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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老宅里的“三短一长”
挂断小林的电话,保时捷并没有驶向所谓的“另一处住所”,而是像一条归巢的倦鸟,拐进了一条杂草丛生的老巷子。
这是他和陆宇最初“非法同居”的那栋老洋房。
搬离?
这辈子都不可能搬离。
立言把车熄火,看了一眼副驾上那个神情木然的男人。
与其说是搬家,不如说是把这只被恶意代码写乱了程序的“大猫”拖进隔离区杀毒。
推开那扇甚至有点受潮膨胀的木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混合着旧书纸张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味道并不好闻,但在立言鼻子里,这是安全的味道。
进门的第一件事,他不是开灯,而是反手拉下了总闸旁的一个黑色推杆——那是小林之前为了防止商业窃听特意加装的全频段信号阻断器。
世界清静了。
陆宇像个被设定了跟随程序的NPC,机械地站在玄关,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那个挂满灰尘的衣帽架。
立言没理他,动作麻利地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雾化器。
沈梦瑶给的这瓶“中和剂”据说是还没上市的临床三期产品,味道闻起来像烂橘子皮拌风油精。
随着开关按下,细密的冷雾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深呼吸。”立言把雾化口怼到陆宇鼻子底下,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驯兽,“不想变傻子就给我吸进去。”
陆宇皱了皱眉,那是生理性的厌恶,但他现在的脑子显然处理不了太复杂的拒绝指令,只能本能地吸入那股怪味。
大概过了三分钟,陆宇原本紧绷如铁板的肩颈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点,但眼神依旧混浊,像是一潭被搅浑的泥水。
这还不够。
化学药物只能清理硬件缓存,软件层面的死锁还得靠“密钥”来解。
立言走到角落那台老式留声机旁——这其实是个伪装成古董的高保真蓝牙音箱。
他掏出一只没有联网的备用手机,连上线,点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滋滋——
电流声过后,一段略显嘈杂的录音在空荡的老宅里回响。
“立言……别走……我其实……怕黑。”
那是他们同居的第一晚。
陆宇发高烧烧糊涂了,平日里那个怼天怼地的王牌大律师,像个黏人的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嘴里全是这种掉人设的呓语。
陆宇原本垂着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底下惊惶的底色。
就在这时,立言手边的信号检测仪突然红灯狂闪。
即使在物理隔绝的情况下,高强度的定向波束依然试图穿透墙体。
周医生那个老妖婆急了,这是打算用大功率基站强行推送音频指令,哪怕把陆宇的脑子烧坏也在所不惜。
“早就防着你这一手。”
立言冷笑一声,脚尖踢了踢茶几下那个其貌不扬的黑盒子。
那是小雨姐姐改装过的“音频反向解析器”。
下一秒,原本应该钻入陆宇耳膜的、那种带有强暗示性的高频音波,经过黑盒子的暴力拆解和重组,变成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嘎——!!!”
就像是用指甲狠狠刮过黑板,再放大了十倍。
陆宇浑身剧烈一震,痛苦地捂住耳朵。
那种被催眠强行构建起来的、虚假的平静逻辑链,被这声极度难听的噪音暴力扯断了。
立言趁机关掉了所有的光源。
老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看着我。”立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再冷硬,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他打开了一支只有微弱流明的小手电,光圈打在一本摊开的剪报本上。
那是他们的“战勋墙”。
第一页,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暴雨夜,陆宇替他挡了一记闷棍,后脑勺全是血。
第二页,是某次庭审后的偷拍,立言在桌子底下死死握着陆宇颤抖的手。
第三页……第四页……
每一页都是他们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证据。
陆宇的呼吸开始急促,那是大脑皮层在剧烈挣扎,真实的记忆正在疯狂冲击那个被植入的“背叛”剧本。
他看着那些照片,眼底的空洞开始剧烈震颤,像是冰层下的岩浆即将喷涌。
“还不醒吗?”立言合上本子,把手伸向床头那盏昏黄的阅读灯。
那是他们之间最底层的安全协议。
在那些被对手监视、无法言语的危险时刻,这就是他们的摩斯密码。
灯光亮了一瞬,灭掉。(短)
又是一瞬,灭掉。(短)
第三次短促的闪烁。(短)
然后,立言的手指按住开关,久久没有松开。
啪——————
橘色的灯光长久地亮起,像是一座在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灯塔,死死映照在陆宇那双剧烈颤抖的瞳孔里。
三短,一长。
意思很简单:我在,我很安全,你可以回家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言……言言?”
一声沙哑到破碎的呼唤,带着仿佛隔世的恍惚。
下一秒,立言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过去,狠狠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陆宇抱得那么紧,勒得他肋骨生疼,就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陆宇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液体瞬间打湿了立言的衣领。
那层冰冷的壳,终于碎了。
立言抬起手,刚想拍拍这只受惊大猫的后背,余光却突然扫到了二楼阁楼的气窗。
那里安装了一个极隐蔽的红外线感应器,此刻正悄无声息地亮起红点。
有人在外面。
立言不动声色地借着拥抱的姿势调整角度,视线穿过昏暗的窗棂,看向院子外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处。
雨夜的微光下,一张苍白且有些浮肿的脸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雨衣,隔着铁栅栏,正死死盯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嘴角挂着一丝诡异且贪婪的笑。
立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识——那是继母那个不学无术、半年前因非法集资明明已经被判了实刑的弟弟!
一个本该在监狱里踩缝纫机的人,现在却站在雨里,像只秃鹫一样盯着他的猎物。
看来,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脏,也要大得多。
立言收回目光,手掌安抚性地顺了顺陆宇汗湿的头发,另一只手却悄悄摸进了口袋,握紧了那把冰凉的车钥匙。
既然这帮人连越狱的把戏都玩出来了,那就别怪他把桌子彻底掀翻。
“陆宇,醒透了吗?”立言贴着陆宇的耳朵,声音低沉而冷静,“醒了就抓紧把衣服穿好,我们得去个地方。”
在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注视下,立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去北京。去那个只认证据、不认人情的最高审判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