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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面前的小少年皱着一张脸, 黑溜溜的眼睛空茫无神,任凭谢春酌如何在他眼前晃动双手,眼瞳也没有聚焦点。

  是个瞎子。

  谢春酌不用多想,就确定了这个事实。

  只是不久前在拿书时指尖跃出的那只白蝴蝶, 着实让谢春酌心惊肉跳, 没法不把自己面前的半大小孩不和白蝴蝶联系在一起, 更别提南災也是一个似瞎非瞎的人。

  谢春酌眼睫微颤, 在小少年即将开口喊话时, 猛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手上用点力气, 对方就没法挣扎。谢春酌卡着他脖子把人拎起来, 这小孩还没到他肩膀, 此时面颊因为缺氧涨红,双手握住他的手腕, 用力拍打, 痛苦地挣扎,看上去……毫无反抗之力。

  甚至像是个凡人。

  在对方力气懈下, 眼皮轻阖,即将放弃动作时,谢春酌松开了手。

  小少年直接摔在地上,弯腰俯地, 整个人身子都在剧烈颤抖,大声咳嗽着, 嗓子如含了刀片般,刺耳难听。

  谢春酌弯下腰,故作好心地用法术帮人恢复原样,语气饱含歉意:“我刚刚在追捕一只被人偷盗走的灵兽,还以为你是盗窃者, 不好意思,伤害到你了。”

  他要软下声调时,声音十分地动听,可传入对方耳中时如裹了糖的砒霜,吓得人慌乱后退,瑟缩地靠坐在木柜角落,倒像是谢春酌口中被偷盗走的灵兽。

  欺负小孩没有乐趣,但欺负一个疑似南災的小孩就有意思了。

  仗着对方看不见,谢春酌肆无忌惮地打量对方,看不出端倪,便蹲到对方面前,不容拒绝地掐住对方的下巴,迫使人抬头。

  “你伤到了吗?我看看……”

  仍然没有半点南災的样子。

  谢春酌心中警惕放下一半,还未多加思索,虎口处骤然一疼,他吃痛缩手,低头一看,上面的牙印深入皮肉,隐隐渗出血来。

  而面前的小少年凶狠地“看”他,眼前一片虚无,龇牙咧嘴地对他露出一口白牙。

  “滚、滚开……”小少年虚张声势,人却缩得更厉害,双手抱住膝盖,头也往下垂,作出防御的模样,显然是怕谢春酌生气打他。

  谢春酌看了他几眼,没作声,直到门口传来值守弟子疑惑的呼唤。

  “师弟,你找到书了吗?我要换班了。”

  时间不早了,谢春酌放弃了继续在藏书阁与四喜娃娃玩追逐战,决心回去再收拾它,于是随手捡起了几本地上的书,假装是自己找到的书籍,抱起来往外走。

  走出庞大的书柜侧道,临离开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黑漆漆一片,什么也没有,那小少年与亮光都湮灭在书海当中。

  “师弟,你可算出来了,要是晚些,等我师兄过来了,看见你,恐怕是要把你上报的。”门外的值守弟子见他出来,松口气。

  谢春酌对他浅浅一笑:“多谢师兄,这次若不是你,我恐怕明日就得挨长老的骂了。”

  值守弟子摆摆手:“这算什么?不过这些书你可作了登记?届时可得还回来。”

  这事儿谢春酌还真忘了,好在值守弟子提醒了一嘴。对方好心地带他去一旁登记。

  登记时,谢春酌迅速扫过那些书籍的名字,都是一些《无边秘境·壹》、《秘境中常见草药与灵兽》、《人之道》一类的书。

  值守弟子感慨:“非易长老这是要叫手下弟子进秘境吗?怎么找了这些书,不过听说潭虚秘境也快开启了,近段时间大家都在讨论呢,师弟你知道吗?”

  潭虚秘境。

  谢春酌当然知道,这就是他后面与闻玉至等人一起进入的秘境,也就是在此秘境之中,他对闻玉至下手,杀了对方。

  现在看来,幻境回忆依旧在快速进展着,端看闻玉至值得挖出来的回忆究竟有多少,什么时候才能快进到秘境当中。

  或许在同一个地方再杀死闻玉至一次,能够让对方彻底死亡。

  “要是我也能进去一趟就好了,不说能不能得好东西,见见世面也好。”值守弟子感慨。

  秘境里面的灵物确实多,谢春酌从里面回来,修为都提升了一个境界,如果不是当时闻玉至的死,他得装一番,指不定得开坛酒庆祝一下。

  谢春酌面上含笑,对值守弟子道:“说不定师兄真能去呢,入秘境的队伍没满,一切皆有可能。”

  值守弟子闻言心动,毕竟术业有专攻,有些队伍里填充进几个低修为但有特长的弟子也不是没可能,只是需要动点小手段和关系。

  “借你吉言了。”值守弟子哈哈笑。

  谢春酌不动声色避开他要拍来的手,抱着书道:“是我要多谢师兄。”

  话罢转身要离开时,忽地想起藏书阁内的小瞎子,脚步微顿,“师兄,今晚藏书阁除了我进去,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啊。”值守弟子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追问,“你在里面看见其他人了吗?”

  谢春酌颔首:“约莫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弟子。”

  值守弟子下意识道:“那可能是哪个长老门下的药人跑出来了吧。”

  药人?

  谢春酌这才想起在千玄宗内,是有药人的。

  他们通常天生残缺并且命不久矣,有人,也有半妖半人,甚至也有妖鬼,少数是健康的人,但生而有罪,比如父母同族犯下大罪,亦或者是天生魔种。

  一些炼丹的修士最爱药人,只是寻得不易,平日里多是去凡间亦或者是其他宗门里买,之后得了手,除却用药时,对药人也会加以教导,令其明目知理,更有甚者会让其入道。

  谢春酌第一次听说这事时,心中不知讥讽还是感慨,天地间弱肉强食,无论是人还是兽,终归是一样的,而且比起兽类,人本性还要更加狠毒恶劣。

  谢春酌不再多想,见值守弟子进藏书阁寻人,便抱着书翩翩然离开。

  他回了屋舍,见内里亮灯,还以为是有人来找麻烦,毕竟夜里无故不能外出,也是屋舍的规矩之一。

  四喜娃娃没抓着,藏书阁又遇见个疑似南災的人,那本书也没翻着,现在抱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书回来,谢春酌现在满肚子火气,推门进屋时想,若是来者不善,他也不介意打对方出一顿气。

  结果抬头一看,步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润俊秀的面庞,竟是叶叩芳。

  谢春酌诧异不已:“你怎么来了?!”

  叶叩芳自桌前起身迎去,恍若妻子迎接晚归的丈夫,接过他手里的书,堆到臂弯,又单手将人搂住,温声细语,不经意地嗔怪:“卿卿,大晚上的去哪里了?我等你等得好苦。”

  “还不是你的好玩意儿!”

  谢春酌窝火地骂,迁怒于他,推开他坐到窗边的榻上,板着脸,屋内烛光悠悠地亮,照得他的脸映上一点暖光。

  叶叩芳放下书凑过去,冤枉地叫屈:“四喜娃娃可不单是我的东西,我也只是捡到它,才用了一段时间。”

  “捡?”

  谢春酌看他。

  叶叩芳微笑:“我死以后,不知怎的有一天就在枯坟里活过来了,当时祖父已死,小木去了一户人家卖身当奴,我便想去寻你,在路上捡到了它。”

  简单的叙述,细纠起来却是古怪。如何死而复生?如何捡到一个怪异的鬼物?如何入道修仙?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修到如此境界?

  谢春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却仿佛知道谢春酌在想什么,道:“痣娘娘早已成鬼,我不过是推波助澜,跟她达成合作罢了,之后的事情都是四喜娃娃与骷髅妖所做,我并不知情。”

  叶叩芳这一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入了万华宗后便没有跟它再联系,直到闻玉至回来,我才借着它与痣娘娘做了些事罢了。”

  而后握住他的手,“卿卿,会怪我吗?”

  对上叶叩芳真挚的目光,谢春酌心里说不出的古怪,明明对方什么都说了,可哪一次都像是隐藏了新的谜团。

  谢春酌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准备怎么杀死闻玉至?”

  “在秘境。”叶叩芳说。

  谢春酌眉心一跳,朝他看去,便见他面上盈着笑,黑眸却森冷阴寒,恍若恶鬼。

  “在秘境,以卿卿之前杀死他的方式……。”

  叶叩芳垂眸,轻抚手中纤长白皙的手指,与其十指相扣,再低头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再杀他一回。”

  -

  翌日,谢春酌再度进入回安堂。因着叶叩芳的缘故,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他身上的浅绿衣衫已换成了浅蓝,再打眼一瞧,部分人在身上又披了件不薄不厚的外衫,彰示着如今天气变化。

  前头几人正在说话,谢春酌仔细一听,三月一次的内门弟子考核竟然已经过了。

  专管回安堂的长老踏门而入,底下叽叽喳喳说话的人登时闭了嘴。

  “通过考核的弟子可以自行前去拜师,若月底未能拜入长老门下,自行来寻我,分配进执事堂等处成为执勤弟子。”

  长老说罢,就转身离去,徒留底下人叹气苦恼,谢春酌云里雾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要按照原轨道去找南災拜师。

  他蹙眉思索,身旁竟有弟子上前,带着几分讨好道:“谢师兄,不知香仲仙子门下是否还收弟子呢?”

  谢春酌一怔。

  说话的弟子以为他记恨之前自己曾说过他坏话,又急又羞,压低声音道歉:“师兄,我以前不懂事,你莫要把我那些蠢话烂话放在心上,您如今拜入南災仙尊门下,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更别提还是南災仙尊主动要收您为弟子的。”

  “什么?!”

  谢春酌这会儿是真的惊了,南災主动要收他为弟子?!

  以前明明是他主动去找南災,闻玉至还跟在一旁说了好话,最后二人不知谈论了什么,再出来,他才成为南災门下的第二个弟子。

  他脸上的震惊毫无遮掩,完全浑然不知的模样使得那弟子也愣了。

  “师兄你……”

  “你装什么装,这一切你还不是靠大师兄!你什么时候能成为大师兄,再来跟我们装吧!”前面坐着的一名弟子看不过眼,砰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扭身对谢春酌吼。

  谢春酌睨了他一眼,认出来这人后面进了执事堂,成为了最低等的看门弟子。当然,这里面少不了他的操作。

  眼红他的人比比皆是,不必放在心上。

  谢春酌消化着南災收他为弟子这件事,不暇思索就要回屋舍去找叶叩芳,要是南災还在这幻境里面,他们就不能在此对闻玉至动手。

  只是他没想到,他一起身要离开,那出口辱骂他的弟子竟穷追不舍,追在他身后。

  “你是不是心虚了!你……”

  聒噪!

  谢春酌往前迈的脚步一停,骤然转身,手一挥,弟子当即就被弹开,摔了五米远,撞到了其他弟子身上才停下来。

  满场皆惊。

  谢春酌冷下脸,回神面无表情地看向众人,淡声道:“长老曾说过,同门需互帮互助,不应计较小事生间隙,但你们是否太过分了些?”

  “我很好欺负吗?”

  在幻境中,谢春酌难得将脾气泄露出来,但此时此刻,他是真的烦了。

  “我不与你们计较,你们不感恩戴德就罢了,竟还不知天高地厚,想要与我争高低。”

  谢春酌面若冰霜,双目淬着怒意,应是令人恐惧不安的神情,可生动的表情变化,却使得他愈发美得惊人。

  锐利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剑。

  “一群废物。”

  无人敢言,皆或痴或呆地盯着他。

  谢春酌不再看他们,转身要再度离去,结果抬头,见到前面站着的几人,身形又是一顿。

  闻玉至笑眼弯唇,夸赞:“卿卿,好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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