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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邪灵
少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江山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
这世界上的病号太多了,能力者更是重灾区。
“看在我们是老乡的份上,原谅你的失礼了。诶!上鱼了?”
他的钓竿收紧,浮标上下浮沉,来鱼了。
一番艰苦卓绝的战斗,江山用网抄起十五六斤重的鱼。
灰绿色的怪鱼,长着两只鸭子似的鱼鳍,一看就很废土。
“不知道能不能吃。”
江山跑去厨房,厨师长不在,倒是之前那个厨师在。
他超级不爽江山,但今天偷学不少技巧,又吃了他一个红烧鱼头,倒也不能完全拒绝,就拿出自己的手环,用探针戳进鱼肉。
【低污染,无毒,可食用。】
低污染?
“运气可真好。”
拿出手环的厨师看着一整条鱼,那叫一个羡慕嫉妒。
捕鱼队连着几天都没有弄上来多少低污染的食材,新来的家伙运气未免太好。莫非这条鱼喜欢这种毫无城府的傻子?
好东西啊,江山盯着他们的手环,眼馋得不得了:“这个怎么买?”
“这是只有内城人才有的公民手环,有对应编号,除了监测食材,还有定位通讯交易等等功能,别说你一个外来的没有权限,下城人都没有。”
“哇。”江山惊叹,“是文明遗产吗?”
“怎么可能?哪有这么多的珍宝?不过也有些关系……我和你说这个干嘛,和你这样的外来者又没关系。”
居然是自己生产的吗?原以为暗世界的生产力还停留在工业初期,没想到还有这么先进的科技产物。
如果早有这种东西,他现在也能和迟日联系上了吧?
更想要了。
感受到江山流露在外的羡慕渴望,厨师有些得意地抬起头。
可算有件事能赢了。
他再厉害,不还是一个外来者?最多两三年就会离开,甚至待不了两三年。
外来者脆弱得很,根本适应不了这里的环境。
“没有功能简化的通用版本吗?”
“没有,这东西是成年时上面发下来,损坏丢失都要登记,很严格的。喂,你可不要做傻事,船上规矩严,偷拿和杀人一样严重。
“而且现在我们在海上,很多功能都限制或者暂停使用,其实也就那样。”
这么严格?看来只能另想办法。
并没有打消主意的江山拎起鱼:“谢谢你,吃鱼排吗?”
难得的低污染食材,煎几片鱼排尝尝味道,剩下的他准备晒成鱼干慢慢吃。
厨师很想拒绝,但挡不住诱惑:“那我就勉为其难。开哪个灶?”
为了手环的事,江山还找了厨师长,但得到的答复差不多。
这种手环和他们岛屿的公民号绑定,但若江山只需要检测食物是否能食用,可以购买单独的检测针。
“测试针很普遍,没有它,外出采集很不方便。”
厨师长正好有多余的,可以借他用一段时间。
第二天,江山要实验借来的探测针,他钓了不少鱼虾。
两条中级污染的怪鱼,一条低级污染的小虾,其他都是不可食用的高污染。
在暗世界待不久的江山不知道这是怎么样的好运气,隔壁少年啧啧称奇。
“别人用渔网捞一天都只有一两条能吃的,看来造物主也偏爱你。”
“又是你。”江山侧头看向奇怪少年——没了那股莫名其妙的傲气,他倒没有昨天那么讨人厌了,只是依旧神神秘秘,围着他小狗似的转悠。
“哥哥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不想知道。”
“我倒是想告诉哥哥,但很多人讨厌我,哥哥知道我是谁,也会讨厌我的。”
少年坐在护栏上,晃着长腿,声调羽毛似的轻柔,像个无忧无虑的学生。只是那双眼睛偶尔流露烦忧,似乎压着许多心事。
江山收回视线:这人看着就很会骗人,好看的人都会骗人。
“呵,不知道也不妨碍讨厌你。”
少年一点不生气,还在说:“江山,哥哥的名字很好听。”
“当然好听。‘江山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但还是没有另一个名字好听,迟日,‘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是我取的。”
他起名的最高杰作,就是迟日这个名字。
“迟日,春日渐长,代指春日。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是一切的开始,也是希望。”
迟日,这两个字从江山舌尖吐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亲昵,像是丝线拴住脚步,缠缠绵绵。
原来迟日是这个意思。
春日,希望,万物复苏。
这种原本不可能出现在他生命里,含着祝福,和另一人勾连的名字。
无数的化名,和他人恶意嘲讽的称谓,此刻都像是阳光下的冰雪,竟是不堪一击。
少年的眼底燃烧着夕阳的余晖,他怔怔看江山的表情,江山那种满足的样子,就好像已经拥有了触手可及的幸福。
‘迟日’两字,不像是遥远回忆,倒像是当下就在身边的人。
怎么可能?
少年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今天是哪一年?”
“你连今年是哪一年都不知道?进来很久了?行吧,我告诉你。”
江山最后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少年呆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失笑:“原来如此。”
他问江山:“哥哥和迟日很好吗?你们是兄弟,还是情人?”
“啊?我和迟日吗……”
江山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忍不住炫耀般愉快地回忆:“他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比哥哥的生命都重要?”
“一样重要!”江山毫不迟疑地回答。
真是可笑。
明明是一样的,凭什么不能早一点来到他身边?
一种说不出来的渴望啃噬少年的心,他却也知道这种嫉妒没有任何道理。
“哥哥,你会和迟日一辈子吗?”
江山想问他为什么要告诉一个陌生人,但对着少年真诚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头:“当然,我们当然会一辈子。”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希望你如愿。”
少年放开护栏,手臂舒展像是拥抱蓝天。
“喂!”江山扯住差点仰头掉进海里的人,两人都摔在甲板上,四目相对,忽然笑起来。
陌生和隔阂,似乎也在笑声中消散不少。
之后江山每一次钓鱼,少年都会出现,他一直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虽然每天都只有十几分钟的相处,两人却飞快熟悉起来。
这一天,江山在仓库找到一袋糖和一大罐浆果,他预支了半个月的薪水,换了糖和浆果果干,然后做成糖,每一粒都用彩色纸包裹。
暗世界的日子看着挺难熬的,他没有其他东西,每天一粒糖,可以增加生活的情趣。
一些边角料残次品留下来,他自己吃了一颗,厨房三人每人一颗,还留给少年一颗。
少年拿起来一口吃掉,没有一秒的犹豫:“好甜啊。”
江山自己都做不到这么信任陌生人。
“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我也不行。”江山摇着头,“在外面得保护好自己。”
“因为哥哥做的太好吃了。是自己做的吧?”
“是啊。”江山想着到时候送给迟日,他一定会喜欢的,“是我准备的礼物。”
“迟日?”
“嗯。”
嘴里的糖一下变得又酸又苦,还舍不得吐出来。少年酸溜溜的:“哥哥对他这么好,就不怕他得意忘形,理所当然?”
“哈哈哈,为什么想这么远?我只知道他会很高兴。味道怎么样?需要再调整吗?”
“很好,完美是十分,它就是十分。”
“谢谢抬爱。”
“实话实说而已。”少年笑眯眯地舔着指尖的残余,最寻常的食材,也能在他手里化腐朽为神奇。
这可不是作为钓友的偏爱,而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下层船舱的船员每天都要忍受对面的耀武扬威。
如果他们没有吃过,还能安慰自己是‘酸葡萄’,但他们分明吃过。
而且一开始那是属于他们的厨师,是被可耻的家伙硬生生夺走的!
那天晚上,忍无可忍的船员们终于掀桌了——他们打了一架。
这次闹的人太多了,就连管理都有异议:都是为船流过血和汗的,凭什么他们就不能吃点好的?
“为吃的打架?你是认真的?”听到的人还以为是在开玩笑,但这不是开玩笑,管理船员的人已经脸黑如碳。
听完起因的船长面色古怪,他想说点什么,但想起先前吃的蜜酿螃蟹、番茄海鲜拌面和最近的上供美食,底气不足。
就知道哈桑不会白白给他送吃的。
“我会处理的。”
那一天太阳还没下山,船长就找来三个手脚灵活的小伙子,让他们和原先两个厨师一起当帮工,负责洗菜、切菜、递菜。
厨师长和江山是正式大厨。他们一起负责全部船员的两餐——有限的材料内,要营养又饱腹,还能满足船员们对美味的追求。
船长单独找了江山。
“你可以留在船上,我给你开这个数的工资。”
“抱歉。”船长诚意十足,可惜留不住一心往陆地跑的江山,“我有一位很重要的人在岸上。”
迟日还在等他。
“好吧,那么接下来的七天希望你尽心尽力教导他们。”船长托着脸,鲜红指甲搭着玫瑰似的嘴唇,淡紫的眼睛有些妖异。
江山起身离开。
船长的笑容收起,皱着眉,他摸着自己的眼睛:“无法迷惑吗?那个人很重要?”
江山算着到达陆地的时间,他问厨师长:“叔,那是哪个港口,那儿有什么?”
“你说下一个港口吗?罗娜港,是鲨鱼头的管辖地,这条航海线上的大型港口之一。
“那儿的东西可是不少,各地商人汇聚,不过最出名的是酒和香料。”
厨师长知道他最想问的是什么,又加了一句:“过了罗娜港,就是东大陆,那里有很多外来者建立的安全区。”
“谢谢。”
“没什么,我还没谢谢你最近教的东西,下头那些小子吃得都胖了。”
江山转头对五位帮工道:“七天后我就会离开,这期间你们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或许,我还能举荐最优秀的一个人接任。”
大饼已经画好,没人能抵挡这种诱惑,别说新来的三个,就是之前还一脸不甘的两个帮厨,都一副期待的模样。
之后几天他仔细教导,其他人认真学习,船员的两餐水平一日比一日高,幸福值也在飙升。
再过两天就能到达罗娜港。
那天他照例躲在船尾钓鱼,一连几竿都是空的,正要下第四竿,却见海水猛烈抖动,原本湛蓝的天也迅速乌沉。
“暴风?暗潮?”他对这种情况完全陌生,正一一对照海上天气特征,找出真身,却听身后响起刺耳的警报。
“这是什么?”
几乎所有的船员都动起来,他们似乎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站在什么位置。
江山拿起鱼竿和水桶,往客舱赶。
“发生什么事了?”路上他遇到一个帮厨。
“邪灵,高等级邪灵。”帮厨脸色不好,但还算镇定,“江哥躲好,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江山听出来了,这是让他别作死。
听劝的他走到客舱,回头一看,大船已经被无数燃着火把的小船包围。
箭矢如流星,又夹杂几声枪响,敌方的攻击在黑幕的保护下冲向船体。
这边全是热武器,对面却是冷兵器,优势在我。
刚这么想,他就被打脸。
这些箭矢闪着奇异火焰,一碰到船体就会炸开成恶心的黏液。
“该死,是‘黑潮’,邪灵信徒。”
船员们大骂着。
江山握着门把手,从门缝往外看。
他不知道‘黑潮’是什么,但他看出来,这一波不只是看不见的敌人,还有反立场的同类,邪灵的信徒。
暗世界的势力构成也挺复杂的啊。
此时护卫船已经和小船交手,能伤及大船的只有那些带异火的箭矢。
然而大船是铁船,火箭只能留下一滩滩黏液,威力得不到释放。
船长已经出来。
他还带着他那只矫健的猎犬。
今天的猎犬没有戴口枷,能清楚看到不同于正常犬类的面部——是一种介于犬和鳄鱼之间的模样。
毛脸上有妖纹。
莫非这是暗兽?可以被人控制的暗兽?
甲板上已经蹲好一排射手,还有一些散发幽蓝荧光的投掷瓶。
他们的火枪同样带着神秘火焰,火焰准确射中油瓶炸开的地方,蔓延的火焰对来犯者的木船是极大威胁。
只是木船太多了,江山随意一瞥,就看到二三十条,四周加起来都得上百条。
“杀——”
流光飞射中,有两艘小船越过护卫船逼近,长长的木板快速搭在铁船上。他们还有别的工具,一个个已经身手矫健地爬上来。
此时船上数百水手早已做好准备,只等船长一声令下。
“小心!”
“船长!”
阴谋在利益争夺中诞生,黑色的荆棘无中生有,爬上船长双腿。
同时一发带神秘力量的子弹从黑暗中来,竟朝着船长后心而去。
船长已察觉,但他双手双脚都被尖锐荆棘缠绕,只能命令猎犬。
猎犬却在下一秒被神秘力量控制,眼神浑浊。
雾沉沉的海上出现了什么东西,躲在门后的江山只感觉一阵晕眩,恍惚间看到童年的种种画面,还有幼年被当做宝贝时的家庭温馨场面。
年轻的夫妻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宝贝,回家啦。”
“……”他都有新家人了,回个鬼哦。
江山甩甩头,恢复清明。
但甲板上的船员们却好似陷入看不见的争斗。
他们在自相残杀。
“停手!”
船长以手指额头,眼睛呈现绚丽的亮紫色,相互攻击的船员被硬生生按下暂停键。
但船长的情况也不好,他后背中枪,深色血液从伤口流出。
“你最擅长迷惑人,如今反受其害的感觉如何?这海上真正的灵魂之王,是我所信仰的主人,这里所有一切我都将献给它。”
出来的竟是二副,也是船上实权人物。
他没有急着下手,反而像个经典反派开始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不远处的江山将一切看在眼底,他眸中闪过思虑。
恰此时,熟悉的人影飞来,一脚将演讲的二副踹开,并冲到船长面前。
二副恼羞成怒,对着船长又是一枪。
“船长小心!”
原来是厨师长。
两米高的哈桑像是移动坦克,他周身有看不见的防护,子弹落在身上就像挠痒痒。
船长被他救下,他压制着伤口,将一把特殊手枪交给哈桑:“不用管我,海上……”
那来自深海的怪物已露出一角,从江山的角度看不到水下,只看到水上巨物,哪怕只有一只眼睛,也让人窥见灵魂深处的恐惧。
“杀了它,别看它的眼睛。”
哈桑完全照做,然而转身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大喊着‘船长’睁开眼,却正对上怪物的眼睛。
对着这只眼睛,他浑身颤抖,握着枪的手都在颤抖。
局外的江山没有直面巨物的眼睛,他不知道哈桑面临着什么样的压力,他只知道,就哈桑这样的状态,恐怕完不成这项任务。
麻烦了。
大海茫茫,没了这艘船,他得划多久才能去岸上?
“啊……”
果然,哈桑无法抵挡这种力量,他重重跪在甲板上,愤怒和悔恨在脸上不断变幻交错。
最终,他垂下头,痛哭流涕。
“宽恕我……宽恕……神……”
船长咬着牙,亮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海上巨物,黑色的妖纹疯狂增长,表情也越来越疯狂。
“bong!”
打破寂静的枪声结束一切。
船长愕然看去,只见新来的厨师拿着那把专克邪神的手枪,单膝跪地双手握枪,没有任何犹豫和迷惘,就这么轻而易举射出第一枪。
子弹划开能量罩,像火星子落在黑色原油中,哗啦一声燃起大片火光,整个大海都沸腾起来。
怪物甩动触角,想要甩开身上的火焰
原本还在疯狂进攻的来犯者痛苦地抱住脑袋,二副更是满地打滚,仿佛被焚烧的不是那个怪物,而是他们自己。
船长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不受迷惑吗?”
“啊?”江山回头,他揉揉被声音震麻的耳朵,“什么迷惑?”
“船长,”一个船员跌跌撞撞走来,“船长不好了。”
“什么事?”船长好得很,他觉得什么事都不会比两分钟前的情况更糟。
“火神的管家和护卫们……全都死在他们的房间。尼克殿下不见踪迹,桌子上只留下这封信。”
船长打开信,他的脸越来越黑,信纸被揉成一团。
“十!耀!”
江山茫然回首。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