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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出行 再次微服私访


第197章 出行 再次微服私访

  关于税粮改革一事的争论从未平息, 尤其是近两年,随着李况在盐官县的改革起效之后,要不要将税粮改革推行至整个大梁便成了一大难题。

  若按着皇上的意思, 这改自然得改的,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法子推行之后究竟会遇上何种阻力。皇上对自己倒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他耳根子软, 容易听旁人的话, 若是届时因为这事起了什么乱子,再有什么奸佞小人在他耳边煽风点火说些坏话,他会不会因此对李况有所不满呢?

  苏贵妃这样伴他几十年的老人, 他尚且能说冷下来就冷下来,更何况是旁人了。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坐在这皇位上的人是他,任何动摇国祚,动摇社稷的事情,都是他所不允许的。如今他是能公正地看待变法之事,也能公正地对待李况,可往后能不能一如既往的公正, 皇上自己却不知道。正因为担心, 他才迟迟都没有下定决心。

  刚好,朝中也有不少人阻碍变法。

  李况这么一改,得罪的几乎就是天底下所有的地主了,谁也不想多交钱,真推行起来,李况就成了众人抨击的对象。他反正是皮糙肉厚地不怕,可旁人可要多交许多真金白银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支持变法的人自然也就成了众矢之的。

  如此闹哄哄地吵了几天, 顾准的婚假也到头了。

  齐王在京城里头逗留的时间并不长,西南边境一带离不开主帅,他只是在京城里头参加了女儿的婚礼,而后便离开了。

  顾准陪着妻子送了齐王一程,便准备去翰林院上值了。

  结果回来的头一日,他就觉察到这里气氛颇为微妙,像是紧紧绷着一根弦一般,每个人都小心谨慎,不敢多说。

  午间休息的时候,顾准去了金不予的桌前。

  苏墨言离开之后,原先他的活儿便交给了金不予,金不予也从别的屋子搬了过来,与顾准同屋共事。

  金不予一看到他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于是主动将门给掩上:

  “是不是奇怪咱们翰林院里头气氛不对?”

  “金兄想必知道得不少吧。”顾准道。

  “哪里哪里,我也不过就是道听途说。不过,这回可是一件小事儿,说出来得吓死你。如今朝中人人都在争论变法,到底变与不变都快吵翻天了。咱们翰林院前些日子有人想要借此出名,特意写了一封奏书呈了上去,抨击粮税改革乃是天下之大祸患,一旦推行,势必会引得江山动荡、社稷不安,说的怪蛊惑人心的。圣上得知此事之后,并没有将那人怎么样,但却把咱们赵学士叫到了宫里头,不冷不热地晾了他半日。”

  金不予说到这儿的时候,冲着顾准眨了眨眼睛:“这事儿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的,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免得伤了赵学士的面子。”

  顾准失笑:“那是自然,你还信不过我吗?”

  “知道知道,你的口风一向紧,要不然我才不会同你说这些。咱们赵学士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回来之后虽没发脾气,却也狠狠告诫了我们几句,不许翰林院的人再掺合这件事情。也正因为如此,这两日我们这些人都不敢高声言语,生怕触了霉头。”

  说完,金不予直起腰身,郑重其事地跟顾准交代道:“你也千万放机灵点,别掺和这件事情。若我记得没错的话,那盐官县变法的李大人就是你先生吧?”

  “不错。”顾准坦诚。

  金不予说得也十分真诚:“真的与你有关,那你就更不能掺和这件事情了,多说多错,甭管你是否出于公心,旁人也总会觉得你是在维护李大人,咱们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何必担了那番污名呢?”

  在他看来,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清白二字了。

  顾准知道他是好心,也谢过了他的好意,但却并不打算按着他说的去做。若是他想的没错的话,只怕要不了多,圣上就会再次召见他。

  而皇上也确实没叫顾准失望,当时下午,顾准便又接到了小太监的传话,让他进宫面圣。

  每每传话的都是这个小太监,顾准跟他也熟了,进宫途中也会跟他同闲聊两句。宫里伺候的哪个不是人精,知道顾准是个实打实的御前红人,小太监也愿意卖他这个好。

  “顾大人待会儿见了圣上,只管捡着好听的话说就是了,圣上这两日因为朝中纷争不断,头疾又发作了两次。”

  点到为止,顾准也没有再问了。

  皇上对此事究竟是什么态度,想必问了这个小太监也不知道,还需待会儿他自己先去揣摩。

  进了太极殿,顾准便发现圣上的状态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不少。他来的时候,太医也伴在左右,皇上正躺在榻上,由着太医施针。

  头疾是真,不过精神尚好。太医一时扎重了手之后,皇上还讨了两句骂,那骂声也是中气十足。

  顾准于是上前跪安。

  皇上听到他过来便不想让太医再扎下去了,太医还想劝说两句,皇上却不耐烦地叫他退一下:“那扎的不是你,疼的也不是你,你自然可以没心没肺地说多扎几针。”

  一个大大的帽子扣了下来,太医愣是不敢再说话了。

  皇上把人赶走之后,才对着顾准一通诉苦。

  他也不想让顾准这个刚刚新婚才不过几日的新郎官掺合这等琐事,实在是他这几天被气狠了,也快要被烦死了。那些大臣没有一个是知心的,不管他听哪边的,都可以得罪另一边。至于太子么,皇上私心里也并不愿意教他插手这件事情,免得又有些人说三道四,叫人听着打从心底里不痛快。

  唯有顾准,皇上对他说起来才最放心。

  顾准知道这不仅是圣上的难事,也是他的难事。李况是他师父,按理说他师父的事儿就是他的事,更何况此时一开始就是他提出来的,眼下无论他说什么,其实都是不妥的。

  所以顾准另辟蹊径:“圣上何不亲自出去看看呢?”

  皇上惊了,他以为顾准听到这些抱怨话只会想着安慰他,还从未想过能听到这样的回答:“你是说,去各地看看?”

  顾准摇了摇头,容色格外慎重:“大梁地域广阔,若是都去看一遭,那要看到什么时候?微臣说得看,不过是看一看京畿一带罢了。一如当初圣上暗访盐官县,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印证新法制盐究竟有没有效。如今既有了苦恼,何不也出去暗访一番?如此,才不会被朝中的两派言论左右。”

  皇上犹豫起来。

  顾准又道:“圣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皇上的性子本就容易动摇,如今被顾准这么一劝,他也不想多等了,决意明日便出宫暗访,还点了顾准一同前往。

  顾准推辞道:“圣上,李大人是微臣的先生,若微臣伴您身侧,恐怕又会惹来闲言碎语了。”

  “怕什么,有朕在,谁若是再敢说些风凉话,朕直接砍了他们脑袋!”皇上说得斩钉截铁,不过他同顾准也都是心知肚明,知道这砍脑袋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哪能真的砍?

  皇上一股脑拍板定下的事儿,却给程相赵学士等诸位大臣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当初皇上去盐官县的时候,朝中便已经闹过一次了,因不好指责皇上胡来,便将矛头转移到程相跟冯清台身上,那段时间两人可没少顶着压力。如今事情没过多久,皇上又欲故技重施,几个人头都大了,连连劝阻。

  不料皇上此次依旧十分坚决:“你们一个个都在那边闹翻天,都怨朕不听你们的话,可朕又岂能做那个睁眼瞎子,光坐在龙椅上就把事情给拍板定下来。常言道,绝知此事要躬行,朕若不出去亲自看一眼,怎知谁对谁错?”

  冠冕堂皇的一番话之后,皇上还点了几个人跟随。

  他是不偏不倚,支持变法的,跟反对变法的,各挑出其中的两个刺头来,再叫上程相跟顾准,如此一来,这暗访的人选也就这么定下了。

  晚上顾准回家的时候,虽未跟沈令仪明说,但却提到明儿有事需得外出,可能回来的稍晚一些,让他们不必担心。

  沈令仪从顾准的话里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于是连夜叫人,准备了一些吃食,且都是他皇伯父爱吃的。

  翌日一早,顾准便拎着两盒东西,去了北城门外。

  一行人在此碰头。

  顾准在那儿约莫等了两刻钟,才等来了御驾。今日随行的有位理国公,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子,当今圣上的亲表兄。

  不过这位理国公家中田产众多,最是见不得这所谓的变法,看顾准的态度亦不友善。

  人聚齐了之后,他见顾准手上还拎着食盒,不由的出声嘲讽两句:“顾大人莫不是以为咱们今日是去踏青的吧。”

  这种无缘无故就挑刺的人,顾准也不给他面子,只问:“难道国公爷不用午膳?”

  “我——”理国公噎了一下,旋即道,“反正不会吃你的。”

  “国公爷说笑了。”顾准自然的将食盒摆好,“本就没有准备国公爷的那一份儿。”

  程相握拳掩住了笑意,打断了这两个人的争锋:“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咱们该启程呢。”

  理国公怨顾准下了他的面子,不用跟他同乘一辆马车,率先挤在前面的一辆。不想皇上见他上来之后,便有些嫌弃:“你怎么上来,允之呢?”

  理国公马车上到一半,不尴不尬的愣在了原地。

  最尴尬的是,顾准的声音还立马在身后响起:“圣上,您叫微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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