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悔恨

第194章 悔恨

　　少女时代的林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以林琴的身份走在多年前的校园中时， 薛观澜能清楚察觉源自四面八方的充满憧憬和赞赏的目光。

　　这目光薛观澜很熟悉，因为她当初也与林琴一样，是学校中极受欢迎的存在， 最开始两人甚至还是死对头， 都看对方不太顺眼， 因为她们都有top癌， 对第一都十分执着。

　　所以，中学那六年，文化课前两名一直是她俩轮着来， 替学校狂揽无数金牌奖杯；学生会正副会长也被两人包圆， 校大型活动皆由两人策划完成；林琴是校射击部部长， 连续四年率部员夺得同年龄段星球大赛冠军， 薛观澜是体术部部长，同样在数年大赛中拔得头筹……

　　总之， 在二次分化前，两人都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在游戏中以林琴的身份经历这六年时，薛观澜也并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还饶有兴致想， 原来从林琴的视角看年少时的自己，竟是那么欠揍的模样。

　　因薛观澜并没有太多时间玩游戏， 所以她把时间流速调节得很快。

　　因而没过多久，游戏中的林琴便长大了，即将迎来二次分化。

　　两人的中学时光也即将结束。

　　经过六年的良性竞争，林琴和薛观澜已不再似曾经那样剑拔弩张， 反而因过多的交集而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

　　毕业前夕， 两人还一同坐在漫天绚烂的云霞下，聊到未来。

　　林琴一脸自信地说， “我要上第一军校。”

　　薛观澜挑起一边眉毛，同样骄傲地道，“那我们学院星见。”

　　“到时候再竞争首席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林琴轻蔑地睨她一眼，四目相对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是薛观澜记忆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游戏内容是根据玩家的脑电波形成，所以，虽然薛观澜很清楚后来的一切，也知道林琴的梦想并没有实现，但在此刻，抑或在多年前的这天，林琴对此却一无所知。

　　即使看不到自己此刻的表情，薛观澜也知道，在身为玩家的“林琴”的脸上，现在一定对未来充满了蓬勃的野心和期望。

　　但也正因为此，深知未来会如何的薛观澜心中才忽然像被轻轻撕扯了一下，又像悄无声息坠上了什么沉甸甸的事物，莫名有一丝退缩。

　　快速流动的时间却并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

　　毕业前夕，她所操控的人物，也就是“林琴”，终于迎来二次分化。

　　这游戏的感官模拟做得很细腻，虽然早做好心理准备，但当头脑变得昏沉，四肢也过分沉重，浑身都发热不止，颈后也变得疼痛滚烫，骨头深处痒得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爬……

　　薛观澜却还是在满心暴躁中，汗流浃背，咬牙切齿地濡湿了眼眶。

　　那完全源自生理的深深的无力和反应，莫名让薛观澜感到难堪和耻辱。

　　她甚至还察觉到，有一股股热流正不受控制地向外流淌。

　　简直像，失禁了一样。

　　薛观澜脑中空白了一会儿，身体的不适和不受控真的让人很糟心。

　　但因为早知道这具身体会分化成Omega，也清楚Omega的生理特点，薛观澜心中虽十分难受，却并没有太过破防。

　　然而她并不知晓，独属于Omega的残酷游戏，此时才真正拉开序幕。

　　分化成Omega后，再回到学校时，薛观澜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变了，变得让人感到恶心。

　　此时很多同龄人都已经完成二次分化，毕业生中Beta占大多数，少部分人分化成了Alpha，分化成Omega的人更少，全校都不到十个，分化成高等Omega的更是只有“林琴”一个。

　　向“林琴”表白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校内几乎所有Alpha都明里暗里向她表示过好感，某些家中财力雄厚或出身权贵世家的Alpha和Beta甚至还动用各种手段，企图在她还没毕业时与她订婚甚至结婚，不然生米煮成熟饭也行。

　　再一次被某个傻逼Alpha的信息素糊了一脸后，险些被惹出发情期的薛观澜毫不客气地把人胖揍了一顿。

　　但即使如此，越发滚烫的后颈和隐隐溢出的香气却告诉她，最好尽快离开这里。

　　所以，虽然心中恶心暴躁得不行，薛观澜却还是迅速踹开那死狗一样陷入明显已进入发情期的Alpha，火速找了个空教室躲了起来。

　　结果却好死不死，正撞上同样处于易感期的NPC薛观澜。

　　“草！”那一刻，披着“林琴”皮的薛观澜是真的骂了出来。

　　也直到此时，薛观澜才想起来，当年快毕业时，她和林琴的确曾有过那么一次离谱的会面。

　　林琴和薛观澜的信息素匹配度并不低，足有90%。

　　此时她们刚二次分化不久，对自己突变的身体仍十分陌生，更别说掌控，乍一遇到匹配度极高的彼此，可不就天雷勾动地火，险些都失去理智。

　　眼看着NPC薛观澜双眼猩红地向自己扑来，披着“林琴”皮的薛观澜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竟如此面目可憎，恶心得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身体发热发软的同时，却又无比暴躁，当即也冲了上去，和NPC薛观澜狠狠打了一架。

　　Alpha天生对Omega有压制。

　　虽然很不甘心，也虽然两人同为S级，但这一次，“林琴”并没有赢。

　　被近乎失去理智的NPC薛观澜牢牢按在课桌上，险些咬破颈后的腺体时，披着“林琴”皮的薛观澜心中第一次生出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怒意，眼泪也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无声沾了NPC薛观澜满手。

　　NPC薛观澜顿了顿，过了很久，才终于放开“林琴”。

　　又过了片刻，低低道了声“抱歉”，而后离开了这间教室。

　　披着“林琴”皮的薛观澜第一时间反锁了教室，这才双腿一软靠着墙滑落在地，一边流泪一边咬牙切齿地死命蹭后颈，末了还忍不住干呕出声。

　　这是薛观澜第一次觉得自己恶心。

　　她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当年的林琴眼中，自己的模样有多不堪。

　　那天回家后，薛观澜在浴室中待了很久。

　　因为那时还没有高等Omega抑制剂，所以发情期“林琴”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身为S级Alpha，薛观澜虽也经历过发情期，但因为比Omega多了个发泄途径，身体也会变得亢奋异常，力量也会翻倍，所以虽然时时躁动难耐，薛观澜除了烦倒也没太多感觉。

　　但Omega的发情期却并不是这样。

　　二次分化时汹涌的酸软和无力再度占领这具身体，强烈的生理反应也再一次让身体失控。

　　最可怕的是，薛观澜发现，发情期时她竟偶尔会失去意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在她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

　　但如果是在外面或其他公共场合……

　　想到帝国每年都会发生大量Omega在外忽然陷入发情期，被陌生Alpha终身标记的新闻，薛观澜腹中一阵翻涌，又忍不住吐了出来。

　　昏天暗地的发情期过后，薛观澜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十分疲惫，连多走几步路都会喘息不止。

　　这种变化并不是忽然发生的。

　　分化成Omega后，薛观澜能清楚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一天天退化，身体也变得比从前柔软，力气也比没分化前小了许多。

　　简直像，被诅咒了一样。

　　但这还是只是开始。

　　这种清晰又不可逆的变化，对一个曾经强壮又充满精力的人来说，堪比凌迟。

　　薛观澜开始感到恐慌。

　　这种恐慌，在她练习打靶没多久双手就开始微微颤抖时，到达顶峰。

　　毫无疑问，这样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可能通过第一军校的考试。

　　尤其是，林琴的发情期正撞上各大军校的考试时间。

　　还没退出全息考场时，薛观澜就知道，林琴上军校的梦想不可能实现了。

　　梦想破灭的原因却并非是林琴自身实力不够，而是因为，她分化成了Omega。

　　因为分化成Omega，所以她身体的各方面素质都大幅度下降。

　　也因为分化成Omega，无论她走在哪里，都还会被无数淫邪的目光所注视。

　　所有人都告诉林琴，Omega不可能考上军校，军校里也没有Omega的位置，因为随便一个Alpha，对她来说都会是巨大的威胁，军校又是Alpha比例极大的地方。

　　皇家Omega学院也向林琴发来特招邀请，因为她是稀有的S级Omega，未来从皇O院毕业后，定能顺利嫁入权贵之家，轻松实现阶级跃迁。

　　薛观澜沉默地看着皇O院发来的课程目录，在看到一堆插花、乐器、艺术鉴赏、美容美体甚至与Alpha的相处之道等课程后，险些被气笑了。

　　笑着笑着，她心底却又生出一股强烈的悲哀和不甘。

　　她不该是这样的。

　　林琴不该是这样的。

　　无论是她还是林琴，从来都不是会轻易认输的性格。

　　所以后来，“林琴”才会选择同样有着军事院系的帝国大学。

　　毕业那天，“林琴”在优秀毕业生中，看到了意气风发的成功考上第一军校的NPC薛观澜。

　　彼时的薛观澜不但分化成了S级Alpha，还考上了第一军校，身边人潮涌动，被很多人恭维和巴结，正是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候。

　　人潮退去后，薛观澜还来与“林琴”寒暄了几句。

　　虽然两人曾有过一次尴尬的擦枪走火，但在那之后，NPC薛观澜曾认真对“林琴”道过歉，“林琴”也没深究。

　　她甚至还笑着向考上第一军校的薛观澜道喜。

　　NPC薛观澜看了她一会儿后，也恭喜她考上帝国大学。

　　还说，今后两人又能在学院星见了，真好。

　　披着“林琴”皮的薛观澜看着年轻时的自己，当年她说这话时，其实也是斟酌了再三，的确有点担心会伤到林琴，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好。

　　但如今从旁观者的角度，从“林琴”的眼中看来，年轻的自己脸上身上那股呼之欲出的欣喜和得意，却还是太过刺眼也太过伤人了。

　　NPC薛观澜走后，“林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在看到掌心被指尖抠出的血洞后，薛观澜忽然就红了眼眶，被汹涌的悔恨和心疼所淹没。

　　……

　　这是薛观澜这辈子最难忘也最艰难和痛苦的一夜。

　　清早离开全息舱后，她在卫生间吐了很久，甚至破天荒地请了一天假。

　　第一军校中，得知她请假的林琴：？

　　与此同时，沈青竹也收到薛观澜的私信。

　　【薛观澜：沈医生，我真该死啊。】

　　沈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