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上一次庙会, 三天时间卖了四百多盒香膏, 这次灯会就一晚上的时间，黎茉心里估计不准要带多少盒去，但想着多做总比少做好, 多做了之后还能慢慢卖掉, 少做了的话不够卖肯定会懊悔, 所以黎茉打算这次做五百盒, 加上家里还剩下的三十盒，应该是多了的, 估计卖不掉这么多。

　　像上次一样, 全家人一起去后山摘花，黎茉、梅子和宋大山一人背了个背篓在身上，铁子没让他背, 只让他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家伙不要乱跑就行了。

　　两个小家伙都是懂事的孩子, 知道大人有事要忙，也不乱跑也不捣乱，还学着大人的样子摘花，然后放进大人的背篓里，那小模样别提多可人疼了。

　　孩子不用照顾, 铁子没事可做，就用完好的右手慢慢跟着摘花, 再轻轻放进篓子里，大家看他没有扯到伤口，也就随他去了。

　　这次时间很充裕, 不用像上次做的那么急，所以众人摘得不快，慢慢悠悠地边说着话边摘，一天下来一点也不累，反而轻松得很。

　　等花摘得差不多时，宋大山拜托张老叔做出来的五百个盒子也好了。

　　接下来，黎茉等人用了三天时间在家慢慢做香膏，做出来之后，又晾了两天，这才到了簪花节。

　　簪花节灯会是在晚上，所以一大早去给钱香莲家外甥女化妆并不耽误事情，完全来得及赶上晚上的灯会。

　　宋大山驾着驴车，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载着黎茉和一并过去的钱香莲往她大姐家赶去。

　　三人到的时候，钱香莲大姐家已经稍稍热闹起来，屋里人来人往，都是家里的亲戚在帮忙。

　　主人家看见黎茉来了，这次不用介绍，立马热情地迎了出来。

　　钱香莲的大姐拉着黎茉的手道：“大妹子，难为你今早这么早过来，今天麻烦你了。”

　　黎茉摇摇头，“应该的，嫂子别客气，带我去新娘子房里看看吧，我尽快给新娘子化妆。”

　　钱大姐点头，让儿子招待一下宋大山，然后亲自拉着黎茉带去她女儿的房间。

　　新娘子的嫁衣已经穿好，就等着化妆了。

　　屋里待着的人看见黎茉进来，都惊奇地盯着黎茉看，没想到这貌美的小娘子真的是新娘子嘴里说的特意请来的妆娘，她们还没见过这般年轻貌美的梳妆娘子呢。

　　黎茉也不在意其他人看她的目光，只跟在场的人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接下来就将化妆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开始给新娘子化妆。

　　新娘子穿着宽松的大红嫁衣，不过仍然可以看见她丰满的身形。

　　黎茉来到这里之后，除了像王翠花那种好吃懒做的身形长的胖之外，看到的其他女子皆是苗条甚至大多是瘦弱的。家里条件好的女子是为了符合主流审美刻意维持苗条的身形，而村里的媳妇娘子们则是因为吃不好也吃不饱，每天还要下田干活，因此胖不起来。

　　所以这新娘子算是黎茉见过的第一个比较胖的年轻姑娘。

　　新娘子看黎茉打量自己，脸红了起来，颇为不好意思地道：“嫂子，我长的胖，让你看笑话了。”

　　黎茉笑了起来，摇摇头，“什么笑话，你这样的看着有福气，以后日子也一定和和美美的。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身体健康就行了。”

　　新娘子被黎茉安慰得高兴起来，只不过还是偷偷拉拉黎茉的袖子，小声地带着不好意思地说道：“嫂子，我还是想你能够给我化得脸瘦一点，这样显得好看，行不行啊？”

　　黎茉看她羞得不行，不忍逗她，立马点头，“行，怎么不行，嫂子一定给你化得看起来很瘦很漂亮。”

　　新娘子喜笑颜开，惹得旁边的人也好奇地一眨不眨盯着黎茉的动作看起来，就是想看看这妆娘是不是有主人家说的那么厉害，这大包子脸还能给变成巴掌脸不成？不要说笑话了。

　　黎茉不知道周围人心里的怀疑，只是认真地开始给新娘子化妆。

　　新娘子的脸的确胖胖肉肉的，体积也不小，不过唯一的好就是皮肤白，而且水嫩，看起来十分舒服讨喜，这样的脸底妆不需要过多，只薄薄一层脂粉就行，十分省心。

　　不省心的步骤就在脸部的修饰上，必须要靠阴影和高光大量处理，造成视觉上的差别，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脸瘦了很多。

　　黎茉在新娘子的脸周打上阴影，让脸部轮廓整体小了很多，之后又用阴影在两侧的颧骨之下打阴影，再慢慢修饰，这样一看就好像两腮凹了下去，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脸瘦了。再经过高光的修饰作用，整张脸再不是之前的胖胖鼓鼓的样子，反而轮廓分明，两颊微凹，看起来十分小巧。

　　之后，黎茉将新娘子的眉毛和嘴唇处的妆细细化好，脸部妆容算是完成了。

　　最后一步就是头发的处理，黎茉将新娘子还没盘起的头发拆开，慢慢梳顺，在头顶额头两侧分下一部分头发用作脸部的修饰，其他头发全部盘上去梳了个飞仙髻。

　　将两边留下来的头发打卷，垂在脸颊两侧，并让尾部向内微扣，将整个脸两侧都遮住了不少，配合阴影，整张脸大变个样子。

　　新娘子现在的脸虽然比不上那些天生瘦肖脸庞小的人，但是也决不能称之为“大”或者“胖”，看着就是个正常的清秀小娘子的脸。

　　但是因为有新娘子之前的大胖脸作对比，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新娘子的脸真瘦啊。

　　黎茉对于这样的脸妆轻车驾熟，心里并没有多少惊讶的感觉，所以一化完就自动退到一边去整理自己的化妆箱，留屋里其他人去围着新娘子发表感慨。

　　此时的屋子简直可以说是热闹非凡，女人们叽叽喳喳地围着新娘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我的天，这怕是变戏法吧，这大妮的脸咋变的这么小呢。”

　　“哎呀，我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化妆手法呢，大包子脸真能变这么小啊，咋那么厉害呢。”

　　“刚刚我还不信来着，这下我是不得不信了，瞧瞧这脸变的，太厉害了。”

　　“就是就是......”

　　也有人发表过感慨以后，朝着黎茉围过来，好奇地开始问黎茉各种问题。

　　一个大概五十岁的妇人问黎茉，“大妹子，你这化妆手法是不是也可以把其他脸长得不好看的人化的好看？如果是有缺陷呢？”

　　黎茉想了想，实话说道：“可以把人变的好看些，但是也不可能变成天仙，原本的长相还是很重要的，本来长的好，化出来也就更漂亮，如果原本缺陷太大，那么是没办法让缺陷跟不存在一样。”

　　妇人点点头，眼睛转了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时候钱香莲的大姐进来，看到自己女儿的样子，惊喜地看了又看，最后过来拉着黎茉拍拍她的手，道谢：“妹子，谢谢你啊，你把我家大妞化得太漂亮了，那脸跟把肉削掉了一样，来来来，这红包你拿着，今天辛苦了。”说着塞给黎茉一个红封。

　　黎茉也没有推辞，直接接过来收了起来，然后对钱大姐告辞：“嫂子，这事情也算完了，我就先告辞了，你们忙。”

　　钱大姐赶紧拉住黎茉，“妹子，留下来吃顿喜酒啊，这么早走干什么。”

　　黎茉摆摆手，“嫂子，家里还有事情，不能再耽搁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要告辞了。”

　　钱大姐看黎茉去意坚决，也不好硬留，只好把人送出去。

　　回去只有宋大山和黎茉两个人，钱香莲还要留下吃喜酒。

　　等黎茉和宋大山赶到家的时候，家家户户已经开始吃午饭了，梅子早就在家将午饭做好，就等着两人回来就能直接开饭。

　　吃过午饭，几人稍稍休息了一下，然后开始将东西往驴车上搬。

　　先将做好的香膏放进篓子里，然后把篓子搬到驴车车厢里，黎茉想了想，直接将家里房间里的那张小桌子也带着，放进驴车里，这样可以直接把桌子当做摊子，香膏放到桌子上卖，这样客人可以站着挑选，不必要像上次庙会那样蹲下来挑选。

　　黎茉又烧了一锅热水，然后装在家里仅有的一个陶罐里，上面用一只碗盖着封口，放进车厢里，这样等晚上渴的时候可以直接喝。

　　等所有的东西都装好之后，眼看也快要到傍晚了，一家人提前烧了晚饭，早早把晚饭吃掉，然后驾着驴车前往镇上。

　　今天晚上不光没有宵禁，而且摆摊不需要交费，所以今晚摆摊的人格外多，连家里的菜都有村人摆摊在卖。

　　还没天黑，街边就已经熙熙攘攘，各个小摊贩都在忙着准备摊子，黎茉几人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位置不错的空位子，在一家布店的正前面。

　　这家布店的老板黎茉认识，之前不光在他家买过几次布，上次庙会的时候也见过，之后有几次来镇上也遇到过。

　　布店老板本来看到有人占了门前的位置，正准备出来驱赶，没想到一看是黎茉，倒是没说什么了，只是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黎妹子，没想到是你啊，你也来卖香膏？”

　　黎茉点点头，客气道：“老板，今晚要在你家店铺门口摆摊了，不打扰吧？”

　　老板连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待会我也要出来支个摊子，两家一起卖反而热闹。”

　　黎茉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而专心地将车厢里的东西挪下来开始布置。

　　布庄老板倒没有立刻走，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在黎茉又一次看过来时，笑着点点头，转身进了布庄里，不一会儿搬了一张桌子出来，随后将店里的布匹一一摆了上去，正好和黎茉家的桌子相邻。

　　天渐渐黑了，街上每家门口的灯笼都点亮了起来，尤其是卖花灯的铺子，更是将店里的花灯全部挪到了门外，点燃起来，使得整条街灯火通明，一时间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摊贩们的吆喝声也随之响起，街上瞬间变的人声鼎沸。

　　梅子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没有问黎茉，立马敞开嗓子喊了起来，“卖香膏啦，又便宜又实惠的香膏，一盒只要八文钱！”

　　梅子几嗓子就吸引来了客人，大家一听一盒八文钱，都循着声音过来黎茉的摊前，发现装香膏的盒子那么大，顿时来了兴趣，纷纷要求打开给看看里面的香膏怎么样。

　　黎茉将一盒月季味道的和一盒菊花味道的分别打开，亮给众人看，随后道：“大家如果想试试的，都把手腕伸出来，免费试用香膏，觉得不好的可以不买。”

　　香膏这样的好东西能够免费试用，足以吸引一大帮人，这不，黎茉话音刚落，围着摊子的女子们都伸出手腕来。

　　“老板，给我试试。”

　　“老板，我要试试看。”

　　“老板……”

　　黎茉也不急，一一应着，然后一个一个给伸过来的手腕上抹上一点香膏。

　　试了香膏的女子都很高兴，当下就闻了又闻，发现果然味道很好，纷纷掏钱买上一盒。

　　今天这样的节日，一般人出来已经做好花钱的准备，所以掏钱买东西也比平日里利落不少，更有不少男子为了博身边女子开心，毫不犹豫地掏钱给买，惹得女子娇笑不已。

　　不一会，黎茉已经卖出了不少，而且由于摊位前人太多，从众心理的作用下，源源不断的客人涌到黎茉的摊位前，连喊都不用喊了。

　　黎茉发觉今晚的客人比上次庙会的人掏钱明显爽快多了，这生意也就比上次更忙，黎茉和梅子还有宋大山三个人都忙得一刻不能停，就连一直在旁边看孩子的铁子也是偶尔伸伸手帮帮忙这才好一点。

　　由于黎茉这儿的香膏卖的好，连带着布庄老板的摊子前也多了不少人看布匹，布庄老板趁着黎茉空闲间隙对黎茉说到：“黎妹子，今晚真是托了你的福，我这布匹生意也跟着好了不少啊。”

　　黎茉笑笑。

　　布庄老板没有再多说，只是不一会从布庄里面端出来几个板凳，放到黎茉等人的身后，道： “这么一直站着也受不了，来，抽空坐一会吧，歇歇腿。”

　　黎茉几人赶紧感谢老板好意，来不及多说，又一次忙碌去了。

　　人流一直到子时过后才开始消退，这时候，黎茉发现从家里带来的香膏已经所剩无几了，这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本以为能卖个三百盒就不错了，没想到一晚上卖了差不多五百盒，比上次庙会三天卖出去的都多。

　　子时过后，街上渐渐没了人，摊贩们开始纷纷收拾东西回家，黎茉等人也将东西收拾收拾，打算打道回府。

　　宋大山将桌子搬回到车厢里去，梅子跟着将背篓往车厢里搬，黎茉正在收拾剩下的东西，旁边的布庄老板走过来，将两批颜色鲜艳成色很好的布递到黎茉跟前。

　　黎茉一惊，抬头向布庄老板看去，“老板，你这是？”

　　布庄老板笑呵呵道：“这两批布黎妹子收着吧，我看很衬你，做衣裙应该很合适。”

　　还没等黎茉开口拒绝，布庄老板就再次道：“妹子不要拒绝，就当我感谢你今晚给我带来那么多的生意，这两批布我特意给你留的，收下吧。”

　　黎茉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着老板的眼睛，终于知道为什么这老板对她那么热情了，感情他还是另有心思的。

　　他不知道她是有夫之妇么？他不知道今晚一直跟在旁边的宋大山就是她丈夫么？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对她献殷勤！

　　黎茉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老板的好意恕小女子不敢接受，小女子无福消受。”

　　黎茉说完快速拿起东西朝着驴车走过去。

　　黎茉不知道的是，直到他们的驴车走出去好远，身后都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

　　布庄老板看着远去的驴车，眼神暗了暗，将手里的布匹放到桌子上。

　　布庄老板姓张，名张则士，今年三十有四，正是壮年，早年丧妻，独留一个儿子，后一直没有再娶，独自将儿子带大，如今儿子也娶妻生子，他彻底没什么担子了。

　　当然，男人都是有需要的，他一般都是直接去青楼里泻火，却从没有再娶，倒不是对死去的妻子多么难以忘怀，只是这么多年他一个入眼的女子都没遇到，所以他索性就没娶，直到上次黎茉过来他店里买布，他的心突然就动了。

　　可是看着黎茉梳着妇人发髻，一看就是有丈夫的，他尽管心动，但还是把那念头死死压在心里，谁也不知道。

　　上次法华山庙会，很巧的是又遇到了黎茉，看着她从容地应对客人，看着她尽管疲累还是笑语相对的样子，他觉得更是心动了，这就是他想要的妻子的样子，美丽贤淑，落落大方，又精明能干，每一样都符合他对妻子的要求，可惜的是，她有丈夫。

　　不过那次他观察了三天，发现很有可能那个瘸腿的乡下汉子就是她的丈夫，他立马觉得心绪难平，他不敢相信这么美好的女子竟然嫁给这样的男人，太糟蹋了。

　　回去以后，他还是念念不忘，再又一次在镇上看到她后，他就托人打听她的情况，得到的消息竟然是，她是被卖到乡下的，被那个乡下瘸腿汉子买下当了媳妇，那个汉子也是个鳏夫，还有一个不懂事的儿子。

　　这样的消息让他心里燃起了希望，她必然是不喜那乡下汉子的，只是身不由己，无法摆脱。

　　如果他能够替她摆脱那个乡下汉子，是不是她就会愿意跟着他？他身价虽算不上大富，但也算小富，吃喝不愁，跟了他，她会过的很好，比那个乡下瘸腿汉子好的不是一点两点，傻子都知道要怎么选择，他想不出她会拒绝他的理由。

　　在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却没想到今晚这么巧地在店铺门口再看到她，所以他忍不住对她透露了一点心思。

　　没想到，只一点模凌两可的小心思，竟然就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到底是顾虑着矜持，还是真的不愿意？

　　他比较相信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