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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雪乡碎尸(十七)


第146章 雪乡碎尸(十七)

  阿努比斯手上的天秤缓慢倾斜, 陈时越眼疾手快一手抓住地面的一块凹槽,一手扣紧了傅云的手腕。

  事实证明,他这个决定十分的有先见之明。

  因为下一秒, 墓室的地板地动山摇, 四面八方的石壁地面一寸寸的分裂开来, 在地面上横亘出数十道巨大的裂缝,缝隙里是黑不见底的深渊, 傅云身形一晃,连忙就着陈时越抓他的力道蹲身下来,才勉强将平衡稳住。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只见那数十道裂缝迅速扩张延伸, 随着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墓室周遭所有的石块地面“咔嚓”一声, 和傅云陈时越脚下的那块地面分离开来, 紧接着轰然坠落。

  只有一道长长的石桥, 一端连接着他们脚下所剩无几的地面,另一端连着不远处的一道紧闭的石门。

  阿努比斯神像高高矗立在深渊对面, 居高临下的朝他们微笑。

  陈时越小心翼翼的沿着石桥的方向,试图探身过去, 不料却被傅云一把拉住:“等等先别过去!那石桥有问题。”

  他话音刚落,石门便轰然洞开,倾泻下来一地粉末石渣,陈时越蓦然瞪大眼睛,注视着对面的人影。

  袁三, 阿贵, 刘安哲并排站在对面,中间是抱着骨灰盒的柳泓。

  两方人马隔着石门相对而立, 脚下是无边无垠的地下深渊,伸手不见五指,稍有不慎就会失足跌落,被黑暗所吞噬。

  “二位,又见面了?”袁三一手拎枪松散的垂落身侧,挑眉朝对面挑衅道。

  傅云无暇理他,猛然转头去看天秤中央的阿努比斯神像,再和眼前这尊修长的石桥构造比对了片刻,陈时越看着他的眼色,立刻想通了其中关窍。

  他们眼下就站在阿努比斯的天秤上,这尊石桥类似于一个跷跷板,按照善恶一伏一起之间定人生死。

  只不过,这个善恶的标准是什么呢?

  傅云正想着,陈时越闪电般扑过来用力将他往过一掰,耳畔一声巨大的枪响,袁三的子弹擦着耳朵尖灼烧而过。

  惯性的作用力太大了,傅云慌乱中扒住地面的石纹,看着一寸之遥的深渊,手心渗出了一掌的冷汗。

  陈时越扶着他的腰身,粗重喘息着回头朝他们望了一眼,然后用自己的身形将傅云挡了个彻底。

  袁三嘴角勾出一丝冷笑,再次抬起冒烟的枪口,对准了那年轻人的后心,眼看着就要按下扳机,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石桥的天秤骤然倾斜,柳泓等人毫无防备,一连串的尖叫出声,危机关头阿贵眼疾手快放下绳索,将几人依次死死拉住,借着缓坡的弧度才勉强将几人挂在了石桥面上。

  傅云从陈时越的挡护中稍稍探出头,微笑着抬起眼看向袁三,朝神龛的方向转了一下脑袋:“你开枪了,那就是坏人,坏人都会受到惩罚的。”

  柳泓抱着骨灰盒,一身大汗淋漓,指骨几乎在骨灰盒上攥出青白色,她艰难的维持着平衡,低头嘱咐了一句:“别乱动。”

  柳泓扣着凹槽,咬牙嘶声道:“那可未必,傅老板这辈子做恶何其多,用一句罄竹难书形容都不过分。”

  傅云喘息两声,站稳了身形:“来,那你仔细说说,我都做什么孽了?”

  “罔顾人伦,残害血亲,不敬长辈,哪一桩哪一件说出来不是罪孽深重?”柳泓语气急促,她的手快握不住凹槽和绳索了。

  天秤的弧度再次发生翻转,渐渐朝着傅云那头倾斜而去,陈时越发狠攥紧了石板,汗水湿润,让他的手心变得滑腻腻的,只要稍一松力,就会连人带马两人一起滑下去。

  “你们做神明的,就只听信一人的一面之词么?”傅云捏了一下陈时越的掌心以示安抚:“残害血亲,柳老板是指你和安颜欣勾结二姑奶和三爷试图将我和外婆孤儿寡母赶出家门。”

  “还是说,你出轨我继父,破坏别人家庭,和你身后那位刘安哲沆瀣一气,我不得已而反击的‘残害血亲’?”

  身畔的阿努比斯脸上笑意加深,僵硬的石面上竟神奇的多了几分神采。

  天秤骤然停止,刘安哲眼见着势头不对,嘶声吼起来:“能被母亲当庭扇耳光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您翻来覆去也就这一件事攻击我了,是不是?”傅云不甚在意的笑道。

  “那你就说你坑害宗族,忤逆父母是不是真!残忍狠毒,牢狱构陷是不是真!”

  陈时越冷笑一声:“坑害宗族,牢狱构陷,那是诸位为富不仁,害人性命在先,我们一般管这种行为叫替天行道大义灭亲,如果论背弃本心水性杨花,谁比得上你刘先生?”

  刘安哲气的两眼通红,脚底下的石板避无可避的朝着他们这边倾斜过去,一行人登时没了打嘴仗的心思,无一不尖叫着狠命抠抓石板,在石壁上划下道道白痕。

  傅云扶着缓慢上升的石台低声对陈时越吩咐一声:“得想办法夺他们的枪。”

  陈时越一怔,眼前这场景,他们在这头,柳泓等人在那头,中间隔着万丈深渊的天堑,稍不留神滑下去,连个尸骨都找不到,这种境况下,如何跨越鸿沟去夺枪?

  傅云显然也发觉这想法不可能,他便苦笑一声,摆摆手示意陈时越他再想办法。

  然而陈时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决然转过头去,双手一松朝着柳泓等人的方向纵身滑下!

  “陈时越!!”

  傅云在他身后惊喝一声,陈时越恍若未闻,单膝跪地护住受伤那条腿,身形紧绷,目光几乎压成一线——

  刘安哲还没反应过来就眼前一花,腰间配枪被人一掠而走,不到三秒的功夫,陈时越就从石板这头滑到了那一头,他手臂猛然用力,一手握枪一手死抓石壁,把自己硬生生吊在了半空。

  “你做什么!还给我!”刘安哲大惊失色,慌忙转头朝袁三和阿贵求助:“快把他打下去!”

  袁三和阿贵刚要动手,只听另一边傅云扬声高喝:“继父刚才说的没错,我是曾经对母亲极为苛刻,待长辈也无理至极,愿意接受上天给我的一切惩罚。”

  柳泓的第一反应是这神经病是不是戳到痛点被刺激疯了?

  怎么打着打着自爆了?

  紧接着她就意识到不对,脚下的天秤再次扭转,朝着傅云的方向慢慢滑下去,两端石秤持平的时候,他和陈时越隔空对视了一眼。

  刹那间无数次生死陷阱之中锻炼出来的默契在两人之间爆发开来,陈时越单手握枪,用牙咬开保险栓,借着重力倒塌时的惯性将枪身一甩而出!

  “唰——”

  黑色的枪管在石面上滚出一连串的满泼火花,下一个瞬间傅云抬手一够!稳稳将枪握在手里。

  他闪电般起身,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好像被时间拉的格外长,天秤倾斜之际无数风声袭卷,身侧神龛黑影重重阴风四起,脚下石板晃动万丈深渊在地底下尖啸。

  傅云瞳孔紧缩,举枪的瞬间瞄准神像的眼睛,毫不犹豫按下扳机。

  只听天崩地裂几声枪响,阿努比斯神像的两个眼珠子尽数被子弹打的粉碎,稀里哗啦的掉下一连串的碎石,毫无悬念的摔进深渊。

  傅云调转枪口,又是砰砰两声,干脆利落两个点射,击碎了神像的耳朵。

  与此同时,天秤缓缓停在了半空,彻底不动了。

  他开枪的时机和速度都把握的十足精准,天秤不偏不倚,停在一个相对平衡的位置上,四下皆静。

  陈时越颤抖着吐出一口带着血腥的气息,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天秤对面那人持枪侧过身,目光里是尚未褪尽的血色和煞气。

  傅云轻轻一掸枪口青烟,神色又恢复成原先平和含笑的模样,他抬起眼对着刚刚挨了四发子弹的神像轻慢道:“眼盲心瞎的东西,你也配审我?”

  空旷的黑暗里传来一股尿骚味,一旁的阿贵已经吓尿了,袁三缓过一口气,忍着嫌恶伸手去扶他,却听这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喉咙里呜咽一声,颤巍巍的将手一松,任由自己向后仰去。

  下一秒身形就坠入进深渊的黑暗中。

  陈时越伸手抓他却抓了个空:“都结束了你怎么又不活了?!”

  “没用的废物。”柳泓暗骂出声:“这就扛不住了。”

  傅云转过身,朝陈时越伸出手,陈时越费劲巴拉的从石桥的这头挪过去,最后被傅云一把扶稳,腿上的枪伤已经隐隐冒血,符纸快要支撑不住了。

  “柳老板,那里是不是就是你此行的目的地。”傅云朝神龛面前的小石盒子点了一下:“把你亡夫的骨灰埋在古人的坟里,享受风水宝地和前人福祉的庇佑,可保来世富贵。”

  柳泓警惕道:“你怎么知道的?”

  傅云叹了口气:“我早说过,灵异界是时候该广泛普及一下义务教育了,古代墓葬与阴阳风水,大二的必修课,占两学分,我一进来就知道了。”

  柳泓抱着骨灰盒子一步一步的往过爬,哆嗦的祈求道:“你别乱来,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的风水宝地……生人的恩怨不祸及死人,求求你了,让他入土为安……”

  她说着说着便涕泪横流,哭的好不可怜。

  傅云静静的看着她,片刻之后朝刘安哲的方向转过眼睛,讥诮道:“你看,她爱他,她根本不爱你,你为了柳老板背弃婚姻,抛妻弃子,流落到如今的田地,值吗?”

  刘安哲咬牙不肯说话。

  傅云无声的静立在石桥上,半晌让开了身形。

  柳泓登时大喜过望,伏身在地冲着他磕了几个头:“多谢傅老板,多谢傅老板!”

  她三步并作两步抱着骨灰盒狂奔着纵身一跃,滚到神龛面前去了,忙不迭的将盒子打开,其中骨灰扑簌簌抛落而下,尽数倒在神龛前的石盒中。

  玉质的盖子合在壁上,最后一丝尘土尘埃落定,柳泓依然维持着那个俯身背对着众人的姿势,她口袋里的手机嘀嘀嘀发出响动,回荡在空旷的四下里。

  陈时越隐约觉得不对劲,他猛然一抬头,忽地发现头顶的山洞顶稀稀拉拉泄下来一串灰尘。

  众所周知,此处是一个地下空间,头顶是巍峨的雪山山麓,荒无人烟,那怎么会突然的地动山摇呢?

  除非……

  柳泓举着手机缓缓起身,脸上神情很奇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傅老板,您别怪我,我也是受人指示,不得已而为之。”

  傅云终于看清了她手机屏幕上所显示的画面。

  那是一个监控视角的画面,位于客厅的斜上方,安文雪正站在厨房里,对着锅碗瓢盆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摄像头缓缓转动,一直扭到窗外的楼顶,上面蹲着三个狙击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安文雪。

  傅云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干妈说,要让你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据我所知,樊老太太公司总部现在的所有的精锐都已经被调出去了,公司现在是一座空城,我们的人手会在十分钟内赶到。”

  柳泓的手机分出了另一个屏幕,是樊老太太空旷而华丽的办公室,她握着座机不停的拨电话,却毫无回音。

  “我干妈说,她要你亲眼看看她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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