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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方时勉把水递到霍仲山手里, 自己回去把纸杯放回饮水机下的储物箱。

  清澈的饮用水在纸杯中晃荡,像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脑海中沉浮。

  霍仲山还没来得及抬起杯子,监控室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诶, 外面那道门没锁呀。”

  说着,方时勉就要上前去看,霍仲山将水一口饮尽,把杯子放下,拿了手机, 不疾不徐地跟在方时勉后面慢慢走。

  方时勉打开门, 是明柯一脸抱歉地模样,“打扰了方先生。”

  然后他把目光落到霍仲山身上,露出标准微笑, “霍总,十点整和黄总约好了面谈, 需要给您推掉重新安排时间吗?”

  方时勉听闻赶紧让出路来,小幅度地轻轻推了霍仲山一下, 嘴里嘟囔, “那你快去快去。”

  霍仲短暂沉默片刻, 临走时在方时勉脸上捏了一下,指尖有意无意地从那潮湿朱红的唇瓣滑过,“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方时勉忙不迭点头。

  “我刚刚说什么?”霍仲山停下脚步。

  “有事可以给你打电话。”方时勉一五一十地重复。

  他认真回答问题, 看着男人的眼睛,眉尖微微蹙起,精致漂亮的五官让少年在这暗沉的空间里熠熠生辉。

  对视的那一刻, 霍仲山心里头有一瞬间的酥麻感,似有轻微电流通向四肢百骸。

  久久无法平息。

  等人上车离开之后,方时勉才关上监控室大门, 慢吞吞坐回自己工作岗位。

  晚上回去的时候,方时勉打包了两份螺蛳粉去徐龙那边吃,徐龙光着俩大脚丫子躺在沙发上,抱着那碗没有辣椒的吸溜的满头汗。

  方时勉喝着可乐,再吸一口满是红油的螺蛳粉,辣的嘶哈嘶哈,徐龙看他嘴肿成香肠,笑起来:“你小子该不会搞的特辣吧?”

  “中辣。”方时勉埋头继续奋斗,过了会儿受不了了,去自己出租房里拿了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走到徐龙面前嘀咕:“怎么这次的中辣这么厉害,舌头都给我辣麻了。”

  方时勉眼睛很亮,泛着水汽,咧着嘴,唇瓣上莹润朱红,漂亮惹眼。

  徐龙头一仰,哈哈大笑,险些被呛到。

  两人吃完粉,缓了会儿,方时勉好奇地去看徐龙脚上的大水泡,亮堂堂地反着光。

  方时勉默默看完坐回来,安静了会儿,评价道:“龙哥,你脚有点臭。”

  徐龙大怒,奈何那大水泡太有存在感,不然都开踹了,“你!你那螺蛳粉臭还敢诬陷爷的脚,大胆!逆子!以后吃这种有味儿的去你那边吃,不准端我这来了!”

  这次轮到方时勉哈哈笑,笑完问,“龙哥,你明天还请假吗?”

  徐龙没好气地瞪方时勉一眼,“要不是你,老子这次休半个月!还说我脚臭,岂有此理!再说了,哪个男人脚没点味……”

  方时勉真诚举手,“我不臭,我天天洗袜子,真不臭,你不信你闻。”

  “兔崽子!”徐龙把手边的枕头直接砸方时勉身上,龇牙咧嘴,“现在,立刻,马上,滚!”

  方时勉被骂也不恼,乐颠颠地跑回屋洗澡睡觉。

  转眼一月就过半,上完今天的白班休两天就要转夜班了。

  今天的临停费发过来都下午四点了,徐龙听着视频号大谈特谈近期愈发紧张的国际形式,一边三下五除二把表格做完发出去。

  方时勉坐在徐龙旁边,目不斜视盯着徐龙扔在操作台上的手机,看得聚精会神。

  “盯着我的看干嘛,有人给你打电话来了。”徐龙朝方时勉面前亮起的手机屏幕抬了抬下巴。

  方时勉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赵老师的电话,他有点紧张的站起来,滑向接听。

  激情澎湃的演讲戛然而止,徐龙暂停了视频,关了声音打麻将。

  “小勉啊,你顺哥不见了,我们附近找遍了……你去你那周围找找呢,看看他是不是来找你了。”是师母的声音,泣不成声,很绝望。

  方时勉拿手机的手有点发抖:“好,我现在就去找……你和老师不要担心,顺哥肯定不会有事。”

  挂掉电话,方时勉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徐龙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快去吧,我上午睡饱了。”

  “羽绒服穿上!”

  方时勉从柜子里扯出羽绒服,边穿边往非机动车库跑,他骑着小电驴沿着之前带赵顺去过的滨江花园,一路找一路看。

  赵顺是不被允许单独出门的,他身体状况特殊,受不了太大刺激,在赵顺生存的空间里,很大声的讲话都是不可以的……在这外出这一方面,赵家从小就对赵顺做过教育,他出门也只会和熟悉喜欢的人出去,从来都没尝试过自己往外跑。

  方时勉不知道赵顺是怎么跑出去的,他不会使用电梯,就算是下了楼,小区门口的警卫看见了也会立刻通知赵家人来接他回去。

  他骑着车在赵顺的生活轨迹沿途找了很久。

  寒风像是要把骨头都冻裂开,方时勉手和脸都被风吹的麻木,靠近大桥时,又是强风吹来,幸好头盔能挡住部分寒风,不然眼睛都睁不开。

  上桥之后,方时勉看见大桥对面的人行道围了一堆人,这桥很宽,看不清楚也听不到对面发生了什么,本来没太在意,却在呼啸凌冽的风声中听到吵嚷和骂声,他完全听不清在骂什么,只是在往对面看去时,似乎心有所感,耳膜里面是很大声的心跳。

  桥上没有车辆掉头的地方,去桥下转要绕很大一圈,方时勉把车骑下桥,放到路旁树下,周围没有人行道,方时勉看准路口红灯车少时一下子冲过去翻越围栏,耳边传来激烈的鸣笛和司机的破口大骂,方时勉知道自己做错,心中惶恐抱歉,却还是义无反顾跑到对面,往大桥上冲。

  越是靠近,方时勉心中的预感就越是强烈,他听到人群里面有人在尖叫,在大声喊打出血了。

  有人骂:“那是个疯子!”

  方时勉腿上一软,一个不留神‘砰’的往前跪扑在地上。

  他抬起头,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赵顺蜷缩在几人脚下惊慌失措地表情,额头流出的鲜血和乌黑发紫的嘴唇。

  方时勉爆发出一阵短暂崩溃的嘶吼,他像是穷途末路的困兽,恶狠狠地撞开面前挡路的人群。

  他看清楚围着赵顺殴打的是几个十分壮硕的中年男人,方时勉攥紧拳头不要命开始攻击其中一个正在往赵顺头上踢的人。

  原本坐在桥上的小男孩也瞪大眼睛看着冲出来的方时勉。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方时勉打不过,更像是要抓人同归于尽,他逮着人就往大桥上的车流里撞。

  “又来一个疯子!”

  “不准碰他!”方时勉眼睛血红地抬起头,“我不是!他也不是!”

  “诶,这个会说话……”

  “走走走,有点不对。”

  人群里面悉悉索索传来交谈,有些人觉得危险,走远了些,有部分人开始举起手机录像。

  那几个围着赵顺的男人退开一点距离,皱眉看着方时勉,“你认识这疯子?”

  方时勉恢复了点理智,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并且非常熟练的扯出赵顺脖子上挂的药瓶,倒出几颗在手心,掰开赵顺的嘴巴把药送进去。

  “大哥,不对劲,那疯子好像有病……”

  “那么大个子,踹两脚难不成就能死了?”

  “对啊,是他先吓那小孩的。”

  赵顺这会还有意识,他看着方时勉,很委屈,很茫然,他伸手轻轻抓住方时勉细瘦的手臂,一直不停地流泪。

  方时勉听到警车的声音,那个几个壮汉这会儿低声商量着要走,方时勉抓着其中一个被其他人称作大哥的人的裤子,恨声问,“为什么,打他?”

  那汉子却一副蒙冤受辱的样子,“这疯子一直围着那小孩打转,把那孩子都要吓得跳桥了!”

  “就是就是,我们要是不出手,那孩子都跳下去了。”

  “而且这疯子撵不走,也不说话,那么大个子,万一打我们怎么办?”

  “走吧走吧,警察来了没有我们的事了……”

  “快走快走,一会耽误事。”

  方时勉听着越来越近的特殊鸣笛声,握着赵顺的手不自觉地发抖,“你们既然没有错,见义勇为为什么要跑!我哥根本不是疯子,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恐吓小孩子,你们打了人就想跑?等警察来了查清楚再走不迟!”

  “桥上有监控,叫警察调监控。”

  “欸对,等警察来了说清楚好一点。”

  “就算见义勇为也不该把那人打成那样啊……”

  或许是那几人的试图逃离引起众人怀疑,方时勉的一番话更是带动了周围那些不明所以的围观者情绪,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竟是有人吼着谁也不准离开。

  而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坐在桥上的小男孩脸上却也变得异常慌张,听着人们一口一句查清楚,又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以及已经上桥的警车,心一横,也不吵嚷了,竟是直接往后倒去。

  高桥下是宽阔的江面,还有暗流和漩涡,别说是个孩子,就算是会水的大人从这里掉下去也不好救,更别说冬天衣服穿的厚,水一泡就像是秤砣一样附在身上,江水又这样冷,多半都是无力回天的结局。

  那男孩往下倒时,人群里连叫喊声都还没发出,方时勉却如同早有预料一般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那小孩的书包背带,在惊呼声排山倒海袭来时,那小孩已经被抓着从大桥护栏上丢到桥面上来了。

  围观众人的目光落在救人的俊秀少年身上。

  穿着制服的警察迈出警车的那一刻,人群安静下来,只有那孩子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掌后哇哇大哭起来。

  那几个打人的男人脸上都有些慌乱,想要趁着这乱子跑掉,结果被眼尖的群众看见,大声告诉警察那几个人围殴了躺地上的疯子。

  方时勉对周围的事情感知力疯狂下降,他眼睛耳朵都像是被泡到水里,雾蒙蒙的。

  他俯身抱住已经不流泪也不睁眼的赵顺,颤抖着嘴唇呢喃,“救救他,来人救救他啊,他没有伤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明明都知道报警,却不愿意打急救,他明明在流血……”

  这会儿下班高峰,警察联系了这个片区的交警过去协助救护车开道。

  那几个男人被警察带上车先走,留下两个警察在现场继续处理,人群被快速疏散开,救护车到达时,医护人员和警察过来帮着方时勉把赵顺抬上担架,方时勉这次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赵顺毫无生气地被插上氧气,车里的机器开始发出警报……

  警察问:“你是他的家属吗?”

  “我不是。”方时勉神色木然地摸出手机给赵老师打电话。

  纵然是那边早有预料,但得知赵顺此时生死未卜时,电话那头的夫妻俩皆是泣不成声,方时勉告诉了他们医院,问起缘由,大致情况方时勉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只是还没证实,便只说警察还在调查。

  车到了医院,在赵老师夫妻的痛哭哀嚎中,赵顺直接被推进抢救室。

  又来了两名警察,想带方时勉回去做笔录,不过由于方时勉自己身上还带着伤,本人也不愿意离开医院,于是警察便和医院商量,找了间空病房做笔录。

  问完基础信息之后,谈话就严肃起来。

  “你为什么要和李五几人在江北大桥人行道斗殴?”

  “他们当时……正在打顺哥,赵顺。”方时勉低着头,落下两滴泪来。

  警察对视一眼,接着问道:“你说你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为什么能那么快速地救下那个打算跳桥小男孩,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孩要跳?”

  方时勉垂头,用拇指按在裤子上被泪水浸湿的圆点上,“顺哥想救他,一直都在看那个孩子,我就帮顺哥拉他一把。”

  赵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在示意方时勉去看那个坐在桥上的孩子,方时勉和赵顺相处那么久,自然知道赵顺什么意思,他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诉方时勉,那个小孩子坐在那里很危险。

  他在告诉方时勉,去救救他,救救那个小孩子。

  “报警电话是你打的吗?”

  方时勉说:“不是。”

  “你说赵顺是想救那个孩子?”

  “是。”

  “你的意思是他一开始出现在那个孩子周围不断走动也是想救人吗。”

  “是。”

  “但是监控表明你当时并不在现场,是赵顺受到袭击之后才出现,你怎么能确定他之前的行为是不是想伤人呢。”

  方时勉蓦然抬头,眼眶红肿,“顺哥从小到大都没有任何攻击行为,他是有自闭症,但只有在很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反复的机械运动,你们可以联系他的治疗师,就知道他当时的行为有没有攻击性了。”

  “我真的,没有骗人。”

  警察看出方时勉的伤心,也庆幸他把那小男孩及时救下来,问话的语气整体都还算温和,又问了几个细节上的小问题,就让方时勉出去了,只叫他要随时保证通讯畅通。

  方时勉独自走回抢救室,他是走的消防通道,走得很慢,边走边抹眼泪。

  要是再去早一点,要是早点想到顺哥会往江北走就好了,明明赵佑的高中就在那个方向,他还带他去过一次,怎么会想不到。

  怎么会忘掉……

  方时勉走得慢脚步又轻,等他上到赵顺的抢救室,楼梯间方才亮起的灯早已熄灭,直到恍惚中闻到一股熟悉的烟草味,他抬起头,恰时楼道里的灯倏然亮起。

  霍仲山英挺的面容在医院偏冷的白炽灯下格外冷峻,他脸上表情很淡,神色漠然倦怠,眉目微垂,手上的烟燃到一半,白色烟气缓缓散开。

  光线明亮起来时,男人已经将视线落到了方时勉身上,周身的凌厉的气势逐渐温和下来。

  方时勉把脸上的泪痕擦去,声音还有些哽咽,“霍哥。”

  少年的泣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迷茫悲伤。

  明明救人的时候那样英勇,那副不要命豁出去的架势,连霍仲山也是第一次发觉这孩子竟然还有这一面。

  “来。”霍仲山把烟熄灭,朝方时勉伸出手。

  男人身上的上位者气势令他即使表现得温和优雅,也会让人产生出高不可攀的敬畏感。

  方时勉站在原地没动,瞪大眼睛望着居高临下的男人,像是做错事,恐惧责骂的孩子。

  “过来,怕什么,你救了赵顺,做得很好,没有谁比你更勇敢。”

  霍仲山此刻的视线异常柔和。

  灯灭掉之后,又随着方时勉慢慢往上的步伐重新亮起来。

  方时勉其实是很能忍耐的人,他跌跌撞撞走到现在,吃了很多苦。

  有些疼痛承受不了,大脑就帮他忘记,他努力让自己变好起来,把年少时丢失掉的自尊心也偷偷摸摸的缝补起来。

  他不断自责自己在赵顺这件事情上犯下的错误,害怕走到那间抢救室门口听到那些很不好的消息。

  身上的擦伤还在火辣辣的痛,这些他都能在沉默里消化掉,他以为他都可以忍受的。

  可是霍仲山对他说,你没有错。

  烟草味与昂贵西装上沾染的木质薰香混合成一种特殊的味道,这种淡香很熟悉,莫名带来一种安心。

  方时勉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抱住霍仲山,头垂下来,呜咽着失声痛哭,断断续续地问:“顺哥出来了吗?他还好吗?我…我不敢,不敢去看。”

  他带赵顺坐上救护车时,赵顺面容惨白,手脚冰凉,仪器不断地发出尖锐警报。

  只记得那些人说,那些人说,病人没有生命体征了……

  霍仲山摸着方时勉垂下去的脑袋,语气很轻,像是在哄一个脆弱的孩童,“还在抢救,不要担心,我带了心脏方面很厉害的医生过来,等他情况稍微好转,就带他去安和治疗,用最先进的设备和疗效最好的药物,他不会死的,赵家把他养的很好,很健康。”

  “你救了他,很及时,勉勉做的很好。”

  “是吗?”方时勉泪眼朦胧地抬头望向霍仲山。

  这一眼实在可怜,像是被丢弃之后忽然又被主人找回去的小狗,尾巴耷拉着,只敢远远地跟在人身后,委屈迷茫,不敢确定。

  “相信我,你救了他,很及时。”霍仲山抚摸着少年不断颤抖的脊背,像是在抚平那颗不安的心,“赵顺一定不会死。”

  “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第一次见面的晚宴,无人的盘山公路,还有这次的高架桥。

  这样一个看似脆弱、不堪一击的小家伙,却永远都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就像是一颗有着固定轨道的小行星,不会超出自己的领域范围,却会在自己的轨道上坚毅不屈地前行。

  方时勉慢慢停止哽咽,偷偷擦掉眼泪。

  两人重新走到抢救室外的走廊时,那手术室门口的红灯还亮着。

  赵老师夫妻两人平时感情很好,从没红过脸的人此刻却在相互埋怨对方。

  方时勉把周围看了一圈,却没看到赵佑的影子,赵爷爷和赵奶奶也不在。

  师母看见方时勉,一把抱住他哭了好久,赵老师赶紧过来把她扶到旁边的座位上。

  “打电话让爸妈来一趟吧!”师母脱力地坐在长椅上,雪白的墙壁将她的脸也照得雪白,只有眼睛,眼球上的出血连成一片,格外可怖。

  赵老师站在长椅旁边,颓然地靠在墙上,摇摇头,“不行,爸妈他们受不了这个……”

  赵顺姨父姨母也纷纷点头,想宽慰点什么,却说不出口。

  师母把双手撑在膝上,捂着脸又哭起来,“万一…万一顺顺,有什么好歹,他们疼了他这么多年,岂不是……岂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赵老师摘掉眼镜,在额头上狠狠抓了几下,转头看到方时勉和霍仲山,勉强提起精神,对着方时勉道:“小勉,这次多谢你,你帮我们找到顺顺,还让霍先生找专家来帮忙,要是顺顺这次能过了这关,老师真的……往后赵家说得上话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这句话的承诺是很重的,赵家虽然近些年看着落寞了,但赵老爷子还在,他是最讨厌什么特权,却不代表赵家没有,只要他们想,赵老师根本就不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机关小学老师。

  他们这些人的一句话,在某些方面,比那些真金白银还要管用!

  方时勉听了却并不好过,他掩下心头一闪而过的酸涩,抬头问:“老师,顺哥今天怎么会突然跑出来?”

  赵老师叹了口气,“都是老二不好,和我们吵架,那浑小子一个不乐意就摔门跑了,顺顺一听到他说再也不回家,急得满屋子乱转,但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是哄好了的,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是打定主意要去找老二。”

  方时勉疑惑,“他怎么出来的?”

  “他自己走楼梯下去,小区警卫今天又恰好换了新人,他虽然知道我们家情况,但是对不上脸,顺顺平常看起来又没什么特别的,所以把他放出去了……”

  这样的巧合。

  就像是上天在故意开玩笑。

  师母在一旁听着这些话,似乎要把这辈子的泪都流干,她甚至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换给赵顺,好让他顺利从手术室出来,继续无忧无虑的长大。

  走廊里还有一个从始至终没说话的黑衣便服,短短的寸头,后脑勺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霍仲山先带方时勉去处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原本霍仲山是想跟进去,但方时勉非常坚决的拒绝,霍仲山表面上没说什么,等方时勉从房间出来之后便一言不发,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方时勉脑袋里琢磨事没注意,回去之后还一直和赵老师说话,霍仲山在旁边站半天,最后无可奈何,不轻不重地在他后颈上捏了下。

  少年下意识仰头,轻轻颤了一下。

  被触摸过的那片肌肤慢慢发红,那抹红一路烧到少年耳朵上。

  霍仲山盯着看了会儿,缓缓收回手。

  明柯走过来,与方时勉点头示意之后就把手里的iPad递给自家老板。

  霍仲山接过后看到待办事项里十几分钟后的线上会议,见方时勉状态还好,便先去开会。

  他其实想把方时勉带在身边,开完会再一起回来,只不过方时勉很不愿意,并且表示自己现在很良好,什么结局都能接受,还是决定陪着赵老师他们一起等待。

  又等了一个多钟头,赵顺还是没出来,只有医生带着护士又出来下了一次病危通知。

  师母几乎要晕死过去,赵老师这会儿也忍不住暗自垂泪,赵顺的姨父姨母神态沉重的低声安慰着。

  “没事的没事的,顺顺是有福分的……”

  而就在这种氛围里,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出现了。

  又或是,一个最不该此时出现的人,出现了。

  赵佑。

  他穿着单薄的校服,袖口上有些暗红色的血迹,手握着拳攥得很紧,步伐很慢,纵然平时表现得叛逆无畏,面对这种事情时,脸上还是带着几分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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