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农妇山泉有点田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9章 燕子绕梁


第79章 燕子绕梁

  大概是因为自己险些感冒, 所以石头也给周敏盖了两床被子, 其中一床是柔软的羽绒被, 另一床则是厚棉被。

  屋子里本来就有地热, 又盖了这么多被子,加上体内残余的酒精发散, 于是半夜里, 周敏就在这重重原因的叠加之下, 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头脑仍旧有些昏沉,但酒已经醒了。她踢开盖在上层的棉被, 总算觉得好过了一些,这才觉得喉咙里干渴无比,迫切的需要水分滋润。

  坐起身时周敏才察觉到不对劲。

  身上的衣服换过了,但她却没有任何记忆……不对,她记得……

  喝醉酒之后的记忆就像胶卷断了片,没有流畅清晰的影像, 只剩下一帧一帧定格的画面,那是印象最深刻的部分。虽然只是片段,但是从头到尾的记忆的确都存在。

  周敏忍不住抬手捂脸,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喝醉了会是这个德性啊?大半夜的还瞎折腾也就罢了, 反正石头估计已经习惯了,但是后面……一直蹭在人家身上不愿下来的人是谁?

  一旦记忆复苏, 身体上的种种感觉便也都立刻出现了。唇微微发肿,舌尖舔过还带着一点刺痛,可见石头亲得有多用力。还有身上也有些隐隐的、不可描述的酸痛。

  话又说回来, 石头可真是个“正人君子”。

  其实对周敏而言,做到这一步和做完全套其实没什么差别,那种所谓“没有进入就不算做”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但石头的确是从头到尾只动了手,衣服都穿得齐齐整整。

  单方面的恪守道德礼仪么?

  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但石头的确做到了。

  人也是一种动物,本能的冲动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不是因为爱之深远,不可能做到这一步。毕竟在寻常人看来,反正两人婚期将近,就算略有逾礼也没什么打紧,一个月的时间,就算真的中了奖,也可以用早产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何况当时两人都喝了酒,有的是借口推脱。但石头却选择了取悦她而自己忍受折磨。

  周敏傻笑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这么半天只得出了“石头真的很爱我”这个结论,但问题是,这个事实她早就知道了,不但她知道,恐怕其他人也都知道,根本没必要再总结。

  她摇了摇头,揉着眼睛下床,准备去倒水喝。

  结果才往前走了两步,就被绊住了。虽然周敏反应机敏立刻往旁边让了一下,但奈何绊住她的“东西”实在是太大了,就算让了一下还是没躲过去,最后还是被绊倒了。

  “唔……”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周敏听到这声音,不由一愣,然后才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试探着叫道,“石头?”

  “敏敏?”石头也坐了起来,声音里还有些迷糊,“你怎么起来了?”

  “我去倒水……”

  “我来吧。”石头说着站了起来,临到要走又倒回来,伸手将周敏给塞进了自己的被子里,“你别在外面站着,看冻坏了。”

  “知道了。”周敏裹着被子,周身都是熨帖的温度,便又忍不住傻笑起来。

  没一会儿石头就端着水回来了。茶壶就放在温泉旁边温着,水温微微有些高,正好是适宜饮用又能暖身的温度。周敏伸手接杯子时,手指从石头手背上擦过,触手冰凉,与茶杯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

  她一手接了杯子,却不急着喝,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石头的胳膊,连忙往旁边坐了坐,将位置让出来,掀开被子道,“进来暖和一下。”

  石头略略犹豫,见周敏掀着被子,热气都快跑光了,只好钻了进去,飞快的将被子笼好。

  周敏又将杯子递过来,“你也喝一点,别冻病了。”

  石头将剩下的半杯水喝完了,伸长手臂将杯子放回床头柜上,转过身来,就用杯子将周敏严严实实的裹住,顺手把人给搂进怀里,然后才言不由衷的问,“水喝完了,回去睡么?”

  周敏“嗯”了一声,但人却往他身上靠了靠,声音里含着一点笑意问他,“你怎么睡在地上?”

  “我在这看着你。”石头说。他的唇就停在周敏颈侧,呼吸的温度烫得吓人。

  周敏微微侧过身来看着他,故意问,“那也不用睡地上吧?睡床上怕我吃了你吗?”

  “怕我吃了你。”石头搂紧了她,压低声音,有些含混的道。

  周敏知道他这是害羞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可惜夜里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不然应该更有趣。这样想着,她伸手在石头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将一截手腕递到他唇边,“是吗?那给你咬一口解解馋。”

  “真的?”

  “当然是真的。”

  石头就用唇在她腕上轻轻啜了一下,但周敏本来就比较瘦,皮肤又因为经常劳作而比较紧实,滑溜溜的根本吸不住。倒是周敏痒得受不住,要缩回手。却被石头眼疾手快的抓住,然后以牙齿咬住一小片皮肤,用唇含着反复的吮吸。

  一股麻痒伴随着细微的疼痛,从皮肤下流窜到心口。周敏轻轻地哼了一声,整个人靠在了石头身上。

  石头这才将她整只胳膊重新塞进被子里,抱着她笑,“怕了吧?怕了就别闹我。”

  周敏觉得自己可能是明知道石头不会做什么,所以有恃无恐。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手一伸就将他的腰带扯开了,然后在石头反应过来之前,将手掌贴在了他的腰上,挑衅的问,“为什么要怕?”

  其实她纯粹只是想恶作剧,毕竟这只手刚刚放在外面,体表的温度自然低一些,而石头身上火力强,不管什么时候都很热乎,这样把手贴上去,自然能够刺激到他。

  她的目的也的确达到了,石头下意识的收紧小腹,整个身体都跟着绷了一下。

  不过这样一来,就将他腹部肌肉的轮廓都显了出来。紧实的肌肉表面是漂亮的线条,周敏忍不住一寸一寸的摸了上去。

  可惜没等她数清楚究竟有几块腹肌,就被吻了个七晕八素。石头不再克制自己,双手放肆的在她身上游走,大概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没一会儿周敏就被他揉捏得浑身发软,仿佛整个人下一瞬就能融化开。

  “嗯……石头……”唇齿摩擦间,周敏终于偷得了一会儿空隙,低声叫着他的名字,表示拒绝。

  石头其实也很不好过,见她认了输,便将手抽出来,替她整理好了衣裳,而后方才低声道,“以后别再叫石头了,换个称呼。”

  那是小时候取的乳名,是为了让他长得更健康壮实。这个称呼虽然显得亲昵,但石头和周敏之间的身份几次变化,石头知道周敏至今对着他仍旧有种姐姐的感觉,索性让她换一个。

  “那要叫什么?”周敏问。

  “唔……就叫郎君好了。反正我们就要成亲了,到时候也要改口。”石头含笑道。

  周敏听到这句话,莫名的红了脸,片刻后才声音极低的叫了一声,“郎君。”

  “娘子……”虽然只是个称呼,但石头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显然在努力压制身体的反应。

  见他那么辛苦,周敏都有些不忍了。她的手顺着石头的腹部往下滑,很快就覆住了坚硬滚烫的地方。但石头的反应也很快,几乎是立刻就将她的手拉开,然后十指相扣,不给她留下任何机会。

  “乖娘子,别闹。”他低声的哄道。

  周敏咬着唇,小声的暗示道,“其实下个月我们就成婚了……”

  这已经是她所能够做到的极限了。世俗的标准要求女子矜持且保守,周敏倒不怕这个,但她在石头面前其实也很放不开,又多少顾虑石头的看法,所以只能做到这一步。

  石头明显也很心动,半晌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坚定的道,“不行。”

  然后将周敏从被子里捞出来,送回了床上,将两床被子重新压上来,不给她动弹的余地,霸道的命令,“快睡。”

  周敏哭笑不得,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火气这种东西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有,要知道,她刚刚是真的已经做好了准备的。

  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努力放缓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了过去。片刻后,身上的禁锢一松,她听见石头走了几步,回到地铺上躺了下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之后,屋里再次陷入了宁静。

  周敏自己回想了一下方才这番折腾,不由得想笑。她觉得不管自己还是石头,表现都很傻,但这种状态,却又让人沉浸其中。在爱情里,每个人不是都一直在犯傻吗?

  她在心里幸福的叹息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晚安,我的……小郎君。

  ……

  虽然睡得很晚,而且半夜又折腾了一回,但或许是神经还处在兴奋的状态之中,天刚刚微明时,周敏就醒了。

  而且清醒得根本不可能再睡一次。

  她坐起身,才发现地上的被褥已经被收了起来,石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床的。

  周敏想了想,小声的叫了一声,“石头?”

  “你叫我什么?”简直像是在等着她这一声呼唤,石头立刻出现在了门口,但却没有进屋,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认真而专注。

  周敏脸上又是一热,改口道,“郎君。”

  石头才转身离开,没一会儿就捧了厚厚一叠衣服回来,“快换上吧,我放在火盆上烘热了的。”

  然后不等周敏开口,就放下衣服出去了。

  衣服果然烘得很热,比周敏身体的温度还要高一些,所以穿上去感觉十分熨帖。周敏想着石头一件一件替自己挑好衣服然后拿出去烘的表情,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换好衣服,她将被褥整理好,才刚把装匣找出来,石头就又进来了。他将周敏按在镜前坐下,顺手打开了匣子,取了梳子在手里,低声道,“我来帮你梳头。”

  “你行不行啊?”周敏有些怀疑。

  这是个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时代,也不是绝对的不能剪头发,但是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和场合才行。平常基本上不会去碰。所以她的头发现在已经超过了腰,还有继续往下长的趋势,打理起来非常麻烦。

  反正周敏自己是练习了很久之后,才勉强掌握了梳头这项绝技的。而后又跟村里的小姐妹们一番交流,才学会了用簪钗梳篦在头上做文章,梳出几种固定的发型。

  所以周敏已经非常深刻的理解为什么古代会有“梳头娘子”这种职业了。

  好在石头没有被现代文化荼毒过,对“行不行”这个问题也没有任何深入解读,他解开周敏的头发,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手指翻飞,很快就在发绳的帮助下结了个飞仙髻。

  不过这样的高髻都需要用发饰承托,周敏正准备提醒,就见石头从怀里摸出一只盒子打开,取出牡丹花型的头饰,三两下别在头上将发髻撑了起来。

  弄了半天,梳头是假,借故送东西才是真。

  周敏伸手扶了一下,确定发髻很稳固,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才笑着问,“你从哪儿学来的这手艺?”

  “我自己琢磨的。”石头道。

  周敏用“你觉得我啥吗”的眼神看着他,石头有些无奈,“当真是自己琢磨的。京城里有许多编发的小册子卖,我就买了一册。比照上面的步骤,要梳好也不难。

  “是吗?”周敏闻言,视线禁不住往他头上溜,“你该不会平时都用自己的头发来练手吧?”

  “怎么可能?”石头绝口不认。

  “咳……好吧。”这个问题追究起来也没意思,周敏就轻轻放过了。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趁着还没人起来,先回那边去吧。”

  今儿是大年初一,此间风俗是一定要睡足了才好,所以这一天早上,少有人早起。两人携手出了门,见四处果然都一片寂静,才放心的回了家。

  ……

  因为有客人在,所以这个年过得很忙碌,并不怎么安生。

  好在开春之后,天气就一天天暖和了起来。河面上那一点浮冰,自然受不住这样的温度,没几天就化开了。正月初七,钦差朱大人启程回京,也顺便带走了昌平侯宣斌。

  周敏收拾了整整半船的东西给宣斌带走,投桃报李,他这一路也就走得大张旗鼓,府城和清平镇上的豪门大户听到消息,纷纷来送,便也见识了一番昌平侯对齐家的礼遇。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而表现出这样的姿态,但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哪怕昌平侯常住京城,以后或许都不会再来,但齐家已经跟他联系在了一起,等闲不会有人再敢打主意。

  何况昌平侯临走时还殷殷嘱咐,让周敏记得将东西送到京城去?虽然不知道“东西”指的是什么,但有这句话在,齐家就等于多了一条路。令人羡慕嫉妒,却不敢恨。

  这是周敏耍的一个小心机,临到送客的时候,她才告诉宣斌,自己一直在利用泉水进行作物种子改良。种植改良之后的种子,产量和质量都会有很大的提高。以后每年都会往京城送一批种子。

  种子方便携带又易于保存,当然比送别的更方便。而宣斌虽然不能将泉水带走,但每年在自家庄子里种植这些作物,也就能够第一时间享用新鲜采摘的产品。而且自己种植,当然更放心,就算要送进宫去也没问题。

  当然,周敏深谙往来之道,所以同时拜托了宣斌另一件事:那就是为自己寻找雕版印刷的熟练工。

  知道周敏是要印书,宣斌拍着胸脯保证肯定给她把人找到,然后第一时间送过来。

  把人送走了之后,齐家山这一带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不过这么说也不确切,因为对齐家山来说,今年的变化还是挺大的。

  首先,阿香招了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做徒弟,跟着她学织布。徒弟管吃管住,一个月500个铜板的工钱。

  周敏原本还担心不会有人来,但事实上,前来报名的小姑娘有十几个,阿香费了一番功夫,才从中挑出了两个手脚灵活性格却沉稳的。因为开织机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最需要耐心和细心,十几岁的女孩儿却是性情最跳脱的时候,若是静不下来,根本就学不了这个。

  刘叔和刘勇那边也一口气招了四个帮工,预备今年再次扩大种植规模。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过完年之后,家里就开始筹备婚礼的诸般事宜了。

  周敏的针线活儿拖拖拉拉的做了几个月,还剩一些边角没有弄完,被安氏关在家里做活儿,同时养养身体,从现在开始直到成亲,别的事情都不需要她操心。

  虽然周敏曾经是个宅女,但那是因为网络上的娱乐活动非常丰富,根本不需要出门。而且透过网络,可以跟无数的人交流,一起玩耍,也根本不会觉得寂寞。

  但现在被一个人关在家里,拒绝任何探视,除了做针线和看书之外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周敏只觉得度日如年。

  奈何在这件事情上,安氏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为了避免周敏摸鱼,还特意也找了一些针线活儿来做,每天就在小楼这边守着她,休想偷溜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周敏莫名的回想起上小学的时候,寒暑假结束的最后几天,玩疯了的她和哥哥就会被老妈关在房间里,不写完暑假作业不许出来。虽然那厚厚的一本习题册,老师收回去之后既不会批改也不会翻看,就是扔在角落里接灰。

  现在想想,她的拖延症可能早有端倪。

  这天早上,周敏正坐在床前百无聊赖的做针线,就听见了门口的响动声。透过窗子往外一看,却是石头蹲在院子里,不知在忙活什么。

  这个时间段,安氏还在主屋那边忙活,要将家里的牲畜都喂过一遍才会过来。所以周敏立刻扔下簸箩,推开一扇窗,扬声叫他,“石头。”

  石头便扔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站在窗前看着她,问,“这几日闷坏了吧?”

  周敏不答,反问他,“你在做什么呢?”

  “这门口虽然有几棵树,但还是有些空旷,我打算种一架葡萄,夏天爬满了架子,必定十分荫凉。”石头道。

  周敏有些不解,“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想起种这个?”

  “那还不是因为某人被关了禁闭,看起来很惨,所以寻个由头来看她?”石头靠着窗棂笑,“这架子我慢慢搭,怎么也要搭个十天八天的。”

  “这么好?”周敏又惊又喜,“娘也同意?”

  “同意,怎么不同意?”石头揶揄的看着她,“娘说葡萄多子多福,种在这里正合适。”

  周敏伸手捶了他一下,然后左右看了看,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点儿。”

  “做什么?”石头凑近了些。

  周敏双手撑在窗框上,探过头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正要退开,却被石头按住了后脑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等她退回来时才发现,安氏正远远的朝这里走来,也不知道刚才那一幕她看到没有。周敏吓了一跳,连忙将石头推开,低声说了一句“娘来了”,就砰的一声关上了窗。

  好在安氏过来之后,半个字都没有提起这一幕,不管是真的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都免去了尴尬。

  接下来的几天,石头仍旧每天都来,两人会隔着窗户交谈几句,但再没敢亲近过。不过有人说话,总归没有那么闷,就连时间好像也过得快了一些。

  正月十五这一天,九叔公带着石头过来送了聘礼。

  说起来复杂,实际上就是把一堆东西从主屋那边搬到小楼来。不过同时还请了一堆亲朋好友,所以倒也显得热闹非凡。

  乡间的婚事,通常而言,几十两银子置办的聘礼就已经十分体面了,毕竟有些人家一辈子也未必能攒到那么多的银子。但齐老三这次将家里这几年的二三百两银子都拿了出来,东西装了十几抬。引来不少村民围观,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众人的谈资。

  不过齐家山如今在这一片地位稳固,大家多少都要让几分面子。不管心里怎么想,但明面上还是夸赞的多。

  当然,也免不了有人酸溜溜的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类的话。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

  到了二月初一这一天,按风俗要晒嫁妆,亲朋好友街坊邻里都要过来添妆。结果村民们才到这里,就发现院子里已经堆满了东西,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本来还有人认为是将东西都搬出来了,但进了屋才发现,那都是屋里放不下的。

  院子里放着的都是大件的家具,床、柜子、桌椅沙发和其他一些杂项。屋子里摆着的却都是细软,被子、衣裳鞋袜、各色布料和装在匣子里的各种地契……

  其中有齐家准备的,有周敏自己准备的,还有唐一彦和邱玹给的添妆,村民们本来打算过来赞叹一番,但临到这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震得麻木了,根本说不出任何评价。

  周敏也略作装扮,由阿香带着几个姑娘陪着,坐在楼上的房间里等着人来道喜。

  唐一彦一上楼便站在门边笑道,“总算看过你的香闺了。”

  周敏瞪他,“这像是做哥哥的该说的话?”

  “不像话,该打。”邱玹说着,先一步走了进来,目光温和的看着周敏。

  周敏已经看到了刚才添妆的场面,不由道,“两位兄长也太破费了,该不会是把你们的家底都送来了吧?”

  “放心吧,我的家底还够陪嫁几次的。”唐一彦说,话音未落,就被邱玹用后肘撞了一下。玩笑话说一两句不要紧,一直这么口没遮拦就不太好了。

  他撞完了人,神色自如的收回手,对周敏道,“我们家的姑娘,陪嫁的衣裳首饰要够她穿戴一辈子才好,不可委屈了。”

  在今日之前,周敏也一直怀着期待甚至有些迫切的心情,在盼着成亲的这一天。也许是因为结婚恐惧症一早就治好了,也许是对未来信心十足结婚不过走个形式,反正她的心态很轻松。

  但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样喜庆的事,听到邱玹这句话,她鼻尖一酸,眼泪就涌了上来,不可遏制。

  周敏一贯是从容的、淡定的,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事是她无法面对的。所以她也从来没有在唐一彦和邱玹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此刻,被她这么眼泪汪汪的看着,两人都不免有些慌神。

  唐一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紧张的道,“怎么哭了?这是好事。放心吧,明儿我亲自背你出门上轿,往后要是姑爷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尽管开口,我替你去教训他。”

  周敏连忙用帕子去拭眼角的泪痕,奈何越擦眼泪就越多,最后无声的哭了起来。

  她想起了在现代的亲人。

  从大学毕业之后,老妈就时不时的明里暗里的提起她的终身大事,不是“隔壁家那谁谁带男朋友回来了/结婚了/生孩子了”就是“工作虽然重要但你自己的事情也要抓紧”。

  但是茫茫人海之中,遇到一个合适的人是那么的困难,所以她永远都只能含糊且不耐的应一句“知道了”,然后匆匆岔开话题。

  现在,她终于要结婚了,但已经永远无法收到来自至亲的祝福,甚至无法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周敏以为那么多年自己已经习惯了,但到这时候才发现,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习惯,她只是少了这样一个爆发的时机。

  所以这一哭,根本无法收住。

  唐一彦和邱玹手忙脚乱,不得其法的劝了很久,周敏这才慢慢的止住了泪意。她擦了擦发红的眼眶,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失态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

  “没事,要出嫁了嘛,舍不得是应该的。”唐一彦立刻道。

  邱玹却道,“以后我们敏敏也要为人/妻、为人母了,得沉稳些、勤谨些,不可再这样意气用事。”这番话本该做父亲的说,但周敏的生父不详,齐老三的身份又不适合过来说这些话,所以邱玹索性代劳了。

  “知道了。”周敏郑重的应下,就像是完成了一个等待已久的仪式,答应了之后,整个人也沉稳了下来。

  因为邱玹和唐一彦上来之后,阿香就带着人出去了,而周敏哭的时候又始终收着声音,所以这一场小插曲,知道的人只有在场三个。周敏后来补了些粉,遮去了泛红的眼眶,不仔细看也瞧不出来。

  过来看热闹的人群直到天擦黑了才陆续离开,周敏虽然只需要坐着,却累得浑身僵硬,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哭得多了,头部隐隐作痛。连晚饭都没吃,就直接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敏就被安氏从床上拉了起来。

  虽然按照规矩,婚礼是在傍晚之后举行,但是这一天她要做的事情很多。首先要沐浴净身,然后要开脸,也就是用麻线将脸上的绒毛绞去。因为脸上的绒毛很细,所以这个过程也很漫长,需要一点一点的来,不能漏掉了任何一处。

  等到全部弄完,周敏甚至有一种自己的脸已经肿起来了的错觉。不过从镜子里看,只是面皮微微发红,距离肿起来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这面镜子也是她的嫁妆之一,唐一彦送的妆奁。琉璃背面镀了银,能将人照得纤毫毕现。

  开脸之后,就要梳妆了。

  新娘子的妆容非常复杂,连化妆加上梳发,弄完之后,一早上的时间也就过去了。她的时间比较充裕,还是因为距离太近,不需要担心在路上耽搁。若是别的新娘子,这会儿就该启程了。

  换上喜服之后,周敏就坐在房间里,等着新郎官前来迎娶。

  为免婚礼的过程中忽然出现人有三急的情况,不但不雅,而且有可能会耽误吉时,所以这一天周敏是不能吃东西的。

  她后悔啊!

  昨天有得吃但是她没吃,今天饿得抓心挠肺,却又不能吃了。

  还是阿香偷偷给她塞了两块点心,不过吃完之后,周敏发现自己更饿了。毕竟吃了一点却不能吃饱,更受折磨。最后她跟阿香商量了半天,想办法到主屋那边去弄了一个馒头过来。

  这是迎亲的时候要用的,蒸得又宣又软,周敏吃完之后,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才吃完了馒头,她忽然听见屋外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由好奇想起身去查看。不过阿香奉命在这里“看守”周敏,不会让她犯这种错误,把人按住之后,自告奋勇的出去查看。

  没一会儿她就兴奋的跑了回来,“周姐姐,是燕子!”

  “什么?”

  “是燕子,燕子在屋子的梁下筑巢呢!”阿香说。

  周敏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奈何又不能亲自去看,便只能道,“那你们进出的时候小心些,别惊扰了它。”顿了顿,又道,“对了,你去问问我娘,这燕子突然出现,会不会有什么忌讳?”

  到底是成亲的日子,风俗之中有各种各样的忌讳,之前安氏说了很多,但周敏根本记不住,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么一条。

  总归还是小心些好。

  阿香慌忙去了,不一会儿回来,身后却跟了长长的一串人。原来众人听说此事,都跟着过来看热闹。万山村这里属于山区,极少能够看到燕子的踪迹,所以知道此事,他大伙儿都很好奇。

  燕子是在二楼的梁下筑巢,其他人也不方便上来,所以没一会儿,大伯公就领着一帮女眷过来了。站在廊下看了很久,才点头道,“好,好啊!”

  “大伯公,这是吉兆?”安氏有些忐忑的问。

  大伯公道,“当然是吉兆,而且是大吉大利!燕子绕梁,富贵绵长,好兆头啊!正应了今日的喜事,将来必定家和万事兴,财源滚滚,福星高照,你们啊,就等着享福吧!”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