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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丧事


第158章 丧事


小蛮奴最后也没被慕容定打的第二天下不了床, 清漪一路跟过去,见着慕容定提起孩子要打,哪里肯让,立刻把他拦下来, 从打屁股改为打手掌心。


清漪在一旁看的真切, 小蛮奴的确有错。不能这么轻轻揭过。但照着慕容定那个做法, 清漪担心孩子能不能从慕容定的大掌下过了这一关。


清漪叫人寻来两根竹条,叫慕容定打手板。除了手板之外, 不准打其他地方。


慕容定岔开腿坐在胡床上,小蛮奴跪在那里, 伸出手, 慕容定仔细拿捏了力道,竹条抽在小蛮奴的手掌心上,霎时细嫩的掌心上就浮起了一条肿起的红痕。


小蛮奴疼的整条手臂都往后缩。眼泪汪汪的望着清漪。


清漪心疼的要命,但是面上丝毫不动。小蛮奴这回闹的有些过分, 在马背上胡闹,就算是慕容定这种精于骑射的人,都没有完全的把握在马背上如履平地, 更何况小蛮奴还那样闹呢。


“知道错了?”慕容定抽了小蛮奴手掌心五次, 板起面孔问小蛮奴。


小蛮奴被鸟抓了的时候没哭, 被妹妹抽了一顿耳刮子没哭, 结果被父亲抽手板子哭了。他抽抽噎噎,眼泪鼻涕挂了一脸。


小蛮奴哽咽几声,抬头看到慕容定满脸寒霜, 几乎要背过气去。他望了清漪的方向。清漪转过身去,不看他。


知道母亲也不会伸以援手了,他点点头,“阿爷,我错了。”


慕容定见着小蛮奴乖乖的跪在面前,手掌伸出来,他控制了力道,抽的不是很狠。转头去看了清漪一眼。


清漪正好偷眼看过来,和慕容定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慕容定眉毛一挑,清漪一愣,很快转过眼去。心脏跳的飞快,好似做了什么坏事,被慕容定抓了包似得。


慕容定冲清漪咧嘴一笑,等到回头过来的时候一脸肃杀,“你这小子,别人不知道在马背上练了多少年,驯马无数,都不敢和你那样胡来,你倒是好,小牛犊子不怕虎,一个劲的给我惹麻烦,你难道不知道,到时候一个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重则摔死,轻则半身不遂,下半辈子要躺在床上,屎尿都要人伺候?不过几年,躺在床上身上都长疮,肉都烂了!”


小蛮奴被慕容定训的头垂在胸前,抬都不敢抬,一声不吭。


“你要是在马背上是个好手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兔崽子……”慕容定哼哼道。


小蛮奴抬起头来,顶着两只通红的眼圈,“阿爷,我到底是牛犊子,还是兔崽子?”


慕容定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头,手臂抬起,“给我跪好!”


小蛮奴腿儿一紧,立刻跪好了。


“你要给我淘气那也行,至少把本事给我练好了,别本事没有本事,还给我捅娄子!这次是我在,下回换了个马术差点的你试试,两个不都瘫了,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慕容定骂完,觉得口渴,他抬头看着清漪。清漪把水壶递给去。


慕容定咕咚咚喝了好几口,才觉得舒服了些。


清漪看着小蛮奴垂头丧气的模样,自己叹了口气,“你阿爷话说的不太中听,但是句句在理,在马背上不能胡来了。”


小蛮奴点点头,他偷偷看这清漪,清漪叹口气,“差不多了吧?”


“还差得远呢!”慕容定冷哼,“怎么着也得跪个一晚上。”清漪一眼直接瞥过去,冷冰冰的目光看的慕容定后脖子寒毛直竖。


慕容定手掌握成拳压在唇上咳嗽一声,“罢了,看你年岁还小,这次只是打你手板子,跪那么一会,要是下回还这样,我可就真的叫你跪一晚上!”


“是。”小蛮奴无精打采的垂下脑袋来。


清漪叹口气,“回去吧,明天天不亮还要去学堂读书,睡晚了,明天早上又起不来。”


慕容谐对慕容家子弟们的教育极其上心,长大了的已经是没办法了。但是年岁小的,点点大就被要求天不亮起来,在学堂里开始学书。上午学习各种百家经典,到了下午就要学骑马射箭。


小蛮奴要是睡晚了,早上肯定起不来。一天都没有精神。


小蛮奴听着清漪的话,眼里几乎要冒出泪光来。果然还是阿娘疼他!


慕容定见着儿子双眼泪汪汪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就是个狼崽子,到了娇妻面前就装可怜。


恨不得吊起来打,打个十几下,看他乖不乖。


小蛮奴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外面走,走几步就回头看看。


慕容定看的更加憋气了,冲孩子连连向外赶,“回去回去!”


小蛮奴眼神儿望着清漪,哽咽了几声依依不舍的走远了。


“这小子,越大越惹人烦!”慕容定狠狠喘口气,这么点点大,就知道卖惨,长大了还得了?天都要被他捅下来。


清漪闻言,斜睨着他,“再烦也是你儿子,感情不是从你肚子出来,就烦了?”


慕容定险些咽住,他急切回头,“宁宁,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着拉住她的手,眼神恳切,“怎么,还是心疼那个小子,不忍心叫他受罚?”


清漪低下头,有些闷闷的,“怎么舍得?不过他做错了事,需要被教训。就算舍不得,也得舍得了。”


慕容定听的是心花怒放,他抓住清漪的手亲了几下,“果然还是宁宁识大体。小子不能娇惯,一娇惯,到时候就难教了。”


太好了,宁宁不偏心那个臭小子!慕容定高兴的恨不得跳起来,他按压住跳起来的冲动,“不过这次给的教训也太少了。”


“我是怕小蛮奴到时候和你学。”清漪皱了皱眉头,叹口气,慕容定教育孩子只会动打,她要是不适当的拦住,到时候小蛮奴肯定会把慕容定的这一套给学了去。哪怕孩子适当教训一下是可以的,但也经不起慕容定拿棍子抽。


“和我学怎么了。”慕容定轻哼,“我是阿爷,儿子和阿爷像,不是天经地义么?”


“好好好,天经地义。”清漪揉了下慕容定的脸,她低头在慕容定的脸上亲了一口。


慕容定这才满意了。


这才对嘛,疼那个小子,偶尔也要疼疼他,他也是个需要人疼的~


慕容定美滋滋的想道。


**


不多时,长安里头发生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颍川王妃难产死了。


之前私下有人传言,颍川王妃肚子里头的那个根本不是颍川王的种,而是颍川王妃在外头养男人怀上的。


北朝贵女作风奔放大胆,皇后都能养汉子了,王妃在外头和男人私通也不算是什么了?


颍川王元穆也不见有什么举动,天上飞来一顶绿头巾,人人都猜测他会如何暴跳如雷,他却安然不动,半点都没有反应。


现在颍川王妃难产死了,虽然妇人生产,都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但颍川王妃死的也太恰好到处了。正好就是产子的时候死了的。


一时间议论纷纷。


讣告也发到了清漪那里,清漪看着手边的讣告,一只胳膊撑在矮几上,沉默不语。


兰芝见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今的世道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没有做过恶,却还要被那些小人造谣中伤。”


兰芝想起往事,感叹万分。说起来当年清漪和元穆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管谁看了都说这对是神仙眷侣呢。可是世事难料,如今清漪已经嫁人生子,元穆也在朝廷的压力下被迫娶了蠕蠕可汗之女,到了这会还要被造谣中伤,兰芝都忍不住生气。


清漪没有说话,过了好会她幽幽叹了口气,把桌子上的讣告再看了一眼,轻轻折起来,放在一旁,“颍川王妃生下来的孩子也死了?”


“死了,传出来的消息说是难产,颍川王妃出血不止,孩子还是接生婆硬拽出来的,没哭几声就断气了。”兰芝是个包打听,外头发生了什么大事,她都会叫人打听清楚,事无巨细,都报到清漪面前来。


“……”清漪听后眉头皱了皱。


兰芝还在说,“那些人怎么也不想想,颍川王妃又不是个光棍,身边应该带了不少从蠕蠕那边带过来的人,产房里头那么多人在呢,十几双眼睛盯着,说的倒是轻巧。”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清漪摇摇头,“罢了,清者自清。他没做过的事,就算外人再怎么说,恐怕他也不会改上半分。”


“准备一下,到时候去颍川王府上吊唁吧。”清漪道。


颍川王妃死了,消息送入宫中,中宫皇后闹开了。这些从草原上来的女人们,不知天性如此,还是仗着身后有蠕蠕王庭,嫁过来之后,嚣张还是其次,她们不讲道理,也不将那些规矩放在眼里。


皇后在宫里知道妹妹难产死了之后,口口声声说是妹妹被元穆给害死的。要元绩把元穆抓起来砍头。


元绩被皇后闹的头痛,堂堂宗室怎么可能说抓就抓,说杀就杀?


没有真凭实据,把人问罪,说出去简直就是个笑话。


消息传出来,元穆亲自进宫请皇帝派人勘查。他已经把颍川王妃和孩子的尸首叫人用冰块保存起来,只等人上门。


元穆如此,光明磊落,根本不怕皇后的淫威。元绩见此情形哪里真能顺着皇后的话,把元穆抓起来。这位蠕蠕皇后骄纵惯了的,见元绩不叫她顺心,和他吵了好几场。一时间宫内热闹的厉害。


过了会蠕蠕那边来了使者,倒不是为这事来的,听说颍川王妃难产而亡,顺路过来看了看,那几个蠕蠕使者也没看出个门道来。


倒是王妃的丧事非办不可了。总不能把尸体摆在那里,哪怕用冰块镇着,也实在是不像个样子。


元穆依然是那副风淡云轻的样子,看不出半点悲伤,他在停放尸体的屋子外等着,等到里头的蠕蠕使者出来了,问道,“皇后责问甚急,臣怕再次得罪皇后,王妃下葬不如照着柔然旧俗?”


此话传出去,长安一半人都要笑出泪来。


谁都知道,柔然和鲜卑虽然同出一源,但是到了现在风俗迥异。柔然旧俗中的葬制,根本不需棺椁,直接把尸体往树上一抛。应对草原人生命来于大地归于大地的想法。


元穆此言,简直是要把王妃给丢到外头去,连给个葬身之地都免了。偏偏这还是柔然人自己的习俗,怪不得别人。


皇后险些被元穆给气死,但偏偏挑不出他的错处。


幸好元穆也不是真的要和皇后唱对台戏,既然皇后和柔然使者查不出什么,也拿他没办法。没了杀妻的名头,他令人开始给王妃寻找墓地,准备营造墓室。


王府内挂上缟素,长安贵人们此时也纷纷上门吊唁。


清漪也在吊唁的人里,和她一块去的还有慕容定。慕容定原本就不想来,但清漪过来,他不放心,只好一块跟了过来。


颍川王府内前来吊唁的客人不少,颍川王身着丧服,站在庭院里招待客人。


慕容定不想清漪被元穆看到,直接把她给拨到身后去,元穆看到慕容定前来,面色一如之前和对着那些客人一样,没有半点变化,甚至看到慕容定身后的裙摆,古井无波的眼眸也没有半丝波动。


慕容定和元穆寒暄几句,直接拉着清漪走开了。


“和这家伙说几句话,我都觉得晦气!”慕容定嘴唇压在清漪的耳朵上轻轻呼气。


唇齿间呼出的热气,喷涌在耳朵上,引起一阵阵的麻痒。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清漪强忍住呼他的冲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后腰,“好了,别人丧礼上面能不能正经一点?”


慕容定悻悻的,他低下头,“我已经够正经的了。”


正说着,有人看到慕容定,马上赶过来。清漪见到有人来了,知道十有八、九是来拍慕容定马屁的。


她正想走,慕容定一把拉住她,“都说夫妻一体,患难与共,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说着慕容定马上换了一副脸,对着前来的人。


来人没想到慕容定竟然会拉住夫人,一时间就算有什么话,都不好说了。随便说了几句就走开了。


“原来你拿我当挡箭牌呢?”清漪看着讪讪离去的人,从宽大袍袖里生出手来,就在慕容定的腰上掐了一把。


慕容定疼的嘶了一声,“宁宁,你还真拧啊。”


“为何不拧。”清漪说着。那边响起一片嘈杂声,元穆已经过来了,作为家主,的确应该是他来操持妻子的丧礼。清漪见着都已经开始了,再这么和慕容定黏着实在是不像话,她把他推开,见到那边的清涴,“我到妹妹那里去,你总该放心了吧?”


慕容定闻言抬眼一看,只见那边阴平县公夫妇在那里。阴平县公在长安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他哼了几声。算是默许。


对付慕容定这个醋坛子,清漪算是能用的都用了。


清漪到清涴那里去,阴平县公很有默契的走开。清涴见着清漪过来,高兴极了,“刚才想到姐姐那里的,但是看到姐夫面色有些不虞,所以没敢过去,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当然不见怪,刚刚慕容定一张脸就差拉到肚脐眼了。只要不瞎,恐怕也没几个敢上来看慕容定的脸色。


“不怪不怪,你姐夫就是那样的人,不要往心里去。”清漪拍了拍清涴的手,清涴点点头,她正要开口看到那边的清湄,咦了一声,清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清湄,清湄今日装扮素淡,这都没什么,清漪看到清湄的嘴角隐隐约约有些青色。脸上也有些肿。


清湄原先有几分丰满,但是肌体肿胀和丰满两回事,哪里看不出来。


“这……看来四娘家里不安宁啊。”清漪瞥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清涴也瞧出来了,她握紧手掌,“姐姐,要不要回去和阿娘说?”


“我看不必,如果她自己想提的话,早就说了。”清漪说着再不看清漪那边一眼,“何况婶母似乎不怎么想管她的事了。”


清湄和贺拔盛之前私通勾搭成奸,公然在寺庙里头偷情。气的主持在清湄搬走之后,拿水洗屋子,更把她之前的用具全部烧掉了。主持原先和王氏有几分交情,出了这等事,那点交情顿时灰飞烟灭,半点都不剩了。


王氏气的几天都吃不下饭,这会恐怕也不会怎么愿意管清湄的事。


清涴沉默下来,不说话了。王氏之前和她抱怨,说对这个侄女好,那是把好心用在狗身上,不求她回报,至少也不要惹麻烦。清湄倒好,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留下一堆的烂摊子叫人给她收拾。


“哎……”清涴叹息了一声。


“自己选的人,没人逼她,她自个要贴上去的。这会哭着都得走完。要是她自个说也就罢了,她要是不说,我们也别管。”清漪说着扣住清涴的手,慢慢往回走。


元穆一来,哀乐大作。到处都是哀哀戚戚的丝竹声。


客人们轮番上前上香,元穆在一旁答礼。一切井然有序。如果忽视掉元穆那几乎没有半点哀戚的脸的话,这场丧事办的还真是不错。


众人皆知元穆和王妃关系不睦,尤其元穆头上那顶若隐若现的绿帽子,他在王妃的葬礼上没有半点哀戚,也都能理解。


清漪和清涴在后面给王妃上了一炷香。两个人都是有孩子的母亲,对生孩子时候的危险深有体会,现在见到王妃因为难产没了,有些难受。


“颍川王也太过了,虽然王妃……但是好歹逝者为大。”清涴和清漪感叹两句。


清漪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说,“夫妻的私事,外人说不明白。”


清涴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朱娥走过来,朱娥见到清漪怔了怔,嘴边勾起一抹笑,“说起来,弟妹当年还和颍川王有婚约呢。如今看起来,当年幸好是被六藏抢去了,要不然躺着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你!”清涴怒视朱娥。


这会四周的人不是很多,朱娥也懒得装样了,这么些日子来她压抑自己压抑的够痛苦了,见到清漪哪里还会再压制自己的脾气?


清漪一把抓住清涴的手臂摇摇头,她转头看向她,“逝者为大,还请巨鹿公夫人放尊重些。要是在这里出了甚么事,我倒是没甚么,恐怕回头巨鹿公那里不好交代。”


清漪把慕容延抬出来,见到朱娥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朱娥见着面前两女携手离开,有好事者看到方才一幕,碍于不能过来,却频频注目。朱娥察觉到那些目光,一口恶气出不去。


她掉转过头来,见着个年轻妇人站在不远处,那妇人生的丰满,胸臀满满的,但又有一把好腰。凹凸有致,朱娥看到那妇人笑笑,走过去,“杨夫人。”


清湄飞快的垂下眼来,她对朱娥甚是恭谨的曲了曲膝盖。


朱娥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丧事繁琐而又烦人,慕容定呆的不耐烦,过了一会随意找个理由带上清漪走了,半点都不想多呆。


慕容定是个大醋坛子,以前元穆的事就能让他喝上好几壶醋,清漪和他一块回去,免得他又想东想西。


长安里头的人还垫着脚看元穆的热闹,还没反应过来,一封军报送到宫中。东边又打过来了。


慕容谐这次直接派贺拔盛领军抵御敌军。


贺拔盛领兵前往,过了两三月,捷报传来,之前因为上洛之战,洛阳落入敌手。贺拔盛领兵把洛阳给抢了回来。


消息传回,人人都对这位从东边来的将军刮目相看。贺拔盛得胜,当初举荐他的慕容延,也跟着面上有光。


他有光了,慕容定不高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按住小狼:小子,你终于犯在本狼手里了!看本狼不抽死你!


小狼眼泪汪汪望着清漪小兔几:麻麻,我错了……粑粑要打死我……


清漪小兔几一眼横过去:嗯哼?


慕容大尾巴狼松爪:没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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