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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小云和小花


第35章 小云和小花

  谈雪慈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只觉得自己身体都软成了一滩水,明明恶鬼的双手跟呼吸都是冰冷的,但他身上却热得可怕, 发鬓被汗水打湿了, 他眼神模糊地看向恶鬼,冷白姣好的脸颊又红又烫,自己完全没办法去碰。

  他一开始还想推开贺恂夜,但手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几根细弱的手指颤了颤,最后只能无力地攥住恶鬼的黑发。

  “够……”谈雪慈小声吸了下鼻子, 但还是没压住眼底的泪意,嗓子又闷又颤,他小脸憋屈着,有点委屈地说, “够了吧。”

  感觉他都要化成雪水了,贺恂夜还凑在他胸前跟颈窝闻个没完,像条狗一样, 真讨厌。

  贺恂夜搂住他的腰, 托住屁股将人抱到了自己腿上,然后仰起头去蹭谈雪慈小巧漂亮的喉结, 谈雪慈一个劲儿地想躲, 巴掌绵软无力地扇到他脸上, 也不知道扇了几个, 恶鬼眼底猩红的血色涌动,突然咬住了他的锁骨。

  “嗯……”谈雪慈吃痛地颤了下,嘴角不高兴地撇下来,他面红耳赤, 推搡贺恂夜的脑袋,小声说,“你在闻什么呀?”

  “宝宝身上很香,”恶鬼全然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它比人类更长更鲜红的舌尖伸出来,舔了舔渗出的细小血珠,冷白锁骨窝上本来就很小的伤口转眼愈合,恶鬼嗓音却又低哑了几分,含糊说,“像小羊味。”

  谈雪慈眼泪朦胧,他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被捏住下巴尖,堵住了嘴唇,他惊慌地张开嘴想喘。息,唇缝却被鬼祟趁机顶开了,对方冰冷的舌头长驱直入,搅住了他的舌尖,在夜晚的车厢里搅出黏糊的水声。

  恶鬼似乎都顿了下,这还是他们头一次这样接吻,不是浅尝辄止,要不是谈雪慈那天晚上在灵堂突然乖乖怯怯地叫它老公,让它很好奇谈雪慈想干什么,它在新婚当晚就会像现在这样,舔住谈雪慈的舌头勾出来吸。

  然后将他压在那套婚服上,对他做更过分的,丈夫应该做的事。

  它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但它现在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妻子的舌头这么软,腰这么细,还是应该早点做该做的事。

  谈雪慈被含住舌头的时候,头皮一瞬间发麻,手指也控制不住蜷了下,抵住恶鬼的肩膀,但这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对方,恶鬼仍然勾住他的舌尖不放,跟他贴在一起厮磨,甚至不自觉地开始模拟抽与插的动作,往他又红又软的嗓子眼里顶,顶得他喉管发涨。

  对方的大手还握着他的腰,将他死死按在自己身上,谈雪慈全身上下好像都没有能动的地方,涎水都快兜不住了,嘴巴被吃得又软又麻,好像除了这样趴在恶鬼怀里,主动给对方吃舌头,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谈雪慈喉咙被鬼祟的舌头舔开,他睫毛湿黏成几簇,被堵住了喉咙,只能用鼻子呼吸,但他哭了一会儿,鼻子也有点堵,现在憋红了脸,越来越缺氧,几乎喘不过气。

  谈雪慈哽咽了声。

  不要。

  恶鬼的双手按住他单薄的后背,不知道想往上还是往下,谈雪慈眼泪一瞬间溢出来,拼命推拒,双腿也开始扑腾,但车内空间太小,他的腿不太能伸得开,反倒像在主动磨蹭夹紧一样,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还像砧板上的鱼一样,在不停地挺着腰挣扎。

  恶鬼冰冷的吐息都粗重了许多,黑发垂下来几绺扫过眉骨,漆黑的桃花眼浓稠晦暗如黑色的烈火,指。尖都成了火舌,要将他吞没。

  “老……老公,”谈雪慈雪白的眼圈洇红了,他慌不择路,主动去舔贺恂夜,想让贺恂夜把舌头伸出去,他颤巍巍地舔了好几口,恶鬼才将舌头挪开一点,他终于勉强含糊开口,哽咽喃喃地说,“唔……老公,我……我害怕……”

  “怕什么,”恶鬼咬住他嫣红饱满的下唇,扯到轻微变形,然后又松开,看着那点唇肉自己弹回去,还有弹回去时谈雪慈漂亮小脸上更加羞愤凄惶的表情,微笑说,“老公想亲亲你而已,宝宝怎么害怕得像见鬼了一样?”

  谈雪慈脸上泪痕斑驳,嘴唇也被咬肿了,终于等到贺恂夜稍微放开他的嘴唇,他连忙抬起手捂住嘴,双眼睁得很大,眼泪啪嗒啪嗒一颗一颗往下掉,发不出声音。

  贺恂夜搂着妻子的腰,将人揽在怀里,转过头往车后座看了看,好像很担心妻子似的,说:“宝宝真的看到鬼了吗?”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谈雪慈总觉得后座黑乎乎的好像有什么鬼东西一直在看他们亲嘴,他本来想尖叫,但是又怕贺恂夜趁机吃他嘴,只能在心里小声尖叫了一下。

  然后一头钻到贺恂夜怀里,浑身发抖说:“老……老公,我害怕,我们回去吧,呜呜呜……”

  他都哭出声了,恶鬼终于拍了拍他的后背,将下颌抵在他发顶上,哄他说:“不哭了,不哭了,小雪,老公带你回去睡觉。”

  谈雪慈跟他身高差了将近二十公分,虽然也有一米七多,但被他抱在怀里又小又软,很适合抱着走来走去,像个洋娃娃一样被摆弄。

  捏捏胳膊,谈雪慈顶多皱起小脸红着眼圈看他,再捏捏大腿,谈雪慈也只会红着脸小声小气地跟他说不可以摸,再捏捏小屁。股,顶多挨一巴掌,但应该还是可以捏的。

  恶鬼抬起红润的唇角,又凑到谈雪慈面前,亲了亲他的脸蛋。

  谈雪慈睁大眼睛,眼泪从一颗一颗变成哗啦啦流,抽抽噎噎说不出话。

  贺恂夜帮他把衣服整理好,谈雪慈的卫衣上方有三颗扣子,现在扣子都不见了,正好能露出半个白皙胸口,还有被吮出来的红痕。

  大概有脏东西不守承诺,不但闻了个遍,还仗着妻子不懂事,做了更过分的事。

  恶鬼好心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妻子的肩膀上,然后搂着他下车。

  谈雪慈攥着贺恂夜西装外套的衣领,挡住自己的脸,生怕被什么狗仔拍到,他咬住红肿的下唇,恨恨地想,这个样子被狗仔拍到,肯定会说他表面清纯但私底下玩得很花。

  他才不要呢。

  等走到电梯里,谈雪慈警惕地观察了下四周,才终于从外套底下钻出一颗黑发乱七八糟的脑袋,他雪白的耳尖透着粉,还蔫蔫地耷拉着,不像被亲了,像被男鬼吸走了精气。

  “宝宝,”恶鬼此刻又人模鬼样,握住妻子的手,很抱歉地说,“你生气了吗?我只是觉得我们结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应该可以更进一步,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态度这么好,而且结婚了也是事实,搞得谈雪慈再生气像无理取闹一样。

  当然,谈雪慈也顾不上生气,贺恂夜说话时,他腰部往下突然一凉,心里也揪紧了,这什么意思,贺恂夜该不会想撅他屁。股吧。

  他就这么一个屁。股,为什么大家都想撅,就不能给他留一个清白的屁。股吗。

  而且撅他有什么用,他又生不出孩子。

  谈雪慈哀哀戚戚地咬起手指,脑瓜里暴风思索,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好像只能乖乖翘起来给撅了,然后做一点生不出孩子的无用功。

  他还以为贺恂夜今晚就要撅他,等到了房间,抱着腿坐在床上,小脸凄惶,摸摸索索打开电视随便看了看。

  已经深夜了,很多节目都没有,他心里一团乱麻,随便换了个台,正在播电影。

  《午夜电车惊魂》

  谈雪慈:“……”

  又换。

  《笔仙大战贞子》

  再换。

  《半夜别给鬼开门》

  谈雪慈:“……”

  最后换了一个农业频道,农民伯伯正在介绍他们养得水灵灵的黄瓜,又粗又大,绿油油的黄瓜映出谈雪慈通黄的小脸。

  贺恂夜帮妻子洗干净哭得乱七八糟的卫衣,又缝上扣子,出来时就见谈雪慈小脸凝重,趴在电视跟前,好像突然对种地有了兴趣。

  贺恂夜:“……”

  谈雪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谈雪慈在想什么,一个不是正常人,一个不是正常鬼,贺恂夜一直觉得他们很般配。

  谈雪慈本来凝重地看电视,突然被人拖上床,然后按住后脑勺就吻了过来,他双眼陡然睁圆,惊惶地攥着贺恂夜胸口的衣料,还以为贺恂夜现在就要撅他屁。股。

  结果恶鬼亲完以后,用指腹给他擦了擦唇上的口水,只是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就说:“睡觉吧,宝宝。”

  谈雪慈警惕地看着对方,恶鬼却在他身旁躺下了,好像真的要睡觉的样子。

  按道理鬼祟是不需要睡觉的,它实际上也睡不着,只是躺在妻子旁边听他的呼吸而已。

  谈雪慈睡觉不老实,而且胆子还小,睡着睡着就会主动往他这边钻,窝到他怀里。

  一开始被冻到会吓一跳,但不长记性,等一会儿就又会窸窸窣窣地挪过来,伸手抱住他的腰,腿还要往他身上搭。

  虽然它是鬼祟,但它竟然觉得跟谈雪慈当夫妻很不错,谈雪慈泪眼朦胧蜷成一小团躲在它怀里睡觉,还哀哀切切攥着它衣服的时候,它身上的鬼气好像都消弭了一点。

  -

  谈雪慈提心吊胆地睡了一晚上,做梦都梦到有鬼把脸往他屁。股里埋,吓得他眼泪蒙蒙,但又鬼压床似的醒不过来。

  等到第二天睁开眼,谈雪慈终于下定决心,不管他是精神病在做梦也好,还是真的有鬼也好,他都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解云的药好像又不管用了,他得去找道士,如果他是个精神病,那找道士会得到心理安慰,说不定觉得安全了,就会好起来,如果真的有鬼,那就统统收走,统统发卖。

  他觉得他老公也被鬼上身了,明明老公之前都对他很温柔的。

  谈雪慈恨恨地舔了舔嘴巴,他嘴现在还有点肿,而且嘴巴里凉嗖嗖的,贺恂夜舌头那么凉,还一直舔他,跟中邪了一样。

  贺恂夜天亮时就不见了,谈雪慈闷闷地在酒店吃了早餐,然后就打车去栖莲寺。

  他不是很信任闻遥川带过来的那个道士,说白了他就不怎么相信闻遥川。

  闻遥川之前总是在催他找道士,他支支吾吾没答应,闻遥川就把道士带到了剧组。

  怪怪的。

  谈雪慈接触过的恶意,比接触过的对他好的人更多,他分不太清到底谁才是真的对他好,但他很容易感觉到谁在对他坏。

  栖莲寺既然能超度鬼婴,搞不好也能捉鬼呢,看起来很有道行的样子。

  但谈雪慈这次过去,却吃了个闭门羹。

  他刚走到山门前,昨晚的那个小和尚就远远地朝他施礼说:“施主请回吧,我师父说,你想做的事,他帮不了你。”

  “……”谈雪慈心里咯噔了下,该不会那个鬼特别厉害,连高僧都收不了吧。

  但对方完全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只是请他离开,谈雪慈只好原路返回。

  他又搜索附近的道观,搜到一个叫青崖观的,马上打车过去。

  青崖观毗邻一座陡峭山崖,现在已经深秋了,山中冷风萧萧,这次倒是有个长相很清矍瘦削的道长接待了他。

  对方穿了件深蓝色道袍,皱眉打量了谈雪慈一会儿,一开口竟然跟之前那个道士说得差不多,只是语气没那么笃定,“最好有牌位或者尸骨,这个恶鬼已经成祟,而且生前大概不是一般人,贫道也只能尽力一试。”

  竟然真的这么强。

  谈雪慈苍白着脸,手心冒出冷汗,答应道长尽快把东西送来,然后才打车回了酒店。

  他今天的戏份主要在下午,折腾了多半天,到酒店时本来以为其他人都已经去拍戏了,没想到却都聚在副导演的房间。

  换了个酒店,还是什么用都没有,照样闹鬼,靳沉说那个找孩子的女鬼都不在乎他年龄跟她差不多大了,感觉就算来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估计她都要带走当孩子。

  闻遥川今天也很沉默,他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手上还拿着那张校长给的照片。

  谈雪慈踌躇地站在门口,背后突然响起一道鬼气森然的低冷嗓音,“就在今晚了。”

  谈雪慈被吓得呼吸骤停,回过头时对上贺恂夜的脸,心脏也还是狂跳。

  不管来多少次,他还是受不了突脸。

  外面阴雨密布,恶鬼苍白俊美的脸上好像也带着一层昏暗薄雾似的,看不清楚。

  恶鬼弯起唇,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走进去坐下,它已经给谈雪慈留好了位置。

  陆栖本来想坐在那个地方,但他一坐上去就感觉在无止境地下陷,就好像他要一直陷到地底被埋起来一样,尽管他人好好坐在原地。

  他吓得直哆嗦,旁边的人也都不敢坐。

  谈雪慈懵懵懂懂坐了过去,他安然无恙,剧组众人眼神都对他多了几分敬仰。

  什么招鬼,这明明是驱邪的吧,谈雪慈所到之处简直诸邪避退。

  闻遥川请的道长看来不怎么管用,副导演托人请了贺乌陵,贺乌陵不到,他根本不敢开工拍戏,生怕走一步死一个。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等了好几个小时,中间不停地有人刻意经过谈雪慈,想蹭蹭他。

  殊不知蹭了一身阴气。

  闻遥川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他还在看照片,眼角突然抽搐了下,然后惊惧地抬起头看向孟栀,常年维持的表情管理都险些失控。

  校长没有说,但知道的人都清楚,当年死掉的女生叫何小芸,闻遥川才发现照片上何小芸旁边站着的女生竟然是孟栀。

  照片上的孟栀只有十六岁,留着很厚的刘海,有点微胖,戴着眼镜,孟栀底子很好,但她的青春期并不是很美,甚至在这个班里看起来很灰头土脸,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所以闻遥川刚刚才突然认出她。

  “闻老师?”副导演瞧着闻遥川脸色不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闻遥川要是倒下,他们剧组就真的完蛋了。

  闻遥川俊秀的脸上好像蒙了层黑色阴翳,他嘴唇发白,张合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匆匆起身往洗手间走去,想冲把脸。

  副导演的房间里就有洗手间,但他进去以后,看到的却不是酒店房间里的盥洗台,而是那种长条的,像个公共的卫生间。

  闻遥川迟疑了下,但又想不清怎么不对劲,他皱着眉去冲脸,才拧开水,就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他猝然回头,来的人却是翟放。

  “哟,”翟放刚从厕所隔间出来,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就站在他旁边洗手,“闻哥。”

  闻遥川有点恍惚,他总觉得翟放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因为翟放没跟他们一起换酒店,但为什么没换呢。

  他实在想不起来,再加上情绪不好,就没说什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闻哥,”翟放却突然开口,“那条短信,是你用我手机发给谈雪慈的吧。”

  “……”闻遥川愣住,说,“什么?”

  卫生间灯光昏冷,翟放的脸在灯下看起来很青白,他笑了笑说:“短信啊,你不是让谈雪慈把酒送到三楼吗?烧死过人的那个包厢。”

  他是喜欢指使谈雪慈,但他才懒得给谈雪慈打字,每次都是微信发语音,他平常就性格古怪,再加上确实喜欢使唤人,谈雪慈当时大概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直接去了。

  闻遥川脸上一片空白,身体也晃了下,啊,对,好像是他发的。

  那天他说要请客吃饭,跟谈雪慈分开以后,他就给翟放他们发了消息,说才知道那个火锅店已经倒闭了,很抱歉,晚上打算换个地方请客,但他当时唯独没发给谈雪慈。

  等见到翟放他们以后,他假装手机坏了,跟翟放借了下手机,给谈雪慈发了条短信,然后马上删掉记录,又将手机还给了翟放。

  他算着时间,觉得谈雪慈已经去了那个包厢,才给谈雪慈发消息,说今晚换了地方。

  他洗清了自己的嫌疑,但谈雪慈被困在鬼域里,当然是没办法看消息的。

  他要把谈雪慈骗过去,但骗过去做什么呢。

  闻遥川想不起来了,他莫名觉得很心慌,伸手用力推开翟放,就往卫生间外走,冷声说:“你不要在这儿胡说八道。”

  “哎呀哎呀,”翟放却不依不饶地跟着他,语气渐渐阴寒怨毒,“我也不是好人,死得不冤,但你怎么还活着呢,真让我不服气啊……”

  闻遥川已经走到了楼梯台阶旁,他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很多年没听到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了,他皱起眉回过头说:“你……”

  然而他一转过去,就发现翟放脸上的五官都消失了,成了一块光滑的白肉,但莫名让人觉得他好像是笑着的,翟放长满了尸斑的手按在闻遥川肩膀上,一把将他给推了下去。

  闻遥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从楼梯上摔下,他躺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后脑勺好像在汩汩地流血,他视线被血液模糊,听到旁边有哒、哒、哒的声音,就好像有谁在单脚跳。

  然后他面前出现了一只女孩子血淋淋的脚,他心神俱震,抬起头对上一张如花的笑颜。

  -

  副导演跟其他人都沉默地坐在房间里等,谁也没有开口,直到突然听到走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嗵的一声,摔得很重。

  副导演狠狠吓了一跳,推开门就想去看,但一推门,却看到了贺乌陵。

  贺乌陵仍然带着那天的几个徒弟,面容沉肃,跟副导演说了声,“你不用去。”

  然后看向孟栀,“何小芸是你什么人?”

  孟栀单薄的身体顿时抖了一下,不停地打着冷颤,她缓缓抱住自己的手臂,本来不想开口,但贺乌陵递给她一张泛黄的名字标签,写的是何小芸,她眼泪一瞬间掉了下来。

  “她……”孟栀嘴唇发颤,“她是我的同学。”

  她当时还不叫孟栀,她家里很穷,长得还不像他们拍的这部《纠缠》里的女主那么好看,并没有什么好几个男生喜欢她,也没有什么反派暗恋她,她只是个很普通,还因为原来的名字难听所以一直被欺负的女生。

  直到高一,她来到新学校,认识了何小芸,她们有半年左右都在坐同桌。

  何小芸是她的相反面,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开朗,孟栀有次鼓起勇气跟她说,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何小芸也并没有嘲笑她,反而托着脸问她说你想叫什么呢?

  她们的座位窗外挨着一棵树,当时栀子花正好开了,何小芸趴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在课本的页码上画了一朵小花,双眼很明亮,跟她说:“那你可以叫孟栀。”

  然后她们就是小云和小花。

  她们俩在课上偷偷笑,还被老师骂了一顿,拎出去罚站,但谁也没觉得不开心。

  何小芸梦想当演员,她有个特别崇拜的明星,她经常跟孟栀说,你不知道,他真的很努力,他出身也很普通,拍了很多小角色才走到今天,但我觉得他将来有一天肯定会当影帝,要是我有机会跟他拍戏就好了。

  孟栀很支持她,还经常陪她去看那个明星的电影,她们一场一场地看,甚至在他去过的每个地方打卡,直到有一天何小芸突然激动地跟她说:“小花,我见到他了!”

  何小芸跟很多同龄人不一样,她很喜欢小孩子,周末有空都会去京市的一家孤儿院做义工,那天她在搬一个很重的箱子,自己一个人搬不起来,看到旁边有个新来的男生也在干活,就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个男生戴着黑色棒球帽,还戴了口罩,但抬起头时,那双眼睛从帽檐底下露出来,她一瞬间就认出来了,是闻遥川。

  都不需要更多的接触,闻遥川抬起头,甚至朝她笑了下的一瞬间,她就爱上了这个人。

  他对她不止是遥远的明星。

  他们都经常去那个孤儿院,很快就私下谈起了恋爱,何小芸经常拉着孟栀跟她说:“小花,小花我跟你说,他真的对我特别好。”

  闻遥川当时二十三岁,比她大七岁,但二十出头也很年轻,于是模糊掉了年龄的差距。

  孟栀是有点迟疑的,她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闻遥川好像比她们太太多了,或者说何小芸年纪还太小,但十几岁的少年人哪会觉得自己年纪小,她又觉得好像也没有关系,于是她看着何小芸陷入了一场绮梦。

  直到何小芸变得越来越沉默,脸色越来越憔悴,最后她死了。

  “我不知道,”孟栀有点哽咽,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想办法去找过闻遥川,但我没证据说他们谈过恋爱。”

  何小芸为了保护闻遥川,不想恋情曝光,从来没在手机聊天的时候提起过闻遥川的私事,不是为了防孟栀,是害怕她俩任何人的手机遗失,会给闻遥川带来麻烦。

  所以每次都是私下口头聊天。

  “我总觉得小芸的死跟闻遥川有关系,”孟栀抬起头,她素白的脸上泪痕斑驳,“我只是不甘心,我想见见他,所以我考了电影学院。”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机会见到闻遥川,甚至跟对方在一个剧组拍对手戏。

  但来了剧组以后,闻遥川的为人处事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对她也很礼貌,是那种拍戏时永远很绅士的男演员。

  就算不喜欢他,也很难没有好感。

  孟栀还是不死心,在翟放死后,她就假装因为闻遥川救了她,她很仰慕闻遥川,然后跟闻遥川走近了很多。

  闻遥川确实对她比之前还好了一点,但她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少年人了,她觉得这种示好更像笼络人心,闻遥川并没有爱上她。

  她很失败,她没查出来任何事,她只是觉得何小芸可能也被做成了那种肉灵芝。

  何小芸跟她说过,她妈妈叫何小云,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跟爸爸在外公外婆家里住,因为思念她妈妈,家人本来打算给她也取名叫何小云,但是又觉得云太飘忽了,好像随时会离他们远去一样,所以加了个草字头,希望她永远生机勃勃,永远不要离开。

  何小芸自己很喜欢这个名字,最后却被那些人变成了谶语。

  -

  闻遥川看到地上那只脚,脸色就陡然苍白,他狼狈地撑起身,甚至顾不上后脑勺还在流血,就想逃跑,他沿着漆黑的走廊不停地往前跑,却好像怎么也没有尽头似的。

  酒店狭长的走廊像地狱一样漆黑压抑,让他恍惚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听说肉灵芝。

  他十四五岁就开始拍戏了,出道就大火,大概是他二十二岁的时候,事业碰到了瓶颈,一直接不到好剧本,只能演男二,然后被公司高层带去吃了肉灵芝,对方大概也想推他一把,让他给公司多赚点钱。

  闻遥川其实猜到了什么,但他还是吃了,很快剧本纷至沓来,他靠其中一部片子拿了人生中第一个大奖,虽然不是影帝,但媒体也都在预言他会成为下一个黑马。

  当时他心理压力很大,他是真的很努力,很自律,他想要红,想要当一个好演员,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他一晚接一晚睡不着,为了赎罪,就去孤儿院当义工,然后认识了何小芸。

  何小芸真的很支持他,很懂他,好像他所有的压力跟眼泪都在她面前有了出口,他觉得自己爱上了何小芸。

  但谈恋爱,尤其跟一个高中女生谈恋爱,风险太大了,他越来越红,何小芸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时刻威胁着他。

  他跟何小芸提出分手,何小芸却不同意,吵架的时候他误杀了何小芸。

  公司高层跟什么大师有合作,闻遥川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他刚杀了何小芸,还在惊慌失措,对方就打过来电话,让他把何小芸分尸,说他们那边缺新鲜的肉灵芝。

  只要他做到了,杀人的事他们很容易就能帮他掩盖过去,不会影响他的事业。

  闻遥川实在太害怕被人发现他杀人,于是答应下来,但他在分尸的时候,刚分掉一条大腿,他就突然觉得不对劲,何小芸很瘦,肚子现在却不正常地微微隆起,她好像怀孕了。

  恐惧,愧疚,痛苦,后悔,像赌徒走到末路一样,无数情绪潮水涌来,让他瘫坐在何小芸的尸体旁边,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公司那边却很激动,这种怀胎一尸两命的怨气很重,效力也很更强,甚至何小芸肚子里的孩子还能单独弄出来养成小鬼。

  闻遥川不敢再碰何小芸的尸体,让公司那边都派人拿了过去,然后似乎闹鬼了,何小芸的尸体总是在消失,还莫名出现在学校。

  最后找了高人才彻底收服。

  闻遥川贡献很大,进入了肉灵芝这个产业的高层,他还接到了新电影,他演了一个崂山道士,在何小芸死后第一年,拿到了影帝。

  当时一方面他确实很敬业,另一方面出于害怕,他用心学了一些道术。

  刚好他在这方面也有点天赋,他其实能隐隐约约看到人身上的阴气。

  闻遥川的事业又顺利了几年,直到最近才又开始受阻,公司高层也对他有点不满,希望他再找几个新的肉灵芝。

  正好他有次活动见到了谈雪慈,只是匆匆一面,但谈雪慈阴气太浓重了,很难不注意。

  他就让何边生把谈雪慈弄到剧组,说只有谈雪慈接了这部戏,他才会出演男主。

  何边生当然尽心尽力去找谈雪慈。

  他们这个剧组本来就拍不下去,注定会死人,他们杀了太多人做肉灵芝,亡魂怨气冲天无法压制,眼看就要反噬了,拍这部戏只是想有个合理借口把一批人聚集起来,给每个人都吃一点肉灵芝,然后让那些鬼祟把整个剧组都吃光杀尽,平息它们的怨气。

  整个剧组上百号人,足够缓解一段时间了,到时候留两三个幸存的,闻遥川可以混在里面,他还能说自己会道术,所以才侥幸逃脱,可能会对他有一点影响,但影响不大。

  但事情却没他们想的那么顺利,一直抓不到谈雪慈,剧组反而莫名其妙开始死人。

  闻遥川觉得,谈雪慈肯定也养鬼了,养的还是恶鬼,所以替他荡尽一切伤害他的人。

  闻遥川跑得气喘吁吁,恍惚觉得有一双阴冷柔白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像尸体一样冰凉,对方绞紧他的咽喉,他被迫仰起头,目眦欲裂,突然看到前方有个盛满了鲜血的池子。

  里面红色的莲花一朵接一朵绽放,花心是何边生的脑袋,无数个何边生四肢拉长,成了一节一节的洁白莲藕,诡异而神圣。

  “花开了。”女鬼阴冷的嗓音喃喃响起。

  她本来想拖着闻遥川一起堕入地狱,就算她自己魂飞魄散也值得,眼前却突然出现了拦路的莲花池,里面好多小花。

  说想跟她一直做同桌的小花,约定了要上同一所大学的小花……女鬼眼底流下两行血泪。

  “唔……是小雪的老公,”她歪过头,看着翻涌的血海,说,“那我不死了。”

  她轻轻放开闻遥川的脖子,在对方肩膀上推了一把,闻遥川坠入莲花池,他的尸体碎成好几块,成了莲花的养料。

  她当时让翟放旁边的那个小女鬼把谈雪慈推到学校,本来希望谈雪慈能看到点什么,然后带出去,谈雪慈旁边却跟着个恶鬼。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恶鬼莫名其妙成了老师,还把谈雪慈拦住,弄到办公室玩,恨得嘴巴汩汩冒血,还以为没戏了。

  没想到那恶鬼又突然帮忙。

  -

  孟栀一直低头垂泪,贺乌陵也沉下脸,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不对吧,”靳沉听贺乌陵说完,质疑说,“我没吃过,我怎么也会撞鬼?”

  他来剧组晚,没赶上何边生请客。

  贺乌陵扫了他一眼,冷笑说:“你没吃过剧组的盒饭吗?”

  靳沉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谈雪慈也吓了一跳,但他还没来得及害怕,背后阴冷的体温就拥抱上来,对方语气含糊,说:“宝宝没吃,我不喜欢宝宝吃脏东西。”

  剧组的人正各怀心事,就突然听到走廊里酒店服务员的惨叫,连忙出去一看,发现本来应该在客房卫生间里的闻遥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走廊上,他从楼梯摔了下来,尸体摔得四分五裂,东一块西一块,到处都是。

  害怕还是害怕的,但除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剧组的人都只是沉默。

  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跟着闻遥川来的那个道士,被贺乌陵派人拦住,打算带去崂山,让他们自家处理。

  贺乌陵也带人找到了谈雪慈嘀嘀咕咕给他发了一个多小时语音,每条都一分钟,听得他再次懊悔不应该娶个傻子的那个工厂。

  那个工厂之所以一直没被发现,是因为在阴阳交界处,活人看不到,死人也看不到,只有谈雪慈这种阴气重的活人才最容易进入。

  但找到之后施法现形,其实还是阳间的工厂,于是贺乌陵联系警察交给他们处理了,至少故意杀人罪是逃不掉的。

  至于里面的亡魂,栖莲寺来了几个僧人处理,死了太多人,包括那些魂魄已经消散的,十多年间有三百多人,其中婴孩居多,怨气滔天,至少得诵经九九八十一天,再做一场大型的水陆法事才能彻底超度。

  折腾完已经是晚上三点多,公司都倒了,这戏是真的拍不下去了。

  副导演突然想起来自己吃过人肉,脸色煞白,想找贺乌陵,但贺乌陵已经走了,他只能欲哭无泪地说:“怎么办啊,我不会死吧?”

  陆栖他们也吃了,谈雪慈转过头,眼巴巴看向贺恂夜,小声叫他,“老公。”

  “你让他们直接吃掉,就能把人肉吐出来,”恶鬼弯起唇,写了几张符递给他,说,“但鬼……不,我画的符阴气很重,阴寒入体,他们吃了可能会拉三天肚子。”

  他是装都懒得装了,还好谈雪慈在摆弄那几张符纸,好像没太听到。

  “你可以把你的药给他们吃一颗,吃完就不会拉了,”恶鬼圈住妻子的腰,盯着他皱巴巴的漂亮小脸,语气里带着恶劣兴味,低笑说,“当然,小雪不喜欢谁的话,可以不给他吃。”

  谈雪慈晕乎乎的,他的药不是治精神病的吗,他没听懂,但还是乖乖接过符纸递给其他人,学老公说话,“把这个直接吃掉就会好。”

  “谈老师!”

  “呜呜呜我以后不拜菩萨了就拜你。”

  “……”

  剧组的人俨然将谈雪慈奉为救星。

  谈雪慈雪白的脸颊红扑扑的,双眼微微发亮,他就喜欢别人都喜欢他,他跑过去挨个给发符纸,还把自己的小药瓶掏了出来。

  孟栀吃完符纸吐出一块白腻腻的肉,恶心到差点又哭出来,然后又吃了谈雪慈给她的药。

  旁边有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像是剧组的一个女化妆师,但不管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对方递给她一杯水,脚步跟语气都很轻快,说:“喝一点吧。”

  “谢谢……”孟栀匆匆道谢,连忙一口气喝完,压了压胃里的恶心,但喝完以后才突然愣了愣,纸杯的背面画了一朵小花。

  谈雪慈还在发符纸,恶鬼靠在沙发后看着他,目光随着他移动。

  那个女化妆师突然顿住,可能因为谈雪慈跟孟栀成了朋友,她死了孟栀难过,孟栀难过的话,谈雪慈也会有点不高兴。

  所以那恶鬼才会拦住她,不让她再往前走,跟闻遥川同归于尽。

  她的身形化成白雾轻轻消散,真可怕,吓死鬼了,这恶鬼快要爱上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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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恶鬼快被老婆抓起来了。[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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