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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同齐书又敲定了些能够想到的细节问题该如何解决后, 芦花就去找周保。

  大家庭里生活,芦花自然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尽管跨院只隔着一堵墙,也空置了很久, 但她还是没有随意使用的权利, 要改造它更不可能了, 她已经习惯凡事先找管家说。

  周保听了芦花的意思, 略略沉吟。

  几次事件过后,周保是看出来这位少奶奶的主意多着呢,行事和想法都野得很。她一定是个读过书的女子, 但是, 又跟一般书香门第家的闺秀很不一样,她见过大世面。

  早前儿她曾叫自己帮她寻个能工巧匠来, 说她要给大少爷做张椅子, 能自己走路的椅子。周保好奇极了,恳请索要她画的草图一看,又细细询问椅子走路的原理, 叹服不已。

  周保有眼力, 觉得这位少奶奶若是当家作主,必定叫颓靡的郁家改头换面。所以,日渐对这位大少奶奶尊重起来。

  但是考虑了下, 这事兹事体大,他做不了主,否则肯定卖芦花一个面子了。

  不得不尽忠职守地回道:“少奶奶,这件事情我得请示了夫人来。”

  又是这句话。

  芦花气闷, 可周保是管家, 他这么回复她才是本分。

  芦花试图说服他, “我不用家里的钱, 相当于我就只是把旁边的空院子利用起来罢了,不会给家里人添麻烦。院门一关,也影响不到其他人。”

  “这些我都明白的,大少奶奶。可是要开一道后门呐,这件事情就大着哩。”

  芦花完全误解了周保这话的意思,笑道:“后门我让清箫看守,除了学生和家长,谁也不让乱进来的,兰苑你就不用再给增加下人了。放心,我说了不增加家里的开支就不增加。”

  “是是,大少奶奶为小的想得周全。”周保很为难。

  后门一开,你说不让乱进就不乱进吗?

  这兰苑离外面本就只隔一堵墙,没后门的时候,就是虫蛇鼠蚁时常光顾的对象。若开道门,就给人知道了这后院这片住着人,没空着,有东西,不知道多招贼呢。

  好,就算你守得住乱进的,那乱出的呢?

  你一个有头有脸人家的少奶奶,可知大家庭的门就是老爷夫人的脸面?进来拜见要递拜帖不说,出去的,特别是女眷,这门有用处,便是还要防着女眷随意离开这高墙深院哩。

  怕败坏门风。

  但这些话周保万万是不会说出口的,改口:“但少奶奶,还要动土啊,一旦牵扯起来,先要找道士来看看日子,择一黄道吉日才能开工,再来动土前要上香、祭祀、放鞭炮、洒鸡血……另外,可能还会将大少爷挪挪地方,暂住到别处去---那可繁琐着呢。”

  周保刻意说得麻烦,因为觉得夫人定然不会同意的,还不如早点劝说得芦花自己放弃。

  哎,不过就是推倒两堵墙,开个后门而已。

  但,早已经料想过这个结果的,芦花听罢,也没多失望,“好吧……行,我还是自己去给夫人说。”

  反正她不会放弃,周保去回了婆婆,她也是要被喊去见一见冯慧茹的。

  周保引着芦花去见冯氏。

  芦花不知,办私塾的事,冯慧茹已经风闻。

  这可是大新闻呢。

  芦花原是叫清箫悄悄去村子里探探村民们的想法,哪里知道会引起轰动?

  前儿早说了,郁齐书在牛家村人心中是神明呢,所以,管他瘸不瘸瘫不瘫的,就觉得把自己孩子送到他身旁,听下他的咳嗽声,孩子都能考上状元---当然,这么说,夸张了。

  牛家村人几乎奔走相告,立刻动起来,转天就托人来问束脩。有儿子的人家,都在想,状元郎授课,束脩只怕收得不少,所以预备要砸锅卖铁供儿上学呢。

  未进屋,先听到了里面李小莲尖刻的声音:“每天让那些贱民进出郁家,那郁家跟开门迎客做生意的酒楼客栈、秦楚楼馆有什么区别?郁家的门原来是这么好进的吗?有没有规矩了?”

  巧了,李小莲正在向冯慧茹状告郁齐书要开私塾的事呢。

  李小莲的心思深,才不是为了郁家的名声,而是,她是万万不会让大房这个厉害儿子重新站起来的!

  但是,话却要用另外一种方式说。

  “齐书这是破罐子破摔了是吧?他不要脸,他女人不要脸,我要脸,我们老爷还要脸呢。姐姐,老爷他……”

  “我自有分寸!你以为只有你才懂得维护郁家的名声?我知道轻重的,你不用多说了。”

  “吓,那敢情好,得了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郑慧娘撩起帘子,李小莲自里面款款走出来,看见芦花,怔了一下,随即一声冷哼,嘴里更加不清不楚的:“想要开门做生意,别拉郁家下水呀,到外面去,也别说自己是姓郁的!”

  周保先进去将芦花先前给他说的事情轻声向冯慧茹再说了遍,等了好一阵,张妈方才出来放芦花进去。

  “原来这主意是你出的,你怎么就不能安分一点?隔几日就要惹出事来!”冯慧茹似乎很疲累,一手捧着已经显怀的大肚子,一手撑着额头,口气严厉:“想必你刚才也听见了?你将我们娘俩儿的脸要往哪里搁?”

  芦花忙道:“您别听二娘的混话,她当然不想齐书好。可您是他的亲娘,您也不想他好么?您愿意看到他一辈子都关在在那间斗室里吗?”

  “那做点其他的,办什么学堂?”

  “娘,那是齐书喜欢做的事情啊。要是娘能想到其他他喜欢的,愿意费心费力去做的,我自然不会坚持办得砚学堂。”

  冯慧茹顿时哑口无言了。

  除了与书相关的,她哪里还知道郁齐书喜欢做什么?

  “算了,他就自己安安静静地看看书静养吧,我让周保隔一阵子就到省城里去给他买些新书回来。”

  “看书看书,他每日都看书,越看人越闷了!娘,齐书已经二十八了呀,他早就成年了啊。又是男丁,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还不能做主了吗?为什么要反对?”

  冯慧茹只得道:“他行动不便,身体又不好,搞这些事情好费精力……”

  “就是要他费精力啊,省得他闷在床上,痛苦于不良于行。您放心,我一定会把他照顾好的,这点您不用担心。这是齐书想做的事情,我真的想为他办到……”

  冯慧茹恼了,“他想做的事情?你总扯他的名义!哼,他是读书人,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现在靠教学生赚钱养家吗?就为那点点钱?简直有辱斯文!你缺钱用,我不是叫周保每月发你月钱了吗?你还不知足?!”

  读书人怎么就不能教书赚钱了?这迂腐。

  来的路上,芦花已想好了应对之词:“我听说齐书的外公也是教书的,读书人当老师做先生,这不是可耻的事情。”

  “那能相提并论吗?他外公教的是皇帝啊,是帝师!”

  “娘,谁敢断定以后齐书的学生里不出几个秀才、举子的?以后我们还可以得意地炫耀说,那那什么大官老爷,可是我们家齐书教出来的呢。”

  “行了行了,你别给灌迷汤了。”冯慧茹厌烦地一抬手,“你说什么都不行,他是状元郎,是翰林院编撰,现在去做村里的私塾老师,教那些鼻涕横流,穿破布烂衫的小泥腿子,我实在丢不起这个脸。你回去给他说,就算咱们喝粥咽糠,也不能自降身价去做这份营生。”

  “娘!”芦花“扑通”一下,跪在了冯慧茹面前,“不是为了赚钱,就算是倒贴钱,我也希望能把学堂办起来,为什么?因为,我们要给齐书一个希望!他那双腿能不能好是个未知数,尽量往坏处想,双腿不能好了,但是他还那么年轻,日子还那么长,所以必须要面对残酷的现实生活,而不能像花儿一样经不起摧折,没到季节就枯萎了。办这个学堂,唯一的目的就是,我想要他能勇敢地自己面对以后没有双腿的生活,让他明白,即使没手没脚,他也能把日子过得像春天一般美妙!”

  冯慧茹:“……”

  芦花离开后,冯慧茹对窗静坐半晌。

  她想起那日去齐书房里搜玉如意,芦花身上穿的个啥呀?

  一身发白的棉布衣裤。

  还叫二房的男人都看见了!

  当初给她做衣服的时候,为了郁家的面子,都是用的好料子,也做的都是少奶奶穿的款式,裙子居多。可那天闯进去的时候,她在给齐书洗脚,却又将从前嫁过来时那天穿的土布衣服裤子穿上了,比个家里的丫头都不如。

  她也不讲究,撸起袖子挽起裤腿,把白生生的胳膊也露出来了。家里还有小厮进进出出的,也不避忌,更是直接揪起衣服就给齐书揩脚!

  女人都重视外表,要好看,要有仪态。若不是一颗心真扑在齐书身上,她不会这么不讲究的。

  想想就汗颜,她竟然能照顾到齐书的心情,规划他的将来。自己做娘的,只以为不缺他吃、不缺他穿,有人服侍,就足够了。

  倘若,她真能想到办法帮齐书走出卧室,走出痛苦,自力更生,那做个教书先生又何妨?

  自己已年老日衰,定然会比他走得早。没了自己这做娘的照应,半残的齐书,他在郁家又该怎么办?

  郁家这头瘦骨嶙峋的骆驼,也不知道还能撑得了多久……

  冯慧茹叫来张玉凤,给芦花送去两百两黄花银。

  “你给她说,办学堂的事情,我不懂。我一妇道人家,常年窝在家里,没做过什么营生。这件事情就由她自己去筹划,但我有几个要求。一、学堂坚决不能办在郁家家里,要做事,就到外面去。家里开私塾,老爷肯定不同意,叫她也不要去求老爷了,否则后果自负。二、不能丢了郁府的脸和齐书的脸,要恪守妇道,在外面行走,交代她带上清箫,再找个丫头伺候她,尽量避免与陌生男子单独接触,省得村里头人说咱们家大少奶奶的闲话。若传入我耳中,那我就只能叫她停了学堂。”

  “另外,银子不够,叫她再来找我,不过---”冯慧茹叹气,挥挥手:“哎,你还是叮嘱她能省则省吧。”

  郁家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家越来越困难。虽然还有几十家商铺,可是收入也锐减了大半,冯慧茹有心也想将商铺的账簿拿来查一查,可被郁泓斥责了。

  “家里的帐,李小莲能插手,凭什么外面的帐我不能插手?”她不忿。

  “你赚过钱吗?懂做生意吗?你妇道人家就是个只会花钱的主!”

  家里都是开支,商铺却是银子来源,郁泓现在要紧着李小莲母子也无可厚非。毕竟商铺由着二房经营已经好些年,贸然插手,恐二房故意撂挑子不干。

  现在郁家的生意都躲在暗处,不敢叫朝廷察觉,能赚点钱都已经很不易了。

  冯慧茹也就这么想想,没较真一定要查账。

  周保每每给她报账,总会说一下郁家总资产还剩下多少。

  其实两月前,家里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了。

  周保曾给她提议在牛家村买几十亩地来节省开支。

  怎么会有此提议?

  光郁家一大家子每日吃的菜,那开支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什么都要靠买,但往往,牛家村买不到现成的。所以,周保不得不叫人常常出村去,到镇上,到县里,甚至是到汉阳城去采购。

  农村人种地都只求糊口,可郁家主子京里回来的,嘴养刁了,就说平时随便炒个小菜吧,什么香葱啊、芫蓿啊、薄荷、紫苏……这些东西,农村人谁种它啊?不是专门的种菜户,谁种它?一个馍馍,一碗咸菜就能对付一天,根本不讲究,只求填饱肚子糊了口。

  可是郁家一家子人在京城生活了少说二十来年,吃的讲究精致,少一样味道,做出来的菜就不是那个味儿。二房三房的奶奶们,常骂人,说咽不下去!

  就是家里的婆子这些伺候主子多年的老人,胃口也都养刁了,也往往会觉得菜里少了样调料就不好吃了。

  周保难做得很。

  就向冯慧茹请示,要不,买些地来自给自足?省下来的每日的车马费,一个月也能省下上百两银子呢。

  但是,土地,即使是薄田,索价也不低啊。

  而且冯慧茹知道郁泓一直惦念京城,每日都想回去,哪里会在这里长待?就否了周保的提议。

  除了管家实在点,要解决生活的实际问题,郁家一家子人,都指望着早日回京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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