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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录取通知书发过来那一天, 是下午,地址填的云锦。

  方时勉很激动地去拿了快递,喜滋滋跑到霍仲山书房,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着那没拆封的快递看了好久。

  霍仲山去临市开会还没有回来,他撕开快递,把录取通知书展开,端端正正地摆在大书桌正中间。

  左看右看, 满意极了。

  等男人开门回家时, 方时勉立刻就贴上去,原本打算等霍仲山自己发现,但是等真的见到人时, 竟是一刻也等不及。

  他抓着霍仲山的手把他牵到书房。

  “你认真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方时勉此刻就像是一直等待主人抚摸的傲娇小猫咪, 脑袋抬得高,尾巴也翘的高, 动人得很。

  霍仲山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很不经意的走到自己书桌上坐下, 再很不经意地抬头,纵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看到录取通知书上的立体小建筑和上面的学校时, 还是有过些许的怔愣。

  海市警察学院。

  刑事科学技术。

  一些往事还未完全在脑海里展开,方时勉就把毛茸茸的小脑袋贴上来,小动物一样到处蹭, “哥哥,我要当全世界最厉害的警察!”

  “我这几天看了这个方向的课程,有很多关于图像的, 还要教模拟画像,可以把嫌疑人画下来!”

  “我会抓很多坏人,破案!”

  “我会保护好你,还要保护所有人,保护小孩,还有大人!”

  方时勉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很吸引人,像是在发光。

  其实从某种方面来说,方时勉这个选择是霍仲山最不希望他走的一条路,有很多危险,而且按照正常的警察培养体系,刚毕业一般都要去基础轮岗。

  他担心基层警察枯燥乏味的工作会消磨掉方时勉对这一行的热爱。

  不过霍仲山还是伸手抱住很开心的少年,想象着小家伙穿着制服认真工作的模样,轻轻笑起来,“是吗,我们时勉真了不起。”

  “那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对吗宝贝?”

  “对!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方时勉正沉浸在被录取的喜悦中,全然不知危险来临。

  被洗干净□□的扔在床上时,方时勉还在滚来滚去地傻乐。

  很快乐的样子。

  直到被抓住抬起来,方时勉才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还没看清楚,眼睛就被领带蒙上,刚嬉笑着打算去扯,男人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敢扯就把手捆起来。”

  语气有点凶,不似玩笑。

  方时勉这些天也深刻了解到了男人的言出必行,此刻便默默把手缩回去,小小声喊,“哥哥?”

  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挨了一巴掌,男人平静地声音传来,“该叫什么?”

  方时勉察觉到危险往后缩,很不出意外地又挨了几掌,接着被握着膝盖狠狠抓了回去,递到男人结实的大腿上。

  “说话。”这次带着很浓重的命令口吻。

  方时勉感觉前面被人握住把玩,脑袋忍不住摆动了一些下,有些受不住地喊了声,“老公……”

  有些话说出口,比药还管用三分。

  “分开。”

  不知道哪里被摸到,方时勉浑身一颤,呜咽一声,摇摇头。

  “自己分开。”

  “听话宝宝,哥哥奖励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着,在这种氛围离显得格外性感。

  听到奖励,方时勉在一片黑蒙蒙中眨了下眼睛,想了想,还是听话照做。

  被蒙住眼睛的少年紧张又困惑,浑然不知危险来临,还在小声问:“什么奖励?”

  结果下一秒……

  方时勉呜咽着往上退,结果被攥着脚踝扯回来。

  男人力气很大,方时勉还没反应过来,屁股上就多了几个鲜红的巴掌印,他伸手去摸,双手也被按在头顶上禁锢起来。

  “不许跑。”男人俯身亲吻少年的脸颊,“敢跑就挨揍。”

  “说,以后再也不跑了。”男人循循善诱。

  “不跑了。”方时勉的眼泪浸湿了蒙眼的领带,委委屈屈,“屁股好烫啊,有点疼。”

  “说你爱哥哥。”

  方时勉毫不犹豫,“我最爱你了。”

  男人动作稍微柔和下来,他亲吻少年汗湿润的短发。

  “哥哥也最爱勉勉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时勉忽然想到当时那两个说霍仲山坏话的人,说他这方面不行,简直是胡编乱造!

  方时勉的短暂走神被男人发现,又狠狠被拍了两下。

  拉灯。

  次日,方时勉艰爬起来,眼睛很酸涩,微微发胀。

  他做梦了,梦见自己还在上高中,一个人坐在单独的座位上,刷题听课。

  改错题,在看见试卷上鲜红的大红叉之后被吓醒。

  看窗外炽热的阳光,窗帘已经拉开了,光落在被子上,身旁空荡荡的。

  他以为霍仲山去上班了。

  想去书房把录取通知拿来再好好看一看。

  昨天时间太紧,还没看够,他老以为自己在做梦。

  太美好,太不真实了。

  谁知脚还没沾地就被人抱起来重新放回床上,方时勉这会看到霍仲山立马就抱住他,乖乖喊了声,“哥哥。”

  霍仲山捏了下少年红红的耳朵,“把药擦了再洗漱。”

  方时勉重新躺好,看男人俯下/身给他抹药,可能是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他忽然把霍仲山的眼睛捂住,“还是先不要看吧,我有点害羞。”

  霍仲山:“……”

  当然,最后又被恶劣的男人狠狠欺负了一通,大早上就又把泪珠子挂在睫毛上了。

  霍仲山这一天都在家里办公,照顾方时勉的事全都亲力亲为,并且方时勉发现,霍仲山很喜欢给他喂东西,喂食物,喂水,即使方时勉再三强调,自己的手很有力气也无济于事。

  下午的时候,方时勉的手机铃声响起,但他本人还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完全无动于衷。

  因为这是方时勉新换的手机,霍仲山说是给他考好成绩的奖励,方时勉才接受的,他只记得插了电话卡,忘了关闭铃声。

  以致于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甚至还从沙发上伸出脑袋看着霍仲山,脸微微皱起,有点不开心一直响个不停铃声打扰他沉浸式的观影体验。

  霍仲山无奈,对正在汇报的下属说了句“稍等”,暂停了视频会议,起身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递给窝在沙发里的小祖宗。

  方时勉傻了一下,接过之后看着手机里赵老师的来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他接起来,赵老师声音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问方时勉报的哪所学校。

  不是想象中的噩耗,方时勉顿时松了口气,语气轻松,“老师,我报的海市警察学院,已经拿到通知书了。”

  “好孩子……老师知道你可以的。”

  没等他回答,赵老师好像又说了一句什么,方时勉还没听清电话就被快速挂断。

  后来方时勉去照顾赵顺的时候,问过一次赵奶奶,赵奶奶沉沉地叹了口气,摸了下方时勉的脑袋,什么都没说。

  直到新生开学报道这天。

  警校要住校,并且实行军事化管理,很严格,报道这天霍仲山亲自送方时勉进学校,大家统一领了被装,穿着便衣的保镖把行李和床铺给方时勉整理好就退出去等。

  六人寝室,方时勉看着室友们陆陆续续进来,猛然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带家属来的,霍仲山给另外五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希望他们能在日后的大学生活稍微照顾方时勉一下。

  几人也不扭捏,纷纷收下,直言既然住在一起,就都是好兄弟。

  下午家属就要离开,方时勉舍不得,把头抵在霍仲山肩膀上,情绪有些低落。

  “想学就学,不想学就算了,要是觉得累了,哥哥给你想办法,路有很多条,没什么能困住你的。”

  霍仲山摸着他的头,“随时给我打电话,每天吃了什么拍照发给我,周末我会来接你。”

  “少吃零食,一日三餐认真吃。”

  方时勉神情一动,没吭声。

  “听见了没?”

  耳朵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不听话就等着挨罚。”

  “知道了。”方时勉用脑袋往霍仲山身上撞了一下,“我只吃一点,不多吃。”

  “没交手机的情况下,每天吃了什么拍照发给我。”霍仲山揉揉方时勉的圆脑袋,“在学校里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哥哥担心。”

  家属离开之后,下午有个简短的新生欢迎仪式。

  方时勉那个时候才恍然大悟,赵老师那天为什么会忽然打电话来重复询问他的高考志愿。

  赵佑毫无征兆地把赵老师给他精心填写的志愿改了,报的和他一样的大学,海市警察学院。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赵佑毫无疑问的成为了他们这一届报考这个学校的最高分,新生入学,他被邀请作为代表上台演讲。

  方时勉在讲台上看到赵佑时,大脑被炸的空白一片。

  难怪,难怪那天吃火锅,赵佑问了几次,他是不是一定会报考这所大学。

  方时勉到这个时候才理解了赵佑话语中的执拗,可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不知道赵老师他们会不会恨他,忽然去参加高考,把他们二儿子的光明前程毁了。

  方时勉感觉得到,赵佑一直在看自己,因为那道视线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他一直低着头,直到赵佑演讲完下台。

  旁边有同学在低声议论。

  赵佑选的专业是这个学校收分最高的刑事科学技术,属于含金量很高的王牌专业,虽然还是浪费了二三十分,但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等解散之后,赵佑很快就在人流中抓住准备溜走的方时勉,刚才还意气风发站在讲台上的新生代表,此刻眉眼低垂,问他,“勉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方时勉一愣,下意识呢喃,“怎么会……”

  “就算今年你不参加高考,我同样也会删掉他给我填报的志愿,他们的眼睛里从来都看不见,我不需要听话,更不会被控制。”赵佑低声说:“我也没有要报复他们的意思,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路想走,他们管不了我,但是你可以,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我的选择是错误的,我立刻就退学复读。”

  少年眼睛里是孤注一掷的期望。

  此时此刻,方时勉还能说什么,看向赵佑的眼神也只有心痛了。

  赵家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佑是在父母的忽视与不公平中成长起来的,他看着哥哥受到的百般宠爱,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长大。

  长期得不到关注养成的古怪敏感的性格,让他在人生的前十八年里从未快乐过。

  他没有被嫉妒扭曲本性,没有被怨恨烧掉理智,已经是很好很好了。

  要是赵老师真的要怪他,那就怪吧。

  至少要这个从来都不开心的少年,往后的人生不要那么难过。

  “太好了,我们是校友。”方时勉上前两步,一下子抱住赵佑,带着一点笑意说:“我听学长说这里体能训练抓的很严,你可要做好准备。”

  赵佑很轻微地松了口气,笑,“我不怕。”

  这时方时勉寝室里面的另外几个人凑上来,其中一个伸手就想把方时勉搂过去,赵佑不着痕迹地拉着方时勉避开。

  那人没太注意到,反而是很热情地与赵佑打招呼,得知两人认识之后便十分自来熟,用一副不太好意思又实在很想知道的表情问,“嘿哥们,你这分数全国警校随便选啊,怎么来这了。”

  “家在海市,不想走远了。”赵佑言简意赅,表情淡淡的,眼睛只看着方时勉。

  “牛,哥们太牛了,学霸果然不一样。”

  几人闲聊着往食堂去,咋咋呼呼开始讨论警训的事。

  中途赵佑被同学叫走,说是导员有事找他。

  海市警校的警训有两个月,分两次进行,一次就是即将开始的夏训,第二次在12月份到1月份的冬训。

  晚上的时候学校老师在群里统计了同学的身高、体重、胸围等基础数据,寝室里面的人兴奋的讨论着,言辞之间都是对那身代表公正制服的向往。

  方时勉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每个人说话的说话他都会非常专注地看,会在被忽然的勾肩搭背感到惊讶。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被一个集体包容进去。

  谈过往,谈未来,也会谈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被室友开玩笑时脸红,他们也讨论霍仲山,说他有气场,也会说方时勉是小富哥,给的见面礼都是大名牌……

  好像被善意包容着,大家来自五湖四海,都有着共同的目标与憧憬。

  宿舍里其中一个室友读过武校,其他人起哄叫他打一套拳,那人也爽快,翻身下床,看了看宿舍觉得施展不开,直接推开门去走廊上打了一套醉拳,动作干净利索,其他寝室也出来看。

  霍仲山这时发来信息,方时勉点开。

  霍仲山:【在干什么?】

  方时勉:【看室友打拳,很帅。】

  霍仲山没回复,方时勉思考了一会儿,又发。

  方时勉:【你要看吗?我去问问他可不可以拍照,真的很帅。】

  霍仲山:【以后有空就给我打电话。】

  方时勉看室友已经打完拳,众人都回了宿舍,他有点想继续听他们聊天,又想给霍仲山打电话。

  想了想,还是走到走廊尽头的生活阳台上,给霍仲山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到最后一秒才接通。

  霍仲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高兴。

  方时勉哄了半个多小时,一张脸通红,一再保证绝对不说其他男生帅才被放过。

  警校只有周末和节假日可以外出,第一个星期有很多琐事,要交一些资料,听很多的讲座,办理水卡、饭卡,还有统一理发。

  方时勉以前为了节约理发的钱,也是找的出租房小区里面的十元快剪理发,剃得也很短,和现在的长度差不多,倒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甚至比长发时更加吸引人,是两种不同的风格,方时勉五官立体精致,少了头发的遮掩,更显出几分少年的英气,有种勃发旺盛的生命力,帅气不减反增。

  其他室友倒是哀怨了两天,他们知道会剪短,但没想到会那么短,都可以说是光头了,对着手机左看右看都看不习惯。

  等到辅导员通知各班集合去教学楼领服装时,大家的情绪又显而易见地激动起来。

  下午他们拿了衣服回来,不用多言,各自都开始闷不吭声地装配饰,换衣服,方时勉最先换的常服,自己对着相机照了半天,觉得很帅,于是二话不说打视频给霍仲山。

  霍仲山很快就接起,看着方时勉穿着藏青色制服,警徽闪着光泽,袖线笔直锋利,旁边放崭新的帽子,英姿飒爽的少年目光雪亮,如同穿破重重云雾的日光,照的人心底发烫。

  “哥哥,你看,我好帅。”方时勉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白牙齿,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对着镜头走来走去。

  “嗯,帅。”镜头里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溢满柔情。

  方时勉被鼓舞到,很小心地把衣服脱干净,开始换其他制服套装。

  霍仲山看了一会,忽然听到说话的声音,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时勉,你们宿舍人都在吗?”

  方时勉正好换完执勤服,闻言抬头看霍仲山,很茫然地说:“非周末时间我们都不能出校门的,只能在宿舍。”

  霍仲山沉默片刻,很克制地说:“好了,很帅,不用继续换了。”

  方时勉立即瞪大眼睛,很着急地说:“还有作训服没看,我很快!”

  说着,方时勉又把自己扒干净开始换。

  霍仲山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当然,这次是被气的。

  霍仲山:“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

  方时勉乐颠颠地点点头说:“好。”

  这个周末结束之后,他们就要开始长达37天的警训。

  赵佑晚点的时候也约方时勉周末出去爬山,方时勉拒绝了,约到军训之后,等天气稍微凉快一点。

  周六早上,方时勉出了校门,保镖站在车边,看见方时勉就朝他走过来。

  打开车门上车,方时勉猛地扑进霍仲山怀里,吸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淡香,方时勉握着霍仲山的大手往自己头上放,笑嘻嘻地问:“哥哥,扎不扎手?”

  方时勉的后脑勺圆乎乎的,很饱满,显得眼睛更大了,五官也更加立体,瓷白的肌肤透着健康的红润,带着浓郁的少年气,漂亮又惹眼。

  霍仲山低头在少年头上亲了一口,把他抱在身上,“不扎手。”

  “哥哥还有个会,要先去公司一趟,中午我们就回家,时勉愿意等哥哥吗?”

  方时勉靠着霍仲山,毫不犹豫,“要等的。”

  霍仲山确实很忙,都没来得及回办公室就直接去楼下会议室了。

  方时勉正专心致志地挑选霍仲山办公室里放的零食,就有人敲门进来,方时勉抬起头,霍峻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伸手在他头上狠狠摸了几把,“变成小和尚了。”

  方时勉警惕地看着他,生怕这人又提出什么要求让他上当。

  谁知霍峻只是把他抓到沙发上和他一起坐下,一副打算促膝长谈地样子,方时勉更加紧张,背都绷直了。

  霍峻看得又想逗他,只是按捺下来,问,“你去读警校了?”

  方时勉眨巴着眼睛,点头。

  “真是……”霍峻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一下,“霍仲山支持你吗?”

  方时勉毫不犹豫继续点头。

  “你小子。”霍峻又伸手去揉方时勉的圆脑袋,揉着揉着,目光就复杂起来,他收回手,“怎么想到干这个。”

  方时勉想了想,说:“喜欢。”

  霍峻琢磨了一会儿,问,“霍仲山带你见过大哥没?”

  方时勉想起上次去霍家老宅的事,“见过。”

  霍峻慢悠悠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轻轻一笑。

  “你再喊我一声哥哥,我就告诉你个秘密。”霍峻看着方时勉,带着一点微不可见地笑意,“关于霍仲山的。”

  方时勉很心动,左右为难,把手扣来扣去,最后泄气,“那还是算了。”

  不是害怕霍仲山知道以后要收拾他,而是他知道霍仲山不喜欢。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吗?”方时勉提出自己的想法,并真诚地看着霍峻,“我真的很想知道,以后我会报答你。”

  霍峻笑着笑着,看着少年人真挚漂亮的眼睛,慢慢就不笑了。

  他是真的有点嫉妒了。

  霍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谁真正无辜,霍仲山更是尤其心狠,凭什么他可以得到这么干净的爱。

  不公平,霍峻想。

  “你们做过吗?”

  方时勉愣愣地看着霍峻,脸瞬间烧得血红,霍峻半笑不笑地点点头,问:“你看过霍仲山的身体吗?”

  方时勉都准备点头了,却忽然想起,好像真的没有看过。

  他自己倒是被看了个精光。

  霍仲山给他洗澡的时候都是穿着衣服的。

  那个的时候,自己的眼睛又是从头到尾都被蒙上的,甚至连早上游泳,霍仲山的泳衣也非常保守,只露了手和脚,所以在更衣室那天……霍仲山一直在弄他,他自己被扒得干干净净,霍仲山却从始至终都穿戴整齐。

  方时勉睁大眼睛。

  霍峻了然。

  他仔细盯着方时勉地表情,很认真地说:“其实以前霍仲山是我们三个里面心思最缜密,也是最厌恶这个家族的。”

  “为此,他用了整整两年时间策划了一场逃脱,可惜计划都没来得及进行,就有人向霍柏告密,霍仲山递交上去的飞行员申请当天就被送到他父亲的办公室里。”

  霍峻笑了一下,“在霍家,没有权力还不听话,就不配被当人看待,霍仲山被他父亲打昏了送去给实验室做活体解刨,让实验室把他的脑子取出来研究,争取下一个解冻的胚胎可以消除自我意识,那个时候……他也就15岁左右吧。”

  “其实大家都知道那只是借口,霍柏只是对霍仲山不满意,想要让他消失掉,重新培养一个小的。”

  方淮勉只觉得浑身上下一下子就冷了下去,恐惧和愤怒纠缠着,脸都白了,牙关紧咬,气得发抖。

  “不过霍仲山也是狠,居然跑出来了,不仅一把火烧了实验室,还抢了车,径直开回家,开到他父亲霍柏面前,你知道他回去是干什么吗?他去认错了,据说他拿热水把自己浇熟了才得到原谅,你说这种人可不可怕?”

  方时勉摇摇头,第一次没有在情绪极端激动时落泪,心脏传来钝痛,大脑变得十分空洞,不知道是过度愤怒还是悲痛。

  霍峻无奈,方时勉完全没听出来自己的意思。

  他当然不是要方时勉去心痛霍仲山的遭遇。

  而是想让他知道,霍仲山在拿他当牲畜的实验室里跑出来,明明知道是自己亲生父亲的授意,却还是能在那种时候保持理智,甚至第一时间驱车回家获取原谅。

  一步步经营算计,从最没希望的嫡系,到现在逐渐把霍家分散的权力逐渐掌握,架空霍柏,连霍峻的父亲,上一任族长霍桥延现在都要顾忌霍仲山手里的权力。

  上次霍仲山遇袭,霍柏急急忙忙从京城赶回来,以为自己即将重新进入权力中心,却没想到霍仲山早就算到这一步,拿他当饵,把霍柏手底下那些暗桩全部一网打尽。

  到现在,霍仲山几乎已经可以不把霍柏放在眼里了。

  这种极端理智的人,自控能力堪称恐怖,会有真感情吗?

  就在霍峻拉过方时勉,打算直白把这些梳理给他的时候,霍仲山推门进入办公室。

  霍仲山身形高大,西装笔挺,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霍峻,一言未发,压迫感极强。

  冰冷的怒气与暴怒时的恐怖,同样拥有最顶级的威慑力。

  霍峻微微挑眉,松开拉住方时勉的手,耸耸肩。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没干什么。”

  方时勉在看到霍仲山的一瞬间,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流,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冲到霍仲山怀里,紧紧抱住他,哭得伤心极了。

  霍峻看得心里都要滴酸水了。

  明明是他先注意到的。

  霍仲山伸手给方时勉拍背,又拿丝巾给他擦眼泪,语气颇有些无奈,“好了宝贝,怎么那么多眼泪,别哭了。”

  霍峻看了半天,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到两人面前时忽然不动了,他歪着头笑了一下。

  霍仲山神情未变,很平静地伸手捂住方时勉耳朵,从容不迫地抬眼看向霍峻,目光颇具威严。

  霍峻的面容和霍仲山有几分相似,但他眼中的轻佻看起来更像个衣冠楚楚的变态,那张时常挂着笑的脸,此刻却带着不算友好的挑衅,慢条斯理道:“兄弟之间共享伴侣的情况也有吧?二哥,你大度一点吧。”

  “你这样古板没什么趣味,让勉勉也换个口味试试?”

  霍仲山怒极反笑,淡声道:“这段时间把尾巴藏好,被我抓到你就不好过了。”

  看这反应倒也不像是随便玩玩,霍峻心里大概有了数,看着被捂着耳朵也不反抗的方时勉,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估计当初在沈家宴会上看见方时勉的时候霍仲山就把人盯上了,下手那么快,完全不给别人留机会。

  斯文败类。

  这么干净的孩子也下得去手,坏到骨头里去了。

  封建的老东西。

  霍峻一想到自己的挑拨多半是要变成两人的感情升温剂,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一脸烦躁地走了。

  霍峻走之后,霍仲山才放松对方时勉的禁锢,这会人倒是没哭了,就是一个劲盯着他看,水润过的双眼亮晶晶的,眼看着眸子里的水又蓄起来,霍仲山干脆把方时勉抱进自己的休息室里,随手把门一锁。

  “霍峻给你说什么了?”

  方时勉仰躺在休息室柔软的大床上,霍仲山就坐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方时勉软乎乎地肚皮上摸。

  方时勉流着眼泪,一五一十地说了。

  霍仲山沉默不语,正思考如何开口讲述才能让这件事听起来不那么惨烈时,方时勉忽然爬起来,主动坐进面色冷峻的男人怀里,很慢地请求,“给我看一下吧哥哥,你是不是受了很多伤?”

  方时勉流着泪,忽然跪坐起来很小心地把高大英俊的男人抱进自己怀里,他也摸着霍仲山的头,很愧疚地说:“对不起哥哥,我都不知道。”

  “你一定很痛。”

  “不给我看也没关系,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

  “真的,我会成为很厉害的人。”方时勉擦掉眼泪,“要是我在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我带你逃跑,我很勤快,我们不会挨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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