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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到唐朝破案》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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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梁怀仁也是一愣, 继而怒目:……你少说一句会死是吗。
果然梁怀仁就对他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奉宸卫的杀气不是谁都能挡得住的,黄玉背上都湿了,风一吹, 能冷死人,麻溜地滚了。
欧阳意已经缓过精力,从梁柏怀抱挣开, “奉宸卫?”
原来还真不是小狱卒。
为何要伪装,而且连她也欺瞒呢?
联想到他在大理寺死牢、狄仁杰从大理寺调进宫里当侍御史、皇宫刺客案被奉宸卫平息、夫君高超的武功、黄玉的畏惧……快速思考,心中的猜测渐渐有了轮廓……
欧阳意:“夫君, 你……”
梁柏生怕被识破身份, 先承认一波, “对,我奉命潜伏在大理寺调查刺客案, 外号阎罗。我也想不到,夫人就是久推官。”
他们三人都有默契般绝口不提梁柏真实身份,既然被黄玉当面说出“奉宸卫”,便只承认是奉宸卫普通侍卫好了。
欧阳意:“哦……”
梁柏神情复杂, 三份愧疚七分尴尬。
欧阳意则坦然多了。
都是打工人, 理解理解, 执行保密任务嘛。
难怪他与狄仁杰那么熟呢。
而且双双掉马, 谁也不亏哈。
原书中提到梁柏之父收了几个孤儿当义子,组成义子团。
现在看来, 她的夫君是义子团的一员。
“不好了!”顾枫急声道,“阿意,阿意你快过来看看!”
刚才梁予信一直给角落里的顾枫和沈静做包扎, 他从小习武, 处理简单刀剑伤都有经验。
只要血能止住就问题不大。
但沈静的血就止不住啊。
欧阳意过去粗略一查, 难怪了,伤在腹部,是贯穿伤。
梁予信束手无策。
“军医说过,刺中肝,五日死,其动为语……这……”
“老沈是替我挡刀的!老沈,你醒醒!”
欧阳意也慌,她只是半桶水没有执照的外科爱好者,内脏手术她没做过啊。
沈静气息微弱,一个字一个字地吐,“我不……我要……回……”
顾枫听不清,急死了,“老沈你说什么?!”
梁柏忽然开口:“他说,他不想死在这里,他要回家。”
朴素的愿望,想想也是,这里是凶手的家,谁愿意死这儿呢。
梁柏敛了敛目,“一定要在这里处理吗?”
腹部贯穿伤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都算严重的,处理不当,影响到生命安全。
如果穿透伤及到了腹部的脏器,引起比较严重的出血,再继发感染,就得嗝屁了。
欧阳意心中下了决定,哑声道:“好,我们带你回家。”这里手术确实不合适。
梁予信出去找板车运载病人。
正好撞到从外面进来的梁怀仁,他扬了扬手里的纸:“信件我都拾回来了!”
原来,卫贤明出门后还想去捡那些被欧阳意撒得满街都是的信件,被梁怀仁截胡了。
沈静还是很坚强,一直保持清醒指路,梁怀仁梁予信哥俩一个拉车一个为其按压伤口,片刻便到了沈家。
进门,众人终于知道沈静死也要回家了。
家里只有两个人,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和一个年幼的孩子。
家中长子、顶梁柱,不能这样撒手人寰,弃老母亲和幼弟而去。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今天出门还活蹦乱跳的一个好大儿,咋晚上回来就这样了。
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沈母当即就哭了,老泪纵横,紧紧抓着儿子满是鲜血的手。
沈静也红了眼眶,嘴唇一颤一颤的,千言万语都在泪中。
小男孩害怕,抽噎着。
这样一看,他和沈静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和沈母的五官也毫无相似处。
难不成是邻居家来串门的小孩?
这可咋办,唯一的家属情绪不稳定,接着手术还有一堆事要准备呢。
正犯难时,孩子悲戚地连喊“兄长”,欧阳意这方略松口气。
穷人孩子早当家,这孩子好歹能帮上忙。
欧阳意对老人和孩子同时说:“我们是沈静的同僚,办差时被歹人所伤。”
沈母哭着看儿子。
沈静说不出话,只点点头。
欧阳意俯身在孩子耳边,道:“你兄长还能救,如今要靠你帮手,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孩子愣了愣。
欧阳意问:“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回答:“我叫沈聪。”
见沈聪慢慢冷静下来,欧阳意和蔼地道:“我需要几样东西才能救你阿兄,家里有的你就拿出来,没有的,就去邻居家借,务必要快!”
沈聪抹了把眼泪,重重“嗯”了声。
得了欧阳意嘱咐,沈聪里里外外跑了几趟。
“剪刀给您。”
“我去拿蜡烛。”
“灶台在那儿。”
孩子人小鬼大,办事利索。
在他带领下,梁怀仁梁予信找到附近的井。
挑水、劈柴,柴火灶马上热腾腾起来,很快就有热水送进屋里。
梁怀仁放下就走,赶去烧第二锅。
沈静一直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意识已经恢复,精神状态也比刚才好,断断续续和母亲说着话。
伤者的意志力很重要,有沈母的陪伴,一会儿手术也会顺利得多。
欧阳意宽慰地想,回家是对的。
“阿枫,你的手给我看看,他们没这么快,我先给你缝合。”
欧阳意拆开顾枫手上的布条,还好,伤口看着大,但都是表皮,未伤及肌腱。
净手,取出针线包开始处理。
她手稳,动作快,眼睛专注有神,微微冒出来的汗亮晶晶的,仿佛在闪光。
梁柏侧目。
很快搞定了顾枫的伤,梁予信进来说,水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但下一步该怎么办还需要指令。
原来,欧阳意让他们搞蒸馏水。
术前须清洗伤口。
要达到杀菌、消毒的目的,最好是用生理盐水,或者双氧水、低浓度碘伏,这些在现代唾手可得的东西,古代却极难做到。
就比如生理盐水,用的盐必须没有杂质,配置溶液要求在无菌室内操作。
想来想去,只有自制蒸馏水最现实。
外科技术是在一战时期突飞猛进的,原因有三点,一是战争带来大量伤员,外科医生有大量外伤缝合临床实践机会,二是盘尼西林的发明使用,大大减少了因外伤感染引发的并发症和死亡,三是输血技术的提升。
这就是欧阳意对这台手术发怵的原因。
她只有缝合技术,但抗生素和输血在这个年代都做不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将蒸馏水制作办法详细地交代梁予信,后者一一记录下出去了。
欧阳意开始做术前准备,净手、针线剪刀沸水消毒……
沈母对给儿子开刀是犹豫的,后来却特别积极帮忙,做些整理床铺的小活。
看样子,应该是沈静跟她说了些什么。
没多久,蜡烛全点上,沈母又亲自去找邻居借了几盏过年拜神要用的巨蜡。
一时间屋内亮如白昼。
欧阳意感受到沈静期待的目光。
欧阳意亚历山大地深吸了口气,对他说:“老沈,我会尽全力。”
他喵的,这年代要啥啥没有,尽全力也不一定顶用。
谁的欧气借她蹭蹭啊!
剪刀剪开衣物,令伤口完完全全暴露,欧阳意一遍遍进行表面清理……
终于做完全部术前准备。
梁怀仁梁予信也都被召回来当助手。
沈聪乖巧站在一旁,等待被安排任务。
床榻太矮,欧阳意必须双膝跪在塌前进行手术,一倾身,也是忙忘了,碰到床沿,肋下骤然传来的激烈刺痛感,疼得她眉头都拧起来!
“嘶——”她下意识用手捂住肋下。
“意意!”“阿意!”梁柏和顾枫齐叫道。
“没事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哈。”欧阳意忙调整表情,笑嘻嘻道。
这话他俩都不信。
但现在手术要紧,只能先忍忍。
梁柏担忧地看着她,终究也没说什么。
黄玉踹那一脚,落在没有功夫底子身上的欧阳意也够受的。
“我来帮你吧。”顾枫担心地道。
“别捣乱,你手上有伤,想感染吗你!”喝退顾枫后,欧阳意咕哝着,“要是有手套就好了。”
转头交代梁柏他们如何配合,最后她对沈静道:“老沈,我要再切开伤口,探查内脏受损程度,你可一定不能乱动。”
这年头不可能有□□,麻沸散也是失传已久的古方。
没麻醉,一切只能靠病人意志,沈静点点头,嘶着嗓子回答:“久推官放心下刀。我信您。”
其实欧阳意这话也是说给沈母听的。
开刀极为少见,她不想老人家胡思乱想。
受伤位置在肾附近,避开血管神经肌腱,薄而锋利的刀刃一划,立马温热的鲜血涌出来。
“哎呀。”
果然沈母受惊。
好在欧阳意给她打过预防针,老人家愣了愣,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更加紧紧抓着儿子的手。
“蜡烛!”
“拉开!”
梁怀仁梁予信和沈聪三人立马将蜡烛举到指定位置。
梁柏拿两个钩子将伤口拉开到视野可见范围,欧阳意探指进去……
啊,这滑不溜秋的感觉可真酸爽!
和验尸不一样,这可是热乎的!
手套啊,要有手套就好了!
“刀口长度三厘米,刺伤至手术时间两小时,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腹膜裂口一厘米,腹壁有损伤,无明显腹膜炎体征,有失血表现,腹腔内有少量积液……”
欧阳意把话说出来,是为加深自己的印象,同时不断回想着陪父母看过的那些外科手术视频,让心态保持平稳。
现场除了顾枫,都听不懂她的碎碎念,只当是独家口诀什么的。
欧阳意手没停,检查了内部损伤情况、有无伤及大血管,检查各种血管神经肌腱,摸索片刻,确定异物位置后,以镊子取出。
好家伙,一块碎刀片。
所有人发出一声轻呼。
这玩意儿留在体内,即使伤口血止住了,后续也必定会导致发炎,接着组织腐败,伤处久久不愈并感染致死。
古人不知道以上道理,凭着常识也懂这玩意儿非同小可。
欧阳意手术,组件缝合、清理污染组织,再以蒸馏水反复清洗开放性伤口,清洗分泌物,最后闭合缝合,缝了几层,用了不同的缝合法。
穿针走线速度飞快,进针、拔针、出针、夹针,等她搞定,已经是下半夜了。
欧阳意第一次做腹腔探查手术,太紧张了,大冷天,额头全是汗水,顾枫拿着帕子不挺给她擦拭。
临了还在念她的“口诀”:“只有包膜浅表裂伤,病变轻微,出血已停止,不需要特殊处理,保守治疗即可,预后好……”
众人:?
沈静:??
什么鱼后雨后?
我还能不能活啊久推官,您都给缝完了,是留我全尸还是保我狗命,您给句准话?别光念口诀啊!
感受到众人疑惑的目光,欧阳意后知后觉地吐口气,尴尬地笑了笑:“哈,我是说,内脏无损,是好事。老沈,能做的我都做了。你接下来好好休息,吃好喝好,嗯,好在天气冷,只要无炎症就好……”
没有无菌环境,没有导流管,蒸馏水也不是等渗水,只能这么着了……
要真有炎症,只能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折腾一夜,欧阳意很累,跪在原地缓了好久,然后起身,再次净手,简单收拾器械,又请沈母给她准备地铺。
术后第一夜观察很重要,孤儿寡母的,她不放心。
救人救到底,她打算干脆在这儿亲自看护沈静一夜。
众人大惊,这下连沈静也不干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方便呢,男女有别啊我的久推官……
欧阳意摆摆手,“多少男子的尸首我都看过,自己人不要在意这些。”
沈静眉头都快皱成一座小山了,嘟囔着,“我又不是死人。”
诸人听罢都露出好笑的表情。
劫后余生,心情都不错。
顾枫更是笑骂,“有久推官亲自伺候你,美不死你的,老沈。”
沈静心情好,也有心情顶嘴,“这伺候,我可担待不起。”
沈母从几人话语间听出梁柏和欧阳意是夫妻,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迈不开步子去张罗地铺。
真奇怪,当夫君的听到妻子要伺候别的男人,一点儿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欧阳意就更不觉得有什么了。
现代女医生那么多,护士更大多数是女性,算起来,医护工作者中女性是多数群体。她母亲就是国内知名的外科专家呢。
她望了一眼梁柏,梁柏却是问:“今晚须注意些什么?”
欧阳意便简要把几个事项说了,梁柏仔细聆听罢,道:“这些梁怀仁也能会,要不今晚让他守着吧。”又补了句,“你也累了,不如回家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来。”
被他一说,欧阳意疲倦感上来,只觉得脚轻飘飘的。
她这体力,确实撑不了通宵。
梁柏神色淡淡,听他说话,总会给人一种分外安心的感觉,稳稳的,对所有事都心中有数。
好吧,听夫君的。
奉宸卫应对外伤个个经验老道,她只稍微指点,梁怀仁便马上得了要领。
习武之人体力强悍,真半夜有个什么紧急情况,跑去找欧阳意也是片刻的功夫。
梁予信当仁不让送顾枫回家。
欧阳意则是由梁柏背走,她累坏了,趴在夫君肩膀先睡了一小觉。
到家,强撑精神换了寝衣,洗漱干净,爬进被窝,终于可以瘫着了。
梁柏拎了个药罐进来。
“把衣服掀开,让我看看伤到哪儿了。”
蛤?掀衣服?没介个必要吧?
根据痛感和位置判断,大概率是单纯的胸骨骨裂,没有别的损伤比如后方的纵膈器官或肺部损伤,会自愈,只需要静养就能好。
梁柏已经从她的表情看出答案,耐心道:“医者不自医,外敷点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膏药,总好得快些。”
理是这个理,但让她掀衣还是有点……
刚才人多不觉着有什么,回家独处,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了,他们双双掉马,忽然从塑料夫妻变成灵魂伴侣,放在以前给夫君看也没啥,但现在不是变知己嘛,在和阎罗的关系中,久推官一直是知性人设,甚至闪耀着冰冷的理智之光……
可这刚刚奔现就要坦诚相见,就挺秃然的……
“算、算了吧,我躺躺,躺躺就好哈……”
欧阳意觑着梁柏淡淡的神色,又找补道,“要不夫君把药膏放这儿,我自己来也可以的,夫君也累了,不如早点歇……”
“如果意意不好意思,先看我的吧。”
梁柏边说边除衫,动作还很干脆,都不给欧阳意留有反驳余地。
等等,不对啊,你又没受伤你脱啥?
……
当他胸前的疤痕一览无余时。
欧阳意:……
好像在哪儿见过。
近乎尺长的伤疤,像条蜈蚣从胸口一直爬到左肩。
熟悉的缝合,过去这么多年,依稀能看见复杂却整齐的针脚。
欧阳意:“你、你是……”
梁柏:“我是当初你随手救下的人。”
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濒死,嘴里还在喊着“娘亲、娘亲”的少年。
空气静默了许久。
时光去六年前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