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重生之君臣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9章 冠者礼之始


第59章 冠者礼之始

  是时, 天朗气清, 阳光和煦,微风徐来。

  珠镜台左侧的老桃树, 已是果实累累, 右侧的太液池中接天莲叶, 朵朵白荷随风微颤,宫中乐者在池中央的观荷亭等候, 台下, 百官列席,此时皆立于席边, 迎接启元帝的到来。

  顾缜徐步而来, 丝弦乍起, 大礼之乐由清风送过池水碧荷,庄重中更添几分清雅。

  “恭迎陛下!”

  百官皆躬而作揖,随着顾缜经过,转动脚步改变自己行揖礼的方向。

  顾缜拾级而上, 上了珠镜台。

  台上香案竹席都按序摆放, 三位有司捧着所需冠服侍立于席边,史官在角落伏案疾书, 安静得如同不存在。

  钦天监监正是这场冠礼的“赞礼”,见启元帝上台而来, 与其他人一齐见礼, 然后唱道:“冠者至,入留阁等候。”

  世子顾岚任“摈者”, 也就是顾缜的助手,此时又郑重躬身揖过皇叔,扶他入珠镜台上的留阁静候。

  接着,顾岚出了留阁,下了珠镜台,在阶旁等候。

  台下百官已在案几之后端坐,不多时,听见远处敲了钟,这是告知谢九渊来了。

  钦天监监正唱道:“主宾至!摈者相迎。”

  谢九渊一身簇新相袍,是启元帝为冠礼特地赏的吉服,百官看着他走过,对着这身深红蟒服艳羡不已,唯独江载道注意到那绣纹细节,登时目瞪口呆。

  蟒纹为四爪之龙,近似真龙,帝王往往赐蟒服于重臣,以示盛宠。

  可谢九渊身上的墨蓝蟒纹,明明是五爪真龙!这哪里是蟒服,明明是蟒龙袍!

  江载道心中一凛,看向谢九渊的眼神越发复杂。

  行至阶前,顾岚向谢九渊一揖,谢九渊回礼,顾岚先行一步,带领谢九渊上阶。

  谢九渊上得珠镜台,站定,只听监正唱道:“宾主俱至,冠礼始!”

  随着这一声宣告,丝弦俱至,万籁俱寂,整个宫城落针可闻,在一片静谧中令人越发感觉到仪式的庄严。

  顾岚扶着顾缜出了留阁,顾缜抬眼一望,就对上了那人凝视自己的眼睛。

  他勾着嘴角行至席右,谢九渊朝向他,行了个正规的揖礼,手藏于广袖中,左手压右手,举手加额,鞠过半身,起身的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将手放下,礼毕。

  谢九渊于金盆内净手,以软布擦拭,行至席边。

  顾缜跪于席上,顾岚从三宝公公手中接过拜访了玉梳等物的木盘,跪于顾缜身侧。

  谢九渊走到顾缜身后,从盘中拿起木梳,仔细梳过顾缜的长发,温柔地拢于手中,绾成一个不松不紧的发髻。

  谢九渊太过小心,战场上刀锋剑雨都过来了,只不过绾个发,都让他紧张地出了一额汗。顾岚抬眼瞄见,抿着嘴偷笑。

  发髻绾成,三宝捧走顾岚手中的木盘,顾岚亦起身离席,第一名有司上前,跪于顾缜身侧,捧高手中的木盘,那里面是冠礼初加所用的缁布冠。

  监正唱道:“一加缁布冠,不忘本初!”

  谢九渊转至顾缜身前,取了缁布冠,右手持冠的后端,左手持冠的前端,温言祝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念完祝词,他在顾缜面前跪下,二人四目相对,眉眼间皆是情思,谢九渊仔细为顾缜戴上缁布冠,然后站起,后退一步,又对顾缜一揖。

  顾缜入留阁,脱去采衣,换上深衣,加大带,纳履,复出,走到香案前,面朝太庙方向行正规的拜礼。

  他举手加额,鞠过半身,直起身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双膝同时着地,缓缓下拜,额头紧贴手掌,手掌着地,然后直起身,手还是随着齐眉,站起身来,手方能放下。

  这与缁布冠同理,皆是不忘祖宗辛劳之意。

  监正唱道:“一加礼毕!”

  顾缜走回席边,再次跪下,监正再唱:“二加通天冠,天子有德!”

  谢九渊为顾缜解了缁布冠,与一加的流程一致,以玉梳象征性再梳了两下头发,从第二个有司高举的盘中拿过通天冠,温言祝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谨尔威仪,淑顺尔德,眉寿永年,享受胡福。”

  细致地给顾缜戴好通天冠,谢九渊理了理垂于顾缜身前的红绳,站起,后退一揖。

  顾缜换下深衣,换上绛纱袍,复出,走到香案前,跪拜天地。

  监正唱道:“二加礼毕!”

  顾缜走回席边,第三次跪下,监正再唱:“三加玄冕,泽被天下!”

  谢九渊解了通天冠,再祝“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黄耇无疆,受天之庆”,为顾缜换上玄冕,系好红缨,二人隔着玄冕上垂下的十二条碧玉冕旒相视一笑,谢九渊站起,后退一揖。

  顾缜换下绛纱袍,换上明黄色的衮服,步出留阁。

  衮服上有天子十二章纹,与十二冕旒的玄冕一起,构成了最尊贵的礼服,顾缜穿着这一身走上珠镜台,在阳光下威仪赫赫,仿佛真是天人下凡一般,瑞气生光。

  百官从台下望去,面对如此佳天子,不论是不是帝党,大多都生出了自豪之情。

  这第三加最后一礼,该是酬谢父母,跪拜双亲,可顾缜别说双亲,连兄弟都死绝了,众臣都猜测这一礼该改为跪拜太庙。

  却见启元帝行至谢九渊身前,朗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相,请受顾缜一拜。”

  他说完,便举手加额,深鞠一躬,直身,手齐眉,双膝跪地,缓缓下拜!

  启元帝竟然对臣子行了拜礼!

  台下众臣眼见天子对谢九渊行此大礼,惊呼者有之,惊愕站立者有之,全都乱了心神。

  不要说他们,谢十一和顾岚作为二人关系的知情者,都讶异得完全掩饰不住自己表情。

  谢九渊亦是一怔,随后,对顾缜的疼惜几乎要溢满胸怀。

  顾缜直起身,君臣对望,一时忘情,亏得顾岚反应及时,捧了醴酒行至谢九渊身边,监正回过神来,唱道:“三加礼毕!乃醮!”

  谢九渊取过酒爵,祝道:“旨酒既清,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顾缜接过,一半洒于地上,剩下一半略沾了沾唇。

  这时,顾缜本该起身,他却丝毫未动,三宝只得向监正使了个眼色,监正再唱:“宾字冠者!”

  谢九渊看向跪在身前的华服天子,朗声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字曰世尊。”

  这字一出,底下又是一片哗然。

  “世尊”算个什么字?这可是“佛陀十号”之一,通俗点说,就是佛的名字,意思是天人凡圣、世间出世间,咸皆尊重,故号世尊,也就是三界独尊。什么人敢取这么个字?就是人间帝王,也未免太过张狂!

  启元帝却是朗声一笑,复又一拜。

  他曾说谢九渊是他的佛,这一下,又是他成了谢九渊的佛。自己尊敬了凡师傅、愿意拿佛门当挡箭牌是一回事,被迫弘扬十年佛法又是另一回事,谢九渊知他心中不快,竟是两次三番“借花献佛”,张狂得令人心猿意马。

  不过这么个字,用礼制的谦辞来答话就不合适了,于是他答道:“世尊谢师相赐字,自当铭记于心。”

  监正大唱:“冠礼成!”

  百官面面相觑,也只得跪拜贺道:“恭喜陛下。”

  启元帝宣布:“朕与百官同喜,赐宴!”

  百官道谢。

  启元帝拾级而下,身后跟着谢相等人,经过秦俭时,启元帝似是突然想起,停了步,对秦尚书道:“朕恍惚记得,今日可是秦尚书生辰?”

  秦俭呆了一下,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答话:“劳陛下记挂,确是微臣生辰。”

  启元帝点点头,对三宝公公笑道:“三宝,让御膳房给秦尚书煮一碗寿面,秦尚书为咱大楚精打细算,辛苦了。”

  没想到启元帝会记得自己这个无关紧要之人的生辰,还赐了寿面,秦俭眼神一暖,拱手谢道:“多谢陛下。”

  “诸位爱卿慢用,朕与谢相前往太庙祭祖,就不多留了。”

  “恭送陛下!”

  启元帝带着谢相走了,席间便热闹起来。

  秦俭低头吃面,照旧不理众人喧闹,那些探消息的、打机锋的,都与他无关。

  谢十一被人围着,实在是应对不了那些话里有话的人,借着敬酒挪到了江载道身边,果然,这个不近人情的大理卿四周煞是清净。

  另一边,启元帝屏退众人,说是要一一拜祭祖先,人多反而不美,就只带着谢九渊进了太庙。三宝公公习惯地静侍在门外,顾岚坐在门槛上,捧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太庙中,顾缜却没有半点拜祭的意思,也没有半分肃穆,拉了谢九渊的手,竟是与他在祖宗牌位面前散起步来。

  顾缜难得行事如此跳脱,谢九渊见他心情飞扬,也露了个笑容,停步问:“这么高兴?”

  他一停步,走在前面的顾缜回过身来,闻言靠近谢九渊怀里,忍不住笑,抬起头看着谢九渊说:“咱们疯成这样,怎么能不高兴?”

  谢九渊抬手,在顾缜秀挺的鼻梁上轻轻刮过,声音亦是带着笑意:“原来为师的弟子这么调皮。”

  “是啊”,顾缜一口应了下来,挑着眉问,“当师父的怎么也不好好管教一番?”

  一声低笑,谢九渊应邀,撩起冕旒,低头吻上爱人温软的唇。

  他们在大楚王室宗亲的牌位前相拥,悠长的一吻结束,顾缜看向楚献帝和九皇子牌位,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谢九渊关切道。

  顾缜故作轻松地说:“朕现在才明白,上一世是朕自误了,当皇帝,还是要随性些,该仗势欺人的时候就仗势欺人,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唯我独尊。朕上辈子过得谨言慎行,跟先帝一比多憋屈,结果却是朕当了个亡国之君。看看现在,就算这辈子照旧没能当个明君,也值了不是?”

  “胡言乱语”,谢九渊轻拍顾缜的后腰,“时势迫人而已,谁说陛下不是明君?”

  说到时势,顾缜又是一叹,忧心道:“希望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绝不能落后于西夷,任人宰割,听那文崇德的说法,此时我大楚与海外应当差距不大,尚可奋起直追,迎头赶上。”

  上句话还在说什么“随性”,下一句又开始担忧时局,这个人,真真是个放不下的劳碌命。谢九渊凝视着怀中的顾缜,心中越发喜欢。

  虽说这一世,还没记起一切的自己对顾缜是一见钟情,上一世惹得自己的心动的,还是这位陛下的韧性,尽管时局不利,文党独大,顾缜却从未放弃,谨慎自律得让人敬佩,隐忍得让人心疼。所以前世顾缜对着自己时偶犯小性,谢九渊是求之不得,巴不得他对着自己多宣泄些脾气才好。

  而最让谢九渊动容的,是在与顾缜两情相悦后,甚至是此生还未拥有前世记忆时,不论自己是谢探花,是谢知事,还是谢相,顾缜看向自己的眼神,从未改变。

  那是穿越生死交托的信任与眷恋。

  “待巨船归来,咱们就能理出章程来,不必心急”,谢九渊安抚地轻拍顾缜的脊背,举目四望,这太庙空旷得很,倒像个大牢笼。

  谢九渊突然想起前世,顾缜前世谨言慎行,连宫城都没出过几次,更别说离开京城。

  某次,谢九渊将要出征,顾缜难得“任性”,要谢九渊带他攀上东暖阁的阁顶,二人坐在琉璃瓦上,趁着落日晚霞极目远眺,宫城地势依山势向上,因此登高望去,一片开阔,气象万千,近处宫殿巧夺天工,远处是京城家家户户的袅袅炊烟,再远处,环绕着京城的护城河宛如丝带,那场景说不出的鲜活明亮,谢九渊只觉舒畅,顾缜看着看着,竟是不自知地落了滴泪。

  那时他虽知顾缜的压抑,却是毫无办法,此时再次想起,谢九渊心中一揪,温言提议:“有机会,我想办法带你去看海。”

  顾缜眼神一亮,抓住他的手,问:“真的?”

  见他开心,谢九渊自然承诺道:“当然是真的。”

  顾缜勾着嘴角,只是看着谢九渊,谢九渊见他开心成这样,再满足不过。

  行了冠礼,启元帝便下令不过生辰,秦俭自然开心,谢九渊私下带了顾缜和顾岚在御花园烤叫花鸡,看得三宝公公目瞪口呆,等看到顾缜和顾岚叔侄两个吃得一嘴油,三宝公公皱着脸,心中直呼没相,却也无可奈何。

  见他一张脸皱得跟什么似的,启元帝想起一桩公案来,清了清嗓子,命令道:“谢相,朕想吃珠镜台那颗老桃树上的果,要谢相亲手摘的。”

  谢九渊不明所以,跟着乐呵呵的三宝公公去摘了一小筐桃子,还净手给顾缜剥了一颗,奇道:“这桃子难道味道出众,能让陛下念念不忘?”

  顾缜咬了一口,将剩下的桃子递给他,“师相尝尝?”

  “谢陛下赏。”谢九渊接过,尝了一口,也不过是寻常桃子,疑惑地看向顾缜。

  顾缜只抿着嘴笑。

  顾岚把自己缩了缩,又缩了缩,恨不得钻到桌子下去。

  冠礼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本就位置超然的谢九渊,在百官中更显突兀。

  一晃三月,似乎也就恢复如常。

  桂省总督向善被斩的前一夜,江载道与文谨礼在文英殿值夜,秋收之时,往来地方消息众多,文谨礼近来似乎有休养生息之意,只推说身体不大硬朗,竟是将这些事务的处理都交给了江载道。

  江载道心知肚明,依文谨礼对地方的把握,根本不需要看这些消息,但面上仍旧周全了关切之情,才翻开文书,处理起消息来。

  外面似乎有喧哗之声,仔细一听,竟是有马蹄声哒哒而过,宫内打马,殿中二人都只得想到一个人。

  文谨礼观察着江载道皱眉的神情,故意感慨:“谢相真是朝中独一份。”

  独一份什么?他没说完,但已是尽在不言中。

  江载道没有答话。

  次日,桂省总督向善与其他死囚一起上了囚车,游街到了菜市口,在百姓们的围观下,刽子手手起刀落,死囚们都为犯的罪丢了头。

  向善与其他有人认领的尸体被抬回囚车上,其余的尸体就留在此处,等待运往乱葬岗。有几名百姓趁机跑进场中,拿馒头去沾血,这是要拿回去为家里病人治肺痨,听说十分灵验。

  没一会儿就被衙差们赶走,有的没沾上,跪在地上求情,却被衙差们一脚踢出老远,刽子手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不紧不慢地掰开沾满了血,场外已经有百姓高喊着求买了,讨价还价一阵,都买了个好价钱。

  一身常服的江载道离开人群,走了很久,才叩响了一处别院的门。

  “谁啊?”

  “是我。”

  王泽开了门就垮了脸,阴阳怪气道:“江大人拨冗前来,所为何事?”

  他今日休沐,被他爹老王大人逼着帮忙料理院子里心爱的花花草草,此时是一身布衣,手上还杵着个花锄,俨然是躬耕模样。

  江载道露了些许笑容,也不在意他阴阳怪气,一拱手:“不知能否入内说话。”

  王泽一翻白眼,让开了身,江载道跟着他,还自己动手帮忙掩了门。

  “明人不说暗话,在下现在一介闲官,江大人,您有事就直说吧”,院子里是一片葱郁,桂花飘香,王泽也不把人往前厅带,显然是很不欢迎这个取代了自己的前下属。

  江载道一敛神情,淡然道:“我听说,吴尚书昨日,似乎邀了王大人一起饮茶。”

  王泽一皱眉,“你调查我?”

  “听说”,江载道强调。

  王泽冷声一笑,“我王泽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是墙头草,如果是担心这个,江大人,请回吧!”

  观他表情不似作伪,江载道心中松了口气,缓声道:“在下受王大人诸多照拂,一时担忧而已,还望王大人勿要见怪。巨船回楚之日,便是鸿胪寺渐受重用之时,在下多言一句,请王大人千万沉住气,不要碍于情面却失了良机。”

  王泽一怔,没想到江载道竟会泄露内情提点自己,回想先前自己多有无礼之处,江载道却无半点责备之色,心下郝然,躬身一揖,恭敬道了声“多谢江大人提点”。

  江载道拱手一礼,不顾挽留,一言不发地走了。

  王泽一转头,对上了不知听了多少的老父。

  老王大人“哼”了一声,骂道:“草锄完了?”

  王泽没想到他爹竟是什么都不问,哪还有官场上的半分玲珑,呆呆地回了声:“没有。”

  “那还不赶紧的!不锄完不准吃饭!”

  老王大人背着手就走,实在是不想搭理这个没培养出半点耐性的儿子。

  被老父嫌弃的王泽只得舞动花锄,继续锄草,边锄边哀叹亲儿子待遇还不如花草,没能理解老王大人一分苦心。

  秋过冬来,兵部上了消息,马族再度犯边。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又感冒了~(吸)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