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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5章

  “福泽转移对血脉有要求, 在你来段家之前,就已经通过了血脉测试,但毕竟不是我亲自做的, 以防万一, 我想再测试一次。”

  “好。”

  “好孩子,”段夫人拿出一个玉瓶置于桌上, 轻拍桌子, 那玉瓶震了震,十滴金红交替的血飞出瓶口,并排浮于空中。

  “这十滴血是钦儿的,已经用秘术处理过,红色为纯血, 金色为福泽。”

  她说着,并指凝出细细的刃状灵力,在食指上一割, 滚出一滴血珠来,用灵力托住:“我也做过测试,可惜——”

  只见她引着自己的这滴血去吸取段钦血滴里的金色福泽, 却只是让其中一滴里的金色福泽变淡了而已。

  “你看,”段夫人苦笑一声, “我的一滴血只能吸收他半滴血的福泽,而他爹也是勉强吸收一滴而已。”

  “这些年我们找过许多人,无论血缘亲疏远近,最多的是两滴, 可那样也不够,要想在保全彼此性命的情况下实现福泽转移,至少也要三滴。”

  “来, 你试一试。”

  宫忱点点头,便也割指,一滴暗红浮于空中,学着方才段夫人的手法,在灵力的操控下,尽量去吸收金色福泽。

  一……二……三……

  五滴。

  “对,就是这样,”段夫人宽了心,边将段钦剩余的血滴收回去,边柔声道,“你血脉的包容性很强,确实是我见过最合适的…………”

  宫忱也正将自己那滴血收回,打算仔细感受一下吸收来的福泽。

  正巧,那两滴血在空中交汇,宫忱的血滴擦过了段钦的血滴。

  就像两颗毫无干系的暗红弹珠,只是碰了彼此一下,既没有改变轨迹,也没有因此变形。

  他起先没注意到这个,但段夫人神色莫名出现几分慌乱,掩饰般想将段钦的血装起来。

  宫忱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漏跳一拍,一只手飞快挡在瓶口。

  “别动。”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段夫人局促地看着他,勉强一笑,试图拿开他的手:“忱儿,你这是干什……”

  “别、动。”

  他抬眼的刹那,失控的情绪像被打碎的瓷器那样锋利而又凌乱。

  段夫人抿了抿唇。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宫忱深深地吸气,好几次之后,才鼓起勇气,空中的两滴血在他的控制下,再次缓缓地靠近,相触……

  然后分离,毫不相溶。

  霎时间,宫忱脸色犹如死人般惨白。

  滴答。

  他再也无法用出一丝一毫的灵力,血滴砸在他干净的手背上,起先还是殷红的两滴,然后微微地颤抖起来,像眼泪一样划下,留下两道细细的红痕。

  宫忱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早就知道?”他嘴唇控制不住地翕动,死死攥着拳头,像一头走投无路濒临崩溃的野兽,“是不是?”

  段夫人面带愧疚和不忍:“忱儿,血缘并没有那么重要,只要你们兄弟……”

  “血缘怎么会不重要!”

  宫忱砰的一拳锤在桌上,失声吼道:“他是你沈湘的家人,是段瑄的家人,但不是我的……你们都不是我的家人!就为了你儿子的幸福,你就要这么对我吗?给我虚假的家,虚假的关怀……现在,连血缘都是假的……兄弟……也是假的。”

  “你骗我。”

  眼泪从眼眶里迸溅出来,像火星一样滚烫,烫红了他的眼睛,烫坏了他的心。

  “可是你,既然都骗了我,为什么不骗得彻底一点?”

  “为什么不再谨慎一点?”

  “为什么,要让我突然知道……”

  “我根本,没有所谓的家人了。”

  “忱儿,对不起,”段夫人眼眶也有些湿润,她哆嗦着伸出手,心疼地覆住宫忱冰凉的手背,“我承认,当初确实是为了钦儿才收养的你,我也确实一早就查明白了……你娘亲虽然姓段,却只是段家的养女,与段家并无血缘关系,出于私心,我隐瞒了这件事。”

  “可是后来,后来我是真心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便越发不想坦白你的出身,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难过……”

  “忱儿,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疼你,爱你,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行不行?”

  段夫人说了很多,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的,可是宫忱只是麻木地望着她。

  她握住宫忱的力度,对他来说比棉絮还轻,他一点点挣开段夫人温暖宽大的手心,脸颊上泪痕苍白。

  “不用这样。”

  “您真的不用这样。”

  “我答应您的事,会做到的,所以真的,别这样,放过我吧。”他哑声说。

  段夫人怔忡地看着他。

  宫忱抹了把脸,转身走了。

  ——

  数年后,宫忱和柯岁闲谈时,不经意聊起了此事。

  那是生宁241年,早春的清晨。

  一处守碑人营帐,白日高照,四顾寂寥。白衣男子刚掀起帐帘,里面便伸出一柄长刀,横在脖颈前。

  “………元真?”看清男子面容后,持刀人一怔,绷紧的脊背明显放松,收刀挂于腰上,闷咳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柯岁举了举手中捆好的药包,道:“我来邺城义诊,听说你生病了,顺道给你送些药来。”

  “风寒而已,都快好了,怎么还特意过来跑一趟,”话虽这样讲,宫忱表情却松快了很多,接过药包,“我去烧水。”

  环顾账内四周,十分空旷,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几乎没有其它陈设,柯岁皱了下眉:“你这一整个月就住在这破地方?堂堂守碑人首领,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就连你捐过的那些破庙如今都比这光鲜许多吧。”

  “破吗,我觉得那张床还挺舒服的,段钦给我换的。”宫忱笑笑,架起水壶,点燃柴火。

  火苗蹿起的刹那,他看向柯岁,似是不经意地问起:“元真,你是从哪听说我一个月都在这,甚至生病的事情?”

  柯岁回视了他一眼,沉默半晌,叹道:“还真是瞒不过你。”

  “我是和段夫人一起来的,药也是她备给你的,不过都快到你这了,她却说还是不见面了,在外头看看你住的地方就好,旋即就走了。”

  “这样啊。”宫忱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柯岁挑眉:“她大老远过来看你一趟,你不追上去见见?”

  “不了,”宫忱摇了摇头,道,“改日我会差人送谢礼回去的。”

  “你这……有必要吗?我觉得,段夫人真的挺关心你的,你也躲了她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能坦然接受她的好意吗?”

  “她的好意,是真是假,我分不清。分不清的,我就不要。”

  “你就是犟,”柯岁忍不住道,“你若是因为当年她瞒着你血缘的事,那我现在告诉你,当年我也知道这事,我也瞒你了,你难道也要和我生疏吗?”

  “…………”

  “柯元真,”宫忱叫了他一声,随手将剩余的柴木丢进火里,抬头,“你是要我现在找你算账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我俩刚认识时,你到处找人试药,其实暗地里,也是在给段钦找血脉相容之人,你会不清楚我和段家没有血缘关系?”

  “………靠?”柯岁不可置信地瞪眼,“你一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没来跟我闹?”

  “我跟你闹什么,你救过我的命,”宫忱偏过头,又咳嗽了两声,回来吸了吸鼻子,无奈道,“这世上谁接近我都可能是别有用心,但你怎么可能?”

  柯岁的表情顿时难以形容,觑了他一眼:“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值得信任?”

  宫忱啧了声,没说什么,只是从床边摸索一番,找出一个玉瓶,扔给他:“哝,这个月的心头血,本来要寄给你的,既然你来了,就自己带走吧。”

  “还有,”他走了几步,又从桌底摸出一个精致的袖珍布包,用两根手指捏着一点儿边角,放到柯岁手上,“这个也给你……呃,别打开,是玄冰针,你回去再看吧。”

  “给我送针,也是难为你了,”柯岁扯了扯嘴角,无奈道,“你知道我用你的心头血来干什么吗?”

  “研制治疗心疾的药,或者用来试药之类的?总之,对你有用就好吧。”

  宫忱不是很懂医术,但自从柯岁向他要过一次自己的心头血后,每月都会主动寄去一瓶。

  柯岁“嗯”了一声,握紧:“多谢。”

  白雾升腾,账内氤氲着淡淡的药味,两人又闲聊了一会,药煮好了,宫忱刚端起欲喝,突然间一股冷风倒灌进账内。

  “轰隆——”

  与此同时,雷鸣般的炸响涌入耳内。

  “哗啦”,药碗失手砸在地面上,褐色的药液溅起,还未落地,一转眼,宫忱人已经冲出了营帐。

  抬头望去,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远处高耸入云的青碑顶部,似乎遭受了格外强烈的冲击,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阙口,碎石滚滚落下,齑粉如瀑。

  一股接着一股的“阴云”从阙口中大片涌出,寒风猎猎,扬起宫忱冰凉的发丝。

  他的内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暗地里守了一月的云青碑,在他设下严密布防的结界里,依旧无法阻挡地迎来破裂。无形中仿佛有一双充满戏谑的眼睛,将他所有的手段都瞧在眼里,又在他视线不可及的后背,给了他致命一击。

  “全体守碑人,”

  没有时间让人思考,宫忱沉重的声音通过传音响彻在每一个守碑人的耳中。

  “全力捍卫碑界,立刻——”

  话音刚落,成百上千的灵力光束从四面八方亮起,纷纷注入云青碑外的防护结界里,暂时阻止了“阴云”的扩散。

  “首领!”不一会,迟秋焦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你在哪?”

  “我就在附近,马上过来………”

  “不,你别过来。”迟秋更急了,压低了声音道,“你快走,有人说,云青碑破裂后,看到你从结界里跑出来,他们怀疑………”

  “那就是有人化作我的样子进去了,这是要栽赃我。”宫忱心脏砰砰直跳,冷汗直冒,声音却异常冷静。

  “我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刚才这段时间我一直和………”

  说到这里,宫忱不知想起了什么,猛地一咬舌尖,话头一转:“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守住结界,这种时候若是首领不在,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你先召集大家,我马上就来。”

  “好,我知道了。”

  。

  “为什么不说是我和你在一起?”柯岁从营帐里出来,皱眉看着他,“我可以帮你作证,不是吗?”

  “如此天大的祸端,对方有心想栽赃给我,肯定不止挖了这一处坑,我不能拉你进来。”宫忱边说着,边从柯岁手中将盛着自己心头血的玉瓶夺了过来,瞬间用火灼成灰烬。

  “元真,你立刻离开这里,还有回去后一定要销毁所有我给你的血,如果真有人化作我的模样进入结界,他肯定用了我的血,你留这个在身上,指不定会遭人怀疑。好了,就说这些,我走了,你珍重。”

  柯岁在他转身欲离之际抓住他的手臂,千言万语未能出口,最后也只化作沉沉沉的两个字。

  “珍重。”

  宫忱握拳在他肩上碰了一下,随即转身飞快离开。

  。

  云青碑,南界。

  恶鬼越聚越多,结界摇摇欲坠,隔着透明的结界屏障,数不清的恶鬼趴在上面嘶吼咆哮,尖锐的指甲吱呀吱呀刮着,听着便令人头皮发麻。

  有守碑人撑不住了,畏缩道:“这结界眼看就要破了,还让我们挡在这里,是要我们送死吗?!”

  “不、不然我们还是先走吧……”

  “不能退!!!”

  在人心动摇之前,迟秋一声咆哮盖住了那些惶惶之音:“城内数十万百姓就在身后,我们必须为他们争取撤离时间!我们要是退了,他们必死无疑!”

  “我对结界了解最清楚,现在结界还能再撑一会,可若是有人临阵脱逃,结界马上就会裂开!谁现在要敢退一步,就是在害守在这里的所有人!”

  于是众人继续苦苦支撑,又过了一会,有人问:“我们还要坚持多久?”

  迟秋也不知道,她境界不如大部分人,又拼命往外输送灵力,已经快撑不住了,咬牙道:“等首领来。”

  “那首领呢,他去哪里了?”

  “他不是跑了吗?不是有人看到他从结界里出来吗?”

  “他不会丢下我们自己逃命去了吧?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如果说云青碑就是他弄裂的,他让我们守在这,是不是想把我们都害死在这里——”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惊疑不定地看向迟秋,期望她给一个解释。

  她身体已至极限,旁边的奚何虽能看出气氛不对,却不能出声,皆是有心无力,至于再旁边的阿佑则一脸无所谓。

  “住口!”

  这时,一道温婉而不失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响了起来,只见一位蓝衣夫人步履飞快朝这边赶来,身后跟着黑衣侍女。

  她气都没喘匀,眼神就先锐利地扫了一眼张口闭口就是说宫忱跑了的人。

  “云青碑裂开的那刻,我亲眼看到忱儿守在北边的一个小营帐里,是谁说忱儿那时在结界里,可以出来和我对质。”

  “段、段夫人。”那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似乎是没想到这位涉世甚少的段家主母会出现在如此危险的地方。

  “我不止是段夫人,我沈湘也曾是一名除鬼师,厉鬼在前,稍有不慎便是人间劫难,岂容我等贪生怕死?”

  段夫人语气平和,竟丝毫不落气势:“我见你修为波动比旁人要浑厚,输出的灵力却不足他们的二分之一,难怪还有胡言乱语的心思。你若自怨自艾便也罢了,可你们首领自上任以来,未有一件事情不尽心尽力,未有一刻曾擅离职守,你有什么资格去指责这样一个人?”

  那人面色赤红,不再说话,默默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段夫人又走到迟秋身后,将自身的灵力渡给这个咬牙苦撑的小姑娘,温声道:“你也是,凡事要量力而行,谁教你快吐血了也不吭声的?”

  下一秒,迟秋嘴角便溢出鲜血,她苦笑一声:“多谢夫人替首领说话。”

  说到宫忱,段夫人眼里隐隐闪过担忧,其实她将药送过来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悄悄躲在附近,不成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明明是在他之后赶过来的,怎么来得却比他早…………”

  “首领!”就在这时,迟秋看着前方,惊呼出声。

  只见宫忱身上燃着幽蓝火,从结界内猛地扑出,身后是一大群穷追不舍的恶鬼,险险被结界拦住。

  宫忱踉跄两步,捂着嘴唇,咳了血,很快站稳,冲忧心忡忡的迟秋摇了摇头,也瞥到了她身后的段夫人,眼神闪烁着说了句:“多谢。”

  紧接着,他移开目光:“我将结界薄弱处的鬼魂引了过来,奚何、阿佑,你们各自带三十人去西北、东北方位支撑结界。”

  两个并排而站的男子点了点头,彼此对视一眼,分别带人离开。

  宫忱边将灵力注入结界,边继续道:“诸位,八百名除鬼师正在一里之外布施阵法,形成天罗地网。”

  “只要再坚持十分钟,十分钟后,所有人同时撤走灵力,先退至阵外,等待灵力恢复后再上阵。”

  “但在这十分钟内,谁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或者敢往后退一步,我就先送他进去喂恶鬼。”

  他嘴角带血,凛然和森然的表情同时出现在脸上,令其余人浑身一震,都卯足了劲往结界里输灵力。

  这十分钟内,宫忱收到了接连不断的传音,多是前来获悉情况或者商议阵法部署,最后他才和段钦传音。

  “你怎么样了?还有,我娘今天正好去给你送药了,你见到了她了吗?”

  段钦声音异常紧绷,还夹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似乎恨不得立马就传送到这里来。

  “我们都在。”宫忱简要陈述了这边的情况,深吸了口气,道,“还有三分钟,就要撤掉结界了。”

  “……三、三分钟?”

  段钦似乎没想到这么快,愣了两秒,才嘶哑而茫然地说道,“如果我让你们两个立刻回来,是不是很自私?”

  宫忱用力闭了闭眼。

  “朱颜姐,”他回头,看向段夫人旁边的侍女,“请你现在带段夫人离开这。”

  段夫人皱眉:“我不……”

  “段钦在听着,”宫忱最知道她的软肋,打断她道,“别说让他担心的话。”

  段夫人怔了怔,却也还是没走,轻声道:“忱儿,他也会担心你……我也会。”

  宫忱鼻尖轻微地耸动了一下,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道:“已经够了。”

  “您已经不是除鬼师了,”他偏开脸, “在这守了八分钟,不算违背良心,趁现在离开,也不会伤段钦的心。”

  “还有,您肯来找我,为我说话……也让我……有一点开心。”

  “您走吧,当年的事,我不怪您了。”

  段夫人浑身一颤,顿时潸然泪下。

  “什么当年的事?”段钦无措地问,“宫忱,你能不能跟娘亲一起回……”

  宫忱没答他,只是声音加重,急促道:“朱颜姐!”

  黑衣侍女不再一动不动,一手刀劈晕了段夫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宫忱:“忱少爷,保重。”

  宫忱点点头,同时切断了传音。

  一分钟后,他一声令下,放出一道火墙,守碑人同时撤走灵力,在他们离开后的第十秒,结界传来密集如雨的咔嚓声响,第十五秒,彻底裂开。

  不多时,群鬼倾巢而出,在幽蓝的火光中怒号着涌向人间。

  。

  天罗地网阵作为第二层防御,再次将它们拦下,八百训练有素的除鬼师在阵中厮杀,且源源不断有人从城内赶来支援。

  半个时辰后,邺城上空放出一响烟花,昭示着城中已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可以撤了!”有人高呼。

  没了后顾之忧,于是边打边退,渐渐将群鬼引向邺城,准备来个瓮中捉鳖,一切按照先前演练的那般进行着,顺利得不像话。

  “三大鬼王和赤斫都没有出现,”宫忱望着云青碑的裂口,心头始终氤氲着一层阴霾,“它们在等什么吗?”

  那些从裂口中涌向四面八方,乱成一盘散沙的鬼魂们,无非是数量多了些,力量都不高强,出来得再多,也只是消耗大家的灵力,总体上还是有伤无亡。

  更何况,他们这边也有医修,受伤的人的数量甚至比不上治愈的数量……

  它们,到底还在等什么呢?

  “首领,你在想什么?”有人见他脸色不好,从后面拍了拍他。

  “我…………”

  宫忱回头,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孔,印象中有些腼腆,但很细心。

  除了他,身后都是些眼熟的面孔,他们背靠着背战斗,神情不如云青碑刚裂开时那么压抑,聊着自己刚才杀了多少只鬼,以及要比一比之后谁杀得多,让少的那人请客喝酒……

  他皱眉,正要让大家不要太早放下警惕,突然间瞳孔骤缩,挡下了袭往腹部的一击!!

  然而,其他人就没有他这么幸运了。

  噗嗤。

  噗嗤,噗嗤,噗嗤。

  数十道刀刃入白肉的声音接连响起,仿佛是灾难的号角从此刻开始吹响了——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几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眼瞳翻黑,随手抽刀就捅进了身边人的后背、肚子、心口、肩膀……

  鲜血狂飙的刹那,他们扑过去咬住对方的脖颈,像恶狗一样啃食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了?啊啊啊!放开,放开!!”

  “好疼!好疼啊!”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不远处的迟秋手脚冰凉,喃喃:“他们,是被恶鬼上身了吗?可是,怎么会这么容易就………”

  宫忱没说话,他双眼死死盯着身旁那张年轻的、腼腆的、却又瞳孔全黑的脸。

  三秒钟后,在所有人惊恐地举剑对着自己曾无比熟悉的同伴之时,在所有人犹豫不决、不知所措、双眼含泪之时,他一刀砍下了这位的头颅。

  “没救了。”

  低沉而隐忍的声音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他们的魂魄,已经被吃光了。”

  “而你们还要活下去。”

  咕咚。

  脑袋滚在地上,被火焰点燃,发出非人的哀嚎,猩红了还活着的人的眼睛。

  “骗、骗人的吧,我不信。”有人颤抖地说,“难道我们,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同伴吗………啊?”

  宫忱又是一刀劈下一个头颅,救下一个弃剑恸哭的人。

  “他们已经不是同伴了,”他脸上溅了几滴热血,没有停下挥刀去擦,“你们有谁下不去手的,就喊我来。”

  “我来就好。”

  “迟秋,”他轻声说,“你送渡他们。”

  迟秋眼眶发热,跟上去,在燃着火焰的尸体旁边念往生咒。

  然而这一切,还只是个开始。

  “你们快看,天上——!!”

  一道熟悉的赤红身影刺入宫忱的眼帘,只是一道侧影,却瞬间点燃了宫忱心里滔天的怒火。

  鬼主,赤斫。

  与此同时,等待多时的大祭司也出现在了空中,一人一鬼无声地对峙着。

  只见赤斫漠然地看了一眼地上打打杀杀的人们,然后抬起手臂,轻轻朝某个方向一指。

  指完后,它便消失在了空中,大祭司冷哼一声追了上去。

  所有鬼魂仿佛牵线木偶般滞了一瞬,望着赤斫指的方向,然后下一秒,疯了般朝那个方向涌去。

  那里是,岚城。

  宫忱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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