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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人多, 摆了两桌。

  两桌的菜色一样,红烧肉、土豆炒肉片、糖醋鱼,另有变蛋瘦肉粥, 木耳拌变蛋、凉拌萝卜丝、炝拌藕条。

  都是自家人,想坐哪桌坐哪桌。

  叶大吉要喝黄酒, 叶厘就将做菜用的黄酒搬出来让他喝。

  这黄酒度数低, 偶尔喝一次没关系。

  难得与叶大吉同桌吃饭,江纪挨着叶大吉坐下。

  只是, 他碗里盛着米酒, 同叶厘一样。

  江芽挨着叶厘坐, 小家伙上来先干了半碗甜滋滋的米酒,这才拿起筷子大口吃肉。

  满桌佳肴, 他一双大眼睛看来望去,只觉得眼花缭乱,恨不能多长一张嘴。

  叶大吉抿了口黄酒,待酒味在口中散开, 他美滋滋的夹了根藕条。

  藕条爽脆, 辣中带些微甜, 这独特的味道吃得他一怔,下意识看向另一桌的叶厘。

  不用说, 这定然是叶厘的做法。

  他们家做菜,也就凉拌变蛋会放糖提味。

  只是没想到这藕条也能放糖,而且还与辣味融合的这般妙。

  有这等手艺,甭管是在何地, 都不愁银钱啊。

  他开了口:“厘哥儿,你要盖房子的事,和小纪说了没?”

  “他告诉我了。”一旁的江纪立马道。

  叶厘咽下口中的肉片, 道:“明日我们去拜访韩夫子,顺便去砖铺看看,若无意外,这几日就动工了。”

  叶大吉点头。

  这小两口商议好了就成。

  “到时候我和你大哥二哥来帮忙。”

  “不用,雇村子里的乡亲就行。”叶厘摇头。

  “那一日不得二十文?我们仨过来,一日就给你省六十文。”

  “……成吧。”

  叶厘没再拒绝。

  叶两咳了一声:“厘哥儿,到时候菜园子里有什么做什么,别特意买肉。”

  照他这三弟的伙食标准,他们爷仨在此留饭,肯定要买肉。

  这随便一买,六十文就没了。

  那不等于白省了?

  所以他得先提醒提醒。

  叶厘闻言笑道:“行,到时候天天饼子配豆腐。”

  “这伙食就很好,从前还吃不上呢。”叶两满意。

  刘饴坐在叶厘对面,正低头细品加了蔗糖的藕条。

  这藕条拿热油炝了炝,还放了蔗糖,与普通的凉拌做法不一样。

  但的确好吃,叫他一筷接一筷停不下来。

  不过,听见叶两、叶厘的对话,他不由笑了下。

  身为叶两的枕边人,他可比叶大吉清楚叶厘有多舍得吃。

  他不由抬眼看向叶厘。

  自打叶厘成亲,他这是头一次与叶厘面对面的坐着吃饭。

  看叶厘夹了块鱼肚肉,抽出大刺,又把雪白的鱼肉在糖醋汁里沾了沾,这才放到江芽碗中,他不由吃惊。

  从前叶厘是什么德性,他可是亲身领教过。

  后来,叶厘做出了豆腐泡,性子改了,但他又没有亲眼所见——

  叶文成亲那次不算,当日他忙的脚不沾地,叶厘则是到叶家之后就进了新房,两人也就是打个招呼,没多交流。

  因此,这半年来,叶两来干活,或买些肉,他从不干涉。

  也会叮嘱叶两勤快些,好让叶厘歇歇。

  但他自个儿对叶厘的态度就是敬而远之。

  之前唐鱼还给叶厘送过帕子,他却是什么都没表示。

  所以,此刻见叶厘对江芽既和善又耐心,这一幕的冲击,足以抵得过叶两半年来的数次夸赞。

  这小叔子,的确性子大改啊。

  回想这半年的冷淡,他顿时想补救。

  此刻也送不了叶厘什么东西,先拉拉家常再说。

  于是他问道:“厘哥儿,你打算盖什么样的房子?”

  叶厘并不知刘饴的心路历程,他闻言将昨日敲定的想法讲了讲。

  可说到他的暖阁,他还没描述完,叶大吉就打断了他:“不行不行,不能这样盖。”

  “嗯?”叶厘看了过去,有些不解。

  叶两也是眉头紧锁:“中间夹一个长条房间,这不是那个啥吗?多不吉利。不能这样盖。”

  “就是,小孩子家家的,想一出是一出,不行不行。”

  叶大吉连连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叶厘:“……”

  他眨了眨眼,反应了过来。

  在心中念叨了两句见棺发财,他挠头,看向了江纪。

  江纪也想挠头,之前他也只是从保暖这一需求出发,没有多联想。

  见叶厘看了过来,他就道:“那就换个格局。”

  换个格局。

  叶厘拧眉,片刻之后,他有了主意:“这样吧,三间屋子一样大,咱们俩那间中间砌道墙,再垒个门,隔成两间,搞个一室一厅的格局,如何?”

  如此一来,里边那间的采光,只能在房后开窗户。

  可他要的是暖阁,若是墙上开窗,以此时的保暖技术,肯定漏风。

  若真要开窗,那就开在前边,与客厅搞成窗口样式,好借客厅的光。

  他描述完了,在座众人沉思一番,挑不出错,就点了头:“那就这样吧。”

  是有些怪模怪样,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此一来,肯定暖和!

  于是众人的话题转移到了房子上。

  叶家的房子也老旧了,照如今的收入,明年叶家也盖新房。

  盖得大大的,如江通家那般。

  谈到这件事,叶家每个人的话都多了起来。

  刘饴、唐鱼并无分家之心,他们处的挺和睦,而且家中的生意,需要全家一起出力,若是分了家,又得做生意又得干农活,肯定忙不过来。

  因此,他们俩也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来,气氛热烈又融洽。

  每个人都红光满面,眼睛闪亮。

  江纪瞧着这一幕,不由看了眼叶厘。

  叶厘似乎被辣着了,正端着米酒小口小口的抿着,那红通通的鼻尖,看得他不由翘起了嘴角。

  可爱。

  叶厘一举一动都可爱。

  忆起上午叶厘当着叶家众人的面主动牵住他的手,他心头的甜蜜更甚。

  可惜此刻人多,不然的话,他定然要将叶厘拉回房,好好亲一亲。

  一顿饭吃完,叶大吉等人没有多留,他们将豆腐带走,准备拎回叶家炸豆腐泡。

  叶厘还有事,明日江纪要去拜会韩夫子,他准备做麻椒鸡好让江纪拎过去。

  上次江纪过了府试,梁二香给他准备的谢师礼是几斤香辣花生。

  这一次家中银钱充裕,那谢师礼的规格自是要提一提。

  因此,叶家人一走,叶厘、江纪就忙活开了。

  先烧热水给鸡褪毛。

  今个儿江麦、江芽无需出去捡柴,但江麦对弹弓正热乎着,他想上山。

  江芽想了想,也背上大荷包跟了过去。

  吃撑了,他要出去溜达溜达。

  两个小家伙出了门,家中只剩下叶厘、江纪,江纪立马将刚才的念头付诸行动,满桌的锅碗瓢盆待会再刷,先回房亲亲!

  叶厘应了他。

  热恋中的叶厘,只会嫌两人的亲近次数太少!

  回房搂搂抱抱一番,约莫一刻钟后,两人皆脸颊红红的出了西屋。

  白日宣淫,还是太刺激了些!

  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江纪重新点上,之后两人正正经经的将中午所用的锅碗瓢盆洗刷出来,待忙活完,热水也烧开了。

  江纪去给鸡褪毛,叶厘准备麻椒水。

  麻椒鸡的做法很简单,只要麻椒、花椒、辣椒足够,那味道就不会差。

  而这三样调料,上午时叶两各买了二两,能用上好几次。

  小公鸡也是叶两买的,买了三只,两只送礼,一只留着自家吃。

  等江纪将三只小公鸡都收拾好,叶厘就将泡过水的麻椒花椒辣椒捞起,同葱姜一起塞到鸡肚子里,再用竹签将鸡肚子封起来,接下来就能下锅调味开炖了。

  农家养的小公鸡,其实很好炖,半个时辰肉就烂了。

  但为了让鸡胸、鸡爪等位置更入味,需要多炖半个时辰,再泡上一晚,那就跟店里边卖的麻椒鸡没区别了。

  等江麦、江芽回家,满院子飘的都是麻香味。

  江麦不由深深吸了口气,心中的沮丧大减。

  今日运气不好,弹弓未能立功,但他厘哥做的麻椒鸡如此香,哪能再垮着脸。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叶厘从小铁锅里捞出一只麻椒鸡,撕了撕,盛到盘里端上桌。

  麻椒鸡咸淡得当,肉烂而不柴,连鸡胸也是滋味十足,吃得江麦、江芽一个劲喊好吃。

  有这么一盘子麻椒鸡在,中午剩的肉菜就显得不够香了。

  当然,这只针对江麦而言。

  江芽不觉得两者有差异,又是吃得肚子圆圆。

  饭后,他和江麦将他们俩的工钱拎出来,打算数一数。

  明个儿他们要去县城逛街啦!

  第二天,江大河来送江柳上工,他将骡车也送了来。

  把家中的鸡、猪托付给江柳,早饭后,一家四口拎上两只麻椒鸡、一背篓枣子、一背篓变蛋,坐上骡车前往县城。

  今日非假期,韩夫子在私塾有课,江纪熟知韩夫子的课程表,四人先去了私塾。

  到了私塾,托门子看着些骡车,四人一起去了韩夫子的办公间。

  瞧见江纪,韩夫子也颇为高兴。

  年仅十八就中了秀才,还是廪生,可进县学读书,江纪有大把时间的去考举人。

  未来光明!

  他勉力了江纪几句,又夸叶厘贤惠、江麦江芽懂事可爱。

  他还关心起了江麦的读书情况。

  江麦明年就八岁,若是要走科举之路,那明年就得来私塾了。

  不过,他这学生的贤内助,手艺是真没得说,也不知那背篓里放的什么,搁在他书桌上,香味不住的往他鼻子里钻!

  一家四口没看出韩夫子的小心思,在韩夫子那里待了小半个时辰,一直到韩夫子该上课了,他们才在助教的带领下,去私塾后院收拾行李。

  院试前,因为不确定能不能考中,所以江纪的被褥以及部分书籍仍留在私塾。

  今后换了地方,这些物件得全搬回家。

  将东西打包好拎上骡车,江纪看了眼这座待了十年的宅子,随后他坐上骡车,摇晃着鞭子离去。

  这可不是永别。

  韩夫子是举人,学富五车,又是他的授业恩师,今后他会时常过来拜访韩夫子的。

  从私塾出来,时间还早。

  四人坐着骡车去砖铺。

  问清楚青砖、木料的价格,四人没有停留,转身出了砖铺。

  今日先不买,只是过来摸摸底。

  具体要花费多少砖头、木料,得先问过泥瓦匠。

  正事办完,接下来就是逛街了。

  叶厘问江麦、江芽想去哪里玩。

  这下可把他们俩给难住了,他们俩又没在县城逛过,他们不知道哪里好玩!

  最后还是叶厘拿主意。

  叶厘让江纪去买布料,好做棉衣。

  在布庄,叶厘给江芽买了两根漂亮的头绳。

  正好今个儿江芽梳了俩啾啾,叶厘就将新头绳绑到两个小啾啾上,美得小家伙儿站在铜镜前不舍得走。

  瞧着镜中的自己,这下子他知道要买啥了。

  他要买一面铜镜!

  以后每天起床,他都要照照镜子臭美一番。

  叶厘依了他,让江纪调转车头去镜铺买铜镜。

  但江麦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和芽哥儿挣钱很不容易的,钱要花在刀刃上。

  比如说,若他去读书,一年光束脩就要六两银子。

  更别说还有花钱买书籍以及日常笔墨纸砚的消耗。

  厘哥是他哥夫,不是亲娘,他还是自己多多省钱吧。

  不过,若真去私塾读书,那家里只剩下厘哥和芽哥儿……

  他小脸皱了起来。

  那厘哥和芽哥儿会很辛苦。

  叶厘坐在骡车中间,江芽坐在他怀里,小家伙的小手抓着垂到耳边的头绳,美得在叶厘怀中扭来扭去,还与叶厘商议起了明个儿要扎什么发型。

  叶厘与他商量完,一扭头,见身旁的江麦江麦神色不属,还皱着小脸,不由道:“小麦,怎么了这是?”

  江麦闻声,忙摇头:“没事呀。”

  “肯定有事,难得来县城玩,你连芽哥儿的一半高兴都没有,这怎么是没事?”

  江芽看了过去,歪着小脑袋问:“二哥?”

  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江纪也扭过身:“怎么了?”

  江麦:“……”

  他有几分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我在想要不要去读书。”

  “只要你喜欢,那就读呀。”叶厘道。

  这小家伙每每谈起识字一事,都颇为自豪。

  应是愿意读书的。

  可现在怎么犹豫上了?

  江麦继续挠头:“贵啊。还有,我和大哥都在县城,家里不就剩你和芽哥儿了?”

  “……噗。”

  叶厘乐了起来。

  这小家伙,可真能操心啊。

  他忍不住抬手去揉江麦的小脑袋。

  江麦想躲,可骡车空间小,他手臂也长,于是江麦没能躲过。

  他如愿以偿的在江麦脑袋上揉了几下,笑着道:“今后你哥读书不需要交束脩,况且,家里还会有新的进项,银钱的事你不需要操心。”

  “至于我和芽哥儿,我俩又不下地干活,也就是喂喂猪、鸡,一点都不辛苦。”

  “可还得做豆腐,炸豆腐泡。”江麦提醒。

  “这个也好办,过些天你就知道了。”叶厘卖起了关子。

  江麦一头雾水。

  江纪道:“小麦,听你厘哥的,银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只要你想读,那就去读。”

  “没错,你好好读,争取跟你大哥一样,考个秀才回来。到时候一门两秀才,说出去多好听。”

  叶厘又道。

  当然,最好是一门两举人。

  举人就好比修仙文里的筑基期,一旦筑基,那就可称老祖,至此与凡人不同。

  真正的跨越了阶级。

  若是一门两筑基,那在凡人世界里,只要自家人不违法乱纪,这辈子都能舒舒服服,只剩享受。

  江麦被叶厘、江纪一劝,顿时有些动摇。

  银钱的事,真不用他担忧?

  而且什么叫豆腐也好办?

  难不成今后让两哥把豆腐带回叶家,他厘哥不炸豆腐泡了?

  江麦想不通,可如今自家大哥也劝他想读就读。

  那他自然想读。

  读书多好,哪怕略微识几个字,也会受人尊敬。

  若是考中秀才,看看自家这几天的伙食以及乡亲们的笑脸。

  这多好啊。

  从前住在二叔家,虽然二叔把他当亲儿子疼,虽然他对自己亲爹没什么印象,可他有亲大哥。

  他大哥每次回来,都会叮嘱他要听话、懂事、别淘气、别问二叔要东西、要帮忙干活、要护着芽哥儿……

  他大哥叮嘱他好多好多。

  多到他偷偷抹眼泪。

  他也想跟村中其他小子那般跟亲爹耍赖,要这要那。

  但他没有亲爹。

  他只能被动接受二叔的给与。

  当然,他很感激二叔,没有二叔就没有他。

  可有了功名真好。

  等他考了功名,那他就如他大哥一般,什么都有了。

  不用他张口,就什么都有了。

  他要读书!

  他一定要读书!

  他看向叶厘,小脸蛋上满是坚定:“厘哥,我要读书。”

  “好,有志向!明年就去读,争取考个秀才回来。”

  叶厘立马应下,还送上鼓励。

  江麦认真点头:“我尽力。”

  “那趁着你大哥还没去县学报道,让他好好教你,给你打打基础。今后下午别去捡柴了。”

  叶厘道。

  江麦就看向前边的江纪。

  江纪头也不回的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正巧,他的书籍都已从私塾搬回了家,几本蒙书可以留给江麦。

  一家四口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镜铺。

  江芽不肯用叶厘的钱,他自己的工钱也不少,夏天时,叶厘不但给他和江麦发高温补贴,还将工钱涨到了一日两文。

  这期间偶尔还会发个奖励,攒了半年,他手里的铜钱已经超过了千文!

  但他可不愿全花完。

  他待会儿还想去点心铺买点心呢。

  于是他挑挑拣拣,花一百文买了个巴掌大的小镜子。

  这个镜子一入手,他就舍不得放下了,一直从镜铺照到了点心铺。

  到了点心铺,被各色点心一勾,他将镜子忘到了脑后。

  哪一样他都想吃,越看越想。

  他指着柜台上的点心问叶厘:“厘哥,我真的可以随便买吗?”

  “当然啦,只要你的银钱够,随便买。”

  叶厘笑着捏捏他的小脸蛋。

  这下子他开心了,犹如掉进米缸里的小老鼠,让伙计每样都给他包两块。

  他也不知哪一样好吃,所以先试吃一下。

  一样两块,切开之后就是四块,他们四人一人一块!

  于是很快,他花掉了二百多文。

  一旁的江麦,心疼的忍不住揉心口。

  但他又惊诧叶厘的大方。

  没想到他厘哥说的随便花,还真是随便花。

  在野枣坡,别说是小孩子了,就是大人,也没魄力一口气买上二百多文的点心。

  但芽哥儿做到了。

  厘哥是真的一诺千金,说到做到。

  这么好的厘哥,他将来一定考取功名,好好报答。

  叶厘可不知江麦的小心思,等江芽采购完,他们拎着几包点心出了铺子。

  确认江麦什么都不买,于是他们掉头回家。

  兑现了曾子杀猪的承诺,接下来就该忙盖房子的事了。

  下午就去找泥瓦匠商量正事。

  争取在江纪入学前,将房子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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