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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愧疚


第23章 愧疚

  陈邺回到家, 处理工作到半夜。

  停下来休息的片刻,无端又想起下午和谢宝南见面的场景。

  当他说出“你还真是自信”的时候,谢宝南表情松懈, 像是松了一口气。

  这短暂的表情让陈邺捕捉到,他冷笑一声。她把他当什么了?还真以为他对她纠缠不休吗?

  于他来说, 什么女人没见过。她以为她是谁,值得他恋恋不舍?

  那夜, 陈邺躺在半半床上,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有熟悉的场景在眼前流过,是谢宝南穿着睡裙,勾着双脚趴在半半床上看书。

  他还记得那天他从浴室出来后,握住她雪白的双脚,轻轻一拉, 将人箍在怀里,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谢宝南快速合上书,塞进枕头下。

  陈邺没放过她, 抽出这本书, 才发现是《经济学原理》。

  他眉宇有些许讶异,谢宝南低声解释:“我就是想看看。”

  他没问缘由,也懒得问, 只是亲吻着她的耳朵, 漫不经心地称赞道:“小家伙长进了。”

  夜色旖旎, 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无关的小事上,只想用身体同她交流。

  餍足后,陈邺靠在床头抽烟。

  谢宝南趴在他身上,指尖在他的胸口画圈。好一会儿,用很轻很轻的语气, 像是试探:“阿文,你爱我吗?”

  他轻轻咳嗽一声,一口烟呛在嗓子里,连胸腔也跟着震动。或许是觉得荒唐,他低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床头只开了半盏灯,像是泡开了的茶,浸在谢宝南的眼睛里。她满脸透着真诚:“阿文,我是认真的。”

  陈邺指尖夹着烟,收起笑容,周身是孤傲的冷峻,瞥她一眼,旋即挪开视线,“我不相信爱情,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他冷情冷脸的一句话,堵住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谢宝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说话,身影却仿佛定格在了夜色里。

  陈邺躺在黑暗中,怔怔地想,那时的谢宝南或许是真心爱他的。

  自从谢宝南离开后,他很少回想过去。甚至一度觉得,她迟早都会回来。毕竟离了他,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能力、没有学历的女孩,又能做什么呢?

  陈邺反复在记忆里搜索着蛛丝马迹,那个依赖他、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孩,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那天在赛车场的争吵吗?又或者更早,从她决定不去嘉汇工作开始的?

  思来想去也没个结论,他为自己的迟钝而感到烦躁。

  自己的情绪和命运被他人攥在手里,你除了顺从,别无他法。他习惯了掌控,这种不受控的局面让他本能地慌乱。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真的不是在闹脾气。

  那夜,下了场小雨,陈邺在雨声中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谢宝南穿着长裙,赤足走到他的面前。她幻化成影,与他痴缠,空气里都是她的味道。

  她问:“阿文,你是不是想我了?”

  他矢口否认:“我没有。”

  她笑着/缠/上他的身体,熨/帖着他的身体和心。

  陈邺惊醒过来时,是清晨五点多。

  身体似乎还未从梦中的那片温存抽离。

  他低低地骂了声,走进浴室,已经多少年没这样了。

  他把这一切归因为自己太久没碰女人。

  他照常健身、工作、应酬,而谢宝南却阴魂不散,总是无意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在连续好几天都梦见谢宝南后,陈邺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频繁地想起她。

  洗好澡,他走到客厅,苏姨正站在门口和物业经理说话。对话进行到尾声,他只听到物业经理说了句“以后有问题随时找我”。

  陈邺在餐桌前坐下,等苏姨走回来,问:“怎么了?”

  苏姨道:“上回衣帽间的门坏了,物业过来换了个门锁。现在经理特意过来,问我这段时间使用有没有问题呢。”

  他喝口咖啡,问:“什么时候坏的?”

  苏姨道:“八月份的时候。哎,那天确实奇怪。我出门去帮儿子办过户手续,傍晚才回来。哪知道门锁坏了,小宝被关在衣帽间里一整天,差点晕倒……”

  她随口一说,忽然意识到陈邺似乎已经和谢宝南分开,立刻收了话头,转移话题道:“先生晚上想吃什么?”

  陈邺闻言,蹙眉,问:“你说你去办过户那天,她在衣帽间里关了一整天?”

  苏姨怔怔地,歉疚地说:“是我粗心,没提前检查衣帽间的门锁。”

  陈邺不说话了。

  他想起来,苏姨请假去办过户那天,白小姐的画展开幕。早上爷爷突然到访,他让谢宝南在衣帽间等他。后来,和爷爷说完话,他就直接去了公司,忘了这回事。

  所以那天,她被关在了衣帽间里?画展没有准备充分也是因为这个?

  他想到自己走出衣帽间时对她说“在这等我,很快回来”,想到她因为画展准备不充分向他道歉,想到晚上她在黑暗里对他说身体不舒服……

  明明有原因的,她却什么都没说,连为自己辩解一句都没有。

  陈邺的眸色暗下去。他想到她那双带着泪意的眼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无法平静。

  一刹那,很多情绪涌上来,他怎么就把她关在了衣帽间里呢?

  他很想问问她,明明受了委屈,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他将咖啡重重地放在餐桌上。这一刻,他心里浮起层层叠叠的愧疚,都是真的。

  陈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脸上常常挂着挥之不去的倦容。

  这段时间他时常觉得烦躁,莫名想要发火。公司里人人自危,担心自己工作没做好,惹总裁不高兴。有人八卦地问杨秘书陈总最近怎么了,杨秘书只让对方做好自己的事情。

  范明宇察觉到最近陈邺心情不佳,整天苦着个脸。他大抵猜到是因为谢宝南,却也不敢多问。

  为了让陈邺高兴起来,范明宇安排了一间KTV包间,想了想,又问老板场子里有没有漂亮姑娘。

  闻言,KTV老板立刻叫了一排姑娘过来,谄媚地说:“范哥,你看看,这些都是我们这最漂亮的姑娘。”

  范明宇皱眉,怕老板误解,又解释道:“你别想歪了。我们陈总可是正经人,不过是找几个姑娘陪唱,解解闷。”

  老板笑:“范哥,误会啊。我们也是做正经生意的。这些姑娘都是助唱的,给陈总助助兴,以后还不得靠你们多照拂照拂我们生意啊!”

  范明宇这才满意。

  晚上,范明宇从公司接上陈邺,立刻邀功似地说:“叔,你这天天忙工作,苦行僧似的。这人吧,偶尔也需要消遣消遣。我给你安排了一个解闷的地儿,你跟我去看看。”

  陈邺看了眼时间,今晚没什么其他的安排。这几天在家频繁地想起谢宝南,也确实让他烦躁。

  他不说话,便是默认,范明宇兴高采烈地开车去了KTV。

  包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个姑娘,个个肤白貌美,浓妆艳抹。

  范明宇一脸夸张的表情:“叔,这几个姑娘是这家KTV的金嗓子。唱起歌来,那简直是天籁。哎哟,酥到骨头里去了。”

  陈邺是真没想到,范明宇会给他安排这么一活动。

  那几个陪唱姑娘不能说唱得不好,但就是不对味。歌声再婉转,再动听,终究不是她。

  陈邺兴致缺缺,两首歌后就把人都打发走了。

  范明宇问:“不喜欢?我再给你重新叫几个人。”

  “不用了。”陈邺随手拿起话筒,扔给范明宇,“你唱。”

  “……”

  范明宇讪笑,“叔,你这不是难为我吗?我哪会唱歌啊?”

  陈邺睨他,语气森然,“你安排的活动,你不唱?”

  范明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陈邺不高兴了,这几个姑娘明明唱得挺好的啊。他听了,骨头都酥了,怎么陈邺无动于衷呢!

  他一边想,一边哭丧着脸唱歌。

  他是真的不会唱歌,五音不全,没一句在调上。陈邺却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点头表示满意。

  回去时,范明宇的嗓子都有点哑了。

  陈邺警告道:“以后再安排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就不用干了。”

  范明宇有些委屈:“叔,我这不是想让你开心点嘛?”

  陈邺望着窗外沉默,神情有一丝惘然。几分钟后,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怎么下载视频?”

  范明宇问:“叔,你要下载什么视频?我帮你下。”

  陈邺只说:“你教我就行。”

  范明宇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意味深长地看向后视镜里的陈邺,“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小视频吧?”

  不等陈邺开口,范明宇又自顾自地为他开解:“叔,你不用不好意思。男人嘛,看这个排解排解生/理/需求,再正常不过了。我那有好多呢,日本的,欧美的,你喜欢哪种?”

  范明宇一脸炫耀的表情,“要不我明天都带来吧,你自己挑。”

  “……”陈邺深邃的眼眸里像淬了寒冰,“你能不能闭嘴?”

  他有些头疼,把这个问题抛给范明宇,着实不是明智之举。

  车在停车场熄了火,范明宇转头,一脸疑惑,“叔,那到底是什么视频啊?不同的视频有不同的下载方法。”

  之前为了看谢宝南的微博,陈邺特意下载了微博。第一回 用,他不太熟练,连注册都是杨秘书帮他搞定的。

  此时陈邺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本想随便给范明宇看一个视频做示范,结果屏幕还停留在他上一回查看的页面——谢宝南的主页。

  范明宇眼尖,“诶,这不是婶子吗?”顿了顿,立刻反应过来,“放心叔,一会就发到你手机上。”

  陈邺低低地“嗯”了声,又嘱咐道:“再去给我办个新的手机号。”

  “好嘞,包在我身上。”

  范明宇效率很高,短短一个小时,谢宝南所有的照片和视频都下载好,一一发了过来。

  陈邺一一保存,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甚至说不清这种满足感从何而来。

  最后看见被谢宝南塞满的相册,他勾了勾唇。

  第二天一早,范明宇又送来了新手机和新号码,贴心地建议道:“叔,我建议你晚上再给婶打电话。白天婶子要上课呢。”

  陈邺被洞察了心思,面上有些挂不住,瞥他一眼,“话多。”

  范明宇坦然地笑,甚至还拍了拍陈邺的肩膀:“叔,你听我的,不会错的。”

  虽然如此,陈邺依旧采纳了范明宇的建议,乖乖地等到下班,这才拨通了谢宝南的电话。

  “在干什么?”他问,虽然还是高高在上的态度,语气却有了几分柔和。

  谢宝南听出是他,不回答,直接问:“有什么事吗?”

  当然没有。只是突然想给她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没有什么理由。

  这样的理由自然上不了台面,陈邺急中生智,编出了一个由头:“当我是慈善家?人走了,东西不还?”

  说完这句话,他着实有些忐忑。

  头一回这样斤斤计较,让他倍感不自在。他甚至有些担心谢宝南会骂他是不是个男人,分手了竟然还把东西要回去。

  谢宝南走的时候,陈邺买的东西,她一件没拿。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没有归还,却又疑心也许是自己的疏忽。

  被人这样开口讨还东西,谢宝南觉得有些难堪,却还是礼貌地开口:“很抱歉,请问是什么东西?”

  陈邺暗暗松了一口气,为自己完美的理由暗自喝彩,“那只土狗。”

  谢宝南一愣,“什么?”

  “布偶,大黄狗。”陈邺提醒她。

  或许是诧异,谢宝南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这短暂的沉默让陈邺心里七上八下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怎么?不想还?”

  那只布偶陪了谢宝南很久。在陈邺不知去向的那些夜晚,她常常抱着布偶,低声倾诉自己的心事。

  如今要还回去,她有些不情愿,认真地同他辩解:“那是我的。”

  可就连这小小的布偶,都不是纯粹地属于她。所以陈邺才能在电话里理直气壮地同她说,这是行政部买的,准确来说,它属于嘉汇。

  谢宝南不知道陈邺为什么对一个布偶耿耿于怀。也许是不想和她再有任何瓜葛,所以连这样的细枝末节也要清理干净。

  这样也好。

  抹净所有痕迹,然后分道扬镳。

  她没再坚持,妥协道:“很抱歉,我会尽快寄给杨秘书。”

  “不用。”陈邺拒绝,“我来学校找你拿。”

  之后,生怕谢宝南拒绝似的,陈邺匆忙挂了电话,还顺手关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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