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西幻世界（30）

第158章 西幻世界（30）

　　无边无际的黑暗。

　　无止无休的寂静。

　　也许有人想要尖叫想要哀嚎吧, 也许有人试图冲上前去以身相代。

　　但在神明和人类的力量差距下，人类被剥夺了发声的权利，被用无法抵抗的力量, 硬生生地压趴在地, 做出顶礼膜拜的姿势，无论再如何挣扎, 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真是赏心悦目啊。”

　　黑暗神看着光明信徒对自己集体叩拜的画面, 阴鸷的脸上闪现出几分愉悦，祂饶有兴致地看向被自己五花大绑扔到一边的祁安, 笑着问道：

　　“看到光明信徒向我行礼, 心情怎么样？”

　　祁安翻了个白眼。

　　看到那张漂亮脸蛋上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黑暗神下意识眉头紧蹙。

　　在祂的印象中，光明神这家伙哪怕整日惺惺作态，也总是一副平静沉默的虚伪模样，如今不过是转世成了凡人，性格表现就能差得如此之大？这怎么可能！神魂哪是能够轻易被改变的……不，也不一定。

　　黑暗神逐渐冷静下来, 祂知道光明神是被愿力塑造出的，是没有肉身只有灵魂的独特神明, 是万千信仰的集中体，所以才能毫无私欲到可怕的程度。但对方如今通过转世拥有了肉身，又长时间与神格分离，出现些变化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不，连恋爱都谈上了？

　　一想到光明神那家伙居然会和人类爱得要死要活, 黑暗神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心情宛如看到地狱三头犬和蛇头女妖□□后生下了只柯基。若不是祂在刚才大战时一直潜伏在附近, 且的确发现光明神格隐隐被祁安的方向吸引, 祂是断不会确定对方居然是光明神转世的。

　　想到这里，黑暗神突然对祁安的伴侣感兴趣起来，想要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吸引光明神的转世，祂随手抓了个骑士，逼问出哪个是珀西瓦尔后，看到依旧躺在担架上无法动弹的黑发少年，有些惊讶地挑眉：

　　“黑发黑眼？幸，你的品味很不错啊。”

　　同样黑发黑眼的黑暗神自然知道与自己类似的外貌会在光明领域遭遇何等的冷遇和排挤，而能喜欢上这样的人，也侧面印证了祁安的确是光明神那家伙的转世——尽管不想承认，但光明神的确是个不会被任何外界因素影响的坚定者。

　　与此同时，尽管知道不可能，但黑暗神毫不介意恶心祁安一下：“你看上了那家伙，不会是因为神魂深处对我有好感吧？知道我对你没兴趣，就转世后找了个替身。”

　　“……”

　　祁安终于开口了，他先是用着「世间居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的目光斜睨了黑暗神一眼，随后慢吞吞道：

　　“我不是我神的凡躯，你找错人了。”

　　当然，祁安还想说些“别拿你和我家小兔比，辱兔了”之类的话，但现在凌柏还在找世界意识聊天没回来，他买不到系统道具，可不打算惹怒黑暗神被对方激情杀狐，到时候命运局再神通广大，他的小命也救不回来。

　　毕竟按他原世界的力量划分，祁安只是个元婴期的妖修，但黑暗神已经是仙界最顶层的仙人了，两者实力差距太大，哪怕是祁安也得谨慎行事。

　　“哦？可你若不是幸……怎么知道幸是光明神的名字？”黑暗神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这可是个早已泯灭的，哪怕是光明教皇都不知道的俗名。”

　　祁安万万没想到，自己从小系统那里听来的起源故事居然成为了黑暗神“误认”自己的证据，一时间有些无语。

　　然而祁安的沉默被黑暗神当成了默认，祂不知道光明神转世后还有多少记忆，但此时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让祂愉悦，只要一想到很快就能够重创光明神夺走神王之位，运气好的话还能让对方彻底消失，那张阴鸷的脸都不禁容光焕发起来。

　　差一步了，就差一步了！

　　黑暗神内心狂喜，但面上却依旧是副阴鸷冷僻的模样，像是生怕让祁安察觉端倪似的，他似笑非笑地开口：

　　“幸，我不知道你回忆起了多少，但你的变化的确很大啊……居然还找了个情人，我还以为你直到世界崩塌那日都尝不到情欲的滋味，是个终身老处男呢，呵。”

　　祁安眉眼微垂，未做回应，虽然他真的真的很想怼黑暗神，让祂感受一下互联网时代长大的狐狸精的骂人水平，但他在极力避免让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珀西瓦尔身上——祁安可不会忘记，在系统口中的命运预测中，光明神转世就是因为暴露了身份才被黑暗神出手重创，导致最终灰飞烟灭的。

　　虽然祁安并不清楚黑暗神此时为何不直接杀掉自己，但他努力在拖延时间……该死！凌柏是聊天聊上头了吗，怎么还不回来！

　　黑暗神看着表情平静沉稳的祁安，似乎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死对头的影子，祂眼珠一转，故意恶劣地笑出声：

　　“说起来我有段时间很喜欢看人类写的故事，哎呀呀，那故事真是缠绵悱恻起伏跌宕精彩无比呢。幸，你知道我最喜欢看的故事是什么吗？……是人类构想出的和你的恋爱故事。”

　　光明神是个极被敬重爱戴的神祇，光明信徒的信仰之虔诚到了祁安这个世外来客匪夷所思的地步，其中有至少三分之一都是毫无犹豫可以为信仰而死的狂信徒，若非光明教义温和守成，拉奥大陆定然会在数万年内打着永无止境的宗教战争。

　　与此同时，介于光明神是个极为亲民的神祇，其信徒对祂比起畏惧更多亲近，从不避讳地给孩子起名“珀西瓦尔”中就能看出。因此，和光明神有关的故事无疑是这个世界的流量密码，而爱情又是大多故事的重要主题，以至于拉奥大陆有非——常——多的光明神恋爱故事。

　　大多都是把神降后的光明神凡躯宠到天上去那种，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想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献给自己敬爱的神明。

　　可另一方面，深深信赖着自家神明，认为光明神会为他们付出一切的信徒们也非常喜欢写一个特定的剧情，似乎是想要借此来证明光明神的伟大、公正和仁慈，以及超我的殉道者精神。

　　果然，黑暗神低下声音戏谑道：

　　“其中我觉得最过瘾的，就是那些人类总是在让你做二选一的情节。他们在自己书写的故事中逼着你去选深爱的情人还是那些毫无用处的低贱平民，总是用崇高澎湃的笔触去描绘你是如何痛苦地舍弃挚爱，只为了救下那些使你沦落到如此境地的人们……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你总是被牺牲的那个？”

　　黑暗神大喝一声：“你是被创造出来的神！你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弱小生灵向上爬的踏脚石，你就不会不甘心吗？什么光明神，什么众神之王，你不过是个结实好用的牺牲品罢了！”

　　黑暗神循循善诱：“你难道就不想……报复回去吗？自私有什么不好？自由有什么错？放纵地活一回，你才能感受到什么是真正地活着！你的生命，应该是属于你自己的！！”

　　*

　　祁安定定地看着正在慷慨激昂发表演说的黑暗神。

　　虽然知道对方这番言语肯定有险恶目的，但祁安不得不承认，黑暗神的想法正是当年他察觉到“气运之子”真相时的第一反应。

　　那时的他，困惑而迷茫，悲伤而沉郁，痛苦而愤恨……甚至真的有一闪而过的报复念头，但最终全都归于沉寂，化为无止境的忧郁与自恶，到了几乎想要自杀的程度。

　　祁安讨厌那个让自己历经千辛只为拯救他人的世界，但也深深爱着这个自己拼尽性命才保护下来的世界，于是就只能厌恶起了无法彻底逃避，无法彻底反抗，也无法彻底放下的自己。

　　但如今的祁安已经改变了，他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不再让一叶障目的负面情绪影响自己。

　　这也是多亏了……黑暗神口中那被“塑造”出的，光明神。

　　没错，无论系统和世界意识再怎么信誓旦旦，祁安都没有彻底放下过自己的思考。他认为人的灵魂是无法轻易改变的，更别说是神的灵魂，

　　如果只是因为拥有了肉身就变得自私狭隘，那光明神就太过浅薄，担不起气运之子的身份，这个世界早就会毁灭了。

　　但拉奥大陆在光明神的努力下苦苦维持，哪怕一直在走钢丝般摇摇欲坠，却还是比很多看似和平安稳的世界要强大得多，也持久得多。这样的气运之子，哪怕在三千世界中也是最顶尖的，否则易初也就不会那么重视这个世界。

　　至于真正的光明神转世是谁？祁安是只很聪明也很有眼光的狐狸，更不用说，他还是陪伴在珀西瓦尔身边最久，最了解对方的那个人。

　　怪不得在看到珀西瓦尔第一眼时，祁安就萌生出了亲近感，因为他们本质上就是同类。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祁安用拉奥大陆的通用语对黑暗神说出了自己家乡的典故，看到对方疑惑的表情，勾了勾嘴角，他反客为主道：“怎么，你也要让我选是救世，还是救人？”

　　但令祁安没想到的是，面对自己的反将一军，黑暗神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会问这种人类的弱智问题？幸，数万年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家伙！你会毫无犹豫地放弃你的情人，我根本就不必问！！”

　　不是的。

　　因为想要世界上的所有生灵都记住光明神最终是如何死在自己手里，所以黑暗神故意用神力放大了和祁安的谈话，一神一狐的声音遍布塔索尔城，甚至清晰地传到了拉奥大陆的每一个地方。

　　自然也传到了仍旧躺在担架上的珀西瓦尔耳中。

　　不是的。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带入光明神的僭越想法，但珀西瓦尔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否定，他从来不喜欢那些让光明神“舍妻救世”的故事，那些故事总是标榜大团圆结局，却从没考虑过光明神的感情，就好像祂的恋人只是为了证光明救世之道的一个工具。

　　可怎么会是工具呢？明明是那样深挚爱着的人。

　　只要想到祁安会死在自己面前，珀西瓦尔就心痛得恨不得自己也要死掉，哪怕活着也不过行尸走肉而已，祂或许会为大爱放弃小爱，若是这样，还不如彻底舍弃肉身，甚至抛弃灵魂，变成一个无知无觉的信仰承载体。

　　这时，珀西瓦尔又想到了祁安曾经问过自己的电车难题。

　　一个人和五个人同时被绑在轨道上，自己掌握着控轨权，要选择哪一方？

　　那时还很稚气天真的珀西瓦尔，用奶呼呼却极为坚定的声音说——他要停下电车。

　　祁安愣住了，随即笑嘻嘻地说小兔真棒，还是个小孩子呢，就知道“大人就得全都要”的道理。

　　可是长大之后，珀西瓦尔越发明白世事难为，虽然他总是被祁安偷偷护着，但也在多次独自出任务的过程中面临了太多无可奈何的情况，他难以做到两全其美，就只能不断地进行取舍。在这之中，能以武力解决的事情，反而是最简单的。

　　即便如此，珀西瓦尔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天真又固执地说出“我全都要”，并不断地为之而努力。他的确面临过无数取舍，但珀西瓦尔也非常清楚，此时他头顶上铺天盖地的黑暗看似无边恐怖，其实是最好解决的。

　　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了。

　　我要……停下电车！

　　内心的决意似乎打破了灵魂深处的禁锢，一缕缕熟悉的能量飞速侵入珀西瓦尔的身体当中，越涌越多，仿若化作烈焰，顺着血液，沿着经络流淌到四肢百骸中去，使本就身受重伤的祂遭受到了宛如粉身碎骨般的苦痛。

　　就像要把细胞重新塑造，肉/体重新锻冶，灵魂重新编织——把脆弱的人，强行提升生命层次，替换为强大的神明。

　　珀西瓦尔疼得大脑空白却一声不吭，祂死死地咬着唇，被咬破的嘴角流出红色的鲜血，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缓缓下滑，落到地面时，却化为了银色的流浆，绽放出了温和的白色光晕，流露出能够打破黑暗的光明能量。

　　“神血？！”

　　正在天空中对祁安威逼利诱的黑暗神猛地转头，看向被神血浇灌后迅速变得百花齐放生机勃勃的地面，阴鸷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目眦欲裂。

　　“你、你才是光明神——珀西瓦尔！！”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写完，下章肯定完结！

　　看着流血后让地面瞬间百花齐放绿意盎然的小兔，安安陷入深思：难不成我老婆，其实是迪士尼公主？（不是安安快心疼死了）

　　凌柏恍然大悟：怪不得宿主这么喜欢珀西瓦尔，狐狸作为动物当然会喜欢迪士尼公主！

　　小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