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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到唐朝破案》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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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人之初(2)
疏议司诸人面面相觑。
敢情失踪者家属不是周兴的关系户, 周兴才是他家的关系户?
一股凛然威严和压迫感从堂内传到堂外。
周兴抬抬下巴,“韩成则,你们侯着。”
“诺。”韩成则恭敬领命后, 看上司和大佬都没注意他,便在随从耳边小声道:“敢问里头那位是何方神圣……”
实在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长安城有这号人物啊。
有眼不识大佬,你说这多尴尬。
随从一拍脑袋, 恍然道:“瞧小人这记性,忘了告诉您。这位是新上任的安西都护府大都护,从西边来的, 跟长安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韩郎中不认识是正常的。大都护嫌长安城里的府衙小, 搬出来住,刚买下这山庄。”
“……原来如此。”
本朝为安定边境, 设六大都护府,分安西、安东、安北、安南、北庭、单于。
大都护的职责是“抚慰诸藩,辑宁外寇”,凡对周边民族之抚慰、征讨、叙功、罚过事宜, 皆其所统。中央不向这些府州征收贡赋, 一般内部事务也任其自治。
六个都护府, 六个封疆大吏, 都是“土皇帝”。
安西都护府是最大的那个。
这些年大唐与吐蕃争夺安西四镇,吐蕃多次入边, 但每次都被逐出,朝廷很快恢复对安西四镇的控制,这全是安西都护府的功劳。
韩成则想起来朝议提到任命的新大都护, 战功卓著, 是当地的实权人物。
如今一见, 不愧是主宰一方的枭雄。
年已老迈,一夜未眠,大都护双目充满血丝,但这丝毫不减他的气势。
如同猛虎,哪怕上了年纪,依旧有着霸气的虎威。
他只看了疏议司诸人一眼,就像猛虎安静地回个头,待转身,那虎威暴涨数十倍,一脚踢出,接着就传来“砰”的闷响,外面的人只听见他怒喝——
“在这里磕头认错有什么用!”
“你十条贱命也不够赔我金孙!”
“哭?比女人还不如!长安的男人都像你这么没用吗?”
长安.疏议司的男人们:……
角度问题,疏议司众人这才看见二品大佬背后站着个青年,抱着剑,冷视周围,五官与大都护有七分相近,一看就是父子。
他们身前跪着一个男人。
大都护的怒火就是冲着他发作。
被大都护踹了一脚,满嘴是血,牙都磕掉两颗,一手抱头,一手收拾从他身上掉落的东西,慌慌张张、战战兢兢地。
韩成则:“这位又是……”不是说丢了孩子吗,这到底谁是家属啊?
随从冷哼,“他不是什么人物。”
如今疏议司是周兴最看重的,随从很乐意和韩成则打好关系,凑近了小声说:“孩子父亲,户部小吏,这不没接到孩子嘛,老爷子就把气撒在他头上。哦,老爷子是孩子外祖父。说起来孩子爹也没啥错,倒插门不好当啊,他也是倒霉……”
似感到背后速道强烈的目光,倒霉爹回头……
这下疏议司众人都看傻眼了。
顾枫:“这……这不是蔡书令嘛……”
遇着熟人了,可不巧了吗!
上个案子,其中一名死者的丈夫是户部八品书令史蔡南良。
一边标榜读书人有始有终的清高人设,一边纳妻子丫鬟作通房,一边还要小妾传宗接代。
欧阳意瞧不上这种人,当场揭穿了他的虚伪,他的小妾也带着孩子与其合离……
蔡南良也认出她。
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见她们啊,要不是她们,他如今怎会沦落至此……
蔡南良只与欧阳意对视一秒,迅速回头,挪着小膝盖缩到阴影里……
仿佛在表演"你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欧阳意:……
对了,说起来这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小妾名叫晏沐沐,是敢爱敢恨的辣妹子,也有泼辣的底气,人家是西北霸主晏氏的女儿……
等等,晏氏……
那眼前这位霸气侧漏的老爷子不就是……
西域之虎晏德达!
身后那目如寒星的青年应该就是未来的西域霸主晏启!
难怪以前标榜清高的蔡书令现在乖得跟孙子似的。
"是你们!久推官!顾推官!"
屏风上面又挂出一颗黝黑的头,是晏沐沐经典出场方式了。
"雾草!"
顾枫虽有心理准备,仍被吓一跳。
晏沐沐惊中带喜,连蹦带跳从屏风后蹦出来,殷勤地把疏议司诸人往里头请:"你们来,我的斯儿就有救了!"
又去搂晏都护臂弯,"爹爹,她就是我同你讲过的久推官!"
韩成则责无旁贷站到最前面,顶着老爷子肃杀的目光,硬着头皮自我介绍,末了又一一介绍疏议司诸人,压轴登场的自然属名声最盛的"久推官"。
晏都护扫了一眼,最后视线毫无感情地落在欧阳意身上,只"嗯"了声,态度算不冷不热。
若不是周兴极力推荐,他是根本不可能把金孙的安危寄托在这些年轻人身上。
连雍州府尹他都不放在眼里。
多年的风霜刀剑告诉他,只有自己的手下最可靠。
晏沐沐并非上个案子的证人,她的名字没有记录在档,周兴是这时听其与欧阳意叙旧方知前因后果。
晏沐沐自述,从蔡家离开,本想带着孩子回西北老家,恰逢晏德达进京受封,一家人就在长安见面了。
破镜重圆,晏德达格外高兴,疼女儿,更疼宝贝外孙,给外孙改名晏斯。
女儿曾经嫁给谁、以后再不再嫁都无所谓,一家人团团圆圆最重要。
可人算不如天算,遇到先帝薨逝、新帝登基等系列变故,晏德达就这么滞留下来。
晏斯到了开蒙年龄,长安城最有学识的先生都在回思学堂,学堂规矩,只收六品官以下的寒门子弟。
晏沐沐为了儿子的学业,只好去找蔡南良……
蔡南良做梦都想抱上晏家大腿,一口答应下来,让儿子进了回思学堂当插班生。
这段时间,晏德达也同意晏斯化名“蔡斯”在回思学堂学习,有两个好处,一来晏德达是一方枭雄,立场中立,眼下时局动荡,暂时还不想加入任何阵营,须低调行事。二来孩子也能普通的身份在学堂无拘无束、交到同龄好友。
“所以学堂里没人知道晏斯的真正身份。”欧阳意问。
“对,我交代过斯儿,咱只是暂居长安,过段时间就回西北,可不能掺和狗屁倒灶的事。长安这些当官的个个精着呢,不小心就掉他们坑里了,有些人看着斯文,心里全是鬼主意。娘以前不懂事,吃了大亏。”晏沐沐指了指蔡南良,“有句俗话说得好,负心多是读书人。”
人前表现得飒爽、不在意,可到底是错付了七八年的青春,晏沐沐不知在多少个夜里借酒消愁,失声痛哭。
好不容易扛过来,又丢了儿子……
蔡南良面色为难地向前挪了两步,擦干脸上血迹,安慰说:“咱们的斯儿一定会找到的。”
面对前夫的温柔,眼眶红红的晏沐沐点点头。
“蔡书令可真乐观。”顾枫半笑不笑,“要找到晏斯,首先得需要你好好配合,别说假话。”
“说什么假话?我在回思学堂外等到天黑都没看见儿子出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从昨晚到现在是多么焦急!”蔡南良显得情绪十分激动,“我是孩子亲爹,斯儿是我独子,这世上哪有亲爹会害孩子的?你们知道我为了让孩子进回思学堂花了多大力气!”
“还有你们!”蔡南良发泄一通后,又疯狗似地数落欧阳意,“你们疏议司不是很厉害吗!我听说回思学堂已经有四个学子走丢,你们都不查查吗!”
“你们要是早点抓着人,也不至于我家斯儿遭殃,孩子那么小,就被人牙子骗走,再倒卖出去,都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相见……杀千刀的人牙子啊……可怜我的儿……”
“我怀抱希望难道不对吗,我盼着能找着我的斯儿有什么不对……呜呜……”
人到中年文质彬彬的男人,眼泪滚落下来。
说着又自刮嘴巴子,把脸打得啪啪响,“都怪我,我没守好我儿,我要早点去学堂外等他,他就不会被拐走了啊!”
蔡南良的表现情真意切,语带指责刑部无能,周兴微微皱眉。
但这种情况下,周兴不好反驳什么。
晏沐沐也跟着垂泪,甚至还递出帕子给前夫。
此刻两人仿佛和好般,为了儿子重新又在一起。
晏家父子亦有些感触,觉着蔡南良非良配,但到底是好父亲。
罢了,揍也揍了,孩子丢了,当爹的比谁都难过,确实不能怪他。
这时堂中弥漫一股奇怪的气氛,好像蔡南良和晏家是一家人,而周兴和疏议司众人成了“连孩子失踪案都没法解决”的废物。
欧阳意:“行了别演了。”
顾枫引用了晏沐沐曾经说过的方言,“烦球得很!”
晏沐沐:……?
欧阳意这时也顾不得她的心情,直接开口问蔡南良:“你说孩子是人牙子拐走,为什么不可能是他贪玩跑丢?”
蔡南良:“沐沐教得好,斯儿是听话的孩子,断不会胡来!”
晏沐沐赞同前夫的话,道:“斯儿长这么大从没自己跑出去玩,他不敢的。”
欧阳意摇头,“蔡南良,你满嘴谎言。”
此言一出,连晏德达亦是一惊。
*
奉宸卫卫所有一间密室。
几丈的空间,只摆了一张书桌,一角书柜,以及一面巨大的木板。
木板面和边角打磨光滑,贴着羊皮地图、大张的人物关系、一本本翻阅得纸角都卷曲的档案,以及挂了一支方便取用的炭笔。
上面明确写了皇宫行刺案、韦氏谋逆案、弘文馆学士猝死案,包含了黑蝠团行动、武功的特点,弘文馆猝死的三名大学士以及邢侍郎的人际关系,韦家家奴、兵器黑市对黑蝠团的描述。
室内无人交谈,只有刷刷刷翻动纸页的声音。
梁柏盯着档案板出了会儿神,抽出桌边那把精钢宝刀。
锋利无匹、寒光掠影——黑蝠团的秘密武器,在前年的皇宫行刺案中缴获不少。
本朝铁矿有限,且并无精钢锻造技术,这些杀人利器来自波斯。
“好刀。”
身旁响起狄仁杰的声音。
梁予信笑,“将军将宝刀都赏了我们,狄公若喜欢,我给您带一把?”
狄仁杰摆摆手,“多谢小将军,还是罢了。”
梁柏道:“怀仁,你先说说吧。”
梁怀仁:“末将以为,黑蝠团不是韦家豢养的私兵。其一,韦玄贞的人,我都审过了,异口同声都说是韦玄贞花重金雇佣来的,他们没有撒谎的必要。毕竟,多供出一个同伙,还能减罪;其二,而后的抄家行动中,黑蝠团再也未出现,若真与韦家关系亲近,出于道义也该襄助一二?以上是末将的看法,但要查清黑蝠团来历还须排查。”
“兵败如山倒,雇主无力支付酬劳,黑蝠团自然不会再效力。”狄仁杰表述赞同,“想来也是,韦家那点本事,还不足以培养出如此一支奇兵。”否则也不会败落那么快。
梁柏:“还有呢?”
梁怀仁:“韦玄贞的管家供述,皇宫行刺案是韦玄贞主谋,给了黑蝠团巨额佣金。但元万顷、刘祎之、范履冰、邢文伟之死,是黑蝠团主动提议,韦玄贞觉得可行,才让他们杀人。”
狄仁杰叹道:“元万顷、刘祎之、范履冰、邢文伟四人乃朝廷栋梁,韦玄贞糊涂啊。”
沉吟片刻,又道,“这证明黑蝠团在朝中有眼线。”
否则何以精准锁定太后相中的良臣!
梁柏问:“韦家的管家认得黑蝠团的人吗?”
梁怀仁摇头,“都是韦玄贞亲自接头,十分秘密,管家见过几次,我已叫人画了像,送去黑市暗查。”
梁柏道:“狄公这边呢?”
狄仁杰道:“那岭南巫师销声匿迹了,不过好在我们证实其毒物。弘文馆三学士很可能死于蓖麻,邢侍郎死于毒蕈。以上毒物我找了宫中御用药师研制,在兔、牛、马身上进行施药,一一验证,与死者死状一致。”
梁予信接道:“那名岭南巫师是我带人盯着的,怪我没跟紧。”
少年心里不忿,但也无可奈何。
狄仁杰宽慰,“小将军不必自责,我们在明,黑蝠团在暗,巫师行踪诡谲,被他逃了也实属正常。”
这话中肯。
梁予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狄仁杰:“这黑蝠团说来也奇,可以为财送命,走时亦如风无形。”
梁柏:“也许他们找到新的雇主。”
狄仁杰沉吟片刻,道:“黑蝠团不简单,看着像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行动却极为缜密,敢胆大包天进宫行刺;感觉与朝廷为敌,却在风云变幻时急流勇退……”
梁柏道:“暗杀为业,手法多样,如果往复杂想,他们之前还可能已经靠暗杀积攒了不少家底。江湖庙堂泾渭分明,黑蝠团却两边都沾,假设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朝堂……”
他没说完这句,但狄仁杰已懂了。
梁柏深吸一口气,对梁怀仁和梁予信说:“黑市那边,加紧查访管家说的那个接头人。”
狄仁杰道:“还可以分出一些人手,调查毒物,找江湖中为人配药、采蕈的。”
梁柏点头,“对,黑蝠团尚不知我们已经识破他们的毒物,这是一条不能忽视的线索。”
梁予信:“那我派人去岭南走一趟?”
梁柏:“可。”
梁柏布置了任务,二梁领命出去。
狄仁杰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微笑道:“想不到啊,久推官就是你夫人。这次要多谢她。不知你是否有意请她一起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