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炸油条（五）

第100章 炸油条（五）

　　“这位公子,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去？”谷堂衿见这人站在门口闭眼深呼吸，愣是等居星腾陶醉完，才出声提醒。

　　好歹给人留几分面子。

　　居星腾吓了一跳, 慌忙地看向谷堂衿, 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模样。

　　“那个，谷秀才，我和师父写好了文章，这不是来给你看一看吗？”居星腾面上立刻挂上了温和无害的笑容, 跟刚才做贼心虚的模样完全不同。

　　谷堂衿手中还提着一个大竹篮, 他单手将后门开得更大了些：“请进吧, 咱们进去说。”

　　“哎, 好。”

　　进到院中, 季榕夏听到动静看了一眼。

　　发现不仅是堂衿回来了，还来了个客人。

　　他炸着油条走不开，只得是对其笑笑说：“随便坐。”

　　“谷秀才在下名叫居星腾, 我笔力浅薄没法写出贵食肆美食三分滋味, 见笑了。”居星腾说着将手中的文章交给谷堂衿。

　　谷堂衿收下那一沓纸, 笑道：“怎会？居举人文武双全, 名声在外, 居举人过谦了。”

　　饶山长的小徒弟，居星腾。

　　此人谷堂衿有所耳闻, 十七岁就高中举人, 很是不凡。

　　“居举人先坐。”谷堂衿将竹篮放到院子里的桌上，请人先坐下。

　　他见居星腾好奇地看他拿的篮子。

　　谷堂衿就笑道：“我去豆腐坊买了些豆花、豆腐脑和豆浆。想着油条配这些吃味道应该不错，买来试试。”

　　“哦。是这样啊。”居星腾点头，他心想，自己也想吃啊！

　　季榕夏快速炸完了油条, 擦干净了手走出来。

　　“这位是饶山长的小徒弟，居星腾，居举人。今日过来送他们写的文稿。”谷堂衿见季榕夏出来开口介绍道。

　　“居举人？”季榕夏稍稍惊讶了一下。

　　这么年轻的举人啊。

　　居星腾赶紧起身：“夏哥儿，久仰大名。”

　　没想到夏哥儿是个略有些瘦弱的小哥儿。

　　他还以为夏哥儿应当很健壮才是，不然怎么能颠得动锅呢？

　　现在看来，是他想岔了。

　　“要不要留下吃些早食。”季榕夏客套道。

　　“好啊。”居星腾立刻回答道。

　　季榕夏一噎。

　　这位举人是忘了他还有师父吗？

　　季榕夏犹豫着提议：“要不，我还是给你装一些回去吃吧，趁着这些油条刚炸好，你现在回去饶山长还能吃到热乎的饭菜。”

　　居星腾一听脸上一红，答应得太快，差点把师父给忘了。

　　“咳，麻烦夏哥儿了。”

　　谷堂衿点了点手中的纸说道：“还请给我一些时日，容我自己查看。我刚草草翻了几下，上面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居星腾说道：“谷秀才慢慢看就是了，我还想给油条写一篇赋呢。如今还没写好，等写好了再给你们送来瞧瞧。”

　　油条还能写赋？！

　　季榕夏听着都觉得很神奇，他装了些油条和胡辣汤给居星腾，谷堂衿则是分了些豆浆和豆花放到竹篮里，让居星腾一并带走。

　　居星腾告辞离开，谷堂衿先将那些文稿放入屋中。

　　“我琢磨出了一点点胡辣汤的正宗做法……”季榕夏等人走了，跟谷堂衿说了自己的发现。

　　谷堂衿连连点头：“夏哥儿你猜的很有道理。”

　　“你说了可不算，咱们得让爹尝一尝，看看对不对！”季榕夏有点小期待。

　　季榕夏今日炸了不少油条。

　　他装了两份让谷堂衿送给关鸿池和刘大郎。

　　谷堂衿出去没多久，谷春财和姚田兰就醒了。

　　“爹，尝尝我煮的胡辣汤，还有油条。”季榕夏非常积极地说。

　　“这汤我就煮过一次你还记住了？”谷春财喜上眉梢。

　　夏哥儿这手艺天赋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是，我现在记性好着呢！”季榕夏丝毫不谦虚，仰着下巴骄傲道。

　　姚田兰喝了一口胡辣汤，麻麻香香的，还特别滑溜，味道比老头子做的还好吃！

　　“不错，你这胡辣汤熬的比你爹弄得好。”姚田兰撕开一根金黄的油条。

　　油条一撕开就露出了多孔柔韧的内里，将撕开的油条泡到胡辣汤里，油条沾满了汤汁，一口下去，油条还有那么一点点香酥却又有满满的汤汁！

　　“这样吃真是好吃啊，老头子你怎么不说话？”姚田兰一连吃了好几口，这才发现谷春财没说话，他喝了一口胡辣汤就愣住了。

　　她疑惑地问：“老头子你怎么了？”

　　“哦，没，没事，就是这汤，味挺像我小时候喝的那味，比我做的好。”谷春财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垂下头，想要避开姚田兰和季榕夏的视线，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爹这是哭了？！

　　季榕夏拿着一根油条不知所措。

　　爹怎么就哭了？

　　难道是自己这胡辣汤做得太难喝了？

　　【叮，触发随机任务：回忆中的味道。】

　　【任务要求：制作二十种能够激起人回忆的美味。】

　　【任务时限：一个月。】

　　【任务奖励：制作出的美味所需的食材各一百斤（若厨神系统没有收集并储存相关食材，则更换为同等食用价值的食材。）】

　　季榕夏一听系统提示，顿时明白，不是自己做的胡辣汤难喝，而是爹想起以前的事了。

　　可是，季榕夏还是不知所措！！！

　　知道原因并不能改变季榕夏此时的慌乱。

　　该不该开口安慰啊？

　　爹好像不太想要他们看到他哭的模样。

　　自己现在这个时候开口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种情况他没遇到过啊！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别说季榕夏不知所措了，就是姚田兰也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谷春财哭。

　　再难再苦的时候，谷春财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谷堂衿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夏哥儿和娘两人不知所措几乎愣在原地，而爹垂着头，将脑袋埋在臂弯，似乎在……哭？！

　　见到谷堂衿回来，季榕夏跟看到救星似的。

　　他悄悄站起身走到谷堂衿身边压低了声音说：“爹喝了我做的胡辣汤，想起以前的事，就哭了。”

　　谷堂衿闻言拉着季榕夏坐回到桌前。

　　听到动静，谷春财擦干净眼角抬起头：“这汤做得好。你们、你们赶紧吃啊。”

　　“爹尝尝这个豆浆，我看着豆腐坊磨的，香着呢。”谷堂衿没让谷春财继续喝胡辣汤，而是给他盛了一碗豆浆。

　　谷春财接过豆浆喝了两口，心绪逐渐平复了下来。

　　“爹，夏哥儿这胡辣汤里放了面筋，就是那种洗面洗出来的面团。”谷堂衿将油条掰开放入胡辣汤中，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姚田兰偷偷看谷春财的脸色。

　　谷春财恍然：“怪不得呢，我说怎么调面糊，都做不出以前的味，原来里头放的是面筋啊。”

　　“怪不得我下的面片黏糊糊的，你看这面筋扯的面皮，煮出来都格外不一样！”

　　季榕夏犹豫着问：“爹，待会我教你做这个？”

　　谷春财：“成啊。往后我什么时候想吃了，还能自个做给自己吃。”

　　他深吸了几口气，眨了几下酸涩的眼睛：“我小时候，隔壁就一家卖这个的，那时候我爹支了个包子摊，我老是觉得自家的饭菜没旁人做的好吃，最爱吃的就是这汤了，不过大伙把手艺看得重，我也没问过这汤怎么做。问了人家也不能告诉我啊。”

　　“逃荒的时候我们还是一块逃的呢，那时候兵祸天灾的，没吃的，我们几家干吃食生意，手里头好歹有点存粮，结伴一块逃了出来，唉，这么多年了，就剩下我跟你们陶叔了。”

　　“那……有空我给陶叔也端一些汤去，让他尝尝。要是陶叔乐意，越哥儿喜宴上也能做这个。”季榕夏提议道。

　　谷春财笑了，眼中虽然还有泪光，但更多是欣喜：“这个好，你陶叔指定乐意，他家以前是做馄饨和汤面的，就跟关家做的生意差不了许多，他也爱喝这个，可惜他没来得及学手艺，陶家人就没了。”

　　谷堂衿说道：“陶叔如今也好，成了班头，越哥儿也要成婚了。做吃食生意烟熏火燎的，陶叔怕是不爱干这个。我看他怪喜欢当差役的。”

　　一说起这个，谷春财笑得更乐呵了：“堂衿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你陶叔他没学到手艺不光是家里人走得早，也是他不爱干灶头的活，从小就喜欢到处跑，跟我们那条街上的孩子打架，他厉害着呢，整条街都没人能打得过他。”

　　季榕夏一边吃油条沾豆花，一边听爹说以前的事。

　　心说陶叔看起来挺稳重啊，没想到小的时候这么皮！

　　这顿饭，谷春财算是打开了话匣子，说了许多他以前的事。

　　很多姚田兰都没听过。

　　这老头子不爱说这些，尤其是逃荒的时候他吃的那些苦头，成婚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主动提一句。

　　谷春财说得痛快了，心里舒坦，干活都有劲了。

　　季榕夏一教，谷春财就学会了胡辣汤的做法。

　　不仅学会了，谷春财还主动洗面。

　　准备多洗出一些面来，让季榕夏以后做凉皮用。

　　他以前见过季榕夏洗面，但这法子是用来做凉皮的，他觉得这是季榕夏的独门手艺，他不好‘偷’学，每次都刻意避开。

　　现在既然学了怎么洗面，知道这洗面不仅能做凉皮还能做他喜欢的胡辣汤，那当然得多洗一点，把淀粉晒出来，以后用的时候也方便。

　　原本姚田兰、季榕夏和谷堂衿还很担心谷春财会难受。

　　这么一看，他们是想多了！

　　“爹看起来没什么事了。”季榕夏拉过谷堂衿到灶屋角落，压低了声音说。

　　“嗯。”谷堂衿虽说知道爹很坚毅，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但总也是担忧的，如今才彻底放下心来。

　　“对了，刚才小师傅给我发了个活，让我做二十种回忆中的美食，奖励就是做这些美食要用的食材，堂衿你快想想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季榕夏心说，先给堂衿做，然后他再去问娘，还有他亲爹娘、兄长和哥夫郎！

　　给自家人做了好吃的，还能完成任务一举两得啊。

　　“我想吃的？”谷堂衿这下倒是被问住了。

　　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有什么是他特别想吃的。

　　“想不出来就慢慢想，这个活一个月内干完就行。”见堂衿皱眉思考，愣是没能想出什么记忆中的美味来，季榕夏只能拍了拍谷堂衿的肩膀示意他慢慢想。

　　季榕夏又凑到姚田兰跟前问：“娘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做给你吃啊。”

　　“哈哈哈，你这孩子，是见你爹吃到以前吃过的好东西，不想亏了你娘我？”姚田兰笑眯眯地问。

　　“差不多吧。”季榕夏挠挠脸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是因为任务。

　　自己好像有点坏啊。

　　“你娘我没什么想吃的，你嫁过来成天做好吃好喝的，我哪里还有什么想吃的啊。”

　　“我年轻的时候可不像是你爹，家里做吃食生意能吃到好的，我那时候爹娘虽然疼我，但到底是个姑娘家，家里的肉要先紧着下地使死力气的汉子吃，想要吃点油腥都难。”

　　说起这些，姚田兰倒不是抱怨，家里穷没法子，她爹和两个哥要下地干活，不给他们吃好点，人支撑不住，干不好活，地里收成不好，那可真是要饿肚子的。

　　虽说道理如此，但日子不好过也是真的。

　　姚田兰笑得跟一朵花似的，显出几分跟年岁不同的娇俏来：“别看你娘我现在这样，以前我可瘦，这是跟了你爹，才胖起来。”

　　季榕夏跟着笑，但娘也没想出什么记忆中的美食啊。

　　这个任务好像比想象中的难。

　　“怎么？娘也想不起什么好吃的来？”谷堂衿见季榕夏蔫蔫地回来，了然地问道。

　　季榕夏点头：“嗯。”

　　原本以为靠自家人就能把这个任务做完，现在看来好像不行。

　　“我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季榕夏问道。

　　谷堂衿不解道：“怎么了？”

　　“我问娘想吃什么，娘还以为我是怕厚此薄彼，其实我是想完成小师傅给我的活，越哥儿的喜宴也是如此，我是为了干活，一点都不真心。”季榕夏摊了摊手，平日他大大咧咧的，但是真遇到对他好的人，他就希望将这种好翻倍还回去。

　　别人真心谢他，他却是为了任务，季榕夏有点不舒坦。

　　“有活你先找娘，还有越哥儿那个活本来就是互惠互利，这样不是挺好吗？”谷堂衿笑了，“这世上有多少人做事是只为旁人，丝毫不考虑自己的？你若是没有真心，那我就更没有真心。”

　　季榕夏瞪了他一眼赶紧说：“哪有啊！你可别这样说自己了，我不爱听。”

　　“那你也不要再这般说自己，我也不爱听。”谷堂衿从善如流道。

　　季榕夏噗嗤一笑，话锋一转：“好，不说了，那咱们这个活堂衿你有什么法子吗？”

　　谷堂衿还真有个法子，他提议道：“那不如这样，咱们在柜台前放个盒子。从咱们食肆不让外带食物起，在咱们这里吃过二十次以上的客人，可以写一种记忆中吃过如今却吃不到的美味，放到盒子里，咱们抽几样来做，免费不要钱，但不保证能做好。”

　　季榕夏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

　　“咱们这里天南地北的客人多，说不准能看到我没见识过的美味。”

　　“只是，从咱们食肆菜价提高开始，哪些人来了多少次，咱们有记录吗？”

　　谷堂衿说：“我账本中有记，每人点了什么菜。只要是来过十次以上的，我都记了名字下来，方便以后咱们给老客一些好处。”

　　他说着找出了一本账目来给季榕夏看。

　　季榕夏这才发现有几笔账目上用小字标了人名。

　　邬宝全、朱朋义、广锐意等人赫然在列。

　　“啊？你什么时候记的啊？这么多人呢，你怎么记住的啊？”季榕夏翻着账本目露惊疑。

　　谷堂衿说道：“谁经常来，总是能记住的。咱们不让将菜带出去，还能坚持来吃的客人，应当得些优待，咱们虽说要招揽新食客，但也不能忘了老客。就算这次用不上，以后总能用得上。”

　　季榕夏了然地合上账本：“这就叫未雨绸缪？”

　　谷堂衿颔首：“对。”

　　季榕夏风风火火地说：“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找个盒子啊。今天就给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