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秦有地四人原本以为一路上经过的城市已经够大， 够热闹了， 可到了京城， 置身其中，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 特别是现在临近过年的时候， 好家伙，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果然不愧是天子脚下， 就是繁华热闹。

　　“二哥，看好平安和长安。”

　　京城人多， 他们第一次来， 人生地不熟的， 要是走散了， 那可就了不得了。

　　秦有水说着这话， 紧紧地拉着平安的手。

　　秦有地一听，连忙拉住另一儿子，也不再左右看了，再好看， 都没有儿子重要。

　　安阳侯府，对于他们这样的门第来说，在每年的这个时候， 都格外的繁忙。

　　准备过年， 各种的宴会，不仅仅主子忙， 下面的奴才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真正一家子相处的时间，恐怕也只有大年三十的晚上。

　　“翡翠。”

　　因此，侯府的总管听到这个名字，楞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谁，虽然是个下人，可想着她总归是救了老太太他们一命，哪怕是为了侯府对方名声，也不能放着不管。

　　这么一想，便把身边的事情交给副手，亲自出门，一路上想着，若是她要求的事情不太过分的话，他一定会帮忙转达的。

　　然后，走到了后门，就看见一车车新鲜的水果，眼睛一亮。

　　陈仲源带着秦家四人上前，他们的身份，并不能去正门，那是京城达官贵人进出的地方，而如今侯府的侧门也是十分的忙碌，如若不是他们的礼物太过显眼，恐怕后门的门子都不会通报的。

　　侯府是什么样的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别看陈仲源是个县令，可在侯府总管面前，他还得赔笑。

　　“怎么回事？”

　　总管很忙，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

　　陈仲源不亏是读过书的，说话简洁明了又饱含感情，话落以后，他自己都被感动了。

　　别说，总管的心里还是十分震惊的，没想到，翡翠那丫头，不声不响的，竟然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他虽然只是一个管着侯府内务的小总管，先不说这件事情对侯府有什么好处，单单是在这样的新年里，一个侯府出身的丫鬟，哪怕回了家，都依旧心心念念地惦记着以前的主子，这就对侯府的名声非常好。

　　走过去，看着一车车喜人的水果，笑容更加地灿烂，看着秦有地四人，也没有了刚才的高高在上，态度非常和蔼。

　　“先进去。”

　　管家笑眯眯地说道。

　　一行五人跟着管家走进侯府，管家将他们安排在招待品级比较低的官员住所，又命人上了点心茶水，这才开口说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去禀报侯爷。”

　　陈仲源等人哪里敢有意见，纷纷点头。

　　管家的脚步很快，但到了侯爷待客的地方，却又停了下来，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客人离开，他方才走进去。

　　“侯爷，奴才有一事禀报。”

　　安阳侯府的侯爷，安东阳，如今已经快四十岁了，因为保养得提，再加上本身长得一表人才，气质不凡，所以，看起来依旧魅力十足。

　　只是此时的他却有些疲惫，闭着眼睛，两个婢女在身后给他捶肩，身为武将，招待那些每说一句话都不知道有多少意思的文官，心累得很。

　　管家看着主子如此表情，有些后悔拿这么小的事情来打扰侯爷，不过，既然已经来了，还是硬着头皮将事情说了出来。

　　“翡翠？”

　　对于这个名字，安东阳还有些印象，“母亲身边的那个丫头？”

　　四大丫鬟，其他三个的名字都很有诗意，就翡翠，也不能说不好听，可和另外三人比起来，显得就有些格格不入，作为孝顺儿子的安东阳，对她有印象也不奇怪。

　　“你确定是新鲜的水果？”安东阳问。

　　管家点头。

　　“有点意思。”

　　安东阳并不傻，他只是习惯于直来直往地解决事情，“你现在去，把人带到我这里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把每种水果都挑一个，也拿过来。”

　　“是，侯爷。”

　　管家松了一口气，显然他并没有料错，哪怕这件事情不大，但侯爷听了，就从他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出来，主子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的动作十分利落。

　　一刻钟后，陈仲源五人就来到安东阳面前，神色都有些紧张，哪怕在家里的时候，翡翠教过他们行礼，真面对侯爷的时候，他们做得很是不伦不类。

　　安东阳一眼扫过五人，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平安和长安身上，“怎么还有孩子？”

　　“回侯爷的话，他们也不小了，翡翠说，可以带着他们出来见见世面了。”

　　就这么一句话，秦有水都说得磕磕绊绊地，话落，也不敢抬头主位上的人，以前，他只以为县城里的捕快特别的威风，气势看着就让人畏惧，如今才明白，和面前的侯爷比起来，那些捕快就是小蚂蚁一般的存在。

　　“你是？”

　　安东阳皱眉，随后想到翡翠的出身，也就没有计较他突然的回话。

　　“回侯爷的话，草民是翡翠的四叔。”

　　安东阳看向秦有地，“那你呢？”

　　哪怕是低着头，秦有地都能感觉到侯爷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身体抖了一下。

　　“回侯爷的话，他是草民的二哥，翡翠的父亲，因为小时候的一场重病，无法说话。”秦有水替自家二哥回答。

　　哑巴？

　　安东阳看向管家。

　　管家表示，不清楚，“侯爷，翡翠的事情，秦嬷嬷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那你去老夫人那里，把事情说一遍，问问她的意思，然后，把秦嬷嬷带过来。”安东阳是不怕面前的人图谋不轨的，不过，翡翠那小丫头让两个弟弟来，估计是想见见老夫人，也有为两个弟弟铺路的意思。

　　事关母亲，他就不得不慎重了。

　　“是。”

　　管家说完，立刻就退了下去。

　　安东阳看向一边的水果，真的是非常新鲜，摸了摸一个圆滚滚的西瓜，“去把这个切了。”

　　他一句话，自然有人去做。

　　等到西瓜端上来的时候，下人已经确认没有问题，侯爷尝了一口，这味道，比他们琉璃温房里种出来的，好吃许多，“这些，都是翡翠种出来的？”

　　“回侯爷的话，是的。”

　　秦有水接着说道。

　　安东阳又吃了一口，每到过年的时候，他都有些上火，多吃点西瓜，挺好的，心里想着，老夫人到底给了翡翠多少的赏赐，才能让她种出那么多的新鲜水果来，想了想，又对这下人吩咐到道：“去把三老爷叫过来。”

　　他口中的三老爷，安东远，是安阳侯府的一朵奇葩，在户部任职，一颗心却全都扑在种田上面。

　　另一边，侯府老夫人正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听着孙女们一个个地逗趣，哪怕偶尔有些争吵，她也不阻止，笑容慈祥地看着她们，眼里露出怀念，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她就老了，可还没有出嫁前，她也曾经像这些孙女一般，和姐妹们较劲，挖空心思地讨好老夫人。

　　可现在呢？

　　早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祖母，你没事吧？”

　　穿着桃红色讨喜衣服，有着粉嫩可爱脸蛋的小姑娘，担心有地问道。

　　“没事。”

　　老夫人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有嬷嬷走了进来，将管家所说的事情转告了一遍。

　　翡翠？

　　对于这个丫头，屋子里的人都还有印象的，老夫人听着，想着从她身边走出去的丫鬟，如今都还惦记着她，心情好了不少，她也愿意给翡翠一个恩典，“秦嬷嬷，你去吧，顺便把那两个小家伙带过来我瞧瞧。”

　　“是。”

　　秦嬷嬷点头。

　　心里替翡翠高兴，别看老夫人只是这么说，但只要这两个小家伙争气，以后不能说前程无量，但至少也不会差的。

　　三老爷的动作比秦嬷嬷快，因为过年，安东远被老侯爷和安东阳强制地留在了府内，不准他再往田地里跑，而安东远想着，冬天田地里光秃秃的，也没什么好玩的，于是，就成天地折腾温房里的植物。

　　“怎么可能？”

　　可在尝过那些西瓜以后，瞪大了眼珠子。

　　“怎么了？”

　　安东阳打仗很厉害，可对于农事，基本上是一窍不通。

　　“你们说，翡翠种出来了许多的新鲜水果？”安东远却没有回答自家大哥的话，而是问亲家人。

　　“回老爷的话，是的。”

　　秦有水认真地回答。

　　“这怎么可能！”

　　安东远将其他的水果都吃了一遍，味道依旧很好，“这不可能啊！”

　　“三弟，翡翠离开的时候母亲赏赐了不少东西，在银钱上想必也很丰厚的。”

　　“大哥，你不懂。”安东远立刻反驳道。

　　安东阳听到这话，要不是面前这个无礼的家伙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真的很想一脚踹过去，这么些年的教养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母亲就算是再大方，也不可能给翡翠那个丫头上万两的银子吧？”

　　安东阳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当然不可能，他们家又不是钱多得没处花了，能上千就算是不错了，要知道，家里的庶女出嫁，受宠的嫁妆会多点，不受宠的，最多也就是一万两，翡翠再讨喜，也只是个丫鬟，怎么可能会给那么多的银子。

　　“你是说，种出那些来，需要上万两的银子？”

　　“大哥，所以我说你不懂啊，你问问管家，我们家的温房花了多少钱？又种出了多少这样的水果？”

　　站在一边的大管家立刻站出来，给自家主子解惑，当听到这玩意的成本后，安东阳也看向了秦家四人。

　　“没花到万两，”

　　秦有水磕磕巴巴地说道，“翡翠在村子里买了个山头，从开荒，养地，到种植，开花，成熟，所有的费用加起来，一共用了两千五百三十二两。”以前觉得这个数字很惊人，他很心痛，如今听到这位三老爷的话，秦有水突然感觉，难怪翡翠花那么多钱眼睛都不带眨的，原来根子在这里啊。

　　果然贵人和他们就是不一样，上万两银子，就种出那么一点水果出来。

　　不对，这么一想，自家侄女就非常厉害了。

　　“不可能！”

　　安东远大声地说道。

　　秦有水吓了一跳，“回老爷的话，草民真的没有说谎。”

　　说完，从怀里拿出那本他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摸着入梦的本子，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这是翡翠从养地开始所有的记录，包括花费也在里面，请老爷过目。”

　　安东远看着那个本子，眼睛放光，一把抢了过来，里面记录得特别详细，他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到最后，直接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就是个猪，这么简单，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三弟！”

　　安东阳的脸很黑，他要是猪的话，作为他亲大哥的自己，又是什么。

　　“大哥，你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吗？”

　　安东远激动地说道，“有了这玩意，我们的温房基本上就没用了，不仅仅可以种水果，蔬菜也可以的，你想想，除了萝卜和白菜，你有多久没有吃到过其他的蔬菜了？”

　　“先等等。”

　　安东阳将事情想了一遍，“把本子给我。”

　　“你要做什么？”

　　安东远一脸的防备。

　　“自然是献给皇上了，这样的好东西，我们怎么能独吞。”

　　安东远笑着点头。

　　安东阳想得可比安东远更多，更远。

　　“你们有心了。”

　　东西他们收下后，只能留下少部分，其他的也要一同送进宫里，当然，作为一个侯爷，他自然是不会亏待面前的几个人。

　　秦嬷嬷过来，和他说了几句以后，就带着平安和长安去了内院。

　　恭恭敬敬地磕头，兄弟两人将姐姐教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老夫人让他们先起来，在一边坐下后，才让秦嬷嬷拆开信，她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用，也没有避着府里的姑娘，直接让丫鬟读信。

　　依旧是翡翠式的写信方式，虽然啰嗦，却能把平凡的事情说得十分温馨。

　　她的家人，她的山头，她的火锅，全都挑好的在写。

　　当然，也有不顺心的，比如，被教琴的先生嫌弃，说她弹琴弹得山崩地裂，能要人命，而她觉得可能是先生嫌弃她给的银子太少，明明她二姐就很喜欢听她弹琴。

　　听到这里，老太太笑，眼前仿佛看见了翡翠深受打击的模样，侧头，笑着问一遍的两兄弟，“你们听过翡翠弹琴吗？”

　　哪怕气氛很是温馨，兄弟两人还是有些紧张。

　　但想着姐姐的话，平安选择老实地回答，“我和长安都只听过一次，回来以后，我们连续做了三天的噩梦，那三天，家里做我们最喜欢吃的红烧肉，我们都没有动一口。”

　　这话一落下，在场的人都笑了。

　　她们虽然不喜欢吃红烧肉，但还是知道，对于穷苦家的人来说，肉就是最好的美食。

　　可以想见，翡翠的琴声杀伤力有多大。

　　“那翡翠的二姐呢？”

　　有姑娘好奇地问道。

　　“三姐不知道，二姐每次听琴之前，都会用棉花团将耳朵塞住。”这个秘密，是他们兄弟两无意中发现的，“二姐不让我们告诉三姐。”

　　“是个好姐姐。”

　　老夫人笑着点头，想着心里写着他们一家子人的情况，难怪翡翠那么想家，虽然穷，但真正算起来，可能比她们这般出生富贵的人还要幸福。

　　信并没有结束。

　　写了现状以后，翡翠又开始啰嗦对未来的畅想，她想要做个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才女。

　　对此，屋里的人除了笑，并不觉得能够变成现实。

　　那样的才女，这些姑娘们从小就开始培养，也不敢这么说，翡翠的心倒是大得很。

　　倒是接下来的一些话，让屋子里的姑娘们都羡慕了起来。

　　“我的山头种满水果，等到明年，院子里的葡萄成熟了，就可以坐在葡萄架子下面，吹着清凉的风，伸手就能摘葡萄吃，几个爷爷家里养着鸭子，大哥和二哥准备养养子，冬天冷的时候，起一个锅子，想吃鸡去自家捉，想吃鸭去找大爷爷他们买，想吃羊，直接去大哥那边牵着就走。”

　　听到这里，老太太感觉她的生活都没有对方那么自在，虽然只要她想，这些也能送到她的面前，可和翡翠能够完全置身于山水之中的悠闲生活完全不一样。

　　侯府老夫人，听着非常尊贵，可这样的尊贵，何尝不是一种束缚，至少，她不能想象，自己躺在葡萄架子下面，想吃的时候，就伸手摘一颗往嘴里塞的场景。

　　“等有时间，把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树都砍了，种上各色的果树，春天开着绚烂的花朵，红的，白的，粉的，紫的什么样的都有，嗯，还可以在果树下放上圆桌和凳子，春暖花开的时候，学堂里的学生们可以去设树下坐坐，看着漂亮的花朵，，多多地培养才气和诗意，说不准我们村子里就能出个风流倜傥的大才子。”

　　话到这里，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平安和长安，翡翠这丫头可真敢想，就她两个弟弟这腼腆拘谨的模样，才子有可能，但风流倜傥估计是没希望的。

　　“秋天的时候，果子成熟了，不仅仅能给村子里带来一笔收入，孩子们也不会缺水果吃。”

　　对于村子里的规划，翡翠并没有一一写出来，只是把最后的效果用笔墨渲染得十分美好，那些年轻的姑娘们想，世外桃源估计也就是翡翠信里所写的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