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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迎初夏


第102章 迎初夏

  依着习俗, 满月酒都置在午间。

  八张借来的桌子未能将院子占满,但陆续坐上人后,也是一派人声喧嚷的热闹景象。

  叶素萍正式出了月子, 穿戴一新, 抱着孩子出来见人。

  而今天气渐暖了, 便是奶娃娃,也不必总避在屋里。

  霍凌在前院帮着招待来客, 视线扫了一圈没看见颜祺,他问被请来帮忙,正巧路过的齐红梅,“嫂子, 看见祺哥儿了么?”

  “你说祺哥儿啊,在后院呢, 刚刚好些人看过了孩子,又想去后院看牲口, 惹得你家狗一直叫, 祺哥儿本来在灶屋,听见动静就说去看看。”

  说罢她就小跑着走了。

  霍家本就人手不够,颜祺又怀了身子, 她今天是忙得团团转,不过因是帮叶素萍的忙,压根不觉得累, 反而打心底里替人高兴,要知道叶素萍一直想再要个孩子。

  霍凌不放心颜祺, 担心人多把他给冲撞了,拉来杨庆生代替自己张罗宾客,自己则绕过人群去了后院。

  杨庆生任劳任怨地站起来, “霍老二现今使唤我使唤得也太顺手。”

  夏青曼催他赶紧去,别磨蹭,嘴上笑道:“我看你心里美得很。”

  杨庆生当即甩着胳膊去了,没多久和新进院的汉子勾肩搭背,收了人的随礼,把人一家子带到席上坐下,还给孩子捏了个核桃吃。

  而霍凌到后院时,果然见着好几个村里头的婶子婶伯,嫂子夫郎的,已把颜祺给围上了。

  “祺哥儿,你这得有四五个月了吧,怪不得这阵子不常见你在村里走。”

  “要么说人家祺哥儿有福气,这才成亲一年吧,肚子就有动静了。”

  “挺好,等家里多几个孩子,眼看就热闹了。”

  颜祺但笑不语。

  实则自打过了十五,开始来往镇上卖馅饼开始,他有孕的事就没刻意瞒着了,凡是有人看出来,一概点头应下,人家道喜,他就收着。

  凭着村里传闲话的速度,眼前这些人哪可能到今日都不知道。

  无非彼此没那么熟,见面实也没有太多可寒暄的,眼下挺着的肚子正好是个现成的由头。

  “是有五个月了,头几个月的时候还不觉得,到了这会儿,倒觉出腰沉来了。”

  “可不是!”

  此话一出,登时引得在场几人的共鸣,都是生养过的,尤其爱跟怀头胎的小年轻说这些,毕竟在别的事上能说的也不多。

  “要我说,熬过前三个月,四五个月的关口上,算是最舒服的,身子没那么沉,胃口也好了,再往后是越来越遭罪,恨不得赶紧卸货算了。”

  “那是你运气好,我当初足足吐了半年,脸色像老黄瓜钱子,又干巴又绿,成日里就怕孩子保不住。”

  颜祺应了几句,心里惦记着前院的事,算着时辰,差不多要开席了。

  正想把后院的人请回前院去,就透过眼前的几道人影,瞧见霍凌来了。

  “汪汪!”

  今天没拴大个儿,它趴在牛棚和猪圈的中间守牲口,看见霍凌,它第一个站起来摇尾巴。

  说得起兴的几人被它吓了一跳,打头的齐家婶子,也就是齐红梅的婆婆拍着胸脯转身,看到是霍凌,她松口气,笑道:“我还当是谁,二凌,你是来找祺哥儿的?”

  “这才分开多大一会儿,你们小年轻就是腻乎。”

  有人在他和颜祺之间来回看。

  霍凌清楚自己只要接了话茬,就肯定要被打趣,来来去去的,没啥意思。

  他索性不跳坑,答非所问道:“眼看就要开席了,我看好些位子还空着,这不来找人了。”

  一说吃席,大家立刻动起来,半点不耽搁。

  此举倒也不丢人,都是随了礼的,可不得吃回本,霍家又是舍得花钱买酒肉的。

  “这就要开席了?我以为还得一会儿工夫。”

  “马上了。”

  其实霍凌也不知道具体还有多久,只管先把人弄走。

  他目送一群人离开,弯腰摸了摸大个儿,颜祺同样回头唤了一声,示意剩下三个别叫。

  家里的狗日日吃得饱,不用在吃席的时候钻桌子捡剩菜剩骨头,说实话,那些人嘴里漏下来的,他和霍凌还不乐意让自家狗吃。

  因此便让它们留在这里,一会儿外面吃完再单独喂。

  霍凌摸了摸小哥儿的手,挺热乎,不凉,放心的同时道:“刚刚你们说什么的,没说什么你不爱听的吧?”

  颜祺笑了笑道:“都是来吃席的,哪有上赶着给咱家人添堵的,无非是老几样,问孩子多大了,我身上如何。”

  “我估摸着也没人敢惹你。”

  他用下巴点了点挨着两人腿边坐的大个儿,“它们几个可都在呢。”

  “人家要说了什么不中听的,难不成你还放狗咬。”

  颜祺推着霍凌往前走,“你不说快开席了,自己还跑来后面,前面谁在张罗?”

  “有大杨。”

  “又是大杨。”

  “他就爱这活儿,不信你去问他。”

  小两口相携着再度出现在前院,霍凌去首桌和舅舅说话,颜祺扶着腰去灶屋,看一眼菜做得怎么样。

  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的人收回视线,小声感慨,“是真没想到祺哥儿这么快就有了,当初刚进村时那瘦巴巴的劲儿啊,我看着都揪心。现在呢,,那脸蛋白里透红的,比怀身子前气色强多了,到底是好日子养人。”

  他其实还想说,方才在后院说话,还瞅见颜祺戴了个挺粗的银镯子,闪得人眼花。

  不过这会儿提出来,倒像是他眼馋,而自己没有似的,索性就咽了回去。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对了人,穿金戴银都不在话下。

  谁让他当年没福气,找着这么个好人家。

  另一边的妇人把剥好的松子往嘴里一塞,“到底是岁数大些,虽是逃难路上挨了饿,但在那之前身子骨就长全了,你看那明哥儿不就还没动静。”

  “哎呦,你要说林家,也不知长岁小子的毛病能不能让孩子给随了,要是真随根儿,那可完咯……”

  村里人聚在一起就是这般,说完东家说西家,还经常绕完一圈抱怨起自家,骂完枕边的男人,再骂不懂事的孩子,要么再加上公爹婆母小叔子小姑子。

  但无论说什么,都止步于上菜之前,等桌子摆满,便全都拿着筷子往盘子里揽,生怕少吃了一口,有时动作快了,筷子都能在盆子上面打起架。

  而能吃酒的,更是酒碗不离手,你敬我,我敬你,没多久就喝得面堂发红,当打嗝都是一股酒气时,那就算是喝美了。

  结束后,桌上的剩菜都教吃席的人分着带回家,锅里余下的则是干净的,来帮忙的要是乐意要,就端一碗走,此外也够家里再吃个一两顿。

  霍凌和颜祺都对夏灶人的手艺很满意,女灶又如何,也半点不差的,跟人说好,再过几月家里的满月酒还请她来,结账时霍峰多给人拿了十个鸡蛋,夏灶人欢欢喜喜地走了,此后一段时日里,逢人就说霍家人厚道。

  ——

  忙过满月酒,紧接着是春耕。

  原先家里田地只有五亩的时候,单靠霍峰和霍凌两个人翻地,多下些力气也能忙完,现今变作十亩,就很是吃力了,亏得去年秋收时买了牛。

  一人一牛,在田里来回溜达着,就能把地给翻明白,每当这时就愈发觉得买牛的钱花得值,哪怕日日给牛割草喂着,也心甘情愿。

  说起喂牲口的草,赵家两兄弟学本事的时日还太短,没法自己进山,家里又只剩一亩地,不过一日就料理完了,于是霍凌不带他们上山的日子里,天不亮先走去镇上找些杂工做,挣个二三十文的辛苦钱,下午回来,寻着刚发芽不久的嫩草,割了送去霍家,要是还有甚么砍柴挑水的活,也一并接了,从没喊过累。

  一到饭点,还溜得快,生怕霍家留他们吃饭。

  就连霍凌都觉过意不去,他是收学徒的,不是给家里雇长工的。

  可赵家兄弟觉得既拜了师,给师父家做活是天经地义,在家时爹娘也这么教育,说好些学徒住在师父家的,连洗脚水都得打好端到面前。

  霍凌却不习惯,想来想去,觉得既拦不住他们出力,不如就说清楚,不能让人家白干。

  正巧今年春耕,他打算在山下帮忙。

  这日他叫住赵寅生和赵辰生,一人给了个苞米垫肚子,他自己也拿了一根啃,几口过去后道:“过些日子地里下种,只我和我大哥两个,肯定顾不过来,反倒耽误上山的时日,不知你俩乐不乐意来帮忙,做上两日,晌午管饭,再给五斤面。”

  “管饭就够了,面我们不要。”

  赵寅生听罢,很快说道。

  “不要不行,来了就得要。”

  霍凌摆出师父的架子。

  他也想过给钱或是给肉,但给钱的话,这两个实心眼的怕是更不会要,就是拿回家,家里那个比他俩更实心眼的老爹,指不定还赶着儿子早点送回来。

  给肉的话,现在天热了,不太能放得住,只能一顿吃饭,赵家不会舍得,相比之下,还是粮食最合适。

  霍凌也事先和霍峰商量好了十亩地如何分配,原先的五亩,是两亩麦、两亩高粱、一亩苞米。

  现在将麦子扩到五亩,这是最要紧的粮食,高粱不变,苞米扩到两亩,余下一亩则是原先家里五亩地中肥力最薄的,今年拿来试种了油菜。

  说起来,他早就看准种菜籽得的利了,一亩菜籽比粮食值钱,只不过对于农家而言,在田地少的时候,填饱肚子才是第一位的,没人会舍得拿出珍贵的田地去种不能吃的东西。

  起初霍凌和霍峰说的时候,霍峰还很是犹豫,直到霍凌同他道:“其余九亩出的粮食,足够咱家吃,虽是今年里要多两个孩子,但孩子才能吃多少?离能吃的岁数还有好几年呢,这几年里,比起粮食,咱更缺钱用。”

  “我这不是怕种不好,种粮食时,只要没有天灾,收成都是有数的,可换成油菜,若是收成不好,岂不耽误了这亩地?白白浪费了一年去。”

  尤其是他们村里找不着第二个种油菜的,连个能打听的人都没有。

  霍凌不赞成,他反问霍峰,“早年里爹娘下山种地,难道他们就会?不也是现学的,种麦子苞米有第一次,种油菜也就有第一次,一回生二回熟。油菜油菜,说白了还是菜,和种白菜一样。”

  霍峰忍不住晃着手指指了霍凌两下,无奈笑道:“你小子……算了,就依你说的,你比我有脑子,跟着你干,咱家才能发财,照我想的做,只能保住现在的。”

  事后他回想霍凌这番话,实际前面的一堆,都比不得最后一句一用。

  是了,不就是种菜么,有什么难的。

  怀着这种想法,十亩地按照计划,渐次撒下不同的粮种与菜种。

  待关外真正迎来暖融的风,油润的雨时,奔腾的江河早已破冰,从家中的菜园至山脚下各家的田地,再至白龙山的密林山坡,俱都染上一层翠嫩的绿意。

  夏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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