  顾枫眯眼朝外头瞧,“韩师兄他们还没回来,未时都快过了,还没逮到绑匪么?会不会出什么变故?”

  齐鸣胡乱抹抹嘴,起身,“罢了,我们过去西市帮忙,怎么样老沈?”

  沈静:“走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道,“记得帮我给江家孩子带话,欠他的十二生肖吹糖,我回头送过去。”

  顾枫笑,“记得啦,沈大哥,快去罢。”

  齐鸣和沈静往西市去,欧阳意不得不再和顾枫骑马去江家,见其面有难色,顾枫安慰,“放心,这次咱不赶时间……”

  今天的骑马经历可不太好,早上那股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来了。

  办案要紧,欧阳意还是硬着头皮上马,出发。

  江泓之前说过会尽力配合查案,说到做到,从迎进门到仆人奉茶上来,全程脸上挂着含情脉脉的微笑,“意妹妹还是和以前一样,风风火火,想办的事,说办就办。”

  面对他的温柔攻势,欧阳意不知如何解决,只说有些细节还要再和江承典确认。

  江泓叹气,“我时常不着家,孩子由祖母照料,难免娇惯些。意妹妹,有什么你只管问便是,有我在,他不敢说谎。”

  既然对方这么配合,欧阳意便不绕圈子,“江承典在学堂时常被人殴打,身上恐伤痕累累,江郎中可知……”

  摘取转述了学堂霸凌事件,说到一半,江泓整张脸就变成青色。

  此刻的他好比受到某种侮辱,反应无比强烈地咳起来,“断、断无此事!”

  欧阳意依旧静静坐着,看着几乎温和褪尽、甚至露出狰狞的男人。

  在她的注视的目光下,江泓亦感失态,又端起茶杯浅酌一口。

  稳定心神,方缓缓摇头道:“意妹妹莫要道听途说。”

  对他的否认,实在欧阳意预料中。

  江承典胎中带病,生下来就是瘦弱难养,好不容易拉扯长大,江泓为了面子,也不能让外人认为江家香火不继,养出个任人欺辱的菜鸡儿子。

  官场中人,尤其文官,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回思学堂那些老师亦如此,面子大如天,善于粉饰太平。

  学堂多次发生恶斗,都被压下去,带头打架的学生愈发不服管教,也愈发屡屡欺压弱小。

  欧阳意摇头,“我理解江郎中的顾虑,但正是学堂和家长的无视,愈发纵容了行凶者的胆子。”

  江泓一时语塞。

  恰在此刻,江承典由老仆带到。

  “承认自己弱小、被欺负,并非丢脸的事。江郎中方才也说不会让江公子撒谎。”

  欧阳意对江承典说明来意,又道,“隐忍和退让,淬炼了你的坚强品性。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对的、理所当然的。”

  “我……”

  看江承典欲言又止,以及在父亲面前瑟缩的样子,欧阳意觉得在学堂屡遭暴力已经严重影响他的心理健康。

  校园霸凌带来的心理创伤,几乎是一辈子的。

  “你们的一次次躲避和原谅换来的是什么呢?尔令斌、秦望、王经全至今不知所踪,再晚些,明日、后日,晏斯也会永远失去踪迹。”

  不是诅咒这些孩子,但不把事情说得严重些,只怕江承典还有幸存者认知偏差呢。

  下一刻,江承典抱住头,蹲在地上痛哭出声。

  江泓叹气。

  欧阳意和顾枫颇同情地看着他,谁也没出声,只是等他发泄个够。

  江承典以袖抹泪,抽泣着:“呜呜,我我不是没想过检举,当初他们打我,我便找了老师,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何不找你父亲替你讨公道。”

  当年送儿子进回思学堂时,江泓还只是秘书省的八品小吏,但如今可是官居五品了。

  “爹爹公务繁忙,我未能为父分忧,已然不孝,又怎能因为这点小事叨扰大人?”

  “他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江泓接话。

  情绪得到宣泄,江承典的话也多起来,“我、我总想着,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我熬过去就行。对方人多势众,没能力赶走他们,总不能自己离开学堂?爹爹常教导我要好好读书,我不能辜负……”

  像是为自己的懦弱行为辩解,以期减少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口供的罪恶感。

  欧阳意轻叹:“谁打人最凶,谁最爱见血?”

  “见血……”

  江承典沉默了一下,随即念出六个人的名字。

  “他们自称学堂六霸,分别为东木青龙、南火朱雀、西金白虎、北水玄武、下土勾陈、上黄腾蛇……”

  顾枫骂道:“学堂六兽。”

  翻开手里的纸,略一核对,顾枫凑在欧阳意耳边道,“都在齐师兄的名单里。”

  欧阳意柔声问:“可以描述一下他们每次的殴打行为吗?”

  江承典应声,缓缓开口,尽量详细还原他所见过的、所遭遇的经历。

  “我刚刚到学堂,上骑射课……”他有些涩缩,“骑射课分组较量,我也不想拖大家的后腿……”身体素质受限,很多事不是他不想就不会发生。

  “后来呢?”

  “我被拖入林中……他们人多势众,我根本不是对手。”

  “这些人有变动过吗?”

  “以该六人为主……不过偶有因大人外放做官而离开长安或者自行退出的,但是陆陆续续有新的人加入,也会带来新的花样……”

  学堂六子占着人高马大,拉拢一批人作威作福,在他人水杯里尿尿,书上涂屎,不让人好好读书……

  骑射课更嚣张,把人绑到林里,动手还不够,还上工具,非要折磨得人跪地求饶才罢。

  学堂里都是寒门子弟,别的没有,硬骨头倒是有几根,偏有几个不肯跪地求饶的。打得狠了,也有同伴劝阻,这种折磨大多草草收场。

  欧阳意又问:“他们可曾在学堂外欺负人?”

  江承典点头,叹息,“我幸有家仆接送,未遭遇过。”

  “他们掳了人,一般会去哪里,你知道吗?城内还是城外?离学堂距离几何?平时会在哪里聚会,就像秘密基地那种地方?”

  江承典摇头。

  “你知道谁欺负尔令斌、秦望、王经全他们最凶?谁与失踪的孩子结过仇?又或者,谁放过类似要他们在学堂消失的狠话?”

  江承典始终摇头,皱眉,显得很为难。

  欧阳意只好换个问题,“这六人之中,可有你相熟的朋友?”

  江承典皱眉,满脸写着嫌恶,“道不同不相与谋。”

  “一个都没有?你们的父亲同朝为官,逢年过节,走动、拜谒、小聚……在进学堂前,你没有与六兽中任何人接触过吗?他们之中,应该有人认得你,知道你的父亲官居五品郎中?”

  不看僧面看佛面,刑部是有实权的部门,江泓为刑部尚书器重,未来可期,江承典又是江家独嫡子,其身份在学堂不同一般。

  “这……”

  “少爷、少爷……”

  老仆过来传话,“老夫人午歇醒了,醒后见不到少爷,请少爷过去一趟。”

  江泓扬手,“你去回话,就说我和承典还有些话说。”

  老仆面露为难。

  江母想孙子,也知儿子是严父,若“扣留”太久,江母说不定会以为儿子又在训孙儿,亲自过来呢。

  欧阳意可不想面对她。

  暮色四合。

  欧阳意起身告辞,“今天先到这里吧。”

  江泓:“意妹妹稍候!”

  他往屏风后取出一个木盒,打开,是一支云纹白玉簪。

  “这是早年我打的一支玉簪子,一直想送你,没找到机会……”

  欧阳意没接。

  “意妹妹不喜欢玉簪子吗?”

  江泓嘴角动了动,叹气道:“本该在你成婚前送你的。”已嫁做人妇,不再是他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簪子这种私人物品,是不能乱收的。

  欧阳意相信,即使她收下簪子,梁柏也不会多言。

  “上官之礼,本不该推辞,然此礼过于贵重,恕下官不敢接纳。”

  欧阳意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江泓的眼里流露失落。

  面前的女子还是熟悉的样子,说话、做事,也是风风火火,但眸中却是从未见过的稳重沉静。

  经历那场大难后,她仿佛完全变了个人。

  说她失忆,他不信。

  失忆怎会导致性情大变。

  也许是借此逃避些什么,譬如不好的记忆,或不想见的故人?

  江泓无奈地笑笑,只好将白玉簪放回木盒,搁置在桌上,“我这里还有我们儿时玩过的玛瑙棋子,本想送你,但我又不舍,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件信物……还记得吗,以前你爱悔棋,每次赢我后总是笑得很开心,哎,物是人非……”

  他兀自絮絮,欧阳意一言不发。

  她不想得罪江泓,没这个必要,但以后同在刑部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保持距离最好。

  江承典只好温柔道:“我送意妹妹吧。”

  耳濡目染父亲对另一个女人的温柔缱绻,少年垂眸,眼底映着明灭不定的烛光。

  一路无话,直到江府门口。

  “江郎中请留步,告辞。”

  “慢走。”

  顾枫策马前,江泓始终勾着优雅的笑意。

  越来越觉得,这个笑容有点熟悉。

  她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

  欧阳家宅。

  康素君顺着窗沿望月,一手执酒杯,食指轻扣着,两眼眯起,已是微醺之态。

  欧阳澄也喝多了,抬眼看夫人。

  二人老夫老妻多年,时常对饮,浅酌小意,成为日常夫妻闺中之趣。

  算起来,康素君的酒量比丈夫还好呢!

  而后她推了推丈夫胳膊,似笑非笑道:“女婿孝敬的,不错吧。”

  原来,梁柏请诸人喝过臭酱油味儿的三十年杏花酿后,另外留了坛好酒给丈母娘。

  酒林老手的康素君一开坛便知是绝顶好酒,欧阳澄亦寻味而来,老夫妻俩对饮半日,好不痛快!

  一整坛酒竟不知不觉见底。

  欧阳澄“哼”地一声,装作不太在意道:“不过如此。”

  康素君嗔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丈夫一眼:“我明日便叫女婿再送一坛,你到时可别跟我抢。”

  “夫人你!”

  欧阳澄搁下酒盏,轻轻拍拍妻子已经不再柔嫩的脸,语带讨好:“为夫给你认错,认错还不行么。你大人大量,分我两口罢……”

  康素君莞尔一笑,微醺的眼中带着几分少女娇嗔。

  想了想,康素君道:“分你多少口都行,回头你别再对女婿那么冷淡,他爹娘已不在世,咱们就是他的长辈,该对他好些。”

  欧阳澄痛快应允。

  康素君乜丈夫一眼。

  “夫人何故如此看我?”

  “你说呢?”康素君反问。

  丈夫是个倔驴脾气,对女婿多番挑剔不满,积怨已久,绝不是一坛好酒可以扭转的。

  欧阳澄放软语调,带着些许讨好地道:“今天咱们交个底——夫人觉得江泓如何?”

  酒后最适合吐真言。

  康素君心底漫出一丝怪异来。

  我跟你说女婿呢,提什么江泓。

  是了,江泓是丈夫的得意门生,爱之如子,丈夫赤诚亲近以待,连视为心肝宝贝的女儿也早早许配给他,全然毫无保留。

  这几年江泓官场得意,仍孝敬着欧阳澄这位启蒙恩师。过年过节,无论恩师在哪儿,必是有问候信送到,信到礼到,十年间从未缺席。故而欧阳澄也常以此为傲,张嘴闭嘴就是“要是泓儿当我女婿”。

  今日,欧阳澄却有些不对劲。

  康素君轻哼一声:“你的高徒,学问、礼节,自然都是顶好的。他对你有仰慕之情,瞎子都能看出来。”

  “那他对意意如何?”欧阳澄问。

  康素君回忆一番,说江泓对女儿有情窦初开的爱恋吗,好像也有,可时隔多年,两个孩子少年时的相处就像蒙了一层雾气,变得模糊难辨。

  她记住的,是女儿因惊吓过度,在床上胡言乱语、高烧不醒的那段日子,只有江泓日日来探望,满眼泪痕,跪守在榻前不肯离去。

  作为母亲,康素君永远承他这份情。

  回到长安,再见到温煦如初的江泓,康素君心中自然是疼惜的,听说他因公务繁忙累得病倒,缠绵病榻,眉骨瘦弱,依稀可以看见当年倔强的少年模样。

  可毕竟已经十年过去,江泓这孩子现在是什么样的性情,爱好如何,交些什么朋友,细细想来,竟是一无所知。

  昨日再见,他好像还是十分礼貌谦卑,但也更无从交谈。

  他对女儿依旧含情脉脉,又总觉得隔了点什么。

  是啊,女儿失忆。某种角度说,江泓的“意妹妹”永远离开他了。

  康素君杏眼一转,不答反问:“夫君何出此言?”

  欧阳澄眉毛一挑,喃喃道:“不知从何时开始,我觉得他并不想当我女婿。”

  康素君眨眼:“怎么会?他一直对咱女儿……”

  “江泓丧妻后,从未跟我开口求娶意意。”

  欧阳澄像是憋了好久的心里话终于找到倾听者,自顾唠叨起来。

  “连试探也不曾有过。”

  “夫人,你说怪不怪,要是这孩子对咱意意真那么痴情,为何就一点表示也没有……”

  “退婚的事一点儿也不怪他,是我的主意。咱不能耽误意意,也不能那么自私。那时泓儿还小,做不了自个儿的主。但你说,他现在都官居五品了,以后前途无量啊……”

  “夫人别误会,我可没有要高攀人家的意思。我是说啊,他还年轻,肯定得续弦啊是吧……”

  “说出来不怕你恼,咱闺女频频相亲那阵子,我还真希望江泓也递来帖子,不就是有个儿子嘛,没关系,只要他真心待意意,就是嫁过去给人当后妈也未尝不可……”

  “咦,夫人,你怎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怪吓人的……”

  康素君连酒也不喝了,放下酒盏,瞪着丈夫。

  下午饮了不少酒,双颊生热,听罢丈夫所言,阵阵燥热直冲脑门。

  “老头子!你怎以前不说!”

  康素君忽然提高音量,胸膛起伏着:“你这个糊涂蛋!”

  欧阳澄有些莫名其妙:“我以为他脸皮薄,可都多少年过去了,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夫人说,难不成是我一厢情愿?”

  若真心真意、此生非卿不娶,只认定一个她,为何连开口试探的勇气都没有?

  当年,江泓不顾外人看法,日日守在欧阳意榻前,熬得肝肠寸断,在欧阳家门口哭着喊着不要和意妹妹分离,在这事上,他绝不是脸皮薄的人。

  只有一个解释。

  江泓并不爱欧阳意。

  如若不爱,那么他的示爱举动又是表演给谁看?

  “老头子……”

  康素君听见自己的嗓音在微微发颤,不详的预感逐渐萌芽,在酒意的催发下,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作者有话说:

  谢谢留评和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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