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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南边事雪天再会


第35章 南边事雪天再会

  两个小儿女私会了一场, 以为做得秘密,谁知道很快就被杨太傅和世子爷知道了, 连千里之外的晋国公夫妇都知道了。

  晋国公夫人李氏对着晋国公扬了扬手中的信, “官人, 你快来看, 三郎他给自己找了个可心意的小媳妇!”

  晋国公笑了,坐到夫人身边,“那还不好, 省得咱们操心。”

  李氏放下信, “要不咱们还是告诉庆哥儿吧, 省得他整日操心。”

  晋国公摇头,“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李氏在摇椅上晃一晃, “这两个孩子也是有缘分。”

  晋国公用手指弹了弹公文,“上天的安排,咱们莫去担心。”

  李氏一边晃躺椅, 一边哼起了小调,“十几年没回京城了,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晋国公放下公文, 拉起她的手,“什么时候我辞了这元帅职务, 咱们也回京城去,柿子树胡同的老宅子还在呢。”

  李氏摸了摸丈夫手上厚厚的茧子,“回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总得等一切尘埃落定才好。炜哥儿的事情,后面还不知道会暴出什么样的雷。我那个皇帝外甥,如今说不定防着咱们呢。你辞官容易,咱们回了京城,岂不成了砧板上的肉,大姐姐也保不住咱们。”

  晋国公劝慰老妻,“别担心,总会有法子的。快过年了,年礼都准备好了没?”

  李氏点头,“我让平哥儿媳妇准备的,都妥帖了,你看看庆哥儿的信吧。”

  说罢,她把大儿子的信递给丈夫。

  晋国公一目十行看完了,又放在了一边,“姝娘,我怕是回不去了。”

  李氏疑惑,“如何这样说?”

  晋国公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都说天家无情,为了个皇位,父不父,子不子,兄弟残杀,手足不睦,放到咱们这样的人家,何尝又不是如此呢。”

  李氏沉默了,“平哥儿并不曾和庆哥儿相争,炜哥儿就更不会了。”

  晋国公放下茶盏,“我不是说他们兄弟之间,我是说我和庆哥儿之间。”

  李氏思索了片刻,有些明白了,“总不至于此。”

  晋国公又宽慰李氏,“庆哥儿掌管京城快二十年,京中所有人只认世子,不知公爷。我若回去了,众人自然又会以我为尊,庆哥儿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人脉,不说土崩瓦解,也会大打折扣,这让庆哥儿如何自处。虽然孩子孝顺,会主动退出,但我老了,不想再争权夺势。若要回去,必得是卸下所有职务,成了个只会吃喝拉撒的糟老头子再说。”

  李氏笑了,“官人可别说老,我不想老呢。”

  晋国公摸了摸她的头发,上面没有一根银丝,“你放心,就算我老了,走在你前头,下辈子,我还会再找到你的。”

  李氏连忙拉下他的手,“别胡说,你还不到五十岁,哪里就说得上老了。不说这个了,明儿咱们一起出去逛逛。”

  晋国公笑着点头,“好。”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李氏开玩笑,“听说炜哥儿见天往杨家跑。”

  晋国公笑,“我以前不也见天往你家里跑。”

  李氏打了他一下,“我家里宅院浅,咱们还能偷着说话。炜哥儿多可怜,杨家高门大院的,他连人家小娘子的影儿都见不着。”

  晋国公把玩着李氏的手,“等明年他中了秀才,我去找老杨提亲。”

  李氏有些担忧,“咱们家和杨大哥结亲,圣上会不会不同意?”

  晋国公摸了摸李氏手上的戒指,“男未婚女未嫁,小儿女互相有情义,我给儿子提亲怎么了?平哥儿自己看上了他媳妇,小两口关系好,我自然不会在意门第。但我也不能为了表忠心,就故意委屈自己的儿子。老杨这些年给他当牛做马,难道还不够?不是说我让炜哥儿娶个平民女子,圣上就会放心的。与其如此,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们这位圣上,和先帝极其相似。我若大大方方的,别说和老杨结亲,就是和天家结亲,他也不会拦着。若是我藏着掖着,他反倒要起疑心了,以为我藏奸。”

  李氏听他这么说,提点他,“你若真是答应这门亲事,还是早些去。杨大哥如今在京中炙手可热,我怕多的是人惦记他女儿。”

  晋国公没有直接答应,“娶媳妇那么容易?得好生打磨打磨他。明儿你让老二媳妇再挑一匣子上好的珍珠,我送给老杨。”

  李氏笑,“你能用珍珠砸开杨太傅家的大门,真是有本事。”

  晋国公也笑,“他敢不卖我面子,我就告诉圣上,老杨惦记你亲娘。”

  李氏又拍了他一下,“别胡说,大姐姐多不容易。要不是她,咱们能太太平平在福建做这么多多年的土皇帝。”

  晋国公抓住她的手,“我开玩笑的,老杨说是权力大,其实就是个空架子,手里无一兵一卒。小皇帝如今长大了,需要的是臣子,不是太傅。先帝需要王老太师,是因为朝纲不稳,庞家和平家斗的厉害。如今不一样,前朝后宫目前都稳的很,圣上权威越大,老杨的日子怕是越来越不好过了。他离不开我的支持,我也需要他偶尔帮我说两句话,减轻庆哥儿的压力。”

  李氏叹了口气,“这朝堂,这天下,一刻都没安宁过。我原来还以为做个小老百姓,日子就安生了。可自从莫家欺负大姐姐,我就觉得做官也不错,至少别人不会轻易欺负我。如今看,别说做官了,就是做皇帝,也不痛快。”

  晋国公笑,“当年先帝故意问我愿不愿意做皇帝,我直接跟他说皇帝都不得好死,他反倒放过我了。人心呐,就是这样。”

  两口子在书房里絮絮叨叨说着话,福建的冬天也没有那么冷,屋里没有炭盆,李氏连手炉都没抱。

  等晋国公出去了,李氏叫来了二儿媳甄氏。

  甄氏进来后先行礼,“阿娘,您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李氏问她,“你哪里还有没有特等的珍珠?有的话,给我挑一匣子的,其余次一些的挑几匣子。。”

  甄氏点头,“特等的还有一些,阿娘要什么颜色的?”

  李氏想了想,“那特等的,红的粉的白的和蓝的,一样挑一些,黑的不要,要是有浅紫色的,也挑一些,深紫色的不要。着一匣子我有特殊用处,务必不能差了。其余送年例用的,你外婆家、你二姨家,还有你娘家和你大嫂那里,送一等的,剩下的人家都是二等。”

  甄氏点头,“我知道了,晌午吃了饭我就去。”

  李氏笑了,“你的好珍珠,都偏了我了。”

  甄氏也笑,“阿娘说的哪里话,阿娘要珍珠,还不是为了人情打点,都是为了这个家。我是这家里的一份子,合该出力。”

  李氏又问她,“不是说你弟弟过十岁生?你准备了贺礼没?”

  甄氏点头,“都准备好了,多谢阿娘惦记。”

  李氏想了想,“到时候让平哥儿跟你一起去,把孩子们也带着,一起去给舅舅贺寿,你阿爹也不容易,总算有了个儿子。”

  甄氏再次感谢,李氏打发她出去了,元帅府里的家务事基本上都是甄氏在打理。

  这甄氏原是普通人家女子,其父是个养珍珠的,她于养珍珠上头更有造诣。赵家二公子年少时闲着无聊开了个珍珠场,缘分使然,东家和大师傅的独女最后做了夫妻。

  世人当时都觉得晋国公夫妇怕是傻了,这样的小娘子,纳回去做妾就罢了,怎地还做起了正妻。但儿子喜欢,晋国公夫妇也是小户人家出生,从来不计较什么门第,就热热闹闹地把甄氏娶进门做儿媳妇,还渐渐让她管起了家务事。

  刚开始的时候,福建官场上的太太奶奶们都有些看不起甄氏。但晋国公掌东南水路两军三十万人马,李氏在江南一片的地位如同土皇后,她姐姐又做了太后,谁敢不卖她的面子。

  大儿媳在京城,身边只有这个二儿媳,李氏到哪里都带着甄氏,帮助她打开了官场上的交际。

  赵传平娶了甄氏,并未因她出身地而辱没她。两口子虽然三天两头打架,但关系依旧好的很,生了二子一女,一个妾也没有。

  赵传平在京城中了秀才举人之后,晋国公让他弃文从武,他又一路过关斩将,二十岁出头就得了武进士。

  中了进士后,他直接在东南军中任职。晋国公并不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就格外照顾,等甄氏生下长子之后,上战场、平叛,哪里要人他就往哪里去。十年过去了,他渐渐成长为东南军中有名的青年将领,且文武兼修,世人说起来,都得说一句深肖其父。

  再说这甄氏,自幼丧母,其父做了十几年鳏夫把她养大。等她一朝飞上枝头做了凤凰,成了元帅府的二少奶奶,甄老爷瞬间成了满福建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

  晋国公亲自牵线搭桥,给他续弦,对方是一个七品小官家的嫡女,姓刘,二十出头。刘氏自幼定过亲,死了两个未婚夫,众人都说她命硬。

  甄老爷也是早早死了婆娘,说起命硬,谁也不比谁差。甄氏出嫁后,时常担心老父亲一个人在家里冷锅冷灶,也赞同老父亲续弦。

  刘氏过门后,先生了个女儿,又生了个儿子,这儿子马上就要十岁了。按照规矩,十岁的孩子过生,要办酒席的。

  晋国公夫妇自然不会去,但甄氏肯定要回去的。这个弟弟虽然不是和她一母同胞,但甄老爷说了,他年纪大了,这辈子估计就这一个儿子了,等以后有了孙子,过继一个到原配名下做嫡孙,让原配也能一直受香火。为此,甄氏更加看重这个弟弟了。

  言归正传,甄氏按照婆母的吩咐,去珍珠场挑了一匣子上好的珍珠,又单独给小姑子和女儿挑了一些品相一般的粉色珍珠,给她们串着玩。其余一等二等的珍珠,按照年里单子,也挑了好几匣子。

  回了家之后,甄氏直奔正院。

  李氏正带着女儿和孙女玩耍,赵家二娘子赵婧娘和赵传炜是同胞兄妹,她上头还有个姐姐,虽然两岁多夭折了,晋国公强行把大女儿的名字也上了族谱,赵婧娘从没见过姐姐,但她还是二娘子。

  甄氏的女儿还小,才五岁呢,小名儿叫樱娘。

  樱娘见阿娘回来了,一头扑了过去,“阿娘,你去哪里了?”赵家的孩子在家里说的都是正宗的京城官话,但同时也要学本地化,到了外头交际要用的。

  甄氏摸了摸女儿的小脸,“阿娘去给你和二姑挑了些珍珠。”

  说完,甄氏把其中一个匣子打开,给女儿看,樱娘很高兴,摸了摸珍珠,“阿娘,真漂亮。”

  甄氏合上了匣子,拉着女儿走到婆母身边,先行个礼,赵婧娘也见过二嫂。

  甄氏把那一匣子上好的珍珠给了李氏,“阿娘,您看看。这另外一小匣子,是我挑来给妹妹和樱娘玩的。”

  李氏打开匣子看了看,“真不错,你真是灵巧,怎么就能养出这么好的珍珠。”

  甄氏有些不好意思,“都是阿爹阿娘支持我,才能养的出来。”

  李氏头也没抬地笑,“我们可没支持你,是平哥儿支持你的。”

  婆母开玩笑,甄氏更不好意思了,“阿娘。”

  李氏笑了,吩咐女儿,“你带着樱娘去玩珍珠吧,看着她,别让她往嘴里塞。给你们的小姐妹也送一些,光自己玩多没意思。”

  赵婧娘带着侄女走了,甄氏在正院和婆母商议往京城送年礼的事情。

  过了两天,元帅府几大车年礼从福建出发,一路往京城而去。

  这个时候,京城又开始下大雪了。

  早上,宝娘死赖着不肯起来。今儿不用请安,她也不去学堂了,也不用外出,起来那么早做什么,冷死了。

  自从到了三九天,真正是滴水成冰,京城已经下了两次雪了。每次下雪,宝娘是又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这古代园林里的雪景真美呀,难过的是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这是今年第三场雪了,从昨儿下午开始,天上就开始飘小雪,经过了一整夜,外头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院子里的树木都被大雪盖上了,莫大管事怕房屋坍塌,一大早就把家里所有男仆分成好几队,到各个院子里扫雪。

  前院还好,后院女眷多,莫大管事亲自看着,若有人敢乱看一眼,立刻打板子发卖了。

  喜鹊第五次来催,“二娘子,该起床了。我阿爹说了,今儿晌午要来咱们院子扫雪呢。”

  宝娘把被子裹了裹,像只蚕宝宝一样滚了滚,“让他们扫就是,难道还会有瓦片掉下来砸到我不成。”

  喜鹊笑了,“让人家知道二娘子睡懒觉,还怎么嫁得出去哟。”

  宝娘睁开一只眼睛看她,“了不得了,喜鹊年纪到了,满口嫁人。明儿我就给你找个好郎君嫁了,三年生两个,抱过来给我玩。”

  喜鹊直跺脚。

  刘嬷嬷进来了,“二娘子别逗她了,快些起来吧,天都大亮了。厨房里有她们的规矩,咱们迟迟不去取饭,她们也为难。院子里的婆子和小丫头们,都等着吃早饭呢。二娘子没吃,她们怎么能吃得到嘴。”

  刘嬷嬷这样一说,宝娘立刻起身了,这该死的封建制度。让一群阿姨和小萝莉挨饿,宝娘实在不忍心。

  她火速起身,飞一般把棉袄穿好了。

  丫头们鱼贯而入,洗脸、漱口、梳头,很快就准备妥当了。

  宝娘吃饭的时候让喜鹊陪着,其他人都去吃饭,“别都站这里,饭都凉了,赶紧去吃,这么冷的天,要是吃坏了肚子,可不划算。”

  对这些小事情,她一向宽和,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都纷纷去吃饭了。

  宝娘喝了碗粥,吃了一个小花卷,就放下了碗。

  喜鹊问她,“二娘子晌午想干什么?”

  宝娘想了想,“上午去院子里玩,下午我想出去玩。”

  喜鹊呆了呆,忽然想起今儿是学堂休沐日。

  她也不点破,“出去要不要叫上三娘子和四娘子?”

  宝娘摇头,“外头雪天路滑,就不带她们了。”

  吃了饭之后,主仆二人一起去了家里的花园子。

  雪还在簌簌地下,主仆二人穿得很厚,头上都戴了厚厚的毡帽,脸上擦了防冻的膏子。

  喜鹊撑着伞,她手上戴了手套,倒不觉得冷。宝娘两只手拢在一起,就站在湖边看雪景。

  冬日天冷,院子里除了梅花,再无其他景色。可惜宝娘不喜欢梅花,远远看着还好,闻到那个味儿她就不舒服。

  她心里自嘲,我果然是个俗人,连傲骨铮铮的梅花都跟我无缘。

  喜鹊陪着她静静地站着,后面跟着两个小丫头。

  宝娘在湖边站了很久,把整个园子的景色都记在了心里。等看的差不多了,她从地上団了一团雪,扔到了湖面上。

  她转头对喜鹊道,“咱们回去吧。”

  喜鹊笑,“好,站这里喝风,要着凉了。也就二娘子这样的雅人喜欢看,我们都觉得还是坐在屋子里烤火暖和。”

  宝娘笑了,“等会子让春燕去厨房要些食材,咱们自己用炉子熬些好汤水,谁从外头回来了,先喝一碗,省得冻着了。”

  喜鹊连忙拍马屁,“二娘子真体恤人。”

  宝娘睨了她一眼,“年纪不大,成日家拍马屁算一个。”

  喜鹊笑得牙都露出来了,“那二娘子喜不喜欢听?”

  宝娘点头,“喜欢,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几个丫头都笑了起来。

  一行人回了栖月阁之后,宝娘直接去了书房。书房里的炭盆已经点上了,宝娘让喜鹊把窗户开了个小缝。

  屋子里比外头暖和多了,宝娘脱掉了外面的大氅,只穿了件贴身棉袄。这棉袄质地轻盈,保暖透气,这府里也就她们姐妹三个有了。

  宝娘站到了书桌旁边,铺开了纸,开始画画。

  她画的是人物肖像,大雪、花园、亭台、湖边、美人,景色都是简略带过,主要还是人物。

  没错,她画的就是自己,喜鹊和两个小丫头都被她省略掉了。

  宝娘画的很投入,今天下午,她要去一壶春。她好久没看见赵传炜了,这些日子,他往杨家来过两回,但宝娘只是让人去送了些吃的,自己并未去。

  最近的一次,她把自己做得好汤往前院送了一些。喜鹊亲自去的,指点着小丫头们给少爷们盛汤,趁机塞了个纸条给他,约的就是今日。

  宝娘这些日子迷上了画画,专画人物。

  她先拿院子里的丫头婆子练手,刘嬷嬷是第一个。她给刘嬷嬷画了许多小像,坐卧起居都有,画里头偶尔会带上宝娘自己,或是丫头们,几十张画,记录了刘嬷嬷生活里的点点滴滴,然后做成了册子,让刘嬷嬷留着,以后就算分开了,也有个念想。

  刘嬷嬷收到画册的时候,双眼有些湿润,她没白疼这孩子。

  然后是喜鹊和黄莺,正脸、侧脸、背影,做针线活的时候、行走的途中,各种姿态都有。

  宝娘前世学过画的,她把自己的画风和原身的画风融合在一起,既有了意境、又能写实。

  等她把水平练好了,开始给赵传炜画小像。

  第一张是在一壶春楼下,少年郎骑在马上,抬头往上看,窗户开了一角,略微露出丁点美人倩影;第二张是在卫家校场,少年郎挥鞭,姿态洒脱;第三章 是在大相国寺门口,他拾阶而上,偶然一个抬头,双眼露出惊喜;第四张是在庄园,梨树下,少年郎用手拨开树枝,旁边的少女荆钗布裙;第五张是在酒楼里,少年面带笑容,少女羞涩低头。

  宝娘想了想,觉得自己好惨啊,谈个恋爱,整日见不到男朋友的面。掰着指头数一数,二人总共见过七次面,还有一次她被流氓调戏,很是狼狈。

  这五幅画,费了宝娘一个多月的功夫。等她把画画好了,就藏在书房中,除了喜鹊,禁止任何人进入。

  喜鹊偷偷看过那五幅画,惊叹不已!

  画完了这些,宝娘开始画自己单独的画像。吃饭、梳妆、读书写字、庭中散步,加上今日的雪景图,也是五张。

  两份加起来,一共十张画。

  宝娘画好了之后,自己看了看,非常满意。她心里起了促狭之意,又提了句诗,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

  她放下笔,等笔墨慢慢干掉。

  等待的途中,她拿出一本策论集,自己仔细研读。这是杨太傅的手书,上面有许多他的注解。这书有两本,杨玉昆那本是原版,这本是宝娘自己手抄的。

  抄录的过程中,她仔细询问杨家父子,学到了许多写策论的方法。有时候,她自己也写了文章给杨太傅看。

  宝娘不是不通俗物的大小姐,她知道民生疾苦,知道官场黑暗,知道人心险恶和世间百态,她的文章,虽然构思和笔力不如杨玉昆,但内容丰富、角度新颖,杨太傅每每看了之后都很满意。

  宝娘抄这个,一来是为了学,二来是想送给赵传炜。他独自上京,虽说在最好的学堂读书,每日却没有良师单独辅导,宝娘有些为他着急。

  这本手抄书,宝娘自己已经吃到了肚子里。她还在上面加了许多自己的注解,又特意把自己和杨太傅的注解用两种字体分开。

  这本心得和十张画,是宝娘下午要送给他的礼物。除了这,还有一只荷包。

  宝娘做荷包的时候可开心了,仔细绣了一棵松树在上面。月白色的面料,石青色的松树,下面坠了暗红色的鸡血石璎珞。

  为了掩人耳目,她给杨太傅和两个弟弟也各做了一个荷包。

  等下午,宝娘带着丫头婆子和侍卫,禀报了陈氏之后,她就出发了。因她好久没出门了,今儿忽然这样要求,陈氏也没为难。

  “去吧,多带几个人,逛一圈就回来。”

  杨淑娘在一边噘嘴,“二姐姐,我也想去。”快过年了,家里女学放假了,杨淑娘整日在陈氏这里。

  宝娘摸摸她的头,“外头雪大,过两天我请你们去我院子里玩。”

  杨淑娘这才放下了撅起的嘴。

  宝娘辞别二人,坐家里的车往外去了。

  喜鹊提前亲自去定了包间,并叮嘱她哥莫要到外面多说。

  主仆几个到了之后,宝娘带着喜鹊进了包间,小莫管事在门口守着,随从和侍卫们在楼下的大厅里喝茶。

  宝娘进了屋子,喜鹊给她去了大氅,宝娘坐在了桌子边上。等了一会子,店小二送来了茶果,喜鹊亲自去接的。

  这包间极大,分里外间,里外用帘子隔开的,她们坐在外间里。宝娘才喝了一口茶,后面帘子就被人撩起了,走出个面如冠玉的少年郎。

  喜鹊一抬眼看见赵传炜,立刻冲宝娘眨眼睛。

  宝娘心领神会,吩咐喜鹊,“你去给我买些点心回来,等会子带回去给两位妹妹。”

  喜鹊屈膝行礼,领命出去了。到了门口,她一再嘱咐小莫管事,“大哥,我去买些点心,二娘子没叫,你不要进去。”

  小莫管事挠挠头,“我晓得了,你去吧,带两个人一起。”

  喜鹊才出门,赵传炜走到宝娘身后,双手环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发间,瓮声瓮气说道,“宝娘,我想你。”

  宝娘眯着眼睛笑,“你不是经常去我家。”

  赵传炜有些气闷,“我又看不到你,每次休沐日我都来一壶春来,可一次也没见到你。”

  宝娘笑了,“你好生读书才是正理。”

  赵传炜转到前面来,先去把门插上了。然后坐到了宝娘身边,依旧头抵着头,“你想不想我?”

  宝娘把脸扭到一边,“不正经!”

  他笑了,“哪里不正经了,我是京城公认的懂礼又正经的好孩子。”

  宝娘抬起眼帘,“你这些日子读书累不累?”

  赵传炜轻声回答,“读书不累,就是夜里睡不着。”

  宝娘奇怪,“为甚睡不着?是不是官学的床铺太硬?屋子太冷?我阿爹也说年后让昆哥儿住到学堂里去呢。”

  赵传炜没有直接回答她,他脸上多了一丝羞赧,“床铺不硬,屋子虽然冷,但我每日坚持习武,不怕冷。”

  说完,他低头凑到她耳边,用低语呢喃,“我夜里想你,睡不着。”

  宝娘的脸顿时爆红,“呸!不要脸!”

  赵传炜伸手把她揽进怀中,用脸贴着她的额头,“我就不要脸。”

  说完,他低头在她脸上啄了两口。不是他不要脸,是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白天还好,读书写字做文章,打拳舞剑,他忙的很。一到了夜里躺倒床上,那温柔的触感和娇俏的声音又窜入他脑海里,让他辗传反侧。等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都是她,笑语晏晏,温柔可爱。

  他去抱她,一伸手,她就没了。有时候能抱个满怀,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他又醒了。只有那么两三次,他搂着她低声说话,她羞得满脸通红要跑。他把她捉回来,上下其手一顿搓揉。有一次,他炸起胆子,问她胸口疼不疼,还轻轻用脸蹭了蹭。

  宝娘有些风中凌乱,她,她还不满十三周岁,大姨妈都没来呢。这是她自己的算法,放在这里,连头带尾,说她十四了都不为过。

  她红着脸去推他,赵传炜习武之人,宝娘虽然会耍鞭子,都是些花拳绣腿,怎么能跟他比,推了两下,他不动如山。

  宝娘连忙转移话题,“你放开我,我给你带了东西。”

  赵传炜这才放开了她,双眼发亮地问,“什么好东西。”

  宝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把旁边的一个包袱打开,拿出那本书,“这是我阿爹以前读书的手记,我抄了一份,给你拿去看。”

  她又把那一叠画拿出来,冲他扬了扬,“想不想看?”

  赵传炜把脸凑了过来,“好宝娘,给我看看呗。”

  宝娘把画放下,打头一张,是他在一壶春楼底下的骑马像。赵传炜拿起仔细看了看,非常喜欢。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趁着宝娘不注意,飞快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好宝娘,你画画的本事真高,怪不得人传你是京城闺阁里的书画双绝。我以前以为是太傅大人给你造势得来的假名头,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宝娘笑了,“什么书画双绝,都是唬人的。论起读书,我比你和昆哥儿都差多了。”

  赵传炜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看第二张,这是大相国寺门口,“你画画好,有这一项就行了,谁还能样样好呢。”

  二人一张张看画,赵传炜一张张点评,宝娘画画用的手法,和他所学略有不同,却更能将人完整地呈现出来,连表情都表现的很清楚。但其中又揉入了泼墨手法,意境也不差。

  等看完了画,时间过去了不少了。

  宝娘拿出那个荷包,把他身上那个荷包拆了,换上了新荷包。她去扯他的腰带上的荷包时,赵传炜紧张的直冒汗。

  宝娘换过了荷包,笑着看向他,“喜不喜欢?”

  他高兴地环住她,“喜欢,我也有东西给你。”

  宝娘眼里有了一丝雀跃,“什么好东西?”

  他笑了,“你等着。”

  说完,他起身进了里间,拿出一个小匣子。匣子一打开,只见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珍珠,个个粒大饱满,色泽光滑。

  小娘子们谁不喜欢这个呢,赵传炜看宝娘欣喜的样子,心里更高兴了,“这是前几日我阿娘送回来给我的。”

  宝娘奇怪,“你阿娘为什么要给你送珍珠?”

  赵传炜忽然红了脸,他也不知道阿娘的意思,就是说给他玩,随意送人都行。

  作者有话要说:  注: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是作者借用唐朝韦庄的名句,此处做出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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