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西幻世界（29）

第157章 西幻世界（29）

　　黑暗信徒发起的攻击非常突然, 且极为气势汹汹，可以说打了圣殿一个措手不及。

　　几乎大半个边域战场的黑暗信徒都来到了塔索尔城，用尽全力发起攻击, 颇有种干完了这票就回老家过年的架势, 他们甚至放弃了一直以来不敢对平民下手的“准线”。

　　黑暗神就像是不怕之后被光明神清算一般，专门派信徒找平民集聚的地方打, 让本就自顾不暇的圣殿为了保护民众而越发处于弱势, 可以说是被痛击了弱点。

　　“妈的，黑暗神是疯了吗！”

　　此时爆粗口的居然不是希尔曼, 而是向来温文尔雅的兰斯, 信仰虔诚的他破口大骂敌对神明，显然是真的被气狠了。

　　他看着因自己的救援来迟而大片死去的平民，即便用光了治愈魔法也没能救回来几条被神祇轻贱的性命，碧色的眼睛隐隐发红，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包括兰斯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经历一场和“传统”截然相反的战争。

　　一直以来，光明和黑暗之间的斗争都有约定俗成的默契和准绳, 他们彼此之间可以打生打死，却绝不能对毫无抵抗力, 却也是世界基石的平民出手。这是光明神用作为神王的强大铁腕制定的规则，没有人，更没有神敢违背。

　　然而如今黑暗神却违背了，几乎是在用挑衅之势发起猛攻。

　　为什么？祂哪来的胆量？

　　在拉奥大陆，没有任何教徒的信仰之虔诚比得过圣殿, 他们敬畏又爱戴光明神, 一方面全心全意地信赖光明神引领生灵走向幸福；另一方面, 却也因光明神完全无私博爱的神性而忧心忡忡。

　　圣殿为什么那么积极地去寻找每一次光明神神降后的凡躯？因为哪怕一次也好, 他们想让自己的神明过上幸福无忧的一生，而不是为了他人自我牺牲世世早亡。

　　在黑暗神毫无顾忌派信徒攻击的手段下，有无数光明信徒不由得心生忧虑——黑暗神不是蠢货，祂敢这样下手，是否已经掌握了什么？

　　……是否已经找到了光明神的凡躯，拥有了能够伤害我神的可能性？

　　每个圣殿教徒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出了这样的忧虑。在这些人中，性格内向的看着天空中舒展双翼的白发少年忧心忡忡，行动力强的，则直接抓紧难得的休息时间找到祁安，希望他能离开战场返回圣殿。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提议，祁安挑挑眉：“你疯了？”

　　希尔曼一脸严肃：“我是认真的。”

　　祁安就是光明神神降后的凡躯这件事，如今几乎已经成为了圣殿的共识，毕竟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解释祁安的优秀——像珀西瓦尔那样单纯的修炼天才也许还有点可能，但怎么可能有人会像祁安一样，从修炼到魔法创造无一不精？这已经超出常识理解的范围了！

　　所以……这不仅是圣殿的共识，甚至是整个拉奥大陆心里有点数的生灵的共识。

　　也因此，所有光明信徒都对珀西瓦尔的心情很复杂，怎么看怎么想不通对方除了惊人的修炼速度外还有什么优点，更别提居然能够被光明神看上。但想着自家神明难得通过神降拥有了一段恋情，看上去还很幸福的样子，就只好尊重祝福。

　　他们的神过得太苦了，他们希望对方能够获得哪怕一点点的幸福。

　　人都能猜到这一点，神又怎么可能猜不出？所以圣殿几乎都认为黑暗神这回发疯是冲着祁安来的，若非神降临现世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祂很可能会直接冲到边域战场杀死祁安。

　　人类并不知道哪怕神降后的凡躯被杀死之后，光明神的神魂并不会受到伤害，而是会直接回到神身当中，甚至是转世后的肉身受到伤害也一样——但是这次他们歪打正着担心对了，若光明神的肉身在融合神格时受到伤害，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这，也是黑暗神的图谋。

　　无论如何，光明教会非常想要祁安赶紧回到圣殿，教皇甚至已经颁发了强制召回令。因为圣城瓦尔是光明神在现世唯一多次现身的领地，还曾是他作为人类的家乡，里面有非常浓郁的光明能量，还有光明神曾经亲手布置的神级魔法阵，是拉奥大陆绝对安全的地方，即便黑暗神亲至也难以攻破。

　　可是祁安是不会回去的，当然不会回去。

　　“你知道如果我离开，这里会死多少人吗？”

　　祁安面无表情地用帕子擦拭着手中的魔法杖，他没有使用清洁魔法，因为他此时已经因过于激烈的战事而被榨干了所有魔力，到最后甚至成为了一个“近战法师”，把魔法杖当烧火棍来用，因此仗身上才会浸满敌人的血液。

　　“可是……！！”

　　希尔曼当然知道祁安的意思，本来光明领域的顶尖势力就不如混乱地带多，若非祁安和珀西瓦尔的出现，此时的边域战场很可能会被直接攻破——这两人非但修炼速度惊人，战斗力也强悍到可怕。

　　两人之间还有着极强的默契，并肩战斗时，他们竟能携手抵挡住六名法圣剑圣的攻击，甚至还直接反杀掉两个，虽然代价是祁安的魔力被掏空，珀西瓦尔身受重伤，但也的确打退了敌方的这一次总攻击，给光明一方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祁安面无表情地吞咽着能够补充魔力的药剂：“没有可是，如果我离开了，边域战场必然沦陷，到那时，光明领域就会变成人间地狱。”

　　希尔曼：“我神不会允许黑暗神那么做的，情况危急时祂必定会苏醒，前来保护我们。”

　　祁安静静地看着希尔曼，对方的话语和一直以来强大坚韧的（前）圣骑士长形象不符，却是每个光明信徒的根深蒂固的观念，他们太过于依赖光明神了，盲目乐观地觉得对方可以摆平一切困难。

　　“作为光明圣子，守护民众到最后一刻是我的使命——你们也应该是一样的。不要去想我神之后会做什么，去思考现在自己能做到什么。”

　　“不要把所有的压力和责任，都强加在祂的身上。”

　　喝完药剂的祁安重新拿起已经被擦拭干净的法杖站起身来，他远远地看了一眼正被一群光明魔法师包围进行急救的珀西瓦尔，赤红色的眼眸泛着血光，漂亮纤细的少年毫无往日笑意盈盈的模样，神色看似平静，周身的气息却宛如万古寒冰，或岩浆地狱。

　　……宛如？不对！

　　希尔曼惊讶地发现，在的祁安身上，的确有种若隐若现的火焰和寒冰的气息，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三系魔法师？这不可能。

　　可还没等希尔曼把这异常现象问出口，世界就突然出现了变故。

　　——对，是“世界”出现了变故。

　　原本碧蓝色的天空瞬间被染上了暗色，夜幕突然降临，没有任何月色与星辰，就连本会发光的矿石和植物都失去了自己的颜色，所有的自然光亮被全部夺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只有光明系魔法师使用出的魔法还隐隐有些亮色。

　　“什么情况？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漆黑一片的环境使得大家有些惊慌失措，所幸在场的大多都是圣殿精心培育出的魔法师或剑士，震惊了几瞬后很快便镇定下来。而在兰斯等人的安抚声中，惊恐到尖叫的平民们也闭上了嘴巴，不过身体还是在瑟瑟发抖。

　　因为每一个生长在拉奥大陆的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传说中，当神明降临现世时，天地都会为之动摇。

　　作为拉奥大陆最亲民的一位神祇，光明神其实每隔几百年都会以神身降临圣城瓦尔。据史料记载，当光明神现世时，一切黑暗都无所遁形，一切邪恶都灭泯殆尽，所有生灵都会被温暖柔和的白色光芒所包裹，一切苦痛都会被神迹治愈。

　　所以，只要看到这目前完全与之相反的境况，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言自明。

　　果不其然，很快天空中就传出了一道无比冷酷而威严的声音。

　　“凡人见神，为何不跪？”

　　没有任何人跪下，即便他们快要被对神明的敬畏和恐惧所压垮，但哪怕是不会魔法或剑气的普通人都握紧拳头顽强站立，哪怕是重伤在身的伤患都瞪着双眼直视黑暗无边的天际。

　　祁安看着这些虔诚而坚定的信徒们，勾了勾嘴角，他站起身来，走到众人前方，用只恢复了五分之一魔力的身体，使出了人类所发明的最为强大的防御魔法——光明领域。

　　白色光罩从白发少年的身体中蔓延，刹那间，就笼罩住了整个塔索尔城，让地面上出现了虽然和无边黑暗天空相比过于渺小，却也因此更显难得的光明。

　　“你是我神之敌，不可叩礼。”

　　祁安贵为光明圣子，在众人面前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配上那精致漂亮的五官，尤为惹人视线。

　　但此时，一副严肃冷淡，散发着如山般厚重如海般深诡的威严气势的祁安，比任何时候都要夺目灿烂。

　　“安安……”

　　艰难地从担架上爬起身来的珀西瓦尔丝毫没有因黑暗神的突然降世而畏惧，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挡在所有人前方，在黑暗中点亮光明的祁安，对方纤细修长的背影就像是一盏明灯，让混乱者安稳，让恐惧者安心，让迷茫者安定。

　　珀西瓦尔突然想到了两人小时候的一段对话。

　　*

　　那时两人还认识不久，祁安一脸探寻地问珀西瓦尔为什么会给自己选择这个名字，珀西瓦尔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他难以解释，就很是乖巧但也很是茫然地眨巴着自己黑黝黝的眼睛。

　　可爱得让祁安忍不住去捏珀西瓦尔的脸。

　　两个小孩闹作一团，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后，珀西瓦尔突然很好奇祁安名字的含义：“珀西瓦尔是通用语中‘光明’的意思，那安安的名字，在家乡代表着什么呢？”

　　祁安沉默良久，珀西瓦尔从没见过向来开朗的祁安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下意识地觉得不安，但在后者意图撤回话题时，前者就开口了——

　　“祁，是我所在的孤儿院为我随即抽取的姓氏。”

　　虽然他在成为妖王后重新冠上了涂山一族的姓氏，但也没有抛弃自己原本的名字。

　　“安，是个很朴素的祝福，希望我一生无病无忧，平平安安。”

　　可惜祁安这一生从没有被这样的祝福所庇佑，他承受了太多因战斗而生的疼痛，肩负了太多因责任而起的忧愁，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喜欢自己这个简单但充满善意的名字，也很感谢为自己起名的孤儿院院长。

　　直到后来，祁安得知了“气运之子”的真相。

　　气运之子的名字怎么可能是随便起的？祁安二字，是世界意识为他精心挑选的。

　　祁作为姓氏，代表了他尊贵的身份，象征着他的过去。

　　安作为名字，代表了他以后的行径，象征着他的未来。

　　祁安拥有着与生俱来的使命，他为平定天下而生，他要带给因世界晋升而陷入混乱的生灵们，一份心安。

　　“那安安就和光明神一样了呢！好厉害啊。”

　　小小的黑发孩童眨着自己圆圆的黑眸，目光中满是憧憬和羡慕，珀西瓦尔听了祁安略去了背景的含糊解释后，毫无犹豫地说道：

　　“这真是一个好名字！安安以后一定能够成为像名字所寓意的一样的伟大的保护者！”

　　祁安笑了，他看着满脸真诚期待的珀西瓦尔，如死水般的心泛起了无数涟漪，并将在不久后的未来重新回归成为广阔无垠的海洋。

　　“嗯，谢谢小兔。”祁安伸手揉了揉珀西瓦尔的小黑脑袋，“我相信你以后也能像名字一般，予世界以光明。”

　　*

　　可是现在无论是保护别人的，还是带来光明的，都是安安呢。

　　珀西瓦尔想。

　　我也要努力才行。

　　可惜之前因为大战而受的重伤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恢复，几乎无法行动的珀西瓦尔正思考着要如何努力地前往祁安的身边，守护住他的背后，就看到被祁安用全力维持住的光明屏障突然碎裂开来。

　　黑暗神只是轻轻一碰，就碎了。

　　这就是神祇和人类的差距，连生命层次都不同，力量又如何能够抗衡？

　　站在众人前方的祁安突然被一道黑色的雾气卷了起来，下一瞬，他便被终于现出身形的黑暗神紧紧地攥住了脖子，祂甚至无需用力，便能彻底扭断脆弱人类的脖颈，断送他的生命。

　　“你还是没变啊，幸。”

　　黑暗神阴恻恻地叫出了光明神成神之前的那属于人类时期的，早已埋没在历史当中的名字，英俊而阴鸷的脸上露出狰狞愉悦的笑意：

　　“还是这么虚伪，还是这么不自量力，你想再死一次吗？就像我当年杀死你一样。”

　　“这次，我绝对会彻底杀死你，不给你任何灵魂复苏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本世界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