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方知墨好容易逃命回宿舍, 坐在椅子上平复呼吸，心里和脑子里都堪称飓风过境，乱七八糟。

　　没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了。

　　应该说是史上最狗血的网恋奔现——

　　不，很可怕, 甚至连“恋”也很可能只是单方面的。

　　究竟是为什么, 连人都能搞错？？

　　孟宥人早回来了, 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去上下午的第一堂公选课，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 听见方知墨推门进来, 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去哪啦？”孟宥问，“我刚下楼的时候不是正碰见你回来, 你这上个楼还带遛个弯儿的啊？”

　　方知墨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不让对方听出自己的异样，轻声道：“去了趟厕所。”

　　“哦哦。”孟宥扒拉了两下头发,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转头看他, “跟你说, 我今天刚知道个事，咱们这栋楼体院帅哥还挺多的，有那个姓刘的你还记得吗, 游泳队那个！”

　　孟宥声音兴奋, “这以后约着玩儿不是更方便了？还能一起打个火锅什么的, 光我们俩都麻烦弄。”

　　方知墨：“……”

　　他完全不记得姓刘的是谁, 也不记得这人前段时间其实来音乐大楼送过奶茶, 躲躲闪闪就为来三楼看他一眼, 什么都没明说，但其实大家都知道。

　　总之, 此时此刻，他听见“体院帅哥”四个字，脑子里就有且仅能想到一个人，头皮一瞬间又绷紧，方才努力被压下去的情绪一下子又翻了起来。

　　方知墨干巴巴的“哦”了声，试图转移话题：“要吃火锅，你可以把林芃叫过来呀。”

　　孟宥神色突然就略微冷淡了些下来，又转过头去拨弄刘海：“叫个屁，他谁啊他，懒得理他。”

　　方知墨：“……”

　　这人估计跟林芃吵架了。

　　比起自己这段中道崩殂的网恋，孟宥的情史更加丰富狗血，和男友三天一小吵实属正常情趣，方知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但又觉得什么都不说也不好，于是只是很轻地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一双杏眼眼巴巴瞅着他，含义明显，在说“别不高兴”。

　　孟宥一下就笑了，“你别操.我的心，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真分了，我要找什么样的没有啊，过了这一村多的是下一店。”

　　又伸手过来捏住他下巴，两根指头在他白软的脸颊上使劲揉，边捏边感叹，“唉，讲真的，我要是1，还管什么林芃张芃啊？我肯定直接找你当老婆了啊。”

　　方知墨把他手打掉，揉了揉被捏红的脸：“……”

　　那还是算了，感觉孟宥要是1，肯定是那种特别生猛的海王猛1，害怕。

　　安静了一会儿，方知墨又忽然想起另一件很在意的事——

　　说起来，这一切的源头，其实是孟宥给的那个微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知墨努力回忆了一下他记得的所有经过——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孟宥当时在地铁上的确是找那个魏明轩要了微信，而在孟宥眼里，他也的确是将要到的微信给了自己。

　　所以，导致出现目前这个结果的，究竟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

　　还是应当向孟宥问清楚的。

　　可前不久在网咖，孟宥才叮嘱过让自己把人拉黑，结果现在自己不仅没有拉黑，网聊的人还一下变成楚洵，两人还聊到面基失败线下被逮，这样一通狗血淋头的事，别说是孟宥了，就连自己，脑袋都还是昏的，要怎么三言两语给他讲清？

　　更何况孟宥先前其实有很积极地暗示他去“认识一下”楚洵，现在要是被他知道这件事，恐怕更要被刨根问底。

　　方知墨不想让一件本来就乱的事情变得更乱，思忖半晌，还是决定选择一个迂回的询问方式。

　　“对了，小宥。”他扭过头去，小声问，“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加楚洵微信吗，我加上他了哎，要不要推给你？”

　　“楚洵微信？不用了，我发现我其实早加过了。我郑重收回此前对他的片面评价。他不歧视gay。”孟宥头也没抬的道，又解释，“就芃……某人朋友生日那次嘛，楚洵也去了，我就扫他，结果一扫发现早在列表里面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可能是什么大课做小组作业之类的吧？忘了。”

　　方知墨一怔，若有所思。

　　怪不得！这样好像就勉强说得通了——

　　孟宥一早就有楚洵微信，那他在要到了魏明轩微信以后，手滑不小心复制错误，误将楚洵的微信发给了自己，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也算阴差阳错。所有人都没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自己，太蠢。

　　“喔。”方知墨小声道，“那就算啦。”

　　孟宥却被他这几句勾起了兴趣，一脸八卦地又凑过来，“你加楚洵了？什么时候？你主动他主动？”

　　“……没有谁主动。”方知墨被孟宥八卦新郎新娘恋爱史一样的语气弄得脸红，两只手一起推他，随口搪塞，“就是之前的一堂公选课，刚好坐在一起，就加上了。”

　　孟宥：“哦，那你们聊没聊天？”

　　“……”方知墨说，“没有！”

　　“我就随便问一句嘛，你紧张什么？”

　　“……”方知墨已经不想说话了，尤其话题就仿佛鬼打墙，莫名其妙总绕着楚洵转。他转过脸，手忙脚乱将水杯钥匙重新装进书包，催促，“你快一点收拾，我跟你一起下楼。”

　　孟宥奇道：“你下午不是没别的课吗？在宿舍休息休息呗，我看你连午觉也没睡。”

　　方知墨见他磨磨蹭蹭，干脆推着他往外走：“反正待在寝室也没有事，我去琴房练练琴。”

　　一个人待在宿舍，他是真怕又有人来敲门！

　　-

　　下午，体育馆结束了两场合练赛，一众男孩子结束训练，稀稀拉拉往更衣室走。

　　天气愈发闷热，又临近周末，空气中都浮动着燥动烦热的气息。

　　海大篮球队的管理向来严中有松，规定的训练量完成之余，大家时间上都比较自由，没什么人特地来盯考勤。

　　楚洵一如既往，远远走在人群最前列，谁也不等，也不同任何人勾肩搭背，一双长腿迈得又快又稳。

　　后方传来一阵嘈杂，时而闹时而笑，比上午的时候倒是热闹许多。

　　魏明轩的声音在当中很明显，正吆三喝四地拉人晚上去喝酒。

　　楚洵隐约听到人群里传来两声自己的名字，但没理，径直先往更衣室去。

　　却在门边被一个女生拦住去路。

　　才四月底，女孩子已经穿得已经很大胆清凉，满身亮眼的彩色饰品，近看远看都赏心悦目。

　　人也大胆，当着不少人的面就拦住楚洵，嚼着口香糖，大大方方问：“帅哥加个微信呗？注意你好久了。”

　　楚洵脚步只是微顿，“没手机。”

　　“……”女孩子仔细打量他，看了一眼他就插在裤兜里，并露出了半个外壳边的手机：“……手机不是在这吗？”

　　楚洵垂着眼睛，烦躁地将手机边儿往里一掖，“坏了。”

　　自己也知道非常敷衍离谱，顿了下，跟着补了句“不好意思”，掀开更衣室挂帘进去了。

　　女孩子：“……”

　　楚洵的私人置物柜在外面。他换完衣服出来拿东西，刚将背包拽出来，郑杨就又蹭了过来。

　　“啧啧，看你这路过的狗都要被踢一脚的怨气。”郑杨幸灾乐祸问，“把人家女孩子都吓着了。”

　　楚洵瞥他一眼：“我怎么了？”

　　郑杨朝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左右瞄了一圈，压低声音道：“还怎么了，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脸吧，凶得鸭皮。”

　　楚洵动作一顿。

　　凶吗？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穿衣镜，里面映出自己的脸。

　　可能的确不够温和，眉心都聚出个川字，比平日里的冷淡又多几分戾气。

　　他从小到大都没被夸过好相处，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今天却头一次觉得，自己这张表情欠奉的脸，好像有些难办。

　　他将包扔在一旁，捞过张毛巾，盯着镜子，缓慢地擦着微微沁湿的额发，一边回想自己方才从微信到追到他宿舍门口后，所有对话的语气。

　　的确不算冷静，听起来像质问。

　　就是因为这个怕他？

　　可他将自己当成是另一个人那么久，又怎么能保持冷静。

　　身旁郑杨还在叨叨：“你说法学系系花儿多活泼一人儿啊，都被你吓到了，看看人姑娘刚那一脸触了霉头的晦气表情，你这人可真没劲呐。”

　　楚洵将毛巾挂在脖子上，终于分了个眼神给他：“刚那是法学系系花？”

　　“嗯呐。”郑杨点头，他对本校美女还是很有研究的，“法学院第一漂亮的嘛。”

　　“那张晴晴又是什么？”

　　郑杨：“……”

　　张晴晴是郑杨女友，也是法学系的。

　　郑杨被反将一军，噎了个半死，看着这人冷冷淡淡欠扁得要命偏又招小姑娘喜欢的脸，忽然就有点儿牙痒，笑了两声，意有所指地道：“我是觉着吧，这系花儿长得照人家钢琴男神也不差哪里啊，你是嫌人家不够漂亮呢，还是性别不对再漂亮也没用呢？”

　　其实上午的时候，郑杨倒也没有怎么多想，只是觉得很稀奇，但更多的其实是不敢置信，抱着的是好玩儿的态度。

　　可他看着楚洵这个样子，这一桩桩的事情加起来，不得不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楚洵倏然转过头，面无表情盯着他。

　　不怪郑杨刚刚打趣，楚洵这张脸不笑的时候是真怵人，更别提他此刻满脸黑气缭绕，天生不好惹的气质叠满低气压buff，足够吓退一批人。

　　郑杨刚刚自己还打趣法学系系花儿，这会儿自己也怂了一秒，干笑：“不是大哥，你又没藏，这不能怪我看出来吧？”

　　楚洵收回视线：“管好你的嘴。”

　　“知道知道。”郑杨想了想，又贱兮兮地问：“但我上午看你挺乐呵的啊，人家钢琴男神坐在那，你嘴角就没咧下来过。怎么，半天过去，这就掰了？”

　　“闭嘴。”

　　楚洵背上包，正要走，忽而听到又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楚洵！”

　　郑杨还要再八卦，听见声音，也和楚洵一道转过头去。

　　叫他的人正是魏明轩。

　　魏明轩球服还没换，光着膀子，一条手臂搭在门边，像个痞子，笑吟吟问：“刚在后面喊你，你也不理。今天晚上小观园，你去不去？”

　　魏明轩心知肚明，这种要喝酒的聚会，楚洵十回里有九回不会去，但毕竟是舍友，他心情好了也还是会随口一问。

　　换在平时，楚洵或许还会敷衍他一句，可今天，他只是冷冷地看了魏明轩一秒钟，然后半个字也没理，将柜门一关，转身走了。

　　不爽得很明显，只留给旁人一个散发冷气凶气的背影。装都不带装一下的。

　　“……”

　　就连郑杨都感受到了楚洵看到魏明轩的那一瞬的气压变化，更不要提与他对视的魏明轩。

　　“草。”魏明轩愣了两秒钟，回过神来，笑骂了句，“老子得罪他了？”

　　郑杨因为上次生日那事，本就对魏明轩有点儿意见，此刻当然是护着发小，皮笑肉不笑地打圆场：“轩哥，这就是你多想了啊，洵哥这应该也不是冲你。”

　　魏明轩嗤笑，“我又不瞎。”

　　郑杨心想也是，但楚洵这人向来冷淡，对谁都不怎么在意，认识这么多年，他见过的楚洵最烦的那一阵也就高中那件事，像现在这样一阵阴一阵晴的确少见，他想了下，半真半假地开玩笑，“真跟哥你没关系，他烦别的事儿呢，春天到了都这样。”

　　魏明轩心想什么玩意这都入夏了还春天呢，但大概是郑杨脸上表情太微妙，他看了一眼楚洵远去的方向，又看看郑杨，挑眉，“感情问题啊？男的女的？”

　　“……？”

　　郑杨简直汗流浃背，都不知道魏明轩怎么随口一蒙竟然还蒙对了。他觉得自己就不该搭魏明轩这话茬，哽了一秒，敷衍：“那我哪知道？又不是我谈。再说了你跟洵哥不是舍友么，你自己去问他呗，还用问我啊？”

　　队里其他人也有在支着耳朵听八卦的，闻言扬声搭了句话：“洵哥看上的，那肯定是天仙吧。”

　　魏明轩瞟了那些人一眼，心中一动，不由想起上次在郑杨生日ktv里时看见的那一幕，莫名就有了个猜测。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

　　魏明轩懒洋洋靠在衣柜上，掏出手机，在微信列表翻找了一会儿，找到最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发去消息。

　　[WAY]：问你个事。

　　[WAY]：你们系那个孟宥，现在在跟谁谈啊？

　　-

　　一整天过得乱七八糟，练琴也没办法抚平方知墨混乱的内心。

　　于是他破天荒没等到行政老师来提醒关门，就收拾书包走了。

　　吃完晚饭，不到六点就回了宿舍，洗漱之后没有做任何事的力气，于是干脆平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手机上方跳出来一条微信气泡。

　　[X]：。

　　看清发消息的人，方知墨心脏就跟那个句号一样，一个跳停。

　　结果还没等他回复——

　　[X撤回一条消息]

　　那个把他吓得一激灵的句号被撤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表情包。

　　[X]：熊熊戳戳.jpg

　　方知墨：“……”

　　[X]：试试拉黑没。

　　[X]：居然没有。

　　方知墨：“…………”

　　他没有随便拉黑人的习惯，在误解X是魏明轩之后都没拉黑人，更不要说在这件事中，楚洵好像才是更无辜的那位，自己一通乌龙操作，完事了反而还将他拉黑，未免太得罪人了。

　　可也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知道X背后其实是楚洵后，除了道歉，表明自己没有任何故意冒犯的意思，除此之外，他暂时，至少，没有办法再同先前那样自在地同他聊天。

　　他抿着唇，犹豫了又犹豫，发过去一串点点点。

　　[小墨点]：……不会拉黑的。

　　那头回得很快。

　　[X]：哦。

　　[X]：我还以为我不姓魏，你一定会拉黑我。

　　方知墨：“…………”

　　虽然只是隔着屏幕，但这句话里阴阳怪气的意思，方知墨要是再品不出来，他就是傻子了。

　　他知道这事很可能没那么容易就揭过，但楚洵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在意。

　　瞬间，方知墨急得额头都冒出一点汗，手指头放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试图再次表达一番自己诚挚的歉意，可半分钟后——

　　[X撤回一条消息]

　　[X撤回一条消息]

　　对方又火速将刚刚那两句话全部撤回了。

　　然后——

　　[X]：哦~

　　[X]：我还以为我不是魏明轩，你一定会拉黑我～

　　方知墨：“……”

　　方知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