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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月夜 看见他哀怨


第84章 月夜 看见他哀怨

  昏重的纱帐边, 帝王并没有走。

  他坐在床头,望着睡梦中的孩子。午后阳光照进菱花格窗,映着锦袍上的绣蟒。他稍低头, 那锋利的眉骨、侧颜都陷在半明半寐的光线中。

  裴书悯发紧地睇凝宝儿,若有所思, 修长的手微微转动墨玉扳指。

  当宝儿囫囵睡了一觉, 转过小脑袋时, 隐隐约约看见爹爹尚还坐在床边。

  他迷糊地睁开眼, 用小手揉了揉:“爹爹。”

  那声音中带着未睡醒的稚嫩。

  裴书悯不紧不慢, 只是拿了块方帕,轻轻帮他擦拭额头的汗:“做噩梦了么?”

  宝儿点点头, 爬起来, 软乎乎钻进爹爹怀里。

  裴书悯愣了下,笑了笑便抱住他, 拍抚他的小肩背宽慰:“不怕,有爹爹在, 爹爹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做什么噩梦了,能跟爹爹说么?”

  说到这时,他明显能感觉,宝儿的身子颤了下。

  可宝儿却不吭声,只是将小脑袋贴在他的怀中。他轻轻抚摸,想起睡梦中宝儿喃喃的话, 似乎都与明玉有关。

  明玉,落江, 好冷的江水......裴书悯的眸光徐徐深暗,这些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为何宝儿会梦见这些?他只是个幼小的、仅两岁的孩子。

  裴书悯想起自己早慧的宝儿, 曾经在狩猎林,一下便能认出爹爹。

  又想起睡梦中那孩子很害怕,喃喃着他不是怪物......此刻宝儿却埋在怀里,什么都不肯说。

  裴书悯垂下了眼眸望他,望着他小小的背影:“不怕,以后有什么事都能找爹爹,爹爹一直在。”

  “我们宝儿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也是爹爹和娘亲最爱的。”

  话落,宝儿似乎真不再发颤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眸看他。

  裴书悯粲然失笑,玉娘是怎么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

  小时候的明玉,一定也如他这般,有着圆亮的眼眸。

  裴书悯抓起床头的布老虎,塞进宝儿怀里,一把抱起了他:“走,趁你娘亲没回来,爹爹再陪你放风筝。”

  ***

  宝儿觉得,今日过得很开心。

  爹爹会牵他的手放风筝,他瞅着那彩尾风筝飞过屋檐,飘在湛蓝的天穹中。后来,爹爹又把他举在肩头,带他去看墙头的景色。小脸颊吹着凉风,好像又回到了许久以前,喧闹的夜晚集市,爹爹也是这样带他看喷火的。娘亲和爹爹一左一右在身边,娘亲还会甜甜地笑,摘朵小黄花簪在他的小脑袋上呢。

  现在,爹爹身边有个尖嗓子的人,似乎也想抱他。老是凑在爹爹旁边说:“陛下,您莫累着,晚上回去还有政务要忙。不妨让老奴来照看小公子吧......”

  然而裴书悯却不搭理,只是抱住宝儿,朝李顺德凉凉一瞥。

  ***

  日头西移,青石巷子不知谁家烟囱飘出了缕缕炊烟,是蒸桂花的香味。

  再不久夜幕落下,数辆归来的马车停在侯府朱门前。

  丫鬟们掺着自家主子姨娘,一一踩着杌子下车。

  众人脸上都是玩后归来的余兴,纷纷纭纭,连一向不常说话的曹姨娘都跟自己丫鬟说:“今儿这踏青是真盛大,蹴鞠、射箭、彩舟竞渡都是去年没见到的......”

  丫鬟小声附和:“就可惜三爷没有去,不然他喜欢蹴鞠,也能上场踢一踢呢。”

  曹姨娘想起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就头疼,“无甚可惜的,学堂作弊还被贵客亲自撞见,真是丢尽了侯府的脸......侯爷罚他禁闭半月都是轻的,我真是恨不能,没这个儿子。”

  迈过影壁,便是垂花门。

  此刻走在抄手游廊上,少女拎着一筐牛乳香薷饮子与兰氏说:“宝儿喜欢牛乳,席面上的也不知他喝不喝得惯。”

  “我猜是喝得惯,咱们宝儿甚少挑食。”兰氏笑道:“就前日,我娘家送来的蒸糕,村里人自己做的,旁人不爱吃,都被宝儿吃光了。”

  沈明玉回头,眼眸晶亮亮看她:“你娘家的蒸糕,分明好吃得紧,我也喜欢呢。”

  晚风吹过两人细语,兰氏很喜欢府上这位四妹。

  这偌大的侯府吃住讲究精细,娘家的人来看自己,因着穿戴寒碜,没少被管事婆子瞧不起。就连送来的蒸糕零嘴,她拿去给贺兰骞,贺兰骞也是淡淡的不屑一顾,让她要吃便自己吃吧。

  而只有明玉母子,并没有轻看她的东西,相反还很喜欢。小宝儿吃得脑袋一晃一晃,明玉也说:“你这蒸糕有滋有味,只有铺上一种田里的草叶才蒸得出来,很松很软,我喜欢呢。”

  此刻绕过了西边厢房,两人还在笑聊今日的临水席宴。兰氏本是个内敛柔静之人,只有和明玉在一块时,话才会多些。

  她笑着说:“今日曲水流觞,你题字时有个小郎君一直盯着你看。后来还向领座的人打听呢,可曾留意到?”

  沈明玉自然不曾留意到。

  题字的时候,她一心都在笔尖,寻思怎么用尽毕生所学把诗写好。

  此刻听兰氏说还有如此一出,她不免害臊,微微红了脸蛋。

  就在要走到花厅时,忽而风起,飘飘摇摇的落珠中竟疑似有人立在那儿,身影颀长,被皎洁的月光打在地面。

  沈明玉盯着模糊影儿愣了一瞬,总觉得眼熟。当她走近时,对方才慢慢转过身,扬着长眉望来。

  她的心蹦到了嗓子眼,险些跳出来。

  此刻藤蔓随风而晃动,寂静无比,银白的月色下他目光清艳,不知是否错觉,竟也似覆着一层淡淡的孤伤。他说:“今日微服私访,去了几位臣子府上,顺带孤也来了侯府。”

  “听闻你最近在学资治通鉴?”

  “巧了,孤也在看。这是孤闲来无事顺手写的批注,你看看是否用得上。”

  裴书悯不经意间,从怀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礼札,递给她。

  沈明玉愣愣地接过,那礼札还有些余温,是烫的。

  轻轻翻开两页,全是裴郎如银钩铁画般清晰的字迹。沈明玉借着月光悄悄打量,惊讶地发现,批注竟全是她不懂的地方,抄下了准备问二哥的,他竟仿佛全然猜中了她的心思、她的困惑。

  她又抬头,轻轻看他——政务繁重,怎么还有空暇时间读书呢。

  不管如何,握着一本厚厚礼札,沈明玉还是诚恳道了谢。

  “你今日去曲水流畅了?”

  她似乎迟疑了下,又悄然咬唇,轻轻点头。

  瞧见那副不安的模样,仿佛生怕被他听到小郎君似的。裴书悯却笑了下,施手拂过她鬓边柔软的发丝,仿佛一声喟叹:“我们玉娘长大了,汴京富丽,出去玩也好,就当长长见识。”

  一转眼这些年过去,他知道,她是从前的沈明玉,却也不是从前的沈明玉了。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他也在变,而玉娘,增进视野也变得更加通透了。

  她太早就嫁给了他,从前的眼里自然只有他一人。但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家,将来的人生很远,也会见到许多人。

  他应该要为她感到高兴。

  裴书悯低眸望她,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拍拍她的肩头,吩咐她好生读书。

  他走了,从她的身边穿过,像一缕清风。

  沈明玉竟觉得手中的礼札更烫了。

  可她却没有去送裴郎。她只是若有所思坐在花厅长椅上,望着如注月色,仿佛还没从那巨大的震惊中缓神。

  直到薛管事过来,低声告诉她:“娘子,陛下还给您带来了羊肉,是西藩上贡的羊,扛着冰窖带来的。你若想吃了,就跟小的说。”

  “羊肉?”

  “是啊,这种西蕃的羊有市无价,连肉也洗净切好了。”

  飘荡的垂藤边,少女紧紧攥着绢本,陡然起身朝门口的方向奔去。

  她气喘吁吁地跑,跑过了垂花门,跑到大门,只见他果真还未曾离去。沈明玉突然喊道:“裴郎!”

  清如水的月色,那身影终于驻足回头。

  她跑到他面前,抬起小脸说:“裴郎,多谢你。”

  “谢什么。”

  他并没有在问,可她却喘了口气,真挚地看他,肚里的话一溜烟全都冒出:“谢你给我送的东西,吃的、穿的,戴头上的……你送了我好多东西呀!”其实她要谢的远不止这些,还要谢他多年来的照拂,当初也是他,努力接活坚定地要送她上学,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自己看不到的一面。

  她眼眸水润地望着他。

  望着自己曾经相依为命的相公,如今的......如今不知道是什么了。

  裴书悯愣了下,淡淡笑。却忽然看向天边夜色,指骨轻攥,随口喟叹:“不用谢啊。等你以后出嫁了,我给你添上嫁妆,再谢也不迟啊。”

  ***

  不知为何,沈明玉总觉得他这话说得酸酸涩涩。

  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少女柔滑的肩头。她垂了两边耳朵,静静说:“我以后不会成亲啦,也懒得再嫁人,认识人太过麻烦,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好好过日子。”

  话音落下,裴书悯的目光终于从天际收回。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晦望着她,在这花木芳菲的寂静夜晚。

  最后,拍了拍她的肩:“孤走了,你在家要多加保重。”

  圣驾离开时,姜岚急匆匆赶到,却没来得及。

  她剜了眼薛丁——虽说陛下今日微服出巡,用的是化名,可哪有一个字都不报的?真是害得她们手忙脚乱。

  对此,薛丁也悻悻不敢言......是陛下说了不必,自己一个管事也没有胆子呀!

  深夜,沈明玉用过小食,就把怀里的礼札抽出来。

  她坐在花厅,借着两盏明亮灯笼细细地看——这本礼札好厚好长,写满了批注,几乎把她看书时有困惑的都提前列好了。

  彼时,薛丁正打着灯笼经过。

  他的步足极轻极慢,丝毫不想被人发现。然后就在经过台下时,忽而被少女的声音叫住。

  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心里藏着大事,薛丁忐忑。然而长椅上的少女却只是抬头问:“薛管事,陛下何时知道我读的书,可是你说的?”

  薛丁擦了擦汗。

  深夜她捧着书,一双眼眸格外认真。薛丁赔着笑脸,努力回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上次清河郡主来时,陛下随口问过老奴。”

  从上次到今天,只有短短数日。他一个大忙人竟也能抽出闲暇时间,写这么多批注。

  沈明玉垂眼,忽觉掌心的礼扎十分厚重。远比她读过的所有书,还要厚重......一字一句砌满了心血。

  作者有话说:

  最近要开始收尾了~更新时间可能会晚些希望各位能够见谅~

  帮友友推一本~

  《重回老爹登基的前一年》by花开开开

  文案如下:

  #坏消息,全家貌似都是傻白甜

  #好消息,他们都是白切黑,只有我是真白甜

  庆来仪自小便是父皇的掌上明珠。

  文官撰写史书,父皇总喜欢抱着她在一旁监工,开始忆艰苦往昔。

  偶然穿越,竟让她回到了父皇登基的前一年。

  然后……

  书上说父皇文武兼备,那这个头顶苹果抖如筛糠的人是谁?

  书上说母后温婉娴静,那这个三箭齐发,美救英雄的高冷女子是谁?

  书上说姨母端庄淑雅,那这个提着刀就和二皇叔对砍的人是谁?

  书上……不对,父皇!

  庆来仪下巴快惊掉了,您这皇位到底是怎么来的?!

  原来您对母后一见钟情是在这么个惊心动魄的场面上吗!

  …

  世人皆知大昭掌印崔淮,奸佞狡诈,玩弄权势,偏偏最得帝心。

  老不死的皇帝生了一堆蠢货,日日为了皇位争来争去,实在让他无聊的紧。

  骊山围猎,不得势的九皇子被兄长刁难,当众头顶起了苹果。

  崔淮难得提起几分兴致。

  高台之上,底下纷乱者众多,竟是叫他瞥见角落鬼祟的身影。

  “父皇你腿别抖啊,等下……!!!”

  “!……母后……母后威武!”

  他眯了眯眼,视线顺着少女的脆声看去,落在一张陌生又稚嫩的面庞上,这倒是个有趣的。

  …

  崔淮,崔长寂。

  这个名字如同大昭禁忌一般,庆来仪只偶然听嬷嬷提起过几次。却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主动上门求他相助的那日。

  崔淮的府门向她敞开,那声音像是能蛊惑人心:“来,我的好阿仪。”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女子,像海天月,高穹星,而他是烂在地底的泥。

  但浑身上下肮脏的血液好像都在叫嚣,想要靠近她,得到她,品尝她感受到的欢愉。

  好在他向来就是卑鄙之人。

  …

  #男主真太监

  #爹现代穿越,主打父凭女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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