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第二日，李何华打算收摊之后就带着书林去买点笔墨纸砚, 然后送书林去顾夫子的学堂里, 今天先拜师，将该给的束脩给了, 明日正式上学。

　　李何华本想着今日早点收摊, 可偏偏今日客人特别多, 因为正赶上双日子赶集日，而且码头上也来了很多商船，很多人下船歇脚吃东西, 以至于李何华和大河两个人都忙不过来，还要大丫在卖糕点之余抽空来帮帮忙。

　　李何华正煮好一碗水饺，见大河正在收桌子没时间过来端给客人，只好放下锅铲, 准备自己动手端过去，可由于这碗饺子的数量有点多, 以至于饺子汤都快满到边沿了，李何华的手刚摸上去就被烫了一下，吓得李何华赶忙摸耳朵。

　　李何华正打算重新拿个抹布包着手端的时候, 一双大手从一旁将碗端走了。

　　李何华吓了一跳, 抬头看去, 就见张铁山已经利落地将水饺端到那位客人面前。

　　这人怎么总是突然出现啊？

　　李何华问他：“你怎么来了？”难道今天又来卖猎物？

　　张铁山淡淡瞥了她一眼，“今日不是要带书林去书院拜夫子么？我送你们去。”让一个女子单独带着孩子去买东西拜师, 他张铁山做不出来, 这个女人已经为了书林做了很多了。

　　原来是不放心她带书林去拜师, 李何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去忙了。

　　下一位客人点的是鱼香肉丝盖浇饭，李何华拿出昨晚炒好的鱼香肉丝和早上煮好的米饭，利落地做出一碗盖浇来，正准备喊大河来端走，那双粗糙的大手便又将碗端走了。

　　李何华眉头微微皱起，想开口喊住张铁山，可是他已经将碗端到客人那里了。

　　等张铁山走回来，李何华连忙对他说：“张铁山你别忙了，你带书林去坐着吧。”她怎么好意思让他帮忙，毕竟又没什么关系，她也不是她请的帮工。

　　张铁山看她，“你这边这么忙，你自己能忙的过来？”

　　她的确忙不过来，可是......

　　张铁山没再理会她，转身帮着大河去收拾桌子。

　　李何华张张嘴，说不出话来，想着下次绝对不能让他再动手，真的很不合适。

　　不过有了张铁山的帮忙，大家都轻松了很多，终于在未时末的时候，客人渐渐的没了，大家都能歇口气。

　　眼看时间不早，李何华赶忙用准备好的排骨汤煮了几碗面，“来来来，大家赶紧吃点面 ，都饿了吧？今天都辛苦了。”

　　大河早就饿的不行了，闻言第一个端起面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第一口下肚，满足地叹了口气，“荷花姨，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收摊的时候了，因为能吃到你做的东西，真的太好吃了。”

　　李何华被大河的陶醉样逗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拍你荷花姨的马屁了，快过去坐着吃，站着吃饭不好。”

　　大河一边往桌边去一边嘀咕：“荷花姨我可不是在拍马屁，真的是你做的东西太好吃了，我娘都说我这几天长胖了。”

　　李何华笑笑，暗道长胖了才好呢，不然一个大小伙子瘦的都没小姑娘重，看得都难受

　　李何华又盛了满满一碗面出来给张铁山，里面特意加了好几块排骨，“你快吃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张铁山无声地端过碗，坐下吃起来。

　　锅里还剩下一点点面，李何华用一个小碗盛起来，正好盛了一小碗，端到桌子上和他们一起吃。

　　张铁山吃面的动作顿住，看向李何华的碗，眉头皱了起来。

　　李何华疑惑，“怎么了？”干什么看着她？

　　张铁山用下巴点点她的碗，“面不够了吃么？”怎么给他们盛了这么多，她却只有这么一点？

　　李何华看了眼自己的碗，这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便解释说：“不是不够吃，是我就吃这么多，要减肥的人哪里能跟正常人一样吃呢，不然怎么能瘦呢。”

　　大河闻言从面碗里抬起头附和道：“对对对，荷花姨一直就只吃这么一点点的，我看着都替她饿的慌。不过荷花姨的确是瘦了很多，比我第一次见的时候瘦了好几圈呢。”

　　女人被别人说瘦了总是高兴的，李何华也呵呵笑了起来，虽然她自己知道自己瘦了，但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很高兴，这就是女人啊......

　　李何华伸手偷偷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是前段时间特地去布庄做的新衣服，正是合着她的身材来的，可这两天穿起来却又开始松动了，这说明她还是在继续瘦，相信再过段时间，现在的衣服又会松了。

　　李何华嘴角翘了起来，高兴呀~

　　张铁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怪不得她瘦了那么多，原来是靠饿肚子瘦下来的，他是饿过肚子的，知道饿肚子有多难受，她现在天天都是这样饿着自己的？

　　张铁山又看了看李何华，其实她现在算不上多胖，只能说有点胖，但也不难看，那为何还要这样对待自己？

　　张铁山想张口说她不要饿肚子，但想着自己对于她只能算是外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大口大口的吃面。

　　吃完饭之后，几人将摊子收好，大河回了村，李何华带着小家伙和张铁山一起去顾夫子的学馆。

　　去学馆的路上，李何华先带着小家伙去了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给小家伙挑了个最小尺寸的小书箱，这是这个时代读书人用的书包，本来李何华还想着给小家伙做个现代的双肩包，可惜的是，她的针线活压根不能看，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

　　挑好书箱，李何华又给小家伙买了读书写字需要的笔墨纸砚，外加这个时代小孩子启蒙用的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这三本书合称“三家村”，小孩子启蒙必备。虽然小家伙是去学画，但是基本的文学知识也是需要学的，所以这些都得买。

　　老板算好账之后，李何华正待从荷包里掏钱，张铁山却先一步掏出钱付了，李何华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张铁山你别给，这个我来给钱！”

　　张铁山却没理，直接将钱给了老板，老板也乐呵呵地收了，还调侃道：“夫妻两谁给钱不都一样么，不用争不用争......”

　　李何华：“......”他们怎么又成了夫妻两了？

　　不过一男一女带个孩子来买上学的东西，的确容易让人误会，李何华暗想以后得注意了，这里不同于现代，男女之间还是要避嫌的。

　　走出书店，李何华直接掏出钱递给张铁山，“这是刚刚买书的钱。你已经给了束脩了，所以笔墨纸砚这点东西我来给钱就是，我是书林的母亲，这点钱是我应该出的。”

　　如今她是小家伙的母亲了，她给小家伙买东西是应该的，没道理让张铁山一个人花钱，而且他一个农家汉子，靠种田和打猎赚钱，赚的都是辛苦钱，哪里受得了养一个读书人。而且上次他就给了好几两银子给她了，这次买书也快花掉一两银子了。

　　张铁山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抱着书林严肃地看着她道：“书林是我儿子，他读书合该我花钱，以后这样的话不必要再说了。”

　　“可你......”

　　然而她的话却被张铁山打断，张铁山指着手里拎着的篮子道：“你不是已经花钱了么？”

　　篮子里装着的是李何华带去拜师用的，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全部是她自己做的吃食，除了有地锅鸡，还有各种糕点，另加李何华亲手酿的酒，这些东西顾夫子肯定会收。

　　不过这些都没花什么钱，张铁山却说她花钱了，她真的无话可说，干脆不说了。

　　大不了以后她再给小家伙买。

　　三人来到顾夫子的学堂，说是学堂，其实也是他家的住宅，只不过宅子有前院，改成了学堂，一家人在后面住。

　　李何华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便有个老头儿过来开了门，听说是带孩子来入学的，将他们请了进去，领到一处招待客人的屋子，便去喊顾夫子了。

　　刚刚李何华走过来的时候特意看了几眼上课的教室，只见顾夫子在站在前面读着什么，下面的孩子们趴在身前的小案桌上跟着夫子后面读，有的还摇头晃脑的，还挺可爱的。

　　李何华将书林抱进怀里，“书林啊，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学生了，你也会跟着夫子后面学习，就像刚刚的小孩子一样，你要跟他们一样乖乖的啊，等你下学娘就会来接你回家了。”

　　小家伙眨眨眼，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教室。

　　等了一会，顾夫子便从教室里出来，朝这间屋子走来。

　　李何华和张铁山站了起来，朝顾夫子打招呼。

　　顾之瑾笑着道：“来了啊，快请坐。”说完看了看小家伙，问道： “孩子大名叫什么？”

　　李何华回答：“他叫张书林，书写的书，书林的林。今年四岁。”

　　顾之瑾点点头，“虽然孩子还小，现在上学太早了，但是孩子有天赋不能耽误，我会慢慢教他，上午就让他读书识字，下午我单独教他书画。”

　　李何华听得出顾夫子这是给书林开小灶的节奏，心里十分感谢，“谢谢您顾夫子，您费心了。”

　　顾之瑾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便和他们说起学堂的情况，“学堂早上辰时初上学，下午申时末下学，每十天休沐一天。学堂中午是不提供吃食的，自己带或者接回家去吃都是可以的，带饭食的话可以在我这里热一下，你们可以根据情况选择。”

　　李何华明白了，心里决定中午给书林带饭，因为中午她要做生意，来不及做好吃的东西给书林吃，也没办法陪书林，还不如让书林在学堂里吃，吃完了还可以好好休息下。

　　顾之瑾道：“学堂的情况就是这样，你们还有哪里不放心的么？可以直接问。”

　　李何华其实还是比较信任顾夫子的，“顾夫子，在您这里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这束脩几何？我们今日先把束脩交了吧。”

　　顾之瑾直接说了普通的束脩钱，“学堂里的束脩一季一交，每季三百文。”

　　李何华知道这是普通孩子的束脩价格，但是书林不一样，书林每天下午单独教课，这个价钱说真的真是太少了，但她也知顾夫子既然说出这个价格，就不会跟他们讨价还价。她只能在心里感谢顾夫子，等有机会再感谢他。

　　李何华想起自己带来的吃食，伸手拿了过来，“顾夫子，我们来拜师也没准备像样的拜师礼，就给您准备了点吃食，都是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希望您不要嫌弃。”

　　本来拜师礼顾之瑾是绝对不会收的，但是听说是老板自己做的一些吃食，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顿了片刻后便没有拒绝，“老板做的东西可谓是十分之好的拜师礼了，顾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见顾之瑾收下，李何华觉得自己是送对了，心里面同时在想着，以后想感谢顾夫子，还得从吃食处入手。

　　“那顾夫子，我们今日先回去了，明日我会准时送书林过来。”在给了束脩后，李何华提出告辞。

　　顾之瑾站起来相送。

　　李何华抱着书林正准备出去，一转身就见屋门口一个小脑袋趴在门上看他们，见被发现了，“嗖”一下缩了回去。

　　顾之瑾也看见了那脑袋，出声对门外的人道：“锦昭，进来！”

　　不一会儿，门外的小脑袋露了出来，接着便是身子跟着从门后露出来。

　　来人是个五六岁的男娃娃，长的颇为可爱，小脸肉嘟嘟的，一看就很健康精神，可见家人养的极好。

　　小男孩走了进来，丝毫没有被发现的窘迫，而是冲着顾之瑾嘻嘻一笑，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二叔，小侄在此。”

　　李何华被他一本正经逗趣的样子逗笑了。

　　顾之瑾无奈地摇摇头，神情却宠溺，对李何华和张铁山介绍道：“这位是我侄儿，顽皮的很，二位不要介意。”

　　原来就是这个孩子喜欢吃自己做的糕点啊。

　　李何华笑着摇摇头，她哪里会介意，孩子活泼才好呢。

　　小孩儿见二叔没有说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书林身上，充满好奇地走向书林两步，问顾之瑾：“二叔，这就是你说的新收的学生么？他怎么这么小啊！”

　　顾之瑾拍拍他的头，“书林才四岁，当然小了，你可不准欺负他啊，要好好照顾他，学堂里要是有欺负他的，你也要保护他知道么？”自家侄儿可是学堂一霸，再皮的孩子都不敢招惹他，所以要是自家侄儿愿意照顾书林，那就没人敢欺负书林年纪小了。

　　顾锦昭看了眼才到自己肩膀的小孩，瘦瘦小小的，眼睛却黑溜溜的，觉得很有意思，不过嘛，可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他保护的，要不然他不是忙不过来嘛，要知道他可是很忙的。

　　自家小祖宗眼睛一转顾之瑾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拿着刚刚李何华带来的吃食给他看，“你平时爱吃的糕点还有炒饭炒面可都是书林的娘做的，今天书林还给你带了一篮子好吃的呢。”

　　顾之瑾话音刚落，刚刚还一副拽拽的小表情的顾锦昭立马就变了表情，眼睛“嗖”一下就黏到食篮上面去了，嘴巴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抬头看了下自家二叔的脸，立马一拍自己的小胸脯，“二叔你放心，书林这么小，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他了，交给我吧，我保证谁都不敢欺负他。”

　　顾之瑾笑着点头，赞赏地拍拍顾锦昭的头。

　　李何华在一旁都快要被这小孩子逗得笑死了，幸好拼命忍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啊，要是书林也能这么活泼就好了。

　　顾锦昭跟顾之瑾表明决心之后，走到小家伙跟前，哥两好地拍拍小家伙的肩膀，一副大哥的口气对他说：“你放心吧，以后我保护你，你别怕。”那样子颇有一副黑社会大哥的模样，李何华莫名觉得自家孩子今日来拜了个山头。

　　书林不说话，李何华怕顾锦昭不高兴，便代替书林说道：“那要谢谢你以后照顾书林了，以后婶婶有什么好吃的让书林带给你吃。”倒不是李何华想用食物讨好这孩子，实在是这孩子见到她做的吃食的样子太可人爱了，她很愿意让书林分享好吃的给他，也算是书林交朋友吧。

　　听了李何华的话，顾锦昭的眼睛明显地亮了，还不动神色地吞了口口水，然后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你们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李何华憋笑。

　　顾之瑾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别介意，我这侄儿就是这么皮。”

　　李何华摆摆手，“令侄儿这样可真好，书林要是能跟他多学习我们才开心呢。”见时辰不早了，李何华再次提出告辞，“那顾夫子，我们就先走了。”

　　顾之瑾带着顾锦昭将他们送出学堂外，临走前顾锦昭还拍拍书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你明早莫要迟到喽~”

　　回去的路上，李何华还在微笑，“刚刚那个小孩儿真好玩。”

　　张铁山“嗯”了一声，他也觉得刚刚那孩子性格挺好的，书林要是也能活泼点就好了。

　　李何华拍拍小家伙的背，“书林，以后在学堂要好好和刚刚的那个哥哥相处知道么？”

　　小家伙从张铁山怀里伸出手来，想要让她抱。

　　李何华将他抱过来，亲了他一口。心里则在想着明日要给书林带两道菜，一荤一素，再加一个饭后甜点，每样做两份，让书林给那个小家伙也带一份去，两个小孩儿一起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