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我与道侣恨海情天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5章 四鬼拍门(14)


第85章 四鬼拍门(14)

  “原来是裴仙人……”

  恨意充斥心脏。被激发了复仇本能的厉鬼眼底好似淤血, 颤抖着咬紧牙关,“两百年前,裴怀钧——是你杀了我!”

  红线飘荡, 断面相连,正是仇人的铁证。

  杀了他!杀了他!!还犹豫什么?

  一切的假作不知都是欲盖弥彰, 沿路的温柔照顾,更像是隐于幕后者的暗中操纵。

  衣绛雪终于想起来, 这道炫目华美的剑光, 究竟从哪里见过。

  这柄曾握在道侣掌心的长剑, 也曾贯穿过他的躯体。

  剑是冷铁,亦似生平。刺进心脏的时候, 仙人甚至还在他唇边落下温柔的吻,“绛雪,不要哭, 很快就不痛了。”

  可他们曾经相恋。

  或许他们至今依旧相恋。

  那些都是杀人的利刃, 是虚伪的证词。可东君连杀人都如和煦的春风,正如他此时的微笑。

  衣绛雪憎恨,却无法厌恶这抹残忍的温柔;他会杀他, 却无法不爱他的道侣。

  这矛盾吗。一点也不。

  不必借助光,他本就是太阳。

  至今为止,衣绛雪依旧会为此目眩神迷。

  “杀了、杀了你……”衣绛雪恍如失神,连空洞的瞳孔都收紧,似乎被复仇的机制催动,化为索命寻仇的厉鬼。他声音嘶哑:“杀了你,我就会得到解脱——!”

  指骨曲起,青筋突张,悬于书生脖颈的手伸出尖锐的指甲好似随时都能刺穿他的喉头, 结束他的生命。

  可是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甚至用力至痉挛。就好像被逼迫到失控边缘的厉鬼,迄今为止仍在与本能对抗一般。

  “别手软。”裴怀钧不畏不惧,笑着咳出一口淤血,反而握着他的手腕,将衣绛雪拉的更靠近了些,循循善诱:“刺穿这里,杀了我,吃掉我,让我与你融为一体……”

  衣绛雪的状态很异常,宛如被本能操纵了意识。或许他从一开始走出须弥山时,就掉进了某人从二百年前就开始编织的罗网里。

  “……杀了……他!”厉鬼神志混乱,神情却恍惚着。

  “这样都会得到解脱。”东君却温柔地说,“无论是你,还是我。”

  “……他疯了吗?”傀儡师简直无法理解东君的脑回路。

  他一边吐槽着,一边单手扯过丝线,竭力躲避从镜中穿透回旋的剑锋,“难道楼主真的打算杀他不成?”

  同样被东君起手封住镜阵的杀招,不得暂时不退避的师无殃也神色不愉,“东君早就疯了。”

  东君的疯癫,不仅仅是世人,连早就失去人性的厉鬼都公认。

  举世皆知的是,他神经质的源头是失去道侣,为爱疯魔。

  和疯子作对是一件不上算的事情,恋爱脑疯子尤甚。如果此人还地位超然、力量独绝于世,更是惹不起。

  这些年来,新的平衡勉强形成,但仙人真的发疯要和他们爆了,他们几只厉鬼可不敢保证都能留全尸,只好避一避锋芒。

  “衣楼主实在优柔寡断。”悬停于梦域中央的师无殃扶过单片眼镜,衣袍飞扬时,激起梦蝶无数。

  “无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东君不能留。”师无殃想道:“虽不清楚东君的计划,但与他反着来就对了。

  师无殃双眸幽邃,扫视过被封于剑中微微震颤的“鬼剑尊”,又看向被分成两半钉死的“影将军”。二者皆暂时退场。

  虽然他们被东君封印,已经削弱太多,不复刚才四鬼拍门时的昂扬全盛。

  但对厉鬼而言,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死”。

  何况,这两只厉鬼萎靡的状态,反而有助于他用梦蝶操纵。

  师无殃虽然还装出斯文和善的模样,心里却已经有些厌烦面和心不和、各有算盘的四鬼联盟了。

  师无殃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也罢,既然衣楼主下不了手,那就让我送仙人一程。”

  梦域里都是京师里沉睡不醒的凡人,意识都被鬼梦扯进了这个空间。如果在这里死了,外界的身体就会失去属于人的意识,成为彻头彻尾的鬼怪。

  东君这具身体与凡人无二,被他连带肉身都换进了梦域里。

  若是仙人在此处死去,结果会如何呢?

  他的不灭金身,真的能保他无恙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厉鬼的时间够长,容错够高。为了实现他的“庄周梦”计划,他不介意枯等几百年,自然也不介意多试上几次。

  一只血红色的梦蝶悬停在他的指尖,随即消失在梦域中。这样的血蝶隐没在狂潮般的黑色梦蝶里,细微不可见。

  同时,师无殃看见藏在黑暗里,微微曲弓身体,正在牵起食指那根“牵丝”的傀儡师。

  少年的眼瞳里满是淬血的弧光,杀意将面庞照的极亮,“去死。”

  师无殃轻轻舔舐过上颚,眼瞳泛起兴奋的异光,“唯有死亡,才能将这最终一幕推向高潮!”

  *

  东华剑的光芒环绕,映出主人惨淡如金纸的脸庞。

  裴怀钧似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正在向厉鬼祈求一场酣畅淋漓的死亡。

  他含着笑,却道:“杀了我。”

  衣绛雪或许隐隐察觉到,他这一路的旅程,总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

  这样的违和感,并不止来自陪伴他身边的书生,而是草蛇灰线,深埋在记忆最深处。

  衣绛雪不喜欢被摆弄的感觉,却知道有些事情还是看破不说破最好:“等到完成了洞房花烛的承诺,再去考虑下一步吧。”

  爱令鬼盲目,猫猫鬼愿意傻傻地让人骗。

  只要人还会温柔地抱着他,为他梳毛和喂食,说些好听的情话,他不介意人有些小秘密。

  不急的,鬼会有很长的时间。

  虽然被骗让鬼不开心,但是人倘若不是人,就能陪他更久了。

  如果是这样,鬼轻轻地咬人一口,就会很和善地原谅人啦!

  只要这样……

  他就会原谅裴、原谅……复仇……

  ……不可以!

  虚无的双眸聚焦起来的那一刻,衣绛雪眼底的暗红淤血散去,金红色的澄澈辉光再度漾起涟漪,是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厉鬼鲜红如花瓣的唇微动,双瞳的光芒缓慢汇聚,幽幽道:“不、我拒绝——”

  近在咫尺的鬼爪兀自悬停在空中。即使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将脆弱的人杀死。

  但他没有。至少,这一刻的他将杀意克制住了。

  能够对抗本能的厉鬼,拥有生前人性的厉鬼……

  自主的判断,独立的意识,慈悲与怜悯,保护与爱……

  还有,近乎永远的生命。

  这样的衣绛雪,或许已经走在了鬼之一途的终极道路上。

  “为什么?”本该陷入复仇的红衣厉鬼,在这一刻却没有给予仙人血色的伤痕,却是将花瓣似的唇印在他的眉心,有些伤心地问道:“为什么呢,怀钧?”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你为什么想要求死……

  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你过的不好吗?

  裴怀钧知道这具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他笑了,似乎明白了道侣的意思,发出一声喟叹:“没有为什么。”

  “……我有些累了。”

  仙人用伤痕累累的右手抚摸厉鬼苍白的脸庞,本想擦去他脸颊的一滴血,却在他的脸庞染上殷红,“抱歉了。”

  就在这一刻,剑光开始从东南角,溃散了。

  溃散?若东君还能如常防御,这防线为何会溃散——

  剑光已经颓靡,遍布四周的是傀儡线——原来是傀儡师动手了。

  傀儡师五指轻动,还用牙关咬住一根线,勒住剑光,以丝控剑,甚至操纵东君的剑反噬而来。

  鬼鞭立刻绞杀傀儡丝,竟然硬生生将傀儡师的脸上抽出数道血淋漓的腐蚀伤痕。

  衣绛雪再侧头时,眼眸空洞,“去死——”

  可是就当血红的蝶从书生的胸膛穿出时,梦域仿佛也陷入黄昏。

  “……小衣,闭上眼,我会暂时睡上一觉……”

  说罢,裴怀钧身上那道被金光穿透脊背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蠕动着,似乎有什么活物在其中。

  不多时,一只血色蝴蝶探出触角,似乎已经吸饱了他心脏的血液,翅膀化作暗红,正振翅,从他的胸腔深处飞出。

  “这是血蝶!”衣绛雪忽然意识到什么,紧咬着牙关,直接捏碎了它。

  紧接着,他托住了道侣肩膀,却感觉到他的身体异常的冰凉,瞳孔细细发抖,失声:“裴怀钧——”

  这只蝴蝶的存在实在是太隐蔽了。

  或许它根本没有突破东华剑的防御。在鬼师的梦域里,梦蝶以贯穿仙人胸膛的金光为路,会到达任意的地方,哪怕是人的身体里。

  如果正面无法突破东华剑铜墙铁壁的防御,那么面对肉身重伤的东君,以伤口为媒介就是最好的选择。

  淋漓血色从裴怀钧的胸口蔓延,将这身简朴的青袍也一度染成了喜服的赤红,正如他们拜天地时。

  可惜,最后一拜礼未成,终留下遗憾。

  衣绛雪好不容易勒住的复仇之弦,本就脆弱无比。

  看见血蝶振翅的那一刻,连天地都颠倒了。

  他分不清了,梦与真实,白天与黑夜。

  红线、红线、红线在哪里呢……

  衣绛雪看向无名指处的那条线,忽然发现,那续住的一头,又一次断了。

  他亲眼目睹了红线消失的场景,正如海底捞月,怎么样都是倒影。

  紧接着,玉山在他面前倾倒。

  衣绛雪仓促去捉住他,却只握住一缕断发。

  那消逝的红线,似乎也带走了他残余的生命。可为什么书生倒下时,神情还是安详的呢?

  衣绛雪哑着声,似乎想要唤道侣的名字,却转瞬陷入他化作的漫天的光华。

  白昼的暖光,永不可触达的太阳,笼罩在衣绛雪冰冷的鬼体上。

  衣绛雪茫然地抬起头,却感觉到骨髓里什么涌入,就好似一缕温柔的春风在与他拥吻,缓缓地融入他的身体里,成为裴怀钧此生安排给他的最后一份迟到的力量。

  化作春泥更护花。这是馈赠,还是诅咒?

  “衣楼主,梦该醒了。东君已死,现在只有你了。”

  鬼师的指尖也停着蝴蝶,梦蝶的颜色迅速从漆黑变成血红,那或许是仙人的血染红的。

  “既然你无法下手杀道侣复仇,那就由我来。不要谢我,衣楼主。”

  “……”

  “仙人的心脏,居然不是黑的?”师无殃看向跪在地上抱住染血青衣,一袭赤衣如血的厉鬼,饶有兴致:“真是稀奇啊。”

  衣绛雪的头“格拉”一声转动过来,金红色的瞳孔里,好似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彻底苏醒了。

  东君已死,斯人已逝。

  没有任何存在,能阻挡这一刻的厉鬼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