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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雪乡碎尸(十六)


第145章 雪乡碎尸(十六)

  无数座灵牌化作阴魂, 黑压压的矗立在狭小的屋中,蓝璇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定自己没看错。

  一眼望过去, 满屋子男女老少都有, 全数低着头站在房中, 鬓角的发丝几近透明,但蓝璇仍能看出阴气袭卷之下的无风自动。

  她慢慢的伸出手臂, 挡在众人身前,手中刀锋隐隐颤动。

  安老爷子自始至终站在原地,阴沉沉的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老负责人的眼眶已经被泪水盈满了, 他看着昔日的大哥, 忍不住往上走了几步, 却冷不丁被白喆拦住了。

  “别过去!”

  老负责人置若罔闻, 推开他的手, 一步一步的朝前挪去,嘴里喃喃有声:“老安……”

  身后一个年轻的手下忽然惊恐万分的尖叫起来:“啊!啊啊——鬼啊!你们都看不见吗?”

  说着一声枪响, 子弹正中安老爷子身后的一个老太太,瞬间打穿了她的魂魄, 那鬼魂尖啸一声,眉目痛苦的紧皱起来,仿佛一张脱了水的苦瓜皮,迅速萎靡倒下。

  蓝璇不可思议的朝左右看了看,这一枪就把鬼打趴下啦?

  现代驱鬼武器这么厉害, 灵异鬼校还教那么多传统的驱鬼辟邪招数做什么?

  闲得慌吗?

  那边白喆勃然大怒, 转头怒吼;“谁准你轻举妄动的?快组织防御——”

  下一秒,那开枪的年轻人骤然捂住胸口, 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脸色急剧惨白,捯气的声音活像是要把肺腔搅碎了咽下去。

  他身边的同伴一叠声的惨叫:“医生!医生在哪儿?”

  队伍中的随行医生狼狈不堪的挤到前面,将探测仪往那人脉搏上一戳,一条平直的长线从显示器上划拉过去。

  白喆心里一凉。

  医生冲几个负责人摇摇头,示意人已经没气了。

  从病发到断气只用了十秒不到。

  “这个症状……怎么像是心脏病发作。”他不确定的俯下身又看了一遍:“可是小刘没有心脏病史。”

  蓝璇的大脑快速运转,她将脑袋转过去,神色凝重下来。

  “因为那个老太太是心脏病发作死的。”她开口道。

  白喆惊疑不定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老太太的灵体化作硝烟散开。

  如果伤害这些灵体,那他们的死亡方式,就会对应在加害者身上。

  头顶的灯泡砰然炸开,整个老宅此时没有一丝光线,彻底的陷入了黑暗。

  蓝璇握着手机,划亮了屏幕,试着朝前照射过去,一张惨白的人脸瞬间逼近了她的眼前。

  那是个涂着艳丽口红的中年女人,眼眶黑洞洞的,看样子生前被人挖去了眼球,死状恐怖。

  她看着蓝璇,忽的咧嘴笑开了,一双鬼爪直抓过来,裹挟寒气,阴风惨惨,蓝璇下意识就往后仰身躲避,白喆闪电般伸手按灭她的屏幕。

  蓝璇只觉得临到面门的寒气和腐烂气息一点一点的后退,白喆抓着她的袖子将她拽到身后。

  “它们在黑暗中看不到我们?”

  “是。”

  “但是我们已经被困住了,既没办法打伤它们,也逃不出去,除非有人从外面暴力破开禁制。”

  蓝璇反应过来:“我手机有信号,可以打电话给外援。

  白喆叹了口气:“你开的了机么?”

  这话说的没错,按照眼下的情况,不等她拿出手机点到通话页面,就会被黑暗中寻光而来的安家祖宗们撕碎。

  “那你配合我不就完了。”蓝璇低声道。

  白喆:“……怎么配合?”

  “带人拖延时间,我打电话给成纱发定位。”

  白喆轻轻的“哼”了一声:“你跟傅云,一个两个的平时都看不上作战组,遇到事了都找人家求助。”

  “你少说几句吧,成纱可比冯元驹靠谱多了。”蓝璇握着手机环顾四周,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于是四下观察起路线来。

  十几个手下在负责人的指挥下一点一点退到阁楼底下,那些鬼魂萦绕游走在阁楼上,见他们往下走,便也步步紧逼飘下楼梯,安老爷子仿佛这群鬼的定海神针,始终站在众鬼中间,他依旧维持着生前的威严神情,自始至终没有动作。

  最终樊老太太的手下们在同样一片漆黑的客厅中央站稳了身形,都不敢轻举妄动。

  阁楼上的群鬼围成一圈,将他们圈在中央,不声不响,但也不出手攻击。

  安颜欣设下此局的目的是什么呢?蓝璇心想。

  “拖延时间。”白喆突然道。

  蓝璇悚然转眼:“什么?”

  “那段录音是真的,他们确实打算在雪山上伏击傅云,但是要先设局,把西安这边的人手全部调虎离山,困在一个地方暂时出不来,然后他们调动所有火力,进攻雪山。”

  “就像现在这样。”白喆淡淡道。

  却说傅云此时背着陈时越在山洞里慢慢的挪动,头顶泄下来一线天光,正射在山洞前方不远处,陈时越看见石壁上有光点闪动了一下,他不由得一怔。

  “傅云,你看那边!”

  傅云循声望去,却见前面有口井,刚才那粼粼水光就是井口反射出来的,再往前就没有路了。

  “我们走到死路了?”

  傅云噤声不语,似乎是在沉思,眼下身后有带枪的追兵,前面又无路可走,陈时越还负伤难行,眼看着就到了绝境。

  他将陈时越放下来,两人一步一步搀扶着往井口走去。

  “眼下是死路一条,你怕死吗?”傅云问道。

  “不怕。”陈时越想也不想:“死了也值了。”

  傅云哑然失笑。

  “你好好的,死路一条只是表面,这里一定还有生路。”傅云说话时眼睛望着井口。

  陈时越立刻心领神会:“你是说我们得跳井啊?”

  “试试,大不了就淹死,跟你淹在一起,做对儿湿淋淋的水鬼,百年后后人挖开这口井取水的时候,发现两具泡的森白的枯骨,然后崩溃的把我们捞出来……”

  “啊呀,越说越恶心了。”傅云打断他道:“我赌这口井下面有条生路,你跳不跳?”

  陈时越斜睨着看他一眼,然后一个俯身坠下井口,井下传来一声水花翻起的响动,傅云向下看了看,然后紧跟着跳下去。

  那井口不大,好在陈时越和傅云在成年男性里都算偏瘦的体型,刚好能容下他们潜进水里,水道漆黑幽长,无数道暗流冲刷过身侧,陈时越一条腿难以发力,只好一边拨拉水底的杂草,一边拼命往前游。

  胸腔里的氧气渐渐流失,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身后傅云仿佛感知到了他的疲态,在他小腿上用力一推,陈时越登时顺着顺流又往前蹿了几米。

  转机在下一秒发生,一股急流从井流中间穿插而过,倏然将陈时越的身形整个卷起,抛向旁边的水路,情急之下他张开口,想喊傅云,然而只吐出一串咕嘟咕嘟的泡泡。

  “呼啦——”

  陈时越重重砸在地面上,他一头一脸的水,来不及擦拭,就忙不迭的起身找傅云,傅云跟在他身后从狭小的石壁口滑了出来。

  水流将他们冲到了一个漆黑的甬道里,甬道底座有一排粗大的水渠,沿着道口汹涌而下,但是却刚好给他们留下了行走的空间。

  这规整的走道和水渠设计,说什么也不能用自然鬼斧神工来解释了。

  柳泓到底把他们引来了什么地方?

  “像是一条墓道。”傅云气喘吁吁的从水渍里爬起来:“古代皇宫贵族为了死后墓葬的山水格局,会在甬道里修建水渠,一直通道墓室门口才截止密封,防止水汽进入墓室,使尸身受潮。”

  “那我们往前走就好了。”陈时越拍了拍身上的水,俯身将傅云拉起来:“走。”

  “我说了吧,死路里面一定有一线生机,就看你敢不敢了。”傅云的声音带着笑意,年轻而温润。

  陈时越小心翼翼的在前探路:“有你在,我没什么不敢的。”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很近的走着,挡去了大半风霜严寒,地底下的空气阴凉潮湿,脚步声重叠在一起,陈时越心底浮现出一股奇怪的冲动。

  如果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就好了,如果他能就这么跟傅云一直的走下去就好了。

  不过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少顷之后,墓道走到了尽头。

  陈时越摊开手,咬破指尖,将血水滴在紧闭的墓门之上,生铁和血腥相撞,散发出一股生冷的铁锈气。

  “你在干什么?”傅云奇怪道。

  “理论课上说,将活人血涂抹在死人门上,可以有敲开生死的可能。”

  傅云面部表情定了定,半晌沉重道:“那是童子血可以,你是童子吗?”

  陈时越:“……”

  傅云笑着瞥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走上前去拨弄门锁:“耳朵红了。”

  陈时越:“……拜你所赐。”

  末了他又气急败坏的补充道:“童子血和耳朵都是。”

  傅云寻寻摸摸的在旁边的水道里找了半天,最后一无所获,不免气馁的站起身来。

  “你在找什么?”陈时越问。

  “我以为这里有人进入过,应该会留下痕迹的,实在不行炸药痕也行,起码得让我们知道,这门之前是怎么进去的。”傅云失望道。

  “等等,你是说炸药?”

  “昂。”

  陈时越慢吞吞的卸下手上的探测腕表,递给傅云:“作战组员每人配备的测量仪器,万不得已的时候有自爆功能,应该能把门炸开。”

  傅云接过来不满道:“你不早说。”

  “但是。”陈时越顿了顿,神色有些犹豫:“它上面带有定位,如果我炸了它的话,我们就真的和作战组失去联系了,和柳泓干起来,或者在雪山中途物资短缺,没有向总部求助外援的可能性。”

  傅云想了想,然后抬头:“炸了它。”

  陈时越点头:“听你的。”

  “这里是死人的地盘,死人的地盘就是我的地盘,枪火什么的,在地底下可不管用。”

  陈时越快速转动腕表上的机关和装置,将它放置的紧靠墓门,然后转身一把将傅云按着伏在地上,身后惊天动地一声炸响,滚滚硝烟弥漫四起,轰然将墓门炸的粉碎。

  不知道是不是陈时越的错觉,头顶的水声仿佛大了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进入墓室。

  墓室中的景象似乎有点超出他的想象,迎面是一座巨大的神龛,龛里供奉着的东西看不清模样,周围灰尘缓缓漂浮,神龛的正对面有一个方块形状的石盒,镶金雕玉,尽管被时间打磨数年,但从风化的黑痕里还能看出它曾经的明艳。

  “这是何方神圣?”傅云拿手电筒朝神龛的方向打过去,仔细观察着:“看着有点邪啊。”

  那神龛里所供奉之物青面獠牙,左手一捧不明物体,右手一柄天秤。

  陈时越茫然道:“我怎么觉得它不太像中国古代的产物呢?”

  “这个形象好像是那个……”

  “阿努比斯之秤。”傅云接话道:“古埃及的死亡审判。”

  “在古埃及人的观念中,心脏承载了一个人一生的善恶因缘,死后天秤左边放亡者的心脏,右边放羽毛,如果心脏重于羽毛,那么死者就会被冥府之神所吞噬,反之则可以进入来世,你看他左手上放的东西,是不是心脏?”

  陈时越眯起眼睛,然后肯定道:“是。”

  “这古墓搞什么玩意儿?中西结合?”

  傅云转身将手电筒的光束照射在地下的石盒上,然后示意陈时越打开它,陈时越上前挪动了一下石盒的盖子,发现它沉的超乎想象。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了石盖,然而里面什么稀奇东西都没有,准确来说,只有一捧灰,还有几根零落的白骨。

  “……我怎么不知道,中国古代的王公贵族们,还流行过火葬?”陈时越再一次的难以理解道。

  傅云走过来蹲下身,和他一起端详着盒子中的骨头渣子。

  “这不是火葬的骨灰。”他平和道:“这是一个被挫骨扬灰的人,简称凌迟而死。”

  陈时越:“……凌迟而死,还修这么大墓厚葬他?”

  “历史上有这号人吗?”

  傅云摇摇头:“我暂时想不到,这墓穴的成分太复杂了,古今中外的结合,老实说我现在有点茫然。”

  陈时越:“我也是。”

  正在两人面面相觑之时,身后的神龛上簌簌掉落几捧灰尘,陈时越率先回过头去。

  只见神龛里的那尊阿努比斯像,缓缓的冲他们咧开了嘴角。

  一行血泪沿着神像破败的脸庞顺流直下,“啪嗒”一声,打在了地上。

  它掌心里的天秤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在傅云和陈时越的注视下,倾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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