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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约会
这个叫云逸玄的女士拿出了身份证自证身份,被连新宇带到接待室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们家如今的情况。
“云逸轻是我弟弟,我们家只有两个孩子,他去世之后,父母的情绪一直都不太稳定,认定了阿轻是被人害死的。”
对方的长相和云逸轻照片上的长相倒是有八分相似。
或许是因为弟弟出了事的原因,她的面容有些憔悴,但依旧掩盖不了眉间那抹自带的风情。
茶杯满上了淡红色的茶水,茶汤透亮,云逸玄端起茶杯,眼睛微微的亮了一下:“好茶。”
江洵这次泡的茶是他之前放在局里的,是规格很高的祁门红茶,他这个人嘴很挑,现在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喝茶都是最好的。
连新宇也喝过一两次,并没有喝出什么不同,一整个牛嚼牡丹。
宋野喝过两次,还挺喜欢那个味道,但也知道这茶贵的有点吓人,不愿意在江洵嘴下抢东西。倒是没人和江洵分享品茶的乐趣了。
云逸玄显然是见过大世面,她微微地将茶含在嘴里,只停留在了喉间几秒,便笑出了声;“没想到你们局里招待客人的规格还挺高,这祁门红……没个小几万,可能拿不下。”
江洵动作一顿,抿嘴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又提起茶壶给对方的茶杯满上了。
连新宇干笑,客气道:“怎么可能?那是今天刚好碰上江老师在局里,这是我们江老师自带的茶。”
云逸玄的目光在在座的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放在了那个倒茶的青年身上。
江洵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云小姐。”
“我们昨天是给您打过电话,之前因为某些原因您弟弟的案子被定性为意外,而现在我们侦破了一个大案,发现您弟弟的案子和这个案件有联系,性质已经变成谋杀了。”
连新宇没有多废话,等到云逸玄把视线放过来,快速的讲了一下事情的原委,“当年的车祸是有人故意为之,交通系统被篡改,人也是被朋友约出去。”
他们当时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云逸轻会在台风天选择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大风大雨,电闪雷鸣,连路都看不清。
但李义斌的病好一些之后,对方知道苏昱被抓,便没有了后患之忧,将当年的事情一股脑的就说了出来。
云逸轻是被他约出去的,他们俩本来就是极好的朋友,云逸轻还曾经和他说过要脱离社团的事情。
但是对方并不知道,李义斌也早早的入了套,早就无法脱身。
唐肖那个时候又恰好需要一个杀鸡儆猴的工具,所以李义斌和苏昱就联合在一起做了一场局,将云逸轻约了出来。
“杀人凶手现在已经全部落网,因为案件的一些后续扫尾,现在还在局里没有送往看守所。”
连新宇搓了搓手,他平时很少亲自去接待过这种家属。
看见云逸玄的脸色并不好看,有些犹豫,还是问出了口:“……您要去看看吗?”
云逸玄的手上做了美甲,是很淡的肉粉色,精致的妆容在灯下忽明忽灭,晕染出一片极为耀眼的艳色。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想见见那个叫李义斌的孩子。”
走廊的灯光很亮,江洵看着站在单向玻璃前的女人,对方之前脸上那么温婉的表情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语的悲痛。
一个家庭,失去了前程似锦的孩子,失去了一个极为亲近的弟弟。
父母伤心欲绝,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了长姐的身上。这种压力,好像给对方的身上增加了一抹极为坚韧的生长力。
云逸玄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玻璃墙对面,那个坐在那里,垂着头的消瘦少年。
察觉到了江洵的靠近,红唇微起,她发出了一声呢喃,不知是在问江洵,还是在问自己。
“阿轻……对他难道不好吗?”
云逸轻对李义斌不好吗?
这个问题显然是肯定的答案,云逸轻真正的把李义斌当成了朋友,因此,他的喜怒哀乐全都会和这个朋友分享,在踏入陷阱,想要逃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了李义斌。
【我会去报警的。】
那个少年的眼中有不同于任何人的光亮。
他看见了他的同胞,那些被挖掉眼睛,割断舌头,堵住耳朵,口中说不出一句话,看不见一点罪恶的人。
他急切地握着李义斌的手,语气里极尽恳求。
【他们是不对的,这个组织,他们所组织的这场游戏是不对的!那本就不该打着学习的旗号……将所有人的拖进这种肮脏的地方!】
【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斌子……我们去报警,好不好?】
但他又忘记了,在这无数具傀儡之中,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是被遗忘的那一具。
当污浊变成了常态,从淤泥中抽条的莲花变成了异类。他只能尽量的去隐瞒自己光洁的身体,不让任何人发现。
他想对自己发现的另一朵莲花诉说自己的痛苦,却没有看见那朵莲早已经从内部腐烂,变得浑浊不堪,散发着臭不可闻的气味。
他的存在被发现,他们不会允许叛徒的出现。便联合其他最好的朋友,将这个异类毫不犹豫的扼杀在了摇篮之中,断绝了任何暴露的可能。
“阿轻之前经常电话和我说他的。”
云逸玄轻声道,明媚漂亮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扭曲,好像是痛苦,又好像是愤怒,她又问了一句:“阿轻难道对他不好吗?”
江洵垂下眼眸,在这个问题上他无法做出回答,只是静静的听着云逸玄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紧接着抬起手,小心的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回过头对江洵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伸手指着玻璃墙的另一面,小心翼翼的询问:“我可以进去吗?”
江洵没有拒绝,他转过身为身后的女人带路,在不远处的一扇门前停下,直接拧开了门把手,轻声的嘱咐:“您请便,但时间可能不能太久。”
云逸玄摇了摇头,唇边溢出了一丝苦笑:“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弟弟都死了那么久了,在做什么也没有意义……”
江洵看着她的面孔,他从这个女人的身上已经感觉不到作为家属面对杀人凶手时应有的激动。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死去的冰,被身上压下了重担,狠狠的压入了深渊之中,沉入了阳光无法穿透的地方。
沉默半晌,他给不出什么能够帮助对方的建议,按理来说云逸玄应该早早的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自己的心里。
可是有些事情光看医生也是行不通的,往往需要自己去跳过那道坎。
看着女人站在那到门的旁边,似乎是准备进去了。
江洵还是不忍心,出声提醒道:“您进去是想问云逸轻的死因吗?”
云逸玄微愣,她一直以为这个被称为“江老师”青年只是来帮忙打杂的,对方说出的话,也应该是保障嫌疑人的安全为主。
可她不是木头,他能听出对方话里的担心,这份关心是给她的。
沉默半霎,云逸玄坚定的摇头。似乎在这极短的思考时间中,她想出了更好的对策,看一下江洵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一字一顿道。
“我要让那个小孩自己重复一遍,他是怎么把自己最好的朋友诱骗出来,怎么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在雨中被一辆车撞飞,死在他面前的。”
话的尾音有些发狠,云逸玄脸上却又挂上了得体的笑容,那已经是一种肌肉记忆。
江洵没有对她要做的事情有任何的阻拦或提醒的行为,尽管这件事可能会让李义斌再一次陷入疯狂。
“如果他真的有良知,就……给我弟道歉。”
云逸玄深深的闭上了眼,她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懦弱,尽管是凶手就在眼前,她却依旧不敢说一句狠话。
可是弟弟想要的是什么……
心中是沉重的叹息,女人迈动了步伐。
清脆的高跟鞋声在狭小的走廊内响起,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回声,每一步都好像是在她自己的心上敲击。
当室内的黑暗被驱散,李义斌从混沌中抬起头,呼唤回自己的神志,只感觉到头脑都是一阵猛烈的痛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狭小的房间就已经被他打破。
那个在无数次梦中呼唤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就好像是有东西在呼唤他离去,渐渐的,渐渐的,所有的回忆都被大雾笼罩,只剩下剧烈的雨声和大风的呼啸。
可这次,他抬头看的时候,却真真实实的在自己的面前看见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云逸轻。
少年的眼下是一大圈乌青,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云逸轻”,缓慢的动了动嘴唇,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深处,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双方对视良久过后,李义斌终于做出了反应,他轻轻的动了一下自己因为久坐酸痛的脖子,小声的呼唤道:“逸轻……”
头晕目眩,他只看见“云逸轻”的脸上是平日里不曾有过的冰冷。
那种情绪让他瞬间感觉到了慌张。
少年咬紧牙关,试图睁大自己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
“逸轻……你回来看我了吗?”
手上的指甲被啃咬的几乎只剩下了皮肉,血迹斑斑。
他想要伸出手去抓对方的衣服,伸到一半,却又觉得自己的手很脏,便揣回了怀里。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粗粝嘶哑的笑声,李义斌低下头,只是一句又一句的将先前说过无数遍的话再次重复。
“我也不想这样的……“
“可是我们俩都已经脱不了身了,我不想去死,没有人可以救我,只有你……”
“你知道他们有多恶心的……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离开,但是我真的脱不了身了……如果我不把你给供出去……我也会死……”
眼神渐渐涣散,上牙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将那无数次结痂的伤口又撕裂开来,涌出点点鲜血。
“放过我吧……我求你放过我吧,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如果有一条生路在面前,怎么可能会有人忍住不去选呢?”
“在诱惑面前,又怎么可能有人能一直守住本心,融入那个集体呢?”
那双满是伤痕的手抓住了头发。
李义斌他真的想不通啊,为什么在那样的环境里,还是会有人一直想着跑出去,想着将那里的所有事情都向外界透露出去。
尽管他自己的朋友也已经抛下了之前的所有,融入了那个泥沼之中。
你不是要告密吗?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一下又一下仿佛破了洞的风箱。
脑内好像又闪出了记忆碎片,那是他们之前的谈话。
【你也参与进去了?为什么?】
少年那张漂亮的脸上涌现了一种让李义斌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李义斌很想骂他,他想说,那些人都已经拔出刀子逼着他们了,为什么他却还是这副事无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仿佛像是天上的神明看着地上的蝼蚁挣扎。
我为什么要参与进去呢?为了活着啊。
但他的罪行已经无可避免,从他和那些人开始策划第一个所谓的实验时,自己和他们就已经变成了共同体。
所以他向对方提出了请求,希望他隐瞒,希望他像平时一样,能够无底线的包容自己。
但是……对方拒绝了。
【你应该知道这是错误的,你不应该这样的,你是个人啊,你不是畜牲……】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呢?
【跟我一起去报案吧,一切都还来得及,所有的错误都是可以纠正的,你还没陷的太深……】
太晚了啊……我已经回不去了……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执着于把这些罪行公之于众呢?
我没有你那么强烈的正义感,我只是想活下去。
在少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两人爆发了从认识以来最剧烈的争吵,不欢而散。
那是李义斌和他的最后一次对话,鬼迷心窍的他将云逸轻的所有计划全都告知了唐肖。
在这种极为窒息的高压政策下,不允许任何的背叛,所以唐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杀死对方。
李义斌就亲手打了那通电话,在风雨那么猛烈的夜晚,用自己骑车摔倒受伤的理由将云逸轻约了出来。
然后对方就死了。
他呆呆的看着那张鲜活的脸,看着那双满是冰冷的瞳孔,突然就很想笑。
他想说……云逸轻就应该是这样子啊,就应该要用这种目光看着他,不停的对他发泄自己的怒火。
而不是在那一个又一个的梦中,用那张满是鲜血的,却依旧是温柔的笑容,一遍又一遍的对他重复。
【我不怪你。】
你应该要怪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不会去怪你的,无论你做什么,就算是亲手把刀子放在我的喉咙上,我也不会去怪你……】
快要干涸的泪在这一刻喷涌而出,他眼前有些模糊。
对方是个多好的人啊,就算是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满身的肮脏,就算是知道他们之前刚吵过架,这一场在风雨中的邀约很有可能有诈。
却还是害怕自己是真的受了伤,冒着风雨穿过大半个校区,在几乎能把人掀翻的大风焦急的呼喊,喊的是他的名字。
“李义斌。”
面前的人也叫了他的名字,模糊的视线中,他只看见那个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很平静的问他。
“你知道错了吗?”
李义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想过很多种质问,但从未想过,对方会这么直白的问他知不知道错了。
胸腔中有不甘心在涌动,他扯着难看的笑容抬起头看着对方。他可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笑容渐渐扩大,他几乎有些病态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认真的道:“我从来就没有错,我是为了活下去。”
“错的是你,如果你从没有想过把那些事情全部捅出去,我不会杀你,我们依旧是好朋友。”
眼中满是血丝,他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一个信念。
我没有错。
.
“就送到这里吧。”
江洵带着云逸玄避开了汹涌的人流,从后门绕了出去。穿过长长的小巷,很快就到了能打到车的街口。
云逸玄用手指拨动着自己耳边的碎发,大大方方的对江洵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对这个青年很有好感,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善意她也都感觉的到。
“我的司机就在那边,等等我打个电话,她就过来接我了。云逸玄开口道。
江洵有看过对方的资料,知道云逸玄现在经营着一家服装贸易公司,风格的受众人是青少年和老人,公司开的不大,但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老板了。
“李义斌现在的心理状态一直不太好。”
江洵在对方进审讯室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室,观察里面的情况,如果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必须要对对方的安全做出保障。
云逸玄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道歉,出来之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十分的低沉。江洵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打算劝劝对方。
“他现在的性格很偏执,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回头……所以你当时和我说你想要一个道歉的时候我就有预感,应该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云逸轻现在就是李义斌的命脉,在所有的审问中,任何的人说出的话只要触及到这个名字,对方就会瞬间发疯。
今天云逸玄进去时,对方的状态已经算是很好了。
“逸轻去世之后,对方一直在被折磨,经受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我们当时为了从他的嘴里问出东西来,花了很大的力气。”
云逸玄抬起眼撇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青年。
她没有听出对方这番话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又隐隐约约觉得对方是在维护李义斌,整个人的气质便冷了下来,语气生硬:“所以江老师现在是在替对方开脱吗?”
江洵闻言一愣,随即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我不会替任何人开脱,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是在解释,为什么你不能在他的嘴里得到一句道歉。”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人总是要向前走的,不能永远的留在过去。”
“你现在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好好的将脑子里的负面情绪全部宣泄出去,不管是运动还是去社交,对你都是好的。”
社交距离被保持在了一个极为绅士的程度,江洵注意到了有车朝这边驶来,打了喇叭。
便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算是道别,“不要把这件事情看的太重,有的时候情绪太重,也是能压垮身体的。”
云逸玄沉默了半晌,这地方停车不能停太久,她现在本该直接朝车那边走去,却在那瞬间有了别的想法。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包,找了一会儿,从包的夹层那里摸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江洵。
“虽然有点唐突,但是还是要谢谢您。”
云逸玄有些生硬的道,“我手里只有一个小公司,但是如果你之后有需要帮忙的,我帮得上的,可以打我的电话。”
就当是还个人情。
云逸玄心中想道,这个警察确实是能说会道,自己和对方待在一起总是觉得很放松,实在不行还可以交个朋友,结个善缘。
江洵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并没有愣神很久,也没有过多的询问,直接伸手将那张名片接了过来。
紧接着就站在原地,目送对方离开。
等到那辆车驶离这个巷口,融入滚滚车流之中,江洵便转身往回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同样站在巷口处的宋野。
对方双手环胸,神情有些不悦,那双眼睛在江洵回来的那一刻便上上下下的将他扫视了一通,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那张名片上。
宋野也不靠墙了,直起身,大步走了过来:“你伤都还没好全,怎么走这么多路?”
江洵对这群人“养伤必须像养猪”的想法十分有九分的不赞同,此刻听宋野这么说,没忍住轻啧了一声,“不走走,身体会更差的。”
“那你今天运动量也超标了,你看看你的微信步数,都一万多了。”
宋野张嘴就大声嚷嚷起来,那副样子像极了一只被踩到痛脚的大型犬,想要呲牙又不敢呲,“伤口裂开怎么办?”
江洵沉默半晌,紧接着毫不犹豫的掀起了自己腰侧的衣服,对着对方展示了一下已经拆了线,愈合的只剩一条痂的伤口,满脸都是无语。
此时无声胜有声。
宋野被他的目光一盯,也感觉到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却还是冷哼一声,抓着他的衣服就把衣摆扯了下去:“不许乱掀衣服,着凉怎么办?”
嘴上说着怕他着凉,那双手却不老实的在他的腰上摸了一把,整个手掌贴在他的小腹上,把江洵的身体直接搂在了怀里。
江洵没有防备,一下子整个后脑就是一麻,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直接整个人从脖子红到了头顶。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抛尸地,这小巷虽然说很偏僻,但平时还是有人路过的。
公共场合突然被调戏,江洵也装不出平静的表情,一整个气急败坏:“……宋野!”
宋野面不改色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就当没看见江洵的反应,话密的吓人:“江老师,饿了没?我带你去吃小馄饨好不好?”
江洵无语凝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宋野:“哦,你饿了,走走走,带你去吃饭。”
大病初愈的江老师反抗无效,像只小猫一样被大狗直接叼走了。
当天中午吃的是三条街外的一家小店,点的三鲜馄饨,很符合江洵的口味。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一碗馄饨下肚,江洵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只是在吃完之后,看着一口气点了三碗馄饨,外加一份葱油面的宋野,后知后觉的就感觉整个人都有些害臊起来。
怎么回事?
江老师觉得不对劲。
他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对方之前不是很腼腆一人吗?
那天晚上他说要拍视频,宋野可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的,现在怎么敢面不改色的调戏他?
宋野大口大口的吃面,但他也不全在吃面,一边吃还不经意间抬起眼瞅瞅对面的人。
确定江洵已经消气,他才伸出手扯了一张桌子上的抽纸,擦擦自己的嘴,清咳一声开口道:“江老师。”
江洵端坐在椅子上,听见对方喊他,抬起头示意对方说话。
宋野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语气带着点小心:“今天下午也没工作,我过两天就要回莲城了,你带我出去逛逛呗?”
江洵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用对方之前的话顶了回去:“不是说我今天走路走的太多了吗?怎么还逛逛?”
宋野一噎,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吃了飞醋,纯粹是不爽江洵收了云逸玄的名片。
虽然知道江洵应该是喜欢男人的,但对方的那张脸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危机感。
毕竟自己今年过完生日就已经奔三了,在之前老妈催婚的时候,他其实都没觉得有什么。
对方再说奔三的男人没市场,宋野一直认为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平日里都觉得自己挺帅的。
但自从和江洵的关系发生了质的飞跃,宋队长就开始万分注意自己的外表起来。
平时胡子都不爱刮,现在出门之前必刮胡子,大裤衩也不穿了,审美一下子回到了最意气风发的那两年。
头发甚至还要用啫喱水抓一抓,出门就是一整个男模,回头率极高,连自家弟弟都要明里暗里插针的吐槽自己两句臭美。
“带我出去玩呗,我挺想逛你们宋科大的博物馆。”
宋野觉得自己今天的装扮还是很帅的,虽然不至于上台走秀,但迷惑江洵还是简简单单的,于是默默把自己的脸皮糊厚了一些,可怜兮兮的凑过去。
“我长这么大都没有人带我出去玩过呢,江老师,带我去呗~”
江洵气笑了,心说宋野现在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没好气的训道:“做什么,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撒泼打滚?”
宋野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对方,试图用眼神让对方心软。
他哪知道不知道江洵是哪种人啊,嘴硬心软,只要开口求一求,对方肯定是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江洵压根就顶不住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偏过头不再看他,却又点头应好。
宋野心中的小人愉悦的转了个圈,放了个礼炮,将内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换了下来,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江老师真好。”
当天下午,本来应该是自家哥哥送去车站,即将回莲城上课的宋清并没有在家门口等到自家不靠谱的老哥。
在第六次和小区门口路过的玩泥巴小孩打了照面后,宋清沉默半晌,最终一个电话摇了过去,张口就想开嘲讽。
“你去哪了?”他语气略带不善:“不是说好今天下午送我去的吗?”
刚在手机上买了博物馆的票的宋野这下才想起来自己把弟弟给忘了,认错态度十分的良好,都快用上哄小孩的语气了:“弟弟,我的乖弟弟,你下午自己去呗,不是4点的车吗?你现在去公交车站坐公交车完全来得及的……”
宋清不知道多少年没被对方这样叫过了,平时宋野给他的称呼都是小兔崽子,孽畜等等。
现在突然切换成温情频道,不由得起了一身寒颤。
“你正常一点……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宋清声音颤抖,在心中出现无数种预想,总觉得自家哥哥应该是被局里的案子逼的疯的有点彻底。
“连哥又把你当苦力让你去加班了吗?我不是说有这种事情和我说,我帮你去骂他……”
宋野刚想给自己的前下属解释一下,就听见江洵在身后喊他,说是网约车到了。他也没心情再和对方聊天,简单的解释了两句,就挂电话。
“我和你江老师下午约会,别来吵。”
电话被挂断,宋清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和第七次从小区门口路过玩泥巴小屁孩儿对视,两厢无语,小孩从自己脏兮兮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五毛钱的棒棒糖,扬着一张都是泥的小脸。
“吃不吃啊,哥哥?”
宋清嘴角微抽,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棒棒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