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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85章

  师兄?

  别说白子垣惊讶, 祝卿安自己都云里雾里,什么师兄,哪来的师兄, 难道是……原身的?

  原身有怎样的经历,过往怎样生活, 在何处安家,可有亲朋好友, 他一直都不知晓,终于……有机会解开了么?那个纸条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谁写的, 也终于也要知道了?

  他为此实在困扰太久, 既有机会, 哪能放过,立刻道:“请他进来!”

  房间一静。

  祝卿安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急切冲动, 不知为何, 有些心虚,缓缓转过头, 看萧无咎,小声问:“可以么?”

  萧无咎眯了眼。

  “卿卿这般重视, 我怎敢说不?”

  他微微颌首, 打了个手势, 白子垣立刻懂了,客人要请,防卫也得做足,明里暗里都安排上,绝不让这位客人有捣鬼的机会!

  祝卿安:……

  你这可一点都不像不敢的样子。

  萧无咎:“笑什么?”

  “我笑了?”祝卿安摸了摸自己唇角, 好像真笑了。

  萧无咎已经穿好衣服,走过来:“我现在很好笑?”

  祝卿安见他衣领袢扣都系反了,错位的不平整,衬的他像个炸毛小狗,哪还有平日里沉稳威严中州侯的样子,忍不住笑容更大,伸手替他解开扣子重新系:“哪里好笑,分明这般可爱。”

  萧无咎垂眸,盯着他的眼睛。

  祝卿安这才发现,完蛋,真心话漏出来了!

  他赶紧退后,连连摆手:“不可爱,主公怎么可能可爱呢,一点都不可爱,这辈子都不会可爱!”

  萧无咎:……

  祝卿安:……

  二人大眼瞪小眼,气氛透着几分尴尬。

  所以你到底想听什么嘛,能不能别跟我闹别扭了,这几天真的很难熬啊……

  祝卿安都有点小心翼翼了:“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他没有前身记忆,不确定这位师兄什么来头,更加不想因为什么信息差,给萧无咎造成更多的误会。

  萧无咎却只低了眸:“袢扣,你还没系好。”

  “哦哦。”祝卿安赶紧重新上前,把没干完的活儿做完。

  这次继续系,他发现有点不对劲了,他这抬手姿势,二人过近距离,是不是有点暧昧了?还有那袢扣,着实有点小,包布用的丝绸,色泽质感都很好,就是过于光滑了,他多少得用点力才行,可指尖这一用力,多多少少……就会碰到萧无咎颈间皮肤,甚至喉结。

  而萧无咎一直低眸看他,专注,炙热,他几乎能感觉到这双眸子的温度,可却不敢抬眼,只直直盯着那粒小小袢扣,指尖都有点僵了。

  他到底为什么要帮忙系这颗破扣子!

  萧无咎自己没弄平整,就让他顶着这形象出去丢人好了,关他什么事!

  终于,这破扣子系好了,祝卿安长松口气,去桌边灌了半盏茶:“所以,主公可要同去?”

  “既然卿卿求了,你家主公就帮你撑个场子。”

  萧无咎慢条斯理转身往外走,廊外空寂,没有人看到,他唇角高高翘起。

  祝卿安赶紧追上去,与他同坐花厅,捧茶等人。

  时间有点巧。

  接连几日下雨,此刻正好放晴,四五月交际的天气,天一晴,太阳就出来的非常快,灿烂阳光将花叶上水珠都照的分外清晰,鲜妍可爱,何况是人?

  就好像有一道追光,打在这位走进花厅的年轻人身上。

  来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玉白长袍,身材修长,肩线漂亮,面容俊秀,眉目温润,未语先笑,见之可亲,身上有些类似出尘的气质,和祝卿安稍微有点像。

  怪不得是师兄弟……

  白子垣看看祝卿安,再看看这位师兄,心中不由感叹,这什么师门,你们师父看脸收徒的?

  来人视线立刻锁定祝卿安,似有些激动,又控制住了,最后只微微一笑:“一年多不见,怎么看到师兄,反倒呆了?”

  他眸底有刻意收敛的激动,难以克制的宠溺:“这一年多,师弟过得可好?抱歉,师兄和你走散了,一直没寻到你的踪迹,现在才找过来……师弟不生师兄气好不好? ”

  他甚至走到近前,帮祝卿安整理了整理略有些歪的袖口。

  房间陡然寂静,气氛肃冷。

  年轻人却似乎未察觉到,最后才看向萧无咎:“多谢中州候照顾我师弟,他被我宠坏了,日常生活会的不多,脾气却任性,只怕没少给中州侯带来麻烦……中州侯若有任何要求,尽可提来,在下便是赴汤蹈火,付出性命,也愿替师弟报此大恩。”

  萧无咎挑眉:“你,要替他报恩?”

  “我名蔡管,是个命师,”蔡管微笑道,“能做到的事,并不少。”

  也是个命师?

  倒也正常,同一个师门么,学的东西不一样才有问题,可白子垣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又找不出由头,最后憋出一句:“你这名字,从未听说过。”

  “我师门规矩,一切随心随缘,我不爱名利,亦不欲沾惹太多尘世因果,凡做命师之事,皆用假名,戴面具,遂外界不知我名,”蔡管浅浅叹息,“也因如此,我才找了师弟这么久……多谢中州侯,我真的很感激您为我师弟做的一切。”

  萧无咎眸底墨色沉浮:“本侯的人,自会照顾,用不着别人谢。”

  白子垣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想说什么,又觉不太合适,在一边杀鸡抹脖子的给祝卿安使眼色,你倒是快点说话啊!

  祝卿安只是在观察来人,不说面相,一个人的行为动作,细微表情,都能表达太多太多。

  “你说你是我师兄?”他看着蔡管,心中半点波动都没有,“可为何,我不认得你?”

  “你一直都不认得我……”

  蔡管叹息:“你自小有离魂症,不识人间事,不认对面人,现下魂归心定,自然会对世事间好奇——想不想知道过去的事?你房间在哪里,我仔细说与你听可好?”

  祝卿安刚想说这里就可以,就见蔡管微笑里带着些揶揄:“你从小到大的所有事,师兄都知道。”

  一般特意提小时候,就是要曝黑历史了!小时候……谁没点社死出糗的事?

  若是以前,说就说,随便说,谁没小时候,可现在,祝卿安就是有点介意,莫名其妙的,不太想让萧无咎知道。

  “那去我房间吧。”

  祝卿安抬脚就走,头都不回。

  萧无咎眯了眼,视线凝在祝卿安身上,如火炙烈。

  “主公放心,我身体无碍,风寒也已好了!”祝卿安感觉如芒在背,直接提起袍角跑了。

  蔡管对房间里二人微微一笑,颌首以礼,也走了出去。

  萧无咎:……

  放心不了一点!

  一年前,南朝知野到定城搅乱,曾说过祝卿安有什么白月光,知野是冒名顶替,这个蔡管,最好也是!

  茶盏经不住力道,被他捏的粉碎。

  白子垣悄悄后退。

  萧无咎锋利瞳眸移过来:“做什么去?”

  “当然是偷听!大好机会,岂能错过——”

  白子垣说完,才轻轻打了下嘴,坏了,不该跟主公说这个的,有些事能悄悄做,不能明目张胆说,说出来,就会被强令制止的!

  没想到这次的主公很不一样,竟然微微颌首:“去吧。”

  虽然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脸很臭,但他允了!

  白子垣当然拔腿就跑,开玩笑,谁知这大方能维持到几时!

  萧无咎对着空空的房间冷哼一声,走出门,很快找到了小老虎。

  小老虎浑身一震,全身毛毛都炸开了,这大魔王怎么回事,还用这种眼神盯着它,还一盯就很久,怎么着,又想打架么!干就干,别以为虎爹会怕你!以为罚几顿饭就能吓唬住你虎爹了?你虎爹会捕猎!外面山头上都是吃的,你虎爹想吃什么吃什么!就是没烤过不香而已……

  萧无咎居高临下,非常挑剔的盯着它:“你为何还不去找祝卿安?”

  小老虎听不懂人话,但主人名字,它可是熟悉的,听到这三个字,都爪子刨地忍不住要吼了——

  就是你这个坏人不让虎爹找主人!不让虎进主人房间,不让虎被主人摸摸贴贴,不让虎和主人玩圆球球,你还有脸说!

  它当场就冲萧无咎扑咬过去。

  萧无咎当然从容不迫的避开了,一如既往。

  小老虎脾气上来,那是什么都不带怕的,本来就很想主人,现在被勾起性子,立刻风驰电掣往主人房间跑去。

  萧无咎慢条斯理跟上。

  “……我以前在什么地方?你说我这离魂症打小就有,是多小?”房间里,祝卿安正迭声问蔡管。

  蔡管微微笑着,话语轻缓:“这离魂症,你话还说不利索的时候就有了,不过影响不大,师兄会照顾你,看护你,守护你长大……”

  “那时我们一起住在山上,山间云雾缭绕,星河浩渺,四季流转,岁月如歌,你从小就很乖,也很粘人,吃饭要找师兄,睡觉要找师兄,玩耍也找师兄,小小的人,笑起来眉眼弯弯,软软暖暖一团……那时我便想,世间再无像你一般,至纯至真。”

  蔡眼眼眸温柔,似是真的很怀念当初岁月流金,时光璀璨。

  “你很喜欢听师父念书,更喜欢吃师父做的饼,每年差不多这个时节,师父会摘槐花做槐花坨子,你每每都是第一个闻到香味,跑过去的……”

  “你觉得好吃的东西,会同师兄分享,好看的花草甚至小动物,会拉师兄一起看……我午夜梦回,常想起你乖乖坐在高高门坎上,等师兄来接的样子。”

  “每年八月,秋高气爽,夜晚最宜观星,我记得有一年,中秋节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你突然指着月亮,说师兄像那白白月光,皎皎明亮,美好极了……”

  “世人谁不想拥月光入怀?我那时便承诺你,只要你不嫌弃,我永远都做你的月光,守护你,照亮你,奈何时不与我,我们还是分开了。”

  蔡管目光落寞,似有很多遗憾,最后视线落在祝卿安身上,温柔的就像月光,昨夜月光,静静照着来时路……只照来时路。

  祝卿安看着他:“所以我们怎么分开的?你言词里提及师父,师父是谁?他老人家年岁几何,身体可好,有没有盼我归去?”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卿卿一定要现在,全部说完么?”

  蔡管眸色温柔,去握祝卿安的手。

  祝卿安躲开了。

  蔡管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浅浅叹了口气:“你就原谅一下师兄的小心思,嗯?师兄想和你重新熟悉起来,想将过往之事慢慢讲给你听,若今日把一切都说完,我担心卿卿还未熟悉师兄,就疏离推开,恐不愿再容师兄接近。”

  祝卿安:……

  他不知过往自己是否真的和这个人很亲近过,但现在,反正亲近不起来,距离近一点都忍不了,不过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换他是蔡管,或许也会这么做,慢慢的熟悉起来,慢慢唤醒回忆,慢慢回到从前……

  “而且,卿卿也要考虑,要不要同我走?”

  蔡管未再试图继续靠近,只神色仍然温柔:“命师得天地钟灵,蕴身养神,需历练红尘,修心修身,渡世人苦,造功德业,而非卷入强权争霸,我观你神色,已然透支精力,损了心元,不是么?”

  祝卿安没说话。

  蔡管:“你并未从权力间获得愉悦滋味,你之所求,也绝非权利金钱,尘世俗物,人生在世,不过一日三餐,亲朋在侧,你自小豁达,我们师门的人也都不慕名利,远离尘嚣……师兄并不是教你做事,只是希望,卿卿认真考虑一下,好不好?”

  “如若认真考虑过,卿卿还是这般决定,那师兄不再多话,允你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

  阳光越过窗槅,碎金一样洒在地面,窗外枝叶扶疏,房间内微风温柔。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蔡管似乎很愿意给祝卿安时间,视线环视房间,看到了一抹炫彩亮色,五彩红绳,编的麦穗结,鲜艳漂亮。

  “这个好看,为端午准备的?”他走过去,拿到手中,看了又看,似乎很喜欢,“卿卿,这个,可能送师兄?”

  祝卿安还没说话,他就戴到了手腕上:“正应端午时节,师兄寻到了你,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缘分。”

  红色惹眼,阳光下尤其好看,祝卿安亲自挑的红绳,里面掺了金银钱,非常漂亮,蔡管长的也不错,人又瘦,戴在他手上倒算相配,还更添气质。

  白子垣却越看越不对劲,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哪来的没礼数的东西?张口闭口就是卿卿,卿卿是你能叫的么!在他们中州军里,只有主会这么叫,宽宽都不会,这小王八蛋怎么这般没眼色?

  还一来就要带小漂亮走,想什么美事呢!

  还有那条红绳,说给你了么你就戴上!你要不要脸!

  白子垣藏在窗外不远的大树上,拳头捏的咔吧咔吧响,主公呢!他那强壮霸道,用兵如神,号称搞得定一切,天下都能扫平的主公呢!这么关键的时候,死哪里去了!

  他就说主公不会勾搭,活儿不行吧,小漂亮这都要被拐跑了,还在外头瞎逛呢,一点正事不干的?

  白子垣正眯了眼,琢磨着干脆自己下去裹个乱的时候,突然见一阵疾风掠过,一只大白团子冲进了院子,撞开房门,直直扑向蔡管——

  “吼!”

  小老虎威武极了,潜藏捕猎游戏都不玩了,直接一个猛扑,把蔡管摁在地上,血盆大口在他颈侧流连,威胁十足,爪子尖还勾的很巧妙,把蔡管手腕上的红绳给撸了下来。

  蔡管吓的,登时脸色苍白,别说温柔说话了,眼看着都快晕过去了。

  白子垣这叫一个解气,该!你再笑啊,怎么不笑了,是不开心么?

  萧无咎慢条斯理走进房间,看了眼摁着人的小老虎,才看向祝卿安:“你知道的,你养的虎,太野,没人管得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眸色如刀,刮向蔡管。

  虎,可以是字面意思,就是地上这只白老虎,也可以是其他意思,比如……他自己。

  萧无咎还把小老虎指尖钩着的红绳拿了过来:“卿卿昨日说为本侯准备了礼物,是这个?”

  祝卿安眼睁睁看着萧无咎自说自话间,给自己带上了。

  细细的五彩绳,有点过于精致,戴在他手腕上,简直是个笑话。

  祝卿安有点心累,这是外面随处可见的红绳啊!他只是按自己品位挑选买来,不是亲手编的,也没花什么心思,专门用来打赏下人,或随节礼,这一条带了金线银线,是他给小老虎留的!

  他的确给萧无咎准备了礼物,但不是这个,他根本没提过,萧无咎也不应该知道,在自说自话些什么?

  许是察觉到他的腹诽,萧无咎走过来,凑的很近:“卿卿可是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他身体倾的太近,气息交缠,距离暧昧,声音眼神也是,似带着钩子,又隐含压迫,好像下一刻就要为了证明关系亲密,做点什么出格的事。

  祝卿安闭了闭眼睛。

  “送你的送你的,就是给你的!”这总行了吧!

  他还是有些不忍心,细细红绳跟萧无咎手腕真的很不搭配:“……挂腰上!”

  拴个坠子做为主饰伴饰品,也能没那么丢脸,反正别戴手上!

  萧无咎却不干:“可本侯喜欢这么戴,谁都能看到。”

  他还伸手,给仍然被虎摁在地上的蔡管看:“如何,好不好看?”

  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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