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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到唐朝破案》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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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咳、咳, 我没事、没事。”
她往地上呸了口血沫,勉力回应屋内二人,好不叫他们担心分神。
黄玉能担任东宫六率副统领, 是绝顶高手。
这一脚只用了一二层功力,出手这么轻,可不是因为怜香惜玉, 而是——
“我为公子连杀三人,公子将来可否在韦参军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谈条件。
卫贤明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连连打包票, 急催快点把他们干掉。
欧阳意舔舔唇, 咽下满嘴血腥味。
这下可听得清楚, 卫贤明不是要销毁证据,而是要他们死!
无法无天!
今日确实在意料之外, 但人固有一死……
穿来后,她都在极力避免掺和到朝堂争斗。
是对荣华富贵不感兴趣,也是怕死。
她只想做好自己本分的事,验验尸、查查案。
当个无论上头怎么换老板但都离不开的技术骨干, 搭上大唐盛世的顺风车, 闲暇时吃吃喝喝逛逛街。
独生女、从小生活无忧、父母恩爱, 让她也有点养成咸鱼性格, 不爱争不爱抢,只要小日子舒适就行。
可以后没有什么咸鱼小日子了。
今晚就会死。
她和顾枫已经死过一次, 再死,估计会魂飞魄散吧。
逃无可逃,欧阳意生出一股置之死地的愤怒。
一直可以想象卫贤明的心态, 飞上枝头的凤凰男, 母亲因无钱买药病死, 所以对金钱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攀高枝、死老婆,顺理成章继承所有财产。
可这些钱还没捂热,就又要转赠给亡妻生前资助的慈幼院。
他还不能停止资助,这违背了他爱妻、老实人的人设。
他的布行可就靠炒这人设招揽生意呢!
如果被倾慕他的女顾客知道,那还不被砸臭鸡蛋烂菜叶!
唯一的办法,就是做掉郑敏她们,慈幼院败落,以后他再也不用出这“冤枉钱”了。
恶毒。
“顾枫、沈静,出来!”欧阳意捂着腹部,深呼吸,大喊,“卫贤明要杀我们!”
顾枫闻声,奔到房门,咬着牙骂道:“妈的!老沈,撤!”
停止了要捉拿对手的意图,顾枫和沈静把重心全放在逃跑上,战局马上又变了。
这下子,黄玉不得不带几个人亲自去对付。
剩下的人则围剿欧阳意。
这时喊“救命”不靠谱,避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人的本性。
喊“走水”可能还会有人理你,毕竟这里屋瓦相连,今夜风大,一旦着火必定殃及邻居,对,总有几个热心邻居会来帮忙的。
但,来了又如何,这些东宫侍卫受过专业训练,已起杀心,连刑部官员都赶下手……
普通老百姓,来也是送人头。
哎,何必伤及无辜……
狗带就狗带吧……
门口被黄玉的人堵住,欧阳意连滚带爬,卫宅好几间屋子,她就绕着屋子跑。
在狼狈苟命的过程,她借着夜色遮掩,把铁匣里的信全掏了出来。
即使注定在劫难逃,她欧阳意也不能这么悄无声息地狗带。
这些证据不能落到卫贤明手里。
她狠向胆边生,一不做二不休——
手一扬,刷刷刷,天女散花。
今晚风大,风一卷,那些轻飘飘的信纸像秋日的树叶般飞扬起来,少数落在院内,大多飘出墙外。
欧阳意提气,朝天怒吼:“卫贤明杀人灭口!黄统领谋杀疏议司推官!”
这一吼几乎撕裂了嗓子,声音都飘到了大街上!
狗带,也要拉你们陪葬!
卫贤明吓得站不稳,黄玉亦是动作一滞。
欧阳意不认得他,只是听见卫贤明这样喊,她就跟着喊“黄统领”。
未指名道姓,但已足够简明扼要将信息传递出去——
和卫贤明有关的能有几个姓黄的统领。
她不是普通老百姓,不可能无依无靠任人宰割。
疏议司都是能人,有韩成则和齐鸣他们,再往上还有周兴,今晚这句话只要外头有一个人听到,就足以在事后追究到黄玉身上。
欧阳意正好跑了一大圈又回到院中,夜色那么深,彼此面目都看不清,但第六感告诉她,黄玉露出一个阴狠的笑。
报复来得势若骤雨,杀着如丰沛的雨点又多又急。
顾枫一下子手背就被划了道伤口,皮肉翻开,深可见骨。
“先杀了这女的!马上杀了她!”卫贤明急得想跺脚,但那瘸脚跺不起来。
欧阳意圆润的额头微微冒汗。
月色像金线,勾出的汗珠闪着微芒,几缕黑发因奔跑垂落在她肩头,清冷眉目樱红唇,杏眼如皎月银河。
她扶着墙,不停地喘气,头却始终不肯低下,不肯求饶。
整个人又冷又艳如冬日腊梅迎风傲立。
第一眼看去平凡平常,再看却是惊心动魄,叫人挪不开眼,叫人有采撷的欲望。
原来名震长安的久推官是个小美人!
黄玉咽咽口水,“我奉命行事,你不要怪我。”
他一震长刀,亲自追杀欧阳意。
其实哪用得着追杀,叫她再跑也跑不动了,伤处疼,腿也酸,风又干又冷,每一口呼吸都感觉有把钝刀在肺里刮着。
“阿意!”
顾枫都急得带了哭腔,但奈何她武力平平,不要说搭救,自己脱身都难以实现。
而沈静那边,他为顾枫挡了一刀。
刀身刷地戳入皮肉的声音那么刺耳。
夜色深深,敌人包围,顾枫也不知他怎么样了,朝沈静露出一个苦笑,“老沈,看不出你这么讲义气,你这个好兄弟我认了!”
沈静不答,只一个劲嘿嘿嘿地笑,笑得十分瘆人。
顾枫手背的血不断流淌,握着捡到的刀的手已经开始不稳。
是否她们今晚真要葬身于此?
这算牺牲殉职吧?
顾枫脑袋玄呼呼地想,也算死得其所、死得光荣。
再见了,大唐。
*
半炷香前,天色彻底暗下来。
梁予信的催促越来越频繁,引起梁柏警觉。
“你急什么?”
梁予信知瞒不过,就招了,“顾枫告诉我,她们今晚准备夜闯卫宅。”
“顾枫?”
“对,平时就是她为久姐姐送信。顾姐姐不知道咱们的关系,怕将军和师兄对女人当推官有看法,故而那天不肯言明。”梁予信从没对梁柏撒谎,一脑儿说完,悄悄松了口气。
梁予信不敢表露对久推官的倾慕,只想快到卫宅。
不知为何,他有不好的预感。
原本打算结束差事,和师兄赶过去,偏梁柏出现,接着来了个捣乱的韦玄钦,时间一再耽搁,都快急死了……
“我夫人知道顾枫是推官吗?”
梁柏心里生出某种强烈的猜测,她的智慧、她的谎言——
细枝末节的思路还来得及展开,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有那么离奇的想法。
梁予信:“这……我……”
梁柏自问自答:“她知道。”顾枫是她的发小,她怎会不知道。
梁怀仁清了清嗓,“女人当推官,破案如神,打了多少男儿的脸。夫人不说,应该是顾及将军的感受……”
梁柏:“所以你们联合瞒着我?”
话未挑明,指向已十分清晰。
将军多聪明啊,迟早也会猜到。
梁予信满腔无辜地自证清白,“不是、没有,我也算刚刚知道夫人就是久推官。”
这一刻,世界安静了。
梁柏几乎驱停,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仿佛过去一个时辰。
也可能是一个呼吸。
梁柏的视线黑云压顶般笼罩着他的属下们。
梁怀仁梁予信的心脏同时提到嗓门。
梁柏忽然一夹马腹,如箭矢般急冲出去。
梁怀仁还来不及反应。
梁予信眼睁睁看着人和马都快跑没影了。
梁怀仁忽然喊:“将军,等等我们!”
说罢一马鞭抽在师弟马屁股上,两人追着梁柏狂奔而去。
两边的建筑在眼中快速倒退。
梁柏心中设想了很多问题,可越想越乱。
相处一年,不是没有蛛丝马迹可寻——
今年三月初九,欧阳意说抄书馆有一批紧急订单,彻夜未归。
次日,久推官来信,东郊碎尸案告破。
六月十五,欧阳意说发小得了急症,要送她去医馆,连着两日未回家。
没多久,欢喜楼双尸案水落石出。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是巧合?是苦衷。
偶尔也会在家中给“阎罗”写信,但梁柏都主动回避了。
他怎么那么蠢?
她在家练字用隶书,给他写信用行楷。
有一次,她给他写信,还是他给磨的墨。
梁柏脑中火花四射,联想起了一切。
没有给他戴绿帽,只是照顾一个小狱卒的自尊心。
小心翼翼保护的秘密,就是她是鼎鼎大名的久推官。
他在她心里大概是无能之辈,所以她的秘密不方便与他分享。
梁柏平时杀人都当家常便饭,孤寂的心,已经很久没有灼热的感觉了。
发烫的胸口,能融化万年冰山和冷铁,他一时间甚至惊讶于这种感觉,从未有过的,交织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喜悦,也有隐隐的担忧、自责。
山呼海啸,数丈高的海浪席卷而来,继而高山相继倾没,沧海桑田,刹那间,一切恍如新生!
何其有幸,他的妻子也是他的知己。
梁柏兴奋了一阵,又忽然心慌起来。
不知道欧阳意知道他是奉宸卫将军,会是什么反应?他很明确她对权贵的排斥。
“黄统领谋杀疏议司推官!”
内心所有的纠结都在听到欧阳意那声响彻云霄的怒吼后,戛然而止。
大道上有行人,马速无法太快,梁柏第一次体验到心急如焚,勒马,纵身飞上屋檐,往卫宅方向急掠而去。
梁怀仁梁予信纷纷照做,紧随其后。
行人只见三道快如风的身影,几纵几掠,眨眼间便消失在暗夜里。
欧阳意预想中的“领便当”没有如期而至。
砰!
一声短促尖响,黄玉的刀被打中,歪了歪。
砰砰!
闪电般凭空飞来的暗器直接将黄玉的刀打落,连带虎口一阵发麻,突袭来得又快又猛,令黄玉竟无法靠近墙壁半分!
谁!什么暗器!
这是黄玉第一时间想到的两个问题。
可当低头,却惊讶地发现把他的宝刀打出豁口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几块碎石头?!
梁柏谁都没放眼里,全力飞奔入内,门口有人拦截,直接被他大力一掼,仅凭一只手将人直直摔出大街,接着急掠而去,连正眼都没看黄玉一眼!
黄玉:?
莫不是见鬼了,怎么连身影都看不清?
管你是人是鬼,挡了老子的青云路,都得死。
他一抬袖,特制的袖箭嗖嗖飞射而出!
武将们都有各自安身立命的绝招,这袖箭就是黄副统领的绝招。
刚才没对欧阳意使用,是因为他们不配。
绝招既是绝杀,也是最后时刻保命的手段。黄玉隐隐约约有预感,来者是他所不能匹敌的绝世高手。
果然,高手并不屑与他过招,一闪身,将欧阳意抱走。
留下梁怀仁抵御黄玉的暗器,一场激战这才在不大的中院展开。
梁怀仁常年戍卫皇宫,不少侍卫都认得他的声音。
黄玉一听,只觉这声音无比熟悉,但自己人这边的厉喝声和刀剑相交声大作,一时半会儿听不太清楚,又说不上来是谁,跟着手上动作就慢了一拍。
梁怀仁转守为攻,梁予信也是高手,二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配合默契,联手之下,没几招就把除了黄玉以外的人全挑翻了!
等等,这院子里虽然乌漆嘛黑看不清人脸,但这三人真的很眼熟。
“好大胆子,未奉诏,杀朝廷命官?!”
梁怀仁当头棒喝,终于靠近,借着微弱的月色,黄玉看清来者,当即虎躯一震!
不对,那刚才由梁怀仁开路护卫的是谁?
该不会是!?
天爷,谁能想到,偏僻的卫宅,竟有奉宸卫大将军光临!
“梁、梁——”
“闭嘴!”梁怀仁在黄玉喊出“大将军”之前制止了他。
眼前的人俊美无俦,目色凌厉,冷白皮肤在夜色下有一种异常危险而嗜血的美。
欧阳意很讶异,他的表情,与上一次教训世家恶奴不同——
除了危险,还有强权者的森然与威严。
目如冷电,微微视线一扫,冷漠冰霜,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不过刍狗。
地上那些东宫侍卫都直接连滚带爬往旁边撤退。
他手上无任何兵刃,在缥缈黑暗的夜色中,恍如鬼神。
直到与欧阳意对视,眼中的幽暗方退散几分。
他将人揽入怀中,摸着欧阳意的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双原本淡漠到连半点波澜都没有的脸,神情忽然泛起温和,直叫黄玉等人见了以为是自己眼花。
梁大将军的温柔,他不懂。
黄玉腹诽,这久推官看着凛然正气,原来也是攀附权势之辈。
“来得刚刚好。”欧阳意拉住梁柏的手,“夫君别和他们作对,他们可是东宫的……”
“我有分寸。放心。”
“那就好……”
她声音柔弱嘶哑,伴随轻咳,梁柏心头猛地一揪。
光泽的发丝沾了土,略微凌乱,身上还是一股淡淡的清爽馨香,似花香又似木香,是他闻惯的味道。
除了这个味道,还夹杂了一点几不可嗅的……血腥味。
梁柏心头一沉,“夫人可伤着了?”
他的脸色很吓人,欧阳意忙摆手,“没事、我没事,夫君不用为我担心。”
她气息微颤,只因为安抚梁柏而强作镇定,梁柏耳目何其聪明,怎听不出来,只觉心脏狠狠抽搐一下, 有一股愧疚又夹杂着暴戾的情绪好像要迸发。
黄玉猛然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梁大将军奉懿旨成婚是朝廷里都知道的,只是这位梁夫人却极为神秘,除了天后,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所以梁夫人是……久推官?!
梁柏的“英雄救美”可不是因为她美,久推官也不是他外面随便玩玩的女人,人家是天后都认可的梁夫人,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夫妇啊!
黄玉背后冒起一层后怕的冷汗。
双方都在宫里当差,互相认出来了,也不好再闹出人命。
时局微妙,各方角力,奉宸卫和东宫侍卫还不到兵刃相见的最后时刻。
但终会有那么一天的。
“得罪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黄玉对梁柏点头哈腰。
梁柏统管禁军,在军中积威甚重,无论是敌是友都畏惧于他的手段。
想当年,不少朝臣对他利用“先斩后奏”之权大肆屠戮的行径十分不满,纷纷上折弹劾,更有甚者,在朝会上言辞锋利地死谏。
扳倒梁柏,似乎就在眨眼间。
但事态来得快,去的更快。
所有弹劾的折子皆如泥牛入海,二圣未予以半分回应。
而跪在殿前以死谏要挟的言官,二圣更理都懒理,直接让奉宸卫将人拖出去晾着。
眼看扳不倒梁柏,相关人等只能将弹劾之事放后,改为制造舆论。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几个月后,当那些人因把梁柏名声搞臭得意洋洋时,却终于见识到梁柏的狠辣。
接连数日,多名弹劾梁柏的官员被奉宸卫抄了家。
判死的判死、流放的流放,一着棋错,满门败落。
敲山震虎,梁柏用无数人的血,立下他的杀名。
那段时间里,多少人夜不能寐,曾在众官员弹劾梁柏期间跟着落井下石的黄玉,更加心惊胆战。
觑着梁柏并未缓和的脸色,直接“啪”,撩袍半跪。
梁怀仁眼疾手快,一脚踢开,低喝:“还不快滚!”
这么轻易放他走?黄玉无暇思考,让手下背着卫贤明撤,到门口又补了句:
“今日不方便,明日、明日定到奉宸卫当面请罪。”
“奉宸卫”三个字一出口,梁柏身形一僵。
终究还是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