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老夫人当然知道， 翡翠的生活并没有她所写的那么美好，但不可否认， 她信上的那些内容，让她的心情更好了几分。

　　侧头，看着一边的兄弟两人，也多了一些亲切。

　　“家里老人身体可好？”老夫人慈祥地问道。

　　“都挺好的， 去年新年一过，姐姐就带着全家人去县城看病。”平安认真地回答，“大夫说只有一些小毛病， 养养就没有问题了。”

　　“翡翠呢？是胖了还是瘦了？”

　　“胖了。”

　　平安仔细地想了想姐姐回家后和他离家前的模样，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你们可有读书？”

　　“有的， 去年开始的，家里的孩子都去上学了， 最开始所有学费都是姐姐出的， 如今日子好了，大伯，三叔， 四叔他们明年准备自己出学费。”平安和长安有些羞涩，他们兄弟二人的学费还是要姐姐接着出的。

　　“翡翠有那么多的银子吗？”

　　一个小姑娘问。

　　实在是翡翠回去这一年， 虽然过得非常精彩，不过建房子， 买山头，种水果， 还要供家里的孩子上学，已经开始学着管家的嫡小姐，还是知道，柴米油盐都是要钱来开支的。

　　平安摇头，“在那些水果成熟以后，她的钱就花光了，又问二姐借了一些。”

　　屋里的人从翡翠的信里就能听得出来，这个二姑娘是非常出色的，对她也很好。

　　“秦嬷嬷，去侯爷那里，拿些水果来，我们先尝尝，看看是不是有翡翠说的那么好吃。”老夫人笑着开口。

　　下面的姑娘们一个个也期待地等着。

　　金银首饰在她们眼里不稀奇，绫罗绸缎她们也不缺，大鱼大肉要是想的话，顿顿都能吃到，但新鲜的水果，却是奢侈品，侯府的温房一共才产出那么一点，总得先紧着家里的长辈，轮到她们，受宠的或许可以吃上一些，不受宠的，连水果皮都见不到。

　　秦嬷嬷刚出去没多久，就又回来了。

　　老夫人笑眯眯地问，“这么快？”

　　实际上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奴婢刚出院子，就遇上侯爷身边的安荣，说是侯爷和三爷都尝过这些水果，好吃得很，这不，就赶紧给老夫人送来了吗？”

　　老夫人看着面前切成盘不少的水果，笑得更加的慈祥，“我面前摆一盘，其他的给分给小姐们还有这两个小家伙。”

　　“回老夫人的话，我们在家里已经吃了不少，就不吃了。”

　　平安和长安同时说道。

　　老夫人倒是没有勉强，吃了一块西瓜，翡翠果然没有夸张，甘甜多汁，十分爽口。

　　“留下两盘，秦嬷嬷，你和几个丫头也尝尝，翡翠在信里可是一一问候了你们的。”老夫人说着这话时，原本还挺高兴的，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股惆怅和酸楚，“时间过得可真快呀，转眼间，翡翠就离开一年了，想想去年，她离开以后，我好长一段时间都不适应，挺想念那丫头的。”

　　秦嬷嬷也跟着红了眼眶，比起老夫人，她更严重些。

　　“可不是，她刚走那几天，总是想着，路上顺不顺利，等算着时间该到家了，又想着，那丫头离家那么久，她家里的人还记不记得她，会不会给她气受，老夫人，你是知道的，翡翠那丫头心实得很，我那时候就想着啊，她心心念念回到家，要是不受亲人待见，她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说到这里，秦嬷嬷拿出手绢擦了擦有些湿的眼角，那样的场景，她想着就心痛。

　　“就是这样。”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水果，想着笑起来喜滋滋，透着几分傻气的姑娘，鼻子有些发酸，“花了那么多钱种出来的水果，又眼巴巴地送到我们这里来，嗯，坏心眼的丫头，肯定是怕我忘记了她，才故意这么做的。”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话是老夫人在开玩笑。

　　她的孙女们都有些傻眼，在她们的眼里，祖母是慈祥的，也是威严的，哪里见过她这样的一面，对着一块水果说着有些孩子气的话。

　　“可不是，原本都快忘记了，她偏偏又来这一出，您说，这姑娘咋就那么招人疼呢。”

　　“我都一些后悔，当初答应她回家了。”

　　老夫人这一话一出口，平安和长安就紧张起来了，虽然他们已经知道，老夫人真的就跟姐姐所说的一样，是一位非常好的主子，可那是他们的姐姐，他们还是喜欢她待在家里，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们看着她，心里就觉得开心。

　　有这样想法的不仅仅是他们兄弟两。

　　“哪怕她什么事情都不做，看着也挺开心的。”老夫人笑着说道。

　　秦嬷嬷点头。

　　兄弟两人就更加紧张了。

　　“你们两个可要好好读书。”

　　老夫人看向平安和长安，“哪怕是为了翡翠，你们出息了，以后就是翡翠的依靠。”

　　“老夫人，我们会的。”

　　这么一伤感，老夫人的精神头就不太好，在给兄弟两人一人赏赐了一块玉佩以后，就让秦嬷嬷将人送了出去。

　　府里的小姐们也很有眼色的离开，至于没吃完的水果，老夫人又不会贪她们的，自然会让人送到她们的院子里的。

　　秦有地兄弟两人回到侯府给他们的住处，就焦急地等着，直到看见两兄弟出现在他们面前，才放下心来。

　　“二哥，这一趟，我算是真长见识了。”秦有水感叹地说道，以前，他觉得他的见识和脑子，在秦家村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如今看起来，哎，这么一遭走下来，他才知道，差在哪里。

　　秦有地点头。

　　“爹，四叔，我们早些回去吧？”平安说着这话有些紧张。

　　“怎么了？”

　　秦有水看着两个侄儿，他原本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要是有机会的话，他们四人出去逛逛，哪怕不买东西，看看也好啊。

　　“老夫人对姐姐很好，”

　　平安将老夫人的话说了一遍，“虽然她们再把姐姐要回去的可能性很小，可姐姐那么好，要是万一老夫人越想就越舍不得，那怎么办啊！”

　　秦有地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不说他们家，就是他们村，都鲜少有卖儿卖女的，当然，也有那狠心的，只是，但凡做出那样事情的人，在村子里的名声都很臭，非常不受待见。

　　平安的话，还真有有可能，自家闺女有多好，他能不清楚吗？换成是他也会舍不得的。

　　先不说在他心里，翡翠是他的宝贝女儿，三个儿子都要排在后面，单单就是想想爹，要是这样的事情变成现实，爹肯定会受不了的，想到这里，直接就去拉秦有水的袖子。

　　“二哥，我知道了，别着急，我现在就去问问。”

　　秦有水也有些慌。

　　要是跑一趟，就把亲侄女给丢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家啊。

　　倒是安东阳听到他们送了东西就准备走人，有些愣住了，“怎么这么急？”

　　这才到没几个时辰吧。

　　秦家人的心思都表现在脸上，再加上禀报之前，管家也去打听了一番，得到了有些想笑的真相，脸色古怪地告诉了侯爷。

　　“哈哈。”

　　安东阳听后倒是笑了，“这也不奇怪，在我们眼里，或许是可有可无的小丫鬟，可在她父母的眼里，却是宝贝得很。”

　　管家点头。

　　想到自家惹是生非的小姑娘，哪怕他只是个奴才，也想要尽可能的给她最好的。

　　“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尽管放心，侯府不会将翡翠再要回来的，再等一日，等到老三将本子上的东西看透了，没有疑问了，他们就可以离开了。”想到那么多的水果，安东阳问了管家，要是拿到外面卖，会是什么样的价格后。

　　琢磨了一下，也没想着去称那些水果，“给他们一万两的银票，赏赐的事情，我会让夫人另外准备的。”

　　“是。”

　　管家领命，在这件事情上，其实已经说不上是谁占谁便宜了，那些水果，不值一万两吗？

　　值的，拿出去卖的话，赚的钱恐怕是好几倍都不止。

　　要知道京城的有钱人一抓一大把，特别是过年的时候，能吃到新鲜的水果，那些人绝对舍得花银子。

　　但也不能这么算。

　　没有点实力和背景的人，敢拿出这么多水果出来卖吗？

　　可不是每一个达官贵人都像他们家主子这样的正直。

　　“顺便告诉那两个小家伙，让他们好好读书。”

　　果然，侯爷还有别的想法，翡翠的心思，他和主子都明白，如今有这么一句话，要是换成他的话，一文钱拿不到，也会十分高兴的，银钱和前程比起来，稍微有点见识的都会选择后者。

　　管家其实有些想不明白，老夫人和秦嬷嬷她们，甚至连自家老婆子，是怎么得出翡翠憨傻，心实得结论的。

　　如今倒是有些明白了。

　　“管家，这会不会弄错了？实在是太多了。”

　　接过银票，秦有水并没有数，他牢记着侄女的话，侯府赏赐多少，他们就拿多少，可当管家说出数目的时候，两手一抖，银票都差点掉到地上，愣愣地问道。

　　秦有地在一边用力地点头。

　　翡翠本子上所写的成本，可是包括买山头，养地，还有人工费的，山头如今还是他们家翡翠的，这么多的钱，他们拿在手里，心慌得厉害。

　　秦家兄弟两想着女儿（侄女）的话，若是赏赐超过五千两的话，就不要拿多余的。

　　两忙将银票放在桌上，快速地数出五千两，这个数字其实他们都有些接受不了，那么轻轻松松就赚将近三千两银子，钱来得太容易，他们感觉心里不踏实，“管家，我们要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你拿回去。”

　　秦有地在一边跟着点头，拿着剩下的银票，就急急忙忙地往管家怀里塞。

　　管家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不想要，并不是客气。

　　难道翡翠的傻，就是从他们这里学的吗？

　　突然觉得，还好当年翡翠遇上的是秦嬷嬷，否则的话，哎，后果就不好说了。

　　这样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吧。

　　“你们放心拿着吧，这钱算是侯爷买你们水果的银子，实际上你们带来的那些水果，比这一万两还要值钱。”管家和颜悦色地说道。

　　秦有地和秦有水两兄弟将头摇成拨浪鼓，说什么也不要。

　　管家又接着劝，只是，对方似乎铁了心一般，就是不松口，一直这么拉拉扯扯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就把剩下的一半银票拿走，“我做不了主，先去回禀侯爷。”

　　“钱都不要。”

　　安东阳见过太多贪婪的人，看着刚才还衣着整齐，此时胸前和两个袖子都皱得不像样的管家，就知道不是假的了，沉思了一下，“不要就算了。”

　　吃完饭的时候，安东阳特意去了老夫人那里，将这事说了一遍。

　　“都是老实人。”

　　老夫人感叹，随后对侯府夫人说道：“你准备东西的时候，别整那些贵的，好看的，翡翠他们一家子人住在村子里，用不着，挑实用的来。”

　　“好。”

　　侯府夫人点头。

　　实际上，她也在感叹，她们不是虐待下人的主子，但像翡翠这样的下人，她觉得再多都喜欢。

　　秦家四人这天晚上是睡在侯府的。

　　只是，哪怕这里的床比他们家的要好，要软，房间布置也十分精细，四人却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黑夜里，暗一一身黑衣地潜进了老夫人的房间，在一边的小木盒子里面找到了翡翠的信，连人带信快速地消失。

　　“信呢？”

　　看到暗一出现，皇帝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带着几分急切地开口说道。

　　暗一将信递了过去。

　　皇帝快速地打开，慢慢地看了起来，时不时地发出愉悦的笑声，“像她，这也就是她才能做出的事情。”

　　能够在小院子住那么多年，可以钻狗的翡翠，在任何的环境下都能活得开心自在。

　　“胡说八道，翡翠弹琴，就是再难听她也应该忍着的。”

　　皇帝对女先生很不满。

　　“暗一，你安排几个懂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女暗卫去双鹤县。”

　　说完，又接着往下看。

　　直到一封信看完以后，还有些意犹未尽，跟守在外面的太监总管说：“明天去老三那里一趟，说晚上我想到他那里去吃羊肉锅子。”

　　“是，陛下。”

　　皇帝很无耻的吞下了这封信，自己大半夜不睡觉，临摹了一封，让暗一放回原处去。

　　京城发生的事情，翡翠都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她，正在门口挂大红的灯笼。

　　“二姐，歪了没有？”

　　“没有。”

　　明珠开口说道。

　　“走吧，去下个院子。”翡翠兴致勃勃地说道，姐妹两人手里都拎着灯笼，秦康平很自觉地给她们扛梯子，秦来福看着宝贝孙女挂上去的两个灯笼，脸上露出喜滋滋的笑容。

　　“爷爷，你手艺可真好。”

　　翡翠笑眯眯地夸奖。

　　“那是，其他的，爷爷不敢自夸，不过，做灯笼的话，在整个秦家村，爷爷就是最厉害的。”秦来福有些得意地开口。

　　然后，瞬间就被打脸。

　　“是吗？”

　　大爷爷的声音在他后面想起，“我怎么记得，你做灯笼的手艺还是我教的。”

　　想着当年教几个弟弟做灯笼，就老三最皮，最不听话，手艺也最差，为此，还被爹打过屁股，回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大爷爷的脸上也露出怀念的笑容。

　　大爷爷和爷爷之间的事情，翡翠假装没听到。

　　等到所有的灯笼都挂上以后，站在自家门口，看着红灯笼，红春联，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炖肉的香气，还有小屁孩玩闹的声音，嗯，很有过年的气氛，只是，有些可惜，这样的气氛只有他们一家有，“二姐，明年，我们把整个村子都挂上灯笼吧。”

　　“好。”

　　没有去看三妹灿烂的笑容，而是盯着红红的灯笼出神，过年就应该这样的吗？听到翡翠的提议，想都不想就点头，明珠这才惊觉，原来她和别人其实没什么不同，在过年的时候，也是喜欢热闹和温馨的。

　　秦大爷来翡翠他们家，自然是有事情的。

　　四人找了个清净的地方，秦大爷才开口说道：“翡翠，你是不是还介意上次村长儿媳妇的事情？”

　　“大爷爷，其实也没那么介意的。”

　　翡翠摇头，当初的仇，她和二姐当天晚上就报了，“我只是觉得，村长和族长不应该出在一家的。”

　　容易滋生贪腐专权。

　　既然四叔不想当村长，所以，她昨天就提议让自家大爷爷去当族长，如今看来，大爷爷好像也不愿意。

　　“翡翠，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

　　秦大爷开口说道：“虽然在事关自家人的事情上，村长和族长会有所偏颇，但这是人之常情，我回去仔细地想了想，在其他的时候，他们还是十分公正的。”

　　翡翠点头。

　　明珠微微皱眉。

　　“还有一点，村长和族长在秦家村看起来权利很大，但那是对没有本事的人来讲的，我们这一房人现在是越过越好，哪怕真的发生冲突，上次的事情，再来一次，未必还是同样的结果，所以，翡翠，我想着，我们没有必要去争夺那样的位置。”

　　秦大爷开口说道。

　　翡翠认真地听着。

　　“一来大家都住在一个村子，再往上数几辈，就是一个祖宗了，实在没必要撕破脸，弄得老死不相往来，那样多难受啊。”秦大爷停顿了一下，“再有，我们这一房日子好过了，就去抢村长或者族长的位置，先不说能力的问题，村子里的其他人会以为我们仗势欺人的。”

　　“翡翠，被孤立的滋味不好受。”

　　“大爷爷，我明白了。”

　　翡翠点头，“谢谢您。”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是没有错的，大爷爷说得没错，就以现在他们家的情况而言，村长和族长对他们的约束实际上已经很小了，再等到四叔去县衙任职以后，估计村子里就没有人敢欺负他们了。

　　至于大爷爷所说的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

　　想想，人在村子里逛着，迎面遇上个人，却一声招呼都不打地错开，那种感觉估计不会很好。

　　哪怕她不介意，可家里的其他人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之前的那个想法就应该抹去。

　　能和和气气的，谁愿意闹得鸡飞狗跳，或者冷眼相对啊。

　　秦大爷欣慰地看着这个侄孙女，先前他还有担心她听不进去他的话，毕竟，年轻人火气大，其实也能理解的，如今看起来，他还是小瞧了这个侄女。

　　“你也太容易被说服了吧？你的坚持呢？”

　　明珠鄙视地看着翡翠。

　　“二姐，我很认同大爷爷的话。”

　　翡翠认真地说道。

　　明珠一个冷眼甩过去。

　　“好吧，我承认，我不知上进，有些得过且过的心思，但二姐，你不能否认，大爷爷的话很有道理，既然有道理，我们就应该听从的。”翡翠笑眯眯地开口，挽上明珠的胳膊，“我们应该庆幸，有个不贪权的大爷爷，在这个时候提醒我们，不然，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多糟心啊。”

　　“贪权？一个族长？”

　　“族长怎么了？在秦家村很有威望的好不好？”翡翠翻了一个白眼。

　　“呵呵。”

　　明珠送给她这么两个字的冷笑，接着开口说道：“没有我收拾不了的。”

　　“二姐，我知道你厉害，这些都是小事情，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看着霸气侧漏的耳机，翡翠有些像伸手揉一揉她的脑袋，只是，手刚抬起来，在她的冷眼下，直接认怂，“走，我们去厨房看看，肉炖好了没有，我都饿了。”

　　明珠没有拆穿她明显转移话题的行为，脚步顺着她拖着的方向走过去。

　　这样的小事她确实是不会放在心上，在确定自家三妹是真的不在意以后，也就没有再提起过。

　　这个年，秦家虽然少了四个人，却过得非常热闹。

　　大年初一，家里的孩子都穿上了新衣服，喜滋滋地跟着去长辈家拜年，初二回外公外婆家，初三去县城里玩，一天急着一天，不用干活，再加上没顿的好吃好喝，秦家的所有人都胖了一圈，包括明珠。

　　“明天早上，我们跑两圈。”

　　明珠对着翡翠说道。

　　翡翠看着微微有点凸起来的小肚子，点头，是该加强锻炼了，不然，哪怕她学会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变不成才女的，谁见过重达两百斤的胖才女的。

　　不过，这么吃喝，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至少她的发育也跟上来了，等把肚子瘦下去，嗯，绝对就是妙龄美少女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