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憔悴

第195章 憔悴

　　林琴发现， 薛观澜最近有点不对劲。

　　自那天破天荒地请了一天假，再回到第一军校上班后，薛观澜一直在刻意躲着她。

　　如此倒不是说薛观澜见到她就绕道走， 在处理工作时， 薛观澜还是一如既往地靠谱， 和林琴交流工作问题时也很正常。

　　但私下里， 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林琴却再看不到薛观澜的影子。

　　林琴：……

　　按理说，好的旧情人就该像现在的薛观澜， 仿佛噶了一样。

　　但就在不久前， 每次见到林琴时， 薛观澜还总像开屏的孔雀一样企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想要与林琴破镜重圆。

　　现在却忽然变成这样。

　　虽然林琴也不是很在意，也并没有和薛观澜复合的想法， 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最近薛观澜的精神状态很差。

　　虽然薛观澜的身体依旧强健，工作也没有丝毫纰漏，在外依旧雷厉风行， 但林琴还是觉得，薛观澜有哪里不对劲。

　　就比如， 偶尔林琴会发觉，某一刻，薛观澜简直像要碎掉了。

　　林琴：？？？

　　什么鬼？！

　　但当林琴揉完眼睛，再看过去时， 却发现薛观澜早已经离开。

　　林琴：……

　　周末去“启明”给Omega学生上完体术课后， 休息时间，林琴忽然听季钰问她， “发生什么事了？”

　　林琴：？

　　发觉她疑惑的目光，季钰温柔地笑了下，把一杯大天使玫瑰茶推到她面前，饶有兴味道，“感觉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自“启明”成立后，季钰也就是姬无双偶尔也会来这里看看。

　　因其博闻强识，总能帮年轻的Omega们解决各种问题，又是全帝国Omega都十分向往的皇家Omega学院的副院长，因此，季钰在“启明”一直很受学生们欢迎。

　　林琴在远征军前线时，曾是姬钗元帅麾下一员大将。

　　因伤退役后，林琴之所以能成为第一军校的副校长，其中也有姬家的运作。

　　因与姬家关系密切，林琴自然知晓季钰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姬家嫡系最重视的“无双公子”。

　　姬无双对这林琴这位骁勇善战的Omega也很有好感，所以在“启明”遇到后，两人很快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

　　林琴和薛观澜那段婚姻，在莱曼帝国并不是秘密。

　　再加上林琴也不是容易纠结的性格，因为此，在听到姬无双的问题后，林琴很快把薛观澜最近奇奇怪怪的事说了出来。

　　姬无双听后就笑了，“会不会是她觉得之前追求你的方法不管用，想换一种方法套路你？”

　　林琴：？

　　“你是说她在欲擒故纵，在用苦肉计？”

　　姬无双“唔”了一声，“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

　　林琴顿时抱胸沉吟，“的确，Alpha一向诡计多端。”

　　不过，话虽如此，但只要一想到薛观澜最近死气沉沉的样子，林琴还是忍不住挠了挠头，凝眉道，“其实我觉得，她不太像装的。”

　　姬无双就看出来了，林琴对薛观澜并非无动于衷。

　　她对薛观澜，还是有情的。

　　姬无双便温声建议，“那不如再等等看。”

　　如果薛观澜真是欲擒故纵，只要林琴不动声色，薛观澜自然会再想其他办法打动林琴。

　　而如果薛观澜并非在用苦肉计，是真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事……

　　看林琴现在这副担忧的模样，恐怕也憋不了多久，大概很快就会主动找上薛观澜。

　　……

　　薛观澜最近的确很不好。

　　自那晚在游戏中体会过林琴的人生后，薛观澜一直以来所坚信的某些东西几乎分崩离析，也第一次明白，曾经的自己到底对林琴造成过多么大的伤害。

　　这让薛观澜不禁陷入深深的自责，更对从前一无所知的自己生出浓重的厌恶。

　　但薛观澜到底是成年人，还是个位高权重能很好控制自己情绪的成年人，所以即使再无颜面对林琴，这些天在第一军校，在工作时间，她也还是尽量压下所有情绪，仍像往常一样与林琴交流工作。

　　但在工作以外的时间，薛观澜根本连一眼都不好意思再看林琴，更遑论像从前那样追求她？

　　非但如此，最近回到家后，薛观澜还像自虐一样，每晚都继续进入游戏，将时间流速调到与外界时间相同，自缚于“林琴”的角色中，经历一切林琴曾经历的过往。

　　无论是被身为Alpha的npc薛观澜终身标记，还是怀孕时控制不住的孕反，抑或妊娠后期控制不住的失眠，腰酸脚痛，甚至连打个喷嚏都会漏尿，还有自然生产时那种整个人都仿佛被撕裂了的强烈痛楚，薛观澜都在游戏中反复体验过。

　　除此之外，生下孩子后，因为要恢复身体和照顾孩子，林琴曾一度被包括薛观澜在内的所有人劝说和要求，希望她能一直待在家里，不要任性。

　　那段时间D等星附近星盗猖獗，各大军校都在为学生提前申请入军部忙得焦头烂额，已经成为第一军校老师的薛观澜也时常需要住在学校，一星期能回一次家都很艰难。

　　所以薛观澜并不知晓，那时在家养身体的林琴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因为无论怎么看，林琴都比她安逸太多。

　　直到薛观澜以“林琴”的身份，再次经历那段时光，薛观澜才知道，原来那几个月简直像恐怖的牢笼，所有人都在以母亲的身份要求“林琴”，让她一切以孩子和薛观澜为重。

　　所有人都和“林琴”说，说她是个多么幸福的Omega，Alpha即使再忙碌，每周也会抽空回来看她，还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

　　说她和薛观澜的孩子玉雪可爱，“林琴”能生下那么漂亮的孩子真是给薛家立了大功，只要有孩子在，就算未来薛观澜又有了其他Omega或Beta，也总越不过林琴。

　　而若她们的孩子未来能分化成Alpha，林琴更是这辈子都有了依靠。

　　当然，保险起见，林琴最好再多生几个孩子，这样未来孩子分化成Alpha的几率也会有所增加。

　　ta们还说，既然已经有了孩子，以后林琴就老实在家里相A教女，别总想着往外跑了。

　　说她已经是母亲，是别人的妻子，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

　　那些人是林琴和薛观澜的至亲和好友，甚至就连npc薛观澜本身，也是其中的一员。

　　薛观澜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听着ta们习以为常又真心实意的劝说，在一次次试图说出自己的想法却被打断甚至斥责后，终于变得沉默。

　　等夜深人静终于一个人却失眠到天亮时，薛观澜才发现，游戏中披着“林琴”皮的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

　　沈青竹再见到薛观澜校长时，发现这位的状态是真的很不好。

　　原本看到薛校长发的【我真该死啊】时，沈青竹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但现在，当看到薛校长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晦暗的疲惫和心灰意冷后，沈青竹才发觉，薛校长似乎真遇到了什么大事。

　　“您还好吗？”

　　发觉沈青竹目光中的担忧，薛观澜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似乎想扯出个微笑，却以失败告终，最后只叹息似的道，“我看起来很糟糕？”

　　话一出口，两人才发现，薛观澜的嗓子已经哑了。

　　沈青竹体贴地给她倒了杯茶，心底其实也想过薛校长忽然变成这样，会不会是因为他之前推荐的那款模拟Omega人生的游戏。

　　但薛观澜并不是一个软弱的Alpha，又位高权重多年，实在不像是会因为一个游戏而变得如此狼狈。

　　薛观澜也并没有回答沈青竹的问题，转而说起正事。

　　“我曾看过姬明雪向军部提交的建议，希望军部和各大军事院校能恢复针对信息素的抵抗性训练。”

　　这件事沈青竹的确清楚，确切地说，那份建议本来就是他和姬明雪一起起草并完善的。

　　而鉴于帝国军部和军事院校内目前几乎没有Omega，这份建议所针对的目标几乎只有Alpha。

　　当然，这并不是说占比更多的Beta战士及军校生就不用做这方面的训练。

　　Beta虽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却依旧会被强大的Alpha信息素所压迫，也会被高等Omega信息素所影响。

　　只是这种影响，相比于会因Omega信息素而进入发热期的Alpha来说微乎其微。

　　发热期的Alpha又是极不稳定的因素，若没受过专业的抵抗性训练，和不定时炸弹没有任何分别。

　　因为此，沈青竹和姬明雪才认为，Alpha尤其是军部和军校的Alpha，一定要接受这种训练才行。

　　不然一旦有一天，ta们遇到使用信息素做武器的敌人，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这些曾上过战场的薛观澜自然也很清楚。

　　见沈青竹点头，薛观澜这才继续道，“虽然这建议很合理，但你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军部和各大军校都一直没有恢复这门课程吗？”

　　沈青竹当然知道，“因为帝国已经几百年没发生过大规模的对外战争，也一直没遇到过使用信息素武器的敌人。时间长了，这门课程自然会被大家所忽略。”

　　薛观澜：“不错。所有人都有侥幸心理，在没真正遇到信息素武器前，即使是我，也没办法说服军部恢复这项训练。”

　　“还有，做为训练材料的高等Omega信息素也并不容易获得，这也是军部停止这项训练的原因之一。”

　　沈青竹若有所思，“我可以尝试制作类Omega信息素的药剂。”

　　毕竟高等Alpha抑制剂也需要类似的原材料。

　　薛观澜却在点头后，又摇了摇头道，“即使你真制作出类似的药剂，军部也不太可能恢复这项训练。”

　　薛观澜犀利指出，“因为无论是那些位高权重的Alpha，还是那些年轻的Alpha军校生，大多自骨子里轻视Omega，也很自信自己不会被Omega信息素影响。”

　　“所以即使恢复这项训练，ta们也不会认真对待。”

　　沈青竹意外地看着薛校长，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么“不Alpha的话”来。

　　薛观澜却似没发觉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请你，试着研发针对信息素武器的反制武器。”

　　“这样，如果未来帝国真遇到使用信息素武器的敌人，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只能被动挨打。”

　　沈青竹沉吟。

　　虽然他不是搞武器研发的，但信息素武器的原材料肯定是信息素或类信息素物质，薛校长的意思应该是希望他能研制出中和或捕捉吞噬那类物质的药剂。

　　倒也不算异想天开。

　　沈青竹便没有拒绝，因为薛校长说得很对，以帝国目前的情况，的确很难在军部和军校中推行信息素抵抗训练。

　　而如果真有了反信息素武器，未来真出事时也算给军队加了道保险。

　　沈青竹便应了下来，但他也没保证自己什么时候能研制成功。

　　薛观澜便笑了，说不着急，毕竟这只是她私下里的个人委托，就算沈青竹真研制成功，想让军部制造并装备这种武器，也还需她好好谋划一番。

　　正事说完后，两人都放松许多。

　　沈青竹也直到这时才问她，“薛校长怎么会忽然想起来这事？”

　　毕竟现如今帝国已极少有Alpha会在意信息素抵抗训练。

　　薛观澜却在沉默良久后答非所问，“我这几天才想明白，之前你和林琴为什么会生气。”

　　“最近我一直在玩你发给我的那个游戏。”

　　薛观澜深吸一口气，“玩得越久，我就越明白，你所说的‘Omega所面临和经历的痛苦’，是指什么。”

　　“沈医生，”薛观澜认真望着沈青竹，黑眸中满是暗淡，“我最近一直在想，在很多Omega眼中，Alpha是不是都很卑劣、贪婪和愚蠢。”

　　“明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却总以为那真是靠自身能力获得的。”

　　“明明被全世界优待，却一无所觉，还理所当然地压榨Omega和Beta，希望ta们能做到更多。”

　　“对Omega的苦难一无所知，还一直居高临下地把囚笼当做奖赏和施舍，并为此沾沾自喜。”

　　“以‘林琴’的视角看薛观澜时，我仿佛在看一个傲慢的傻子。”

　　“我，”薛观澜忽然支住额头，挡住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一时间越发喑哑，“我已经没有勇气再面对她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刽子手。”

　　“亲手斩断了林琴的翅膀。”

　　“我甚至还企图重新追求她。”

　　“我为自己的无耻感到震惊。”

　　遮住眼睛后，薛观澜似乎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她简直像走投无路的羔羊面对仁慈的神父，把这些天生出的悔恨和苦闷一股脑倾倒出来。

　　沈青竹看得出来，薛校长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如果这样能让她好过一点，沈青竹倒是并不介意当个耐心的听众。

　　而且说实话，沈青竹也没想过那游戏会对薛校长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因为根据沈青竹的经验，大多数Alpha在玩过类似的游戏后，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共情Omega的不幸，而是庆幸还好自己没分化成Omega。

　　反而像薛校长这样，真的因此而感到痛苦和自责的Alpha，才是极少数。

　　不过就算如此，沈青竹也没安慰薛校长，他也并不想说什么薛校长已经比很多Alpha强很多了。

　　因为他并没有资格代替林琴女士或其他Omega说这种话。

　　好在“告解”完毕后，薛校长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虽然会面结束时她明显还是很丧，却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又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沈青竹也没多问，只跟她说自己会尽快开始研究反信息素武器的原材料。

　　在这之后，又过了好一阵，沈青竹都再没见过薛观澜。

　　直到八月初的一个周末，沈青竹才从姬明雪口中听到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薛校长，被林琴女士，强制爱了。

　　沈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