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李何华将手里的画递给张铁山，“张铁山, 你看看这个。”

　　张铁山疑惑地接过画展开, 里面是一幅稍显凌乱的山水画，看起来有点奇怪, 因为上面还有不少墨迹。

　　这画不像是哪位书画大家画的。

　　张铁山疑惑地看向李何华, 用眼神询问她什么意思。

　　李何华抿抿唇, 深吸一口气，用手指点了点他怀里的小家伙，“张铁山, 这画是小家伙昨晚画的。”

　　一句话将张铁山说愣住了，看看画，又看看怀里的儿子，眼睛渐渐睁大了起来。

　　他之前以为这画是哪个读书人画的, 所以觉得这画有点奇怪，毕竟线条什么的都不太流畅, 还有斑斑墨迹。可如果这画是书林画的，那可就太不可思议了，书林从来没学过书画, 甚至连笔都没拿过, 怎么能一下子画出这样有□□的画？

　　见张铁山惊疑不定, 李何华将昨天的事情说出来：“书林只在昨天瞥见过顾夫子的那幅画，昨晚回去他就自己拿着笔画出来了, 画的特别像, 几乎和昨天那幅画一模一样, 我昨晚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但这是真的，书林他真的在这上面有超人的天赋，所以我就想找你商量一下。”

　　张铁山就算不信也得信，他盯着自己怀里的儿子看，心绪难以平静，他们张家世代都是农民，没有一个识字之人，却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有如此天赋，让他怎么能不惊讶。

　　不过张铁山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立马冷静了下来，心里快速地想了很多，不过有一点他与李何华想的一样，那就是不能耽误孩子，不论花多大的代价，他也要好好培养书林。

　　张铁山没急着说自己的想法，而是先问李何华的想法，“你怎么想的？”

　　李何华摸摸正盯着她看的小家伙的脸，道：“我是觉得孩子有这个天分，咱们做父母的不该埋没了孩子，我们应该想办法让书林接受最好的教导。你觉得呢？”

　　张铁山定定看了李何华片刻后，点头，“我同意你的想法，不过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我得去打听打听哪里有好的老师，然后还要想办法请老师收下书林。”

　　李何华没想到张铁山会这么上心，想的这么周到，心头不由更是添了一丝好感，不过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有个想法，我想先找找昨天那个顾夫子，就是拿着画过来的那个，他是个很有学问的夫子，现在自己开学堂教孩子读书，昨天的画也是他自己画的，我觉得他画画的水平很好，他要是愿意教咱们书林那可就太好了。”

　　张铁山也想起了昨天的那个夫子，他画的那画的确很好看，就算他不懂书画，也知道那样的水平绝对不低，要是能请到他给书林启蒙是极好的，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收书林，毕竟书林跟普通的小孩子不一样。

　　“那他愿意收书林么？毕竟书林......”

　　李何华知道张铁山的顾虑，因为这也是她的顾虑，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顾夫子经常来我这里买糕点，我要是见到他就问问他，到时候跟他说明书林的情况，要是他真的不愿意收书林的话，那就再另想办法吧。”

　　张铁山觉得她说的对，这个女人，在对待书林的问题上，想的比他还周到。

　　收摊的时候，还是张铁山将桌椅搬回推车上送回的小院，李何华亲亲怀里小家伙的脸蛋，十分不舍，马上小家伙就要跟着张铁山回去了，她就见不到他了。

　　小家伙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双手紧紧地揽着她的脖子不松手，小脸埋在她的脖颈里不愿意抬头。

　　李何华抿抿唇，慢慢走到张铁山跟前，将小家伙递过去。

　　张铁山看看小家伙，又看看李何华，没有伸手抱小家伙走，而是独自往门边走，“我走了。”

　　李何华讶然，他怎么不带小家伙回去？

　　“哎？张铁山你......你不接小家伙回去么？”

　　张铁山顿住脚步，转身看过来，声音淡淡的，“现在书林启蒙要紧，你要是看见那个夫子，夫子免不得要见见书林，所以还是先将书林留在你这里吧，我会来看他的。”

　　李何华惊讶过后随之就是喜悦，书林留在这里她可是求之不得。

　　李何华觉得张铁山其实是个大好人，难得地亲自带着小家伙将张铁山送到巷口。

　　张铁山将小家伙留在这里，李何华觉得一定要尽快地给书林找到老师，心里更是急着见到顾夫子。心想要是明天顾夫子不来的话，那她就自己去顾夫子的学堂里找他。

　　不过幸运的是，顾之瑾第二天就来吃饭了。

　　顾之瑾现在跟他家侄儿一样，被李何华的手艺折服了，前天吃的牛肉炒面特别好吃，吃完后就惦记着，昨天吃家里做的饭菜都吃的不太香，所以今天趁着午休便又来了。

　　“老板，今天给我做一份香菇滑鸡盖浇饭吧，再多做一份带走。”顾之瑾说着，将手里的食盒递给李何华，“这是上次的食盒。”

　　李何华看见顾之瑾来别提多高兴了，忙接过食盒就请他入座，然后快速地为他做了一份盖浇饭，并亲自端给了他。

　　看顾夫子吃了起来，李何华又转身去做另一份盖浇饭，做好后装进食盒里拎去给他，“顾夫子，这份饭菜给你做好了，你带回去就行了，不会凉的”

　　顾之瑾刚刚吃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接过食盒轻笑着向她道谢，“多谢老板了。”

　　“不谢不谢。”李何华将小家伙抱在怀里，在顾之瑾旁边坐下，“顾夫子，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顾之瑾本想起身的动作顿住，“老板但说无妨。”

　　“夫子，您先看看这个。”李何华掏出小家伙的画递给他。

　　顾之瑾打开，看见里面画的内容时不禁一愣，疑惑地看向李何华，“老板，这幅画是谁画的？跟我上次带来的画很像啊。”就是笔触太稚嫩，像一个学画没几年的人画出来的。

　　李何华拍拍怀里的小家伙，“夫子，这是我儿子书林画的。”

　　没想到是这么点大的孩子画的，顾之瑾惊讶，“是这孩子画的？”这孩子才这么丁点大，难道之前已经启蒙过了？那能画出这样的画也是很了不起的。

　　李何华说道：“顾夫子，我家孩子之前连笔都没碰过，画作也没见过，唯一见过的画就只有前天瞥了一眼你的那副，结果回家后他就自己拿笔画出来了。”

　　顾之瑾的面色已由刚刚的惊讶转为严肃，看着书林的目光渐渐深了起来。

　　他作为读书人，深知画画需要的是天赋，不是努力学习就能学好的，有的人学了半辈子画出来的画也是了了，然而有的人短短几年就能有大的造诣，这一切都是天赋的高低不同造成的。

　　这孩子才这么点大，之前都不知道笔墨纸砚是什么，却在仅仅看了一眼他的画过后就能如此神似的还原出来，这不光需要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需要与生俱来的绘画天赋。

　　这孩子，已经不能用天赋高来形容了。

　　顾之瑾知道老板既然找自己说这事，肯定是有原因的，便问道：“老板，那你找我是为了......”

　　李何华将书林放下，站起来朝顾之瑾福了一礼，“夫子，我知你才识渊博，你的画也是极好的，我是想请您给孩子启蒙，教他画画。夫子，我不想孩子好好的天赋被埋没了，希望夫子能收下孩子。”

　　顾之瑾其实心里已经猜到这一点了，所以并没有惊讶李何华的请求，说心里话，这孩子的绘画天赋比他高不少，只不过现在刚刚启蒙还需要人认真教导才行，他目前教导他还是可以的，未来是谁教导谁那可就说不定了。

　　他也算见识过不少有识之士，但绘画天赋这么高的还从没见过，他也不忍心看着这么好的苗子被毁了，所以教这孩子，他是愿意的。所以他在稍微沉吟了片刻后便答应了，“老板，我答应了，你将孩子送去我那里吧，我会亲自教他的。”

　　李何华大喜过望，不过还是将书林的特殊之处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夫子，真的太谢谢你愿意收下我家孩子，不过有一点我不能隐瞒您：我家孩子的性子跟正常孩子不太一样，他基本上不说话，也不太理会人，对外界的反应也不太大，总之......就是......”李何华说着说着也说不

　　好了，低头看向小家伙，目光无奈又怜爱。

　　顾之瑾一听便明白了李何华的意思，这孩子自我封闭。

　　他之前也听说过有这样症状的人，这样的人一般都沉浸在自己的内心里，对外面的东西没什么反应，不爱搭理人，也不爱说话，就像这孩子般。

　　顾之瑾看着乖乖依偎在李何华身边的小家伙，不由心生怜悯，但又觉得老天爷也算公平，也许他的特殊天赋就是对他的额外补偿。

　　虽然知道这孩子比较特殊，但顾之瑾并没有改变想法，“老板，孩子的情况我知道了，我会根据他的情况好好教导他的，你不用担心。”

　　李何华惊喜，没想到顾夫子人这么好，在明知道小家伙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愿意收，当下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顾夫子，真的太感谢你了！谢谢您！”

　　顾之瑾笑笑，“老板你可以先给孩子准备准备，准备好之后就将他送我的学堂里去吧。”

　　李何华连忙应下，又问了些去学堂需要准备的东西，一一记下。

　　顾夫子一走，李何华便抱起小家伙转了个圈，“宝贝啊，你被顾夫子收下了哦，以后你就能去学堂了，高不高兴？”

　　小家伙揽着她的脖子看她。

　　李何华十分想跟张铁山分享一下，不过张铁山今日却没有过来。李何华估摸着他今天也许是没时间，不过也是，农家人除非有事，不然哪有时间天天忙着往镇上跑啊。

　　那就等他下次来再跟他说小家伙的事吧。

　　带着高兴的心情，李何华麻利地忙碌着，觉得自己身上都是力量，等到收摊时，她还心血来潮般地伸出两只手分别抓住桌子的两个边沿，想学张铁山那般将桌子一下子抬起来，结果就是她抬地一个踉跄，幸好被一只大手扶住了。

　　李何华扭头一看，是张铁山。

　　李何华囧了囧，转移话题般地问道：“你怎么来啦？”她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来呢。

　　张铁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举起桌子搬去推车上，轻松地好像在拎一只小鸡。

　　李何华觉得自己的一身肉是白长的，都是虚的。

　　张铁山动作很快，三两下就将所有桌椅搬好了，将刚刚仍在地上的猎物拿起来，一并放到推车上。

　　李何华这才看见地上的猎物。原来他今日是来卖猎物的啊，然后顺道过来看看小家伙。

　　张铁山直接帮忙推着推车往小院去，李何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将今日顾夫子答应收下书林的事情说了。

　　张铁山闻言点了点头，嘴角也难得的微微翘了起来，显然心里是高兴的。

　　李何华不禁暗想，小家伙到底是自闭症才不爱说话，还是本来就遗传了他爹不爱说话的毛病？难不成是两样都有，一结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李何华在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时候，张铁山将推车推进院子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离开，而是从衣襟里掏出一把碎银子递给李何华。

　　李何华不解，“干什么？”

　　张铁山：“书林要念书，这是他的束脩，你拿着。”

　　李何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有钱，我会给束脩的。”

　　张铁山却不理，依然伸着手，不容置疑地说：“拿着！”

　　李何华看他那副她不拿不行的样子，在心里纠结了半晌，最后伸手接了过来。这古代男人应该都是大男子主义极强的，认为养家糊口是男人的事，不好意思用女人的钱，所以张铁山才给她钱，她要是不收，是不是很伤大男人的面子？

　　那她就收下吧，反正这钱也是全部花在小家伙身上，她不会用他的钱的。

　　见李何华收下，张铁山满意了，“我走了。”

　　见他转身就走，李何华连忙叫住他，“哎哎，你忘了你的猎物了，猎物没拿！”说着指着推车上的猎物。

　　张铁山却没有停下，只丢下一句“那猎物是带给书林吃的。”便走了。

　　李何华无语，这一大只兔子和一大只野鸡，书林能吃的完？能吃完几只腿就不错了，要是全部吃完得吃到什么时候？

　　李何华叹了口气，亲亲小家伙的脸蛋，嘀咕：“宝贝，你爹以为你是大胃王呢！你是么？”

　　小家伙回答她的是眨巴眨巴大眼睛。

　　李何华拍拍他的小背脊，“好吧，那娘就换着花样给你做好了，你吃多多的，争取长的胖胖的。”

　　当天晚上，李何华便将鸡处理了，准备先做一锅地锅鸡。

　　地锅鸡分两个部分：鸡和面饼。

　　先用面粉揉出一个面团，加入少许盐后放在一边醒一下，这是做面饼要用到的。

　　然后将鸡肉剁成块，清理干净之后，在锅里倒油，将蒜瓣放入油内，小火炒到金黄色起皱的时候捞起来，然后往油内倒入生姜大蒜等香料煸香，将鸡块放入锅里，加入一勺白糖，一勺料酒，一勺酱油，翻炒均匀后，倒入开水用大火煮开后再用小火煮小半刻。

　　趁着烧鸡肉的时候，可以做面饼子了。将刚刚醒好的面团平均分成几等份，每份都搓成一个圆球状，然后将这些圆球放入水里浸泡，目的是为了让面饼做出来更加柔软好吃。

　　等面团泡的差不多时，拿出来一个个按扁，扯成长条形，一个个按顺序贴在锅边，使面饼一半在汤汁上面一半在汤汁下面，这之后再盖上锅盖焖个小片刻就行了。

　　地锅鸡出锅的时候，将准备好的青椒红椒还有炒好的蒜瓣一块铺到鸡肉上，一锅地锅鸡就做好啦。

　　浓浓的香味瞬间在厨房里弥漫，李何华自己都被香的吞口水。小家伙更是紧紧地盯着锅，一看就是想吃了。

　　李何华很满意这效果。

　　不过在吃之前，李何华先拿出一个大海碗，装了一碗地锅鸡出来，对小家伙道：“宝贝，这是留着明天给你夫子的，就是顾夫子，以后他就是你的夫子了，你要跟着他好好学习的，所以呢，我们有什么好吃的要想着你的夫子。”

　　这个时代对老师是很尊重的，老师的地位跟父母差不多，老师有事情学生都会全力帮忙，李何华觉得小家伙现在还小，还不知道孝敬夫子，那就她来做好了，等到他长大了懂事了他就自己会做了。

　　正好这吃食是顾夫子需要的，他家的孩子肯定也会喜欢，而且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顾夫子应该会收下。

　　张铁山带来的这只鸡特别大，用家里的大铁锅都整整做了一大锅，分量实在不小，就算给顾父子送去一大碗，也还是剩下很多，她和小家伙压根吃不完，所以李何华想了想，又拿出一个大海碗出来盛了一碗，对小家伙说道：“那我们也给你爹留一碗吧，这鸡毕竟是他打的，我们总得表示一下感谢是不是？”

　　小家伙眨眨眼，李何华知道他肯定是认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