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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塞缪尔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贺松风腰上去的。

  当贺松风要离开的时候,宽大的手掌掐在细瘦的腰中间,只需要一点点的力气, 就足够把贺松风身体里的气势掐干排空。

  贺松风从一个活生生的人,瞬时变成了一具任人摆布的空心玩偶,无神地垂坠在塞缪尔的臂弯里。

  落在塞缪尔手掌心的泪水, 安静的贴着指缝流走。

  塞缪尔的手轻轻地撩过贺松风的脸庞, 把贺松风耳边散落的头发拨回它们本来的位置,不让黑色的头发污染面前这张哭得心碎的面容。

  “真漂亮。”塞缪尔夸赞贺松风。

  他欣赏贺松风的一切,就连贺松风的眼泪,也只是摆在展示柜里的艺术品, 而非悲伤本身。

  贺松风在心里偷偷骂了句塞缪尔坏东西,紧接着调整好身体姿态,朝着塞缪尔的怀中轻轻地送进去,抽走的双臂以更加深入的姿势紧紧地搂住塞缪尔, 吻着塞缪尔的耳廓,更加直白地向塞缪尔索求:

  “好难过,我需要安慰,塞缪尔先生。”

  两门两座的超跑对于两个成年人而言,空间狭窄到有些过于逼仄,而当两个人的身体压在同一个座位上时, 便陷入了过分窒息的拥挤里。

  贺松风的皮肉紧贴着塞缪尔的皮肉,塞缪尔的手指头掐在他的腰腹上, 已经揉到了皮下内脏。

  两个人看似没有发生任何关系, 可不论怎么看,他们的距离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负距离, 牢牢地嵌在一起,又通过雨幕湿气黏在一起。

  塞缪尔开始亲吻贺松风,同时不忘捏着贺松风窄窄一片的腰,粗暴地摩擦侧腰向内凹陷的腰线。

  贺松风的身体顶在方向盘上,幽紫色的氛围灯从操纵台的下方如烟雾般缥缈散出,如同置身于一场熊熊燃烧的鬼火中。

  皮带的口子当啷一声解开,在迅速地抽出嚓声里,贺松风裤腰的缝隙宽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贺松风下意识地伸手阻拦,面红耳赤地指着窗外雨幕里黑色一团的打闹人群,示意塞缪尔不远处就是派对男女们。

  他的手顶在前风窗玻璃上,手指头抵着冷冰冰的玻璃面,敲出阵阵冷硬的提醒。

  但是,挣扎是无用的,贺松风挣扎的双手招来冷硬的捆绑,他的皮带绑着他的双手。双手被迫高举过头,手肘憋屈的伸展不开,手掌困难的摊开撑在车顶上。

  贺松风的身体也被强行来了个腾转,从越过中控台,变成坐在塞缪尔的腿上,和塞缪尔面对面。

  贺松风懵懂,悲伤的眼泪仍挂在眼下没来得及擦去,就必须要配合塞缪尔露出意乱情迷的痴态。

  呼吸错乱,唇齿微张,舌头不顾阻拦的冲出来,看似无辜实则刻意地招惹塞缪尔血脉喷张的神经。

  贺松风的招惹终于迎来结局。

  贺松风两颗震惊的眼球同时被一个无形的东西顶着,从眼眶下方一直猛地顶进上眼眶的深处。两颗眼球高高地悬在眼眶上,露出大面积脆弱的眼白,红色的血丝趴在下眼眶的边缘剧烈激荡。

  一滴眼泪,从眼穴里挤了出来。

  贺松风明白,他的眼泪从来都换不来怜惜,但作为情.欲的助燃剂则是上好的佳品。

  塞缪尔吻他,并发出烦躁地不被满足的声音:

  “Angel!我想我们真的该换一辆车!”

  贺松风说不出话来,从他细窄的嗓子眼里叫嚷出来的求救,立刻淹没在咆哮的暴雨中。

  他的呼吸、他的喘气、他的呻吟。

  一切的一切,只有当塞缪尔的吻他的时候,才会被人听见。

  他说:“塞缪尔先生,我爱你。”

  塞缪尔被贺松风哄得没坚持十分钟,贺松风别扭的姿势也只保持了十分钟,塞缪尔便摘下绑在他手腕上的皮带。

  因为一只手有表带保护没有受伤,但另一只手就没有那么幸运,早已经被皮带擦得破了皮,发出刺麻的疼痛感,红了一大片。

  但贺松风没有说疼,只是把两只手以祈祷状的手势合在一起,送到塞缪尔面前,像祭品主动送出自己。

  塞缪尔一口咬住贺松风受伤的手腕,刚好在红痕处咬出一圈明显的牙印,和另一边的手表凑了一个对称。

  舌头舔在牙印上,舔走多余的血渍,又含住这份铁锈血腥味,一五一十的全部注入贺松风的唇中。

  一吻完毕,温度又上升到一触即发的躁动里。

  但是塞缪尔又不是一键启动的炮机,得先等他喘口气,才能继续第二场。

  塞缪尔把窗户降下一些,水腥味的浓重雨气冲散车内逼仄的热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边。

  不等塞缪尔点火,贺松风就先一步从他口袋里拿走打火机。

  左手防风,右手点火,身体向前温顺地压低靠近。

  咔嚓一声。

  在深蓝色的雨幕里,橘红的火焰点燃贺松风墨色眼瞳里的滚烫爱慕,分不清嘴边这支烟是火焰点燃,还是贺松风眼中的爱.欲点燃的。

  “先生,我能尝一口吗?”

  贺松风好奇地盯着塞缪尔嘴边的烟,他甚至主动到双手捧起,做出烟灰缸的手势,示意塞缪尔可以把烫人的烟灰抖进他掌心。

  塞缪尔看了一眼贺松风,在贺松风期待地眼神里,他摇头。

  塞缪尔一个摇头动作,同时拒绝了贺松风两个请求,他嘴边的那只烟才吸了短短一口,转手就被塞缪尔捏着烟身丢入雨中。

  至于含在嘴里的那口烟,他也没吐在贺松风的脸上,而是知道贺松风喜欢带保温杯喝热水,拿了贺松风的杯子擅自喝了一口热茶,把气味咽了下去。

  塞缪尔捏住贺松风送上来的双手,用着被茶水冲刷干净的气息,温柔地亲吻贺松风的脸颊,冷静地表示:“Angel,我不能这样侮辱你,你是最纯洁的。”

  如塞缪尔所想要的,塞缪尔表现出害羞的欣喜。

  低下头,温顺地露出眼皮上的两颗痣,两颗痣代替贺松风礼貌地与塞缪尔对视。

  很快,中场休息就在中国茶味道的亲吻里结束。

  贺松风的眼球又一次地不听使唤乱甩,和他的身体一样,左边右边,前边后边,像抽了骨架的玩偶,无力地任由主人摆弄,被玩得头晕眼花,身体乱糟糟堆放。

  当塞缪尔突然停下动作,一动不动的时候,贺松风便不知所措地抱紧塞缪尔,小心翼翼地询问:“先生,是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吗?”

  塞缪尔被哄得那双眼睛里只容得下贺松风这个人,而他的身体也过分地贪恋与贺松风的每一次碰撞。

  塞缪尔喜欢温顺的美丽挂件,最好是离开塞缪尔就活不下去。

  贺松风把这一点表演的淋漓尽致,大家都得到想要的东西,大家都非常满意。

  事后。

  贺松风的耳朵爆红,脑袋深埋在塞缪尔的怀里瑟瑟发抖。

  塞缪尔赤裸的胸口传来一阵酥酥的触感,是贺松风在他心口写着什么,似乎是一串数字。

  于是塞缪尔问:“你在做什么?Angel。”

  “三千。”

  贺松风一边说,一边写了一个3,再画了三个0——3000。

  “什么意思?”塞缪尔不明白。

  “三千,是我的价格。”贺松风把话说明白,说得塞缪尔没有装傻的余地:“你的朋友们,用一杯酒逼我为自己打上价格标签,我的听话就只值3000,。”

  塞缪尔抚摸贺松风的脸颊,安慰道:“不要这么敏感。”

  “塞缪尔先生,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我从来没有为我自己标上过价格,但是现在他们肯定在笑话我,笑我是个三千元就能听话的男.妓。”

  贺松风的手指执拗地在塞缪尔的心口画写3000,声音越说越小,小到如同他溺死在这场凶猛的雨夜里,他所有的声音半隐半现的雨幕中,让人产生留不住的危机感: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守住自己的底线,是我喝了那一杯酒,也许……也许……我的确就是一个……”

  “你喝醉了。”

  塞缪尔肯定地说。

  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敲敲点点,眼睛盯着屏幕,一边捏着贺松风的手捂在自己心口,保证道:

  “Angel,不要多想,我保证没有人会这样认为你。”

  塞缪尔放下手机,拿起保温杯熟练地拧开抿了一口,送进贺松风的唇中,像哄Baby似的轻拍贺松风的后背。

  这时,贺松风的手机响了。

  塞缪尔放开贺松风,并表示:“一份礼物,请签收。My Angel。”

  贺松风拿起手机一看,他的银行账户上收到来自塞缪尔转账的五万两千美刀,折合人民币是近四十万。

  塞缪尔表示:“在你的国家,这是我爱你的意思,对吗?”

  贺松风捧着手机,灵魂跟着这52000$飘到天上去了,一时间还有些无法适应身无分文的自己,突然拥有了这么多钱的事实。

  表情木讷呆滞,当然也可以说是单纯懵懂,不谙世事。

  “这是什么礼物?”

  “庆祝我的Angel第一次喝酒,喝下人生里第一口酒的滋味如何?”

  塞缪尔温柔地与贺松风对视,发出低低的笑声。他的手搭在贺松风的额头上,体贴地帮贺松风把两边被汗、被雨点濡湿的碎发撩开。

  贺松风心有点酸酸的。

  想起十八岁时,在小镇潮湿的床上,送出第一次的他。被那样的羞辱,也只换来一台破旧的二手手机。

  而如今,却因为第一次喝酒,拿到了近四十万人民币。

  但他没替自己不值得,只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

  贺松风破涕为笑。

  他吐出舌尖,含糊地撒娇:“先生,我只舔了一下下,没有喝哦~”

  但贺松风还是认真回忆了一下酒的味道,思索时玻璃弹丸一样干净的眼睛乖乖的往下垂去,“有些酸,嗯……还有一股气味使得我的鼻子里像灌了水一样呼吸困难,我想我无法接受。”

  塞缪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舒畅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后倾压在靠背上,感叹道:“Cute。”

  车内氛围灯跟随缓缓响起的音乐发出同一节奏的起伏,但不再是幽蓝色,而是淡淡的粉紫色,如海浪,更如云彩漂浮。

  播放器里的歌踩着舒缓的鼓点,散出令人耳目失焦的微醺感。塞缪尔一手敲在贺松风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节奏,漫无目的享用悠长温存,看着怀中天使在朦胧的灯光中,面容一再得乖巧甜美。

  忽然,在迷幻慵懒的沙哑鼓点里,贺松风却呈现出突兀的紧绷。

  原来是派对结束了,正有一群年轻男女,嬉笑打闹的向他们方向结伴走来。

  他们在雨中起舞,欢笑接吻,意犹未尽。

  这其中也有塞缪尔的朋友们,他们一眼就看见停在路边的浮夸跑车,互相给了个眼神,目标明确地跑过去。

  贺松风越来越紧张,手足无措地抱紧塞缪尔,视他为救命稻草。

  “Hey!塞缪尔。”

  一个男人敲了敲车窗,通过半开的窗缝,笑哈哈道:“你跟我说的那支虚拟货币,我想了一下,我跟你说……oops!打扰啦~~~”

  男人的眼神向下,落到塞缪尔怀里瑟瑟发抖的外套。

  “Poor Angel。”

  男人感叹,旋即他转身招手,示意其他人不要靠近这里,“回去吧!不要坏了塞缪尔的好事!”

  等到安静的时候,贺松风才小心翼翼从外套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埋在塞缪尔的胸前,警惕周围风吹草动。

  塞缪尔拉起外套,蒙在贺松风的脸上,隔着衣服与他亲吻。

  “My angel,light of my life, fire of my loins.。My sin, my soul。”

  我的□□,欲望之火。

  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又再一次的重复:“My angel。”

  塞缪尔模仿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创作的小说《洛丽塔》中,男主亨伯特对洛丽塔的病态语气,自言自语。

  他对自己玷污了一位纯洁的天使而感到深深的罪恶感,却又无可救药的沉溺在这份纯白里。

  贺松风回到副驾驶上,疲惫地小憩片刻。

  抵达公寓楼下时,塞缪尔却没有跟着贺松风回到楼上。

  这里是关押金丝雀的笼子,不是主人的居所。

  贺松风目送跑车离开,确认对方不会再回来后,他赶紧淋着雨跑向小猫在的地方。

  “Kitty!我从蠢蛋那里搞到了好多钱,我可以养你了!我可以帮你养得超级超级好哦。”

  贺松风的声音里是难以压抑的喜悦,他对猫猫狗狗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愫,只是一个将死的幼小生命,让他想起了自己。

  他养它,就像在照料幼年的自己。

  “Kitty?!”贺松风的声音大了一些。

  他低下头在遮雨的篷子下找来找去,不光他的手提包不见了,连带着小猫的痕迹一并消失的无影无踪。

  贺松风不甘心,仍然淋着大雨在附近寻找了半个小时。

  最终在感冒的头晕前兆下,被迫接受一个弱小生命从他眼前消失的事实。

  他没能救下Kitty。

  贺松风伤心地泡在浴缸里,咽着又苦又涩的眼泪。这次的泪水是真心的,不再是为了欺骗谁而流下的道具。

  没有善待幼年的自己,也没有能力拯救幼年小猫。

  一个电话突兀地打断贺松风无助的心事。

  “Angel,油画系明天需要一个模特,想询问你是否愿意呢?薪资一节课400$。我知道这对于你而言并不多,所以你可以拒绝我。”

  贺松风抹去眼泪,整理好情绪,平静地回答:“好的,我同意。”

  对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隐约还能听见欢呼的庆祝声。

  电话那头的助教向贺松风确认了上课时间和教室地点,并表示自己会发送至贺松风的邮箱,最后说上一句抱歉,打扰了贺松风的私人时间。

  这张对话,迅速落下帷幕。

  拿着手机的手臂,颓唐地耷拉在浴缸外,手机一副马上要飞走的摇摇欲坠。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收敛身上泄露的疲惫,从浴缸里坐起来,把塞缪尔转给他的钱,通过网上银行原路退回。

  52000$

  贺松风说不要就不要。

  他倒是豁达,心想既然小猫已经不在,钱留在手里也无用,还反倒会加重塞缪尔的疑心。

  塞缪尔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还在生气?”

  “没有呢,先生。”贺松风甜甜地笑着回应。

  不等塞缪尔说话,贺松风立刻用着极其正式的书面英语,一板一眼地说:

  “我不想从您那里拿到不属于我的金钱,我有自己的兼职工作,我靠自己挣钱。”

  塞缪尔低低地笑出声来,“你的工作要花多少个日夜才买得起我送给你的手表?”

  贺松风声音低了下来,没底气地说:“大概……一辈子。”

  “可这是先生送给我的礼物,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有联系,我会将礼物还给先生的。”

  塞缪尔装作没听见贺松风后面那句话,鸡同鸭讲:“是吗?那就一辈子吧。”

  塞缪尔说完晚安便把电话挂了。

  贺松风把手机随手往地上一丢,脸上堆砌的温顺笑容霎时被抹去,像浴缸里一池毫无动静的死水般。

  不知不觉,贺松风在浴缸里睡着了。

  水温的降低,门外传来的“哇哇”嘶鸣声,一起把贺松风从睡梦中惊醒。

  贺松风跨出浴缸,快速地穿上浴袍,攥着衣摆左右紧了紧,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就往门边走,还不忘拿了块小毛巾蒙在头发上,边走边擦。

  贺松风走到门边,打开门,分析那吵人的“哇哇”声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视线往前直直地去,盯着对向的那扇门。

  贺松风烦躁地呼出一口气,心想怎么又是他?!

  真是完蛋了,这栋楼居然住了一个人如此吵闹的麻烦精。

  贺松风快步上前,用力地叩响门扉。

  吵闹的声音非但没有停止,反倒距离贺松风越来越近,近到和贺松风只隔着一扇门。

  咯吱——

  门开了一条小缝,更加尖锐的叫声从门缝内轰出来。

  “先生,我真的生气了。你是一个坏透了的吵闹邻居,如果说你的房间在今天晚上无法安静,并且仍然打扰到我的睡眠。那么我明天将会找到这栋公寓楼的主人,告诉他你的所作所为,让他把你从这里彻底地赶出去!”

  贺松风的话越说越狠毒,如果不是他还要脸,就差把他和塞缪尔那层见不得光的关系捅出去。

  但贺松风的话非但没有使那声音变小,反而越来越大,大到贺松风觉得头晕目眩。

  贺松风今天晚上在塞缪尔那里受够了窝囊气,本来就不开心的他愈发的烦躁起来,一向表现的温雅的贺松风,突然粗暴地把面前这扇门轰轰一下扯开。

  门和墙壁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对撞。

  而贺松风单手撑着腰,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的直指着面前的男人,愤怒地命令:

  “疯子!闭嘴!不要再继续你那刺耳的声音了——!”

  结果,他心心念念了一整晚的小猫,就这样嚎啕大叫的出现在贺松风的手指尖前。

  Kitty被男人抱在怀里,男人的手里还端着一个小小的奶瓶。

  贺松风所有的怒意像被扎破的气球,嗖一下飞远去,只剩瘪瘪一个贺松风。

  贺松风的两只手坠了下来,但是事情已经闹成这样,贺松风又拉不下脸去道歉。作为塞缪尔的情人,他高人一等,怎么会需要向人道歉。

  贺松风换了话题:“你捡的猫?”

  男人点头,颇为尴尬地用奶瓶蹭了蹭额头的汗:“呃……我路过楼下的时候发现了你的包,然后我想你把你的包给了这只猫,那么这只猫一定对你意义非常。”

  “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生气,抱歉。”

  男人想把猫放进贺松风怀里,但贺松风抬手冷冰冰拒绝,并且冷哼一声,表示:

  “这只猫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可怜而已。”

  意外的,小猫在见到贺松风后,没有再发出令人不安的嚎叫声,开始在男人怀里安安静静地吮吸奶瓶。

  “你做了晚饭?”贺松风突然问。

  男人点头。

  贺松风抬手,悬在男人面前,“你可以邀请我一起共进晚餐。”

  贺松风和塞缪尔在车上做了一晚上,体力消耗殆尽,这会正是饿得不知所措的时候。

  他也不客气,闪身走入男人的房间。

  对向的公寓房间的厨房与餐厅位置,跟客厅的位置一样大,可以用宽敞、开阔来形容厨房大小。

  香味就是从这里飘进门外贺松风的鼻子里的。

  而客厅也不算客厅,没有沙发、茶几和电视机,只有一个画架,两张椅子,一个长桌,以及数不清的画板。

  “你叫什么名字?”贺松风坐在餐桌前。

  “Evander。”对方回答,紧张地站在贺松风面前,他的眼神青涩的眨动。

  身上的不安,仿佛这里不是他的家。

  “我叫贺松风。”贺松风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

  贺松风忽然打住,那个单词在嘴边呼之欲出,但贺松风咬着舌头,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我没有其他名字,我就叫贺松风。”

  伊凡德模仿贺松风的唇形和音调,一字一句地念出贺松风的中文。

  “贺松风。”

  伊凡德把手中的一切都放在餐桌边,转身端出一盘还在冒热气的菜。

  “……贺松风,这是培根蛋酱意面。”伊凡德介绍道。

  贺松风说完谢谢,自如的开始享用。

  伊凡德作为奶爸,坐在贺松风的对面,继续给小猫喂奶。

  贺松风吃下第一口,眼睛都亮了,这是他在这个国家吃到过最有烟火气的饭。

  塞缪尔是个面子大于实在的花孔雀,带贺松风出门吃饭,永远都在吃一些令人胃痛还吃不饱的漂亮饭。

  而小猫也吃奶吃得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

  这声音同时逗笑了餐桌上的两个人。

  贺松风吃完后,伊凡德顺手就帮忙收了餐具,并笑道:“你真自来熟,不怕我下毒吗?”

  贺松风擦嘴,含糊道:“别人给的才有毒,自己要的没有。”

  伊凡德大笑,那双如海般湛蓝的眼睛吹拂出悠长的海浪,而贺松风就是一粒停在海岸边的玻璃弹丸,将所有的波澜都包容的收进眼眸中。

  两个人的距离,在对视里,悄然拉近。

  没有那么水火不容,没有那么的咄咄逼人,或是总在道歉,安静得像两个相识已久的好友,默契的微笑示好。

  贺松风摸了摸桌子上呼呼睡觉的小猫,恋恋不舍地轻声恳求:“……我明天晚上还可以来吗?不是蹭饭,是来看小猫。”

  伊凡德吃惊,“你不带他走吗?”

  贺松风一脸无奈的摇头,没有详说原因。

  伊凡德没有好奇地询问原因,只是表示:“这里欢迎你。”

  贺松风临走前,忽然停住,指着客厅里摆放的画板,夸赞道:“你的画很好看,你是艺术家。”

  “谢谢。”伊凡德脸上的笑容展开。

  “以及……很抱歉,我前些时间对你的态度,过分的恶劣了。”

  “对不起。”

  贺松风说完这句话后,快步地跑回自己的房间,丝毫不给对方原谅自己的时间机会。贺松风的心虚,甚至让他忽略了伊凡德在他身后大喊:“你忘了拿回你的手提包!”

  “他敢不原谅我?我贺松风道歉,就必须被接受并原谅!”

  贺松风对镜子里的爱人斩钉截铁的表示。

  镜中男人沉默地与贺松风对视了半分钟,才平静地沉肩,轻声说:“我认为你最近的脾气是被养坏了些。”

  “都是塞缪尔那个坏东西逼的,我并不是他想象里任人宰割的温顺羔羊,而我挤压的情绪总得有一个发泄的缺口。”

  “你必须理解我!”

  贺松风碎碎念,并不认为自己的坏脾气是一件需要改正的事情,反倒是向镜子里的恋人索求安慰。

  贺松风想要的,总会得到。

  于是他被抚摸,被拥抱,被十指相扣。

  冷硬的镜面在拥吻里变得柔软潮湿,糅合成一滩湿软的泥泞。

  自己的手指,意犹未尽地放过了自己。

  贺松风瘫软在洁白的床中央,蜷缩成小小一团,满意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塞缪尔派来的人已经出现在贺松风的公寓房间里,果不其然正在挨个清点资产。

  贺松风靠在卧室门边,懒懒地骂了句:“狗太监。”

  以往的人都会跟贺松风亲昵地问候早安,因为他们听不懂贺松风在骂他们。

  谁料这次来的会中文,抬头向贺松风投去严肃地注视。

  贺松风面露无辜,用英语耸肩回道:“早上好,早说你会中文嘛,马上就让塞缪尔把你换掉。”

  对方的脸色一阴,但仍公事公办地询问道:“先生,伞架里的爱马仕长伞为什么消失了?”

  “给小猫撑伞了,手提包也一起给小猫做窝了。”贺松风做出提包的手势,如实回答。

  “好的,手提包的事情我们已经从塞缪尔先生那里得知。这次为您带来的是Dior25新款巴黎限定白中号托特包。也请您理解,塞缪尔先生并不希望您出现任何偷拿、隐瞒等欺骗行为,这件事情事关您与塞缪尔先生的信任关系,对于塞缪尔先生也是首等重要的事情。”

  塞缪尔的自负让他无法接受来自弱小羔羊的欺骗隐瞒,所以他要确保贺松风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里。

  确保贺松风真的如看上去那样纯洁无瑕。

  贺松风点头,表示理解,接过手提包后,开开心心地转身回衣帽间穿衣打扮。

  灰色的套头卫衣下是薰衣草紫衬衫,配上一条简单的淡蓝牛仔裤,和黑白配色的德训鞋。

  发型就是他一贯的发型,束起后在耳后挽出一朵发包,发包里延伸出一缕短短的碎发,懒散的垂坠锁骨上。

  贺松风把电脑收进新得的手提包里,拿上钥匙、杯子还有卫生纸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后,才慢悠悠走出门外。

  由于前一夜下过大雨,这会的空气格外新鲜,脚下的水坑里轻盈盈漂浮数片残叶,黯淡的花骨朵可怜地颓废在枝条间,风一吹再一卷,发出瑟瑟发抖的沙沙声。

  学校距离贺松风住的街区不算太近,不过贺松风每天都打车上学,账单全部寄往塞缪尔的地址。

  钱在贺松风这里变成了非常奇怪的存在。

  它很稀有,却又不值钱。

  和油画课的约定时间定在早上,因为贺松风今天上午没有课程,所以有足够的时间给予学生好好的绘画。

  贺松风赶到学校时间,踩着点,刚刚好。

  贺松风咬一口手里的硬面包,发出难吃的呸呸声,又不得不再咬一口,噎着嗓子干巴巴地强行咽下。

  吃得面露死色,不由得开始怀念前一天晚上的意大利饭。

  一群学生冲上来,围在贺松风身边惊叹地表示:“omg!我超级喜欢你啊啊啊……我真的真的觉得你超级漂亮,你看我今天穿的衣服,就是在学习你的搭配!”

  “放心吧,我今天绝对会将你画成天上的Angel,因为你值得!”

  贺松风一一道谢。

  学生们簇拥他前往教室,但路上寒暄这一下,便导致贺松风来晚了。

  而贺松风的来晚了,让站在门外还未来得及进入的他,听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声音。

  “教授,我想请问一件事。贺松风是油画系的学生吗?我没有在学生名单上找到他的名字。”

  塞缪尔和贺松风的距离就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他正在询问前来教课的教授,关于贺松风的真实信息。

  当时贺松风随口一提的谎言,没能及时澄清,成为一年后埋在关系下,名为“欺骗”的隐雷。

  塞缪尔用肯定地语气反问:“他欺骗了我,对吗?”

  贺松风小心翼翼地窥看,发现了一件更让人惊讶的事情。

  油画系的教授竟然是伊凡德!

  他不确定伊凡德会不会帮他隐瞒这件事,于是贺松风开始祈祷。

  两只手抱成拳头,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口,微微低下头颅,吻着指节,悄声许愿:

  “主啊,请不要剥夺我的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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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我们小贺就这样眼巴巴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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