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郁清许虽然再次因霍明择受伤, 但这是他自己选的，不论当年还是现在他都没有因此产生半分埋怨。

　　毕竟霍明择的硬实力是客观存在的，根本不是他可以在不受伤的情况下承受的, 当初大脑受爱情分泌的各项激素控制，他又一向擅长忍痛, 爱上这样的人也认了。

　　现在, 尽管他已经学着做事前准备，但也只是比当年好了一点而已。

　　不过一切都出于明确的交易目的，甚至是他主动挑起来的，他自然没什么资格可抱怨的。

　　好在霍明择年龄大了，那方面的能力持续下滑, 他承受的疼痛变得更短促, 就是事后养伤可能还是要吃点苦头。

　　但刚好他已经准备全面恢复曾经对饮食运动方面的严格控制，接下来本就只能吃些清淡流食，所以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

　　可不知为什么在得知霍明择逃离后, 直接向翁教授的基因治疗投了一个亿，比他预想的更多更顺利，他心里最后一块大石头也能放下了, 再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却突然失眠了。

　　明明喝了双倍的安神补汤, 他也依旧睡在舒适的大床上。

　　闭上眼却久久未眠, 反倒脑子不受控般想起早被他埋入脑海深处的那些记忆。

　　从霍明择隐藏身份给他当助理, 到霍明择狂热而猛烈地追求他，再到霍明择毫不犹豫站出来为他挡下来势汹汹的恶意。

　　面对这样直白而热烈的爱意，尽管他从小就打定主意不婚不育，要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赚钱，但十八岁的那颗心还是意外失控了, 哪怕他明知他的演员身份会因这场恋爱背上一些风险。

　　但爱情分泌了太多激素，几乎将他变成了不顾一切的傻子。

　　当时他安慰自己，霍明择与生父完全不同，既没有显赫的豪门背景支撑，也没有许多纨绔出身的狐朋狗友。

　　即便这场恋爱最终难逃失败收场，他也不会像生母那般葬送人生，最差的情况他也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霍明择只是个自身条件极为优秀的普通大学生，而他虽然没继承母亲的读书天赋，但从很小就有赚钱养家的能力，他也不是个会被怀孕拖累的女人。

　　但当时的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以为万无一失的一切竟全都悖离他的初衷。

　　霍明择的身份远比他中途获知的还要更加煊赫，他也跟母亲一样怀上了爱人的孩子，一切都如诅咒般重现。

　　甚至就连被男友的母亲找上都如出一辙，他唯一庆幸的是，当时的霍明择没有突然烂掉，他的肚子也没大起来。

　　他也没经历母亲那般直面婆婆的羞辱——对方拿出丈夫亲手拍摄的照片，对着她意乱情迷时的胴|体品头论足指手画脚，并告诉她一切只是男人的一时兴起。

　　哪怕当初为了她跟家族决裂私奔，可不过两年，她就已经变成男人可以随手分享给朋友的玩意，别说她只是怀上孩子，就算生上一连串的儿子，也不会有人认下这样的野种。

　　母亲崩溃难产而亡，外婆直接心梗离世，只剩外公一个人苦苦支撑，然而他不仅求告无门，甚至连女儿最后的尊严都无法维护。

　　虽然外公喝醉酒经常打他骂他，但因为他长得很像妈妈，外公经常打着打着就会抱着他痛哭起来，一遍遍喊着母亲的小名。

　　可以说，有血亲相护那几年，是郁清许童年中过得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他做梦都想手刃亲父为母报仇，可到头来他能做到的极致也不过是多赚些钱保障自己的生活，永远不要和生父一家扯上关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底层百姓碰上权贵门阀，就只会是以卵击石。

　　所以哪怕当年霍明择的母亲不来找他，他依旧会做下相同选择。

　　不是不相信爱，但他更相信爱瞬息万变，而他绝不当赌徒。

　　没曾想，命运的齿轮会转动至此。

　　他无力解决原剧情中的危局，就只能找上霍明择寻求帮助。

　　而十三年后的霍明择的确发生巨大变化，只是改变的方向让他始料未及……

　　即便他早已不会因对方而心弦起伏，但他依旧难免忧虑。

　　不论霍明择的恨中残存着几分混沌爱意，但这种可以随意丢出一个亿的程度……一年后他能带着儿子轻松全身而退吗？

　　时隔多年，郁清许再次感到了心口闷涨思绪迷茫，他不自觉将头埋得更深，却没能嗅到预想中泛着苦涩的木质淡香。

　　他一直以为是一款特殊柔顺剂的味道，可现在不论他怎么用力嗅闻，都闻不到一丝香气，像是被人特意做了除味处理？

　　郁清许的注意力就这么被带偏，开始猜测是桃姐专门为霍明择挑选的药用香料。

　　不仅是因为其中夹杂着一丝明显的苦涩气味，还因他这几天不止一次见桃姐戴老花镜翻看厚厚一摞的中药典籍。

　　看起来平时就没少针对霍明择的各类问题从旁找补，估计这药材香熏也是类似果蔬汁般的存在，都是桃姐研究并沿用多年的办法。

　　没曾想却意外符合了他的喜好，哪怕失忆的十余年间，他都一直偏爱这种木调淡香，前几天沾床就着不觉得什么，这会儿再次失眠却格外惦记起来。

　　*

　　晨起后，郁清许第一时间将霍明择同意投钱的好消息告诉儿子。

　　沈秘书已经跟翁教授沟通过了，郁棠的致病基因和研究进展最快的OTOF问题相近，理论上没什么难度，一直没能开启研究是因为致病基因不在常见范围，以至于对应的患者也是少数人群，投入产出太不划算很难获得资本青睐。

　　现在翁教授的团队有了这笔巨额经费，会立即展开针对郁棠致病基因的研究，不日就会开始收集病例，不出意外这项研究的进程会比其他同类耳聋基因的研究进展更快。

　　这样的好消息，不仅让郁清许喜出望外，也让近日来每天都能收获新幸福的崽子感到前所未有的惊喜！

　　惊的是霍叔叔愿意为他花费一个亿？！喜则是他从没抱有期待的幻想现在竟真有可能实现了！？

　　虽然霍明择罕见起晚了，但喜不自胜的父崽二人还是坚持要等他一起吃饭。

　　别说只是晚上一两个小时，就算让父崽俩饿肚子等上一天他们也甘之如饴啊！

　　桃姐也打心底为郁棠感到高兴，多少也有些欣慰，她就说她带大的孩子疯是疯了点，但真不是什么黑心的坏家伙。

　　虽然不确定两人怎么重新走到一起的，但就冲他愿意出一个亿帮棠棠研究治耳朵，也就差不到哪里去。

　　是以霍明择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他起床前，这个家里是多么喜气洋洋，三人都满怀激动惊喜等待着他的醒来。

　　郁清许从孩子刚出生不久，确诊先心和瓦氏症开始就一直深陷自责，总觉得当初不该一意孤行，反倒拖累孩子到世上受苦。

　　更别说失忆的十一年间骨肉分别儿子因他受尽苦楚，即便根据书中剧情推测到郁棠的先心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但郁清许的心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郁棠的耳朵是他永远无法释怀的痛。

　　哪怕昨晚得知霍明择投入一亿巨额经费，他也没想到实际情况会这么顺利，仿佛很快就能看到相关治疗投入临床。

　　郁清许瞬间便觉得一切烦恼尽消，无处安放的欢喜让他的内心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甚至笑着主动问起桃姐，给霍明择使用的香熏是哪种药材？

　　“什么香熏？”桃姐思绪一转马上摆手否认，“没有没有，夫人从明择小时候就不让用任何带香味的东西，家里一切洗护用品都是无香型的，这么多年习惯了也就没改过。”

　　放到平时，郁清许即便听到“夫人”，也会若无其事地配合桃姐聊上两句，此刻的思绪却被疑惑占满……不可能啊，就算十多年前的记忆出现偏差，但前几天他也都闻到了……

　　这样的疑问一直持续到霍明择出现。

　　郁清许正要上前确认，就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看到苏安的来电提醒，郁清许立即改变了行进路线，接电话离开前还没忘叮嘱儿子先陪霍明择一起吃饭，不要再等下去了。

　　郁棠虽然很想跟爸爸一起吃饭，但嘬了嘬口水还是配合地坐进了餐厅。

　　他在心里暗自找补，不是他郁小棠忍不住大开吃戒，而是他的恩人叔叔需要陪伴，没错！就是这样！

　　不然以前他饿三天都没事，再是嘴馋也能忍得住的，没理由有了爸爸就变成多一分都等不了的馋鬼……

　　郁棠一改往日对坏叔叔的排斥，边吃边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对面的大恩人，哪怕突然对上男人审视的目光，他也鼓足勇气没有半分退缩。

　　那可是一个亿啊！超多个零的！！！

　　就算霍叔叔想打他也没关系，只要不打耳朵就好，他不怕疼，只是不想继续被人叫小聋子了。

　　是以哪怕发现眼前这位冷肃威严的大财主，看向自己的目光越发复杂难辨，郁棠还是鼓起勇气绽放出最为讨好的甜软笑容。

　　没曾想，他不笑还好，一笑起来反倒让男人猛地站起，直接将身后的椅子撞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男人双眼睁大，瞥了郁棠一眼转身便走。

　　局势瞬息万变，郁棠始料未及，灿烂的甜笑就这么僵在脸上。

　　其他保姆和郁棠一样，即便不知缘由，也都以为霍明择是突然愤而离席，只有桃姐一眼便从男人急促的脚步中，看出霍明择宛若被火燎腚、狗撵腚、鬼追腚般的异常情绪。

　　“这疯小子又怎么了？”桃姐故意念叨了一句，然后笑眯眯安抚一旁明显被吓到的孩子，“没事没事，你霍叔叔可能是更年期提前了，继续吃吧乖宝。”

　　*

　　实际上桃姐没有看错，霍明择这次受到的冲击完全不输白日撞鬼。

　　他、他、他竟然在郁棠朝他露出笑容时产生幻听了！

　　这次他不仅幻想郁棠是他亲生的孩子，甚至听到郁棠叫他爸爸！！

　　要不是他一直盯着那孩子，确认对方没有张嘴说话，险些就要信以为真。

　　没吃药前他还没这么严重，吃了药反倒开始自我洗脑，不仅觉得孩子长相继承郁清许，口味习惯跟自己如出一辙，就该是自己亲生的孩子，甚至还出现幻听……啊啊啊庸医！！！绝对的庸医！！！！

　　他这就去把药扔了，再去起诉那个狗屁庸医！

　　霍明择一路猪突猛进跺脚狂奔，差点在拐角处把郁清许创飞。

　　幸亏他跺脚声极为响亮，郁清许就算没看到也提前听到，及时做出了避让。

　　霍明择虽然也被突然冒出的郁清许吓了一跳，但跳完立马恢复了泥石流般的步伐。

　　他现在被那个庸医害得大脑严重失控，对上郁棠都能幻听孩子叫他爸爸，对上郁清许指不定会幻听对方叫他老公呢！

　　乱七八糟地想到这里，霍明择突然停下了脚步，等等？

　　好像也不是不行……他很快熟练自我开解，他当然不是因为想听郁清许叫他老公，单纯是想测试一下幻听是偶发还是频发。

　　没错，就是这样，他只是为了确诊自己的病情。

　　思及此，霍明择猛地转身，一双略显混沌的黑眸直勾勾地盯了过去。

　　看得郁清许心里咯噔了一下，仿佛自己瞬间成了被恶犬盯上的肉骨头，就连涂药后早已适应的患处，也莫名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霍明择看起来比昨晚更不正常，趋利避害的本能让郁清许下意识想要离开，但苏安的来电却让他又有了必须拜托对方的理由。

　　郁清许：“你……”

　　“欸！！！”霍明择几乎是在郁清许张嘴的瞬间就立即应声。

　　郁清许：“……？”

　　他还没问，对方就答应了？

　　霍明择对上郁清许困惑的目光，强忍着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迅速在“欸”后面接了两声重咳，装成嗓子严重不适的模样皱起眉粗生粗气问道：“你、要说什么？”

　　“你嗓子怎么了？”怎么像是在喉结里藏了个百岁老头？

　　霍明择声线很快恢复，有些不耐烦说道：“我要听的不是这句。”

　　郁清许：“……我要飞横市一趟，你白天能帮我顾一下棠棠吗？不需要带他去公司，让他留在家里看书就行。”

　　虽然他当天就能回来，让郁棠留在家里直接拜托桃姐照顾一下就好，但……总觉得有了霍明择的首肯，他才能真正安心。

　　相较于一亿的研究经费，郁清许以为这种请求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曾想却被对方一口拒绝。

　　“不行！你想都别想！”

　　压根不给郁清许开口的机会，霍明择的话就倒豆子似的脱口而出：“我必须带他跟你一起去！”

　　郁清许：“…………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