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做人不要太好看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8章


第48章

  霍仲山很慢很轻地帮方时勉抹掉眼泪。

  心底深处那最冷硬的坚冰此刻也融化成一汪水, 浇得灵魂都在嘶鸣。

  对眼前这个孩子的爱更是多的没办法再多。

  好像根本没有办法不爱他。

  这样的人太美好,柔软洁净的灵魂,热烈赤诚的一颗心。

  那双被泪浸湿的眼睛, 这样的望着他,这世界上大抵没有人能拒绝他。

  霍仲山褪去上衣,胸口到腹部,有一片蜿蜒的,很大片面积的烧伤, 红色的增生, 看起来十分可怖。

  如同火山上流淌的,一条永不沉寂的岩浆,持之以恒的沸腾着, 直至今日。

  男人低头看着,说:“很丑。”

  竟又要伸出手去捂方时勉的眼睛。

  伸出的手在半途中就被人握住, 捧起来。

  透过指尖的触感,他感受到那双捧起他手的少年正在颤抖。

  被爱, 被心痛, 被在乎。

  此时终于从虚无缥缈变得具象化。

  原来他也真正拥有了这些。

  方时勉流着泪, 慢慢用指尖摸索那凹凸不平的红色。

  那不是什么丑恶的见不得人的疤痕,那是霍仲山的血肉,是他的疼痛。

  “好痛啊哥哥。”方时勉用头抵住那些伤口, 哭得声音很低,却足够撕心裂肺。

  原来世界上有很多不被爱的小孩。

  那些暗沉惨烈的过往,此时慢慢浮现出来, 千疮百孔的神魂紧紧依偎,发出无声的哀鸣。

  “没事的,都过去了, 哥哥有你,早就不痛了。”

  霍仲山摸着方时勉的头,手上沾染的,少年人湿润的泪水却比那天的沸水还要滚烫。

  像是能直接燃烧进他心里的烈火,经久不息。

  霍仲山那天逃回家之后,拿着一把沾着干涸血液的手术刀重新出现在霍柏面前时。

  霍柏正在书房里和霍夫人说话,两人看见他出现,霍柏的第一反应是拿枪。

  但是霍仲山直接丢掉那把手术刀,非常冷静地说:“我是霍家人,永远不会改变。”

  霍柏迟疑一瞬,松开手里的枪,装腔作势地重新拿了文件在手里看,半分眼神也没给他。

  依旧是那副毫无动容,高高在上的姿态。

  霍夫人则是以一种审视的眼神,如同打量货物是否合格那般,评估他、考虑他。

  很显然,他们不再愿意接受叛逆者的回归。

  上好的金丝楠木书桌上,摆着精美昂贵的茶具。

  泡茶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将之前十余年伪装出的情亲煮烂,露出腐烂的骸骨,是这个权利游戏原本的面目。

  不听话,就会被摧毁。

  他从未真正拥有什么。

  也从来没有被当成一个人,如果没有权力傍身,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温情。

  霍仲山在这种氛围中,抬头扫视过父母,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迅速冲向书桌,霍父猛地站起来退开一步将手里的枪上膛。

  保镖和管家立刻开门,冲进来。

  却不料霍仲山竟然直接提起那壶烧的沸腾的水,毫不犹豫的就往自己身上浇下去。

  管家的表情瞬间崩裂,惊叫一声便冲上前扬翻了那壶水。

  原本应该泼到脸上的水偏离了航道,尽数落到了胸口和腰侧。

  “来人!”霍父表情难辨,放下手中的枪械。

  他似乎这时才看清楚霍仲山脸上的极端的冷漠与理性,十五岁少年的脸上寻不到一丝痛苦的迹象。

  而短暂震惊过后,他感到无与伦比的满意,像是最疯狂的人找到了绝佳的契合者。

  集团的继承者,生存的裁决者,自该有这样的魄力。

  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拥有霍家族长的位置,才配获得权力。

  这是这些年来,霍柏头一次感到畅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仔细观察着霍仲山的表情。

  如果他敢流露出一点软弱,那等待他就是毫不留情的抹杀。

  这样的人,如果没有用,留下来就太危险了。

  霍夫人站的近一些,没避开,手上也被烫伤,她拿着佣人递上来的冰块,气的发抖,“疯子!”

  随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霍仲山一言不发任由那些人着急忙慌地扯下沾湿了滚水的衣物,表情极其冷漠。

  之后,霍仲山被缩进暗无天日的书房。

  霍柏当然不会允许霍仲山得到治疗,这是他叛逆需要付出的代价,他坚信那个博士所说的,霍仲山是不可能生病死去的,一点小小的烫伤,疤痕和疼痛都是他给出的警告。

  狗嘛,只有痛了才学得会忠诚。

  之后保镖定时送去一日三餐,前两天他把饭菜全部拿去卫生间倒掉,根本吃不进去东西。

  伤口反复发炎溃烂,霍仲山痛的生不如死,持续高烧让他连倒饭的力气都没有。

  第三天霍岳和保镖一起来送的饭,霍岳冷脸遣走保镖,丢了一小袋子药给霍仲山。

  “我知道你挺得过来,这些药能让你好受。”

  霍仲山躺在床上,不带任何表情地看着霍岳。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不会和你争。”霍岳目光十分冷漠,用谈判的语气,“这药你用不用都无所谓,出来以后,不要把我和霍峻当敌人。”

  霍仲山闭上眼睛,“可以。”

  门再度被关上锁死,霍仲山一把丢开那袋药,慢慢坐起来,沉默地看向书房的窗台。

  夜幕还未降临,孩童凄厉的哭嚎响起,却又在片刻之后压抑住。

  又被撵去外面站了。

  他看见告密者极尽温柔的将那个孩子抱住,而有趣的是,那孩子颤抖的更厉害了。

  天彻底的黑了,那孩子还是没有被允许进入家门,小家伙一个人趴在通道尽头,默默地抹着眼泪,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他在看哪一颗呢。

  是在等在救世主从天而降吗?

  什么也没有。

  霍仲山安静地看了很久,很久很久,觉得他很愚蠢。

  自己也愚蠢。

  再过一会儿,他借着月色,捡起那袋药品,把烫伤膏涂了一层,躺在床上睡了。

  那天晚上霍仲山罕见的做了许多梦,梦里总有那个哭泣的孩子的身影。

  “呜呜……”

  倒也与现在哭泣的少年能够完美的重叠起来。

  当年两个身不由己伤痕累累的少年,如今紧密相拥着,相互为对方舔舐伤口。

  时间带走了距离。

  指引他找到这蒙尘的宝物。

  夺人所爱也好,秉性恶劣也罢,抢夺占有本就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学会的生存之道。

  “是不小心泼到的,当时就去治疗了,安和的医疗水平你不是知道吗?他们的镇痛药物很有用,我都没感觉到痛就好全了。”

  “真的吗?”

  “嗯,真的,霍峻十句话九句都是假的,往后他说什么别太相信。”

  说完又哄了好久,才让少年的情绪稍微好些。

  “别哭了,没事了。”霍仲山再一次说,他把方时勉抱起来,轻轻地吻他,低叹,“总有那么多眼泪,时勉哭得哥哥心都碎了。”

  方时勉哽咽一下,用手臂把眼睛遮住,很委屈地样子,“可我控制不住,它总是要流……”

  霍仲山想到那天方时勉脸上的红印,摸着方时勉圆滚滚的后脑勺,拇指轻轻按住少年潮湿的眼尾,“那就哭吧,没关系,哥哥知道时勉是最坚强的好孩子。”

  方时勉得到认可,很热情地去亲吻男人的嘴唇,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睛里荡着水光,纯与欲交织,性感至极。

  霍仲山呼吸渐重,双手刚刚滑落到少年纤细的腰间,方时勉就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用漂亮的,刚亲吻过他的嘴唇,说:“哥哥。”

  “我好饿,想吃公司楼下那家巧克力雪糕可以吗?”

  霍仲山:“……”

  有时候欲望被挑起和摧毁真的就是一句话的功夫。

  方时勉以为霍仲山又不同意他吃垃圾食品,于是道:“这个周末结束之后就要警训了,周末也不能出来,我一个月都吃不到了。”

  霍仲山听了这话,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还是妥协,“先陪我吃点,才能去吃那些。”

  方时勉赶紧点头,从霍仲山身上跳下去洗脸。

  吃过食之无味的粗粮饭之后,方时勉总算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雪糕。

  因为读书时不喜欢在餐桌上吃饭,导致发育时期的方时勉长期都吃零食充饥,逐渐的就不太喜欢吃正餐米饭了,只是后来没钱,食不果腹,在寺庙里那几天,把方时勉不爱吃米饭的毛病给改过来。

  前些日子体检,医生又说方时勉的胃不太好,霍仲山对方时勉的饮食管得格外精细,基本上餐餐都要过问,方时勉的零食也只能饭后才能吃。

  但这个星期在学校的食堂,方时勉沉溺于酸辣米线与小火锅套餐无法自拔,自然对周末的清淡饮食提不起兴趣。

  说起来,方时勉在食物上还是很能花钱,他的零食放在柜子里,有一个单独的储物箱。

  方时勉的学费是霍仲山负责,生活费是他自己的钱,代价就是等方时勉工作后需要上交自己的工资卡,一分钱也不许私藏。

  这是两人协商之后的结果,最开始,霍仲山的目标很明确,直接收掉方时勉所有的银行卡,以后所有开销用他的。

  可惜方时勉并不愿意,甚至有点排斥,导致霍仲山不得不重新修改方案,两个人各自做出让步,最后解决问题。

  只是因为这点小小的倔强,方时勉那天晚上又吃了不少苦头,第二天睡到中午才爬起来喊肚子饿。

  方时勉吃完雪糕就去霍仲山的休息室睡觉,下午被叫起床的时候还没睡醒,不想起床,霍仲山这会耐心倒好,伺候他穿衣服洗脸。

  知道霍仲山晚上是约了秦柳一起吃饭,方时勉的大脑才开始重新运行,他睁开眼,一下子就精神了。

  自从那次秦柳忽然消失以后,他一直都没在云锦看到过秦柳了,问保镖,都说不知道,问明柯,他老是岔开话题,从来都不回答。

  问霍仲山,更别提了,一问晚上就要遭殃,关键也得不到答案。

  他甚至都已经默认秦柳可能是个通缉犯了,所以大家讳莫如深,都不敢提及。

  霍仲山看他瞬间精神抖擞,微微一笑,“清醒了?”

  方时勉刚刚点完头,就被按在男人腿上,屁股上就挨了两个火辣辣地大巴掌,他转头看着霍仲山,一脸茫然。

  “赖床不该挨收拾?”霍仲山不紧不慢地问。

  方时勉不知道哪里多出来的规矩,只好往男人怀里钻,靠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说:“哥哥,还困。”

  霍仲山表情慢慢缓和下来,不轻不重地假装训斥两句,又开始任劳任怨地给打瞌睡的少年穿衣服和鞋袜。

  走近饭店包厢,看到秦柳的那一刻,方时勉眼睛都亮了一下,赶紧给他招手。

  不知道为什么,方时勉觉得自己看到秦柳就觉得亲近,可能是之前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他觉得和秦柳在一起很放松。

  当然,最大的可能也许是秦柳陪他看完了一整部哥斯拉大战金刚。

  吃饭的时候霍仲山正式向方时勉介绍了秦柳。

  M国科亚亿集团的唯一接班人,不过因为安全问题一直没有公开,是霍仲山国外留学期间社交圈的核心成员之一。

  秦柳是混血,是科亚亿集团董事长最小的儿子,原本并不受重视,只是那老头子前几个子女因为各种意外离世,死的就只剩下秦柳这一个独苗,这两年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再有闪失,六七十岁的年纪就算是再生也来不及了。

  这段时间科亚亿集团内不安稳,老头子也被搞怕了,立刻就把秦柳送到这边避难,形式稍微好点就二话不说立刻就要把人接走。

  霍仲山刻意隐瞒了秦柳在外留学时主攻心理学,对创伤性心理问题有过不少研究,成绩斐然,若是不去当集团继承人,这两年早就被他招纳到安和任职了。

  “时勉要当警察啊。”秦柳似乎也没想到方时勉居然会选择这样一条路,有点麻烦,正式工作之后,出入境还要向上级申请打报告,以后还不好随便把人带走。

  更别说科亚亿涉黑,最大头的利润还在军火生意上。

  难办。

  “对啊。”方时勉很肯定地点点头。

  霍仲山给方时勉夹菜,闻言笑了一下,没说话。

  “上次你直接走了,我都不知道。”方时勉看着秦柳,“不告而别,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秦柳笑起来,赶紧举杯给生气的小时勉赔罪,笑道:“所以这次不是专门过来向你道别吗。”

  方时勉楞了一下,问:“秦哥,你又要走啊?”

  “诶,也不是很想走的。”秦柳看了一眼方时勉身旁不说话的男人,懒洋洋地笑了一下,“只是我在这可不受人待见,等哥回去拿点东西,到时候见面给你送点好玩的。”

  方时勉想了想,“不要什么礼物,你注意安全就好。”说完他就低头吃饭,霍仲山不知不觉给他夹了好多青菜,甚至还有两块苦瓜,方时勉一口吃下去,脸都皱起来。

  他看着霍仲山,又看着碗里的另外一片苦瓜,往男人身边靠了一下,小声说:“哥哥,我不喜欢吃苦瓜。”

  “就吃两块,乖一点。”说完,霍仲山抬眼对着正盯着这边的秦柳礼貌地笑了一下。

  秦柳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噙了口酒。

  一顿饭很快吃完,门外立刻就有金发碧眼的雇佣兵来敲门催促。

  秦柳在告别之际快速地把方时勉拉到身上抱了一下,又在霍仲山烫死人的视线里迅速放开,“小时勉,下次见。”

  方时勉没太注意两个人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还在傻乎乎地给秦柳挥手说再见。

  很快,回家之后,被冷着脸的大男人按在大沙发里教训的时候,方时勉又开始认真保证,可是霍仲山很喜欢翻旧账,这一个星期惹到他的事情多了去了,方时勉被一点点的回忆起来,苦不堪言。

  最后无论怎么求饶,方时勉都没被允许泄出来,还不可以自己摸,方时勉甚至在洗澡的时候主动去抱霍仲山,主动亲他,又很乖地保证再也不会,霍仲山温温柔柔地笑着把小家伙地主动照单全收,可是一点都不动摇最开始的打算。

  方时勉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霍仲山的言出必行,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睡男人怀里,自己缩到边上去睡,很生气的样子。

  霍仲山看得好笑,把人抓过来哄了好一会儿。

  方时勉用的霍仲山的沐浴露,身上香香的,连脑袋上都是同一个味道。

  因为方时勉觉得现在自己没有头发,所以脑袋上也抹的沐浴露,在浴室的时候,霍仲山不说还好,一说他干得更起劲,看得男人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方时勉很好哄,答应下次让他舒服之后立刻就乖了,乖乖窝在霍仲山怀里,很温顺的样子,睡觉之前会睡眼朦胧地给霍仲山说:“哥哥晚安。”

  月色很静,屋内的恒温系统将室内温度调节在最适合睡眠的温度。

  半夜,霍仲山抱着方时勉的臂弯忽然空了,他睁开眼,一摸枕头,还是温热的。

  正想起床找人,腹部压着什么东西,温热的,稍微有点沉。

  霍仲山打开床边的小灯,借着温暖的光线,看清楚了少年脸上的凝固的泪痕。

  被子和上衣都被撩开了,沉睡中的方时勉还在轻轻地抽噎着,他脸枕在那块被烫伤的皮肤上,随着男人的呼吸有规律的起伏。

  方时勉的大脑保护机制会让他在极度悲伤时模糊痛苦来源,从而切断过度崩溃的情绪。

  但他爱人的本能又会让他在深夜里延续白天的感受,无知无觉地哭泣,在梦中也会感到痛苦。

  他对霍仲山的心痛,已经突破了这种保护自我保护机制。

  真挚的,近乎完美的爱。

  霍仲山在一室寂静中无声的闭了闭眼。

  年少时那壶滚烫的热水带给他那难以愈合的伤痕,似乎在此刻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难以言喻的疼痛。

  痛极了,让他这样的人也想流泪。

  也觉得鼻酸。

  他恍然,原来那些压抑岁月,不止有彻骨的恨,还有痛。

  被人捧在手心里,原来会痛。

  满腹怨恨心酸的人,可以横眉冷对所有不公苦楚,却听不得一句突如其来的关心。

  灯光很暗,男人眼眸低垂,安静地注视了一会儿熟睡中的少年,他的神情看不清晰,只是动作非常温柔地把方时勉抱到身边,重新枕进他的臂弯。

  少年时他抬起头与趴在楼道边的方时勉共同寻找的那颗星星,如今终于坠入他的怀里。

  眼角残余的湿润被人很珍惜的亲吻掉。

  少年无知无觉,却下意识抱紧身旁的人。

  小灯被熄灭。

  屋外被窗帘遮挡住的月色星光落到花园的瓷砖上,将那冷硬的物件也照的柔软。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