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1章 体温


第21章 体温

  夜色在二人身侧漫延, 整个人世间都安静下来。

  韩迟云由签判擢为少尹,其公服亦已从墨绿色换作朱砂红。那红色实在惹眼,哪怕是在暗夜之中, 依旧红得令人心弦拨乱。

  他将马鞭交给身后的随侍, 翻身下马, 朝着姚木槿走来。

  姚木槿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但当她看着韩迟云一步步向她走近的时候, 莫名就觉得鼻酸眼胀。

  “韩大人……”

  姚木槿原想给韩迟云拜个万福,可她怀里还抱着那些鸡子, 活动不便, 只得欠了欠身。

  “入夜了,傻站在这儿做什么?”韩迟云问她。

  姚木槿却没急着回答对方的问题, 反是语带惊讶地反问:“你刚才不是已经回去了么?”

  “回去?”韩迟云没听明白。

  “适才韩大人的官驾回了相府, 我明明瞧见你坐在车里……”

  韩迟云瞬间明晓,答道:“马车里坐的是我弟弟。临安出了一桩连环盗窃案,我去殿前司左军校场问话, 这会儿才刚回来。”

  只一句话, 姚木槿心头的憋屈和恼怒尽皆消散无踪——原来马车里的人是韩家那个病儿子, 怪不得他的眼神那样空洞冷漠……这样一想, 虽然很可怕,却也很可怜。

  “远远便瞧见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怀里抱着什么?”韩迟云又问了一遍。

  “啊!”姚木槿经韩迟云这一提醒,瞬间想到自己要办的正事,“这是黑羊巷的殷家嫂子托我交给韩大人的鸡子,她托我向大人道谢,多谢大人为殷家哥哥主持公道。”

  话毕,姚木槿上前两步, 将怀中竹笥递给韩迟云。

  韩迟云刚要伸手接,不提防身后一名随侍抢先一步将竹笥接去,又冲着姚木槿埋怨道:“这脏东西怎能让大人拿,当心污了大人的衣裳。”

  “这些都是熟的。”姚木槿赶忙解释。

  “熟的也脏。”

  韩迟云的面色冷了一瞬,却又在刹那恢复正常,淡淡地说了句:“王逵,不得无礼。”

  姚木槿终于将鸡子交给韩迟云,心里松了口气,听那名唤王逵的随侍埋怨她,她也没恼,反而福身一笑:

  “是奴家不懂礼数,还望韩大人勿怪。”

  “许久未见,这些日子你还好么?”韩迟云定睛看着姚木槿的笑靥,突然问道。

  姚木槿大大方方回答:“挺好的,仍是每日卖花挣钱养活自己。韩大人还好么?”

  “我也……挺好的。”

  姚木槿突然很想问韩迟云,六月初六崔真君诞辰那日,韩温两家是否已经交换了草帖?定帖是否也已换过?如此说来,他的婚事差不多要定下来了吧?希望韩大人和温娘子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沈官人说很快就会接奴家入府,届时奴家住在西跨院,韩大人若有事需要帮忙,可随时遣人来唤奴家。”

  韩迟云蓦地不说话了,薄唇紧抿,眉宇黯然,似将自己锁在了沉默里。

  过了许久,他的喉结微微滑动,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嗯”。

  夜风吹来,这声音转瞬就散在风中。

  姚木槿突然有点儿后悔自己主动提起沈如钧,她闹不清韩迟云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男人都是这德行——自己不想要,又不愿意给别人,给了别人还不高兴。

  但她今夜并不想韩迟云不高兴,想了想,这便岔开话题,郑重地说:

  “奴家虽没读过书,但瓦子里的杂剧奴家看过不少。戏文里唱,昔年东京开封府尹包拯包大人,为国尽忠,为民请命,是个铁面无私的好官。韩大人如今做了临安府少尹,希望韩大人也能像包大人一样,成为百姓头顶一片青天。”

  她将韩迟云比作包拯,本意是想夸赞奉承韩迟云,孰料话说完后,却不见韩迟云有丝毫欢喜之意……姚木槿在心底大呼一声“糟糕”,这才反应过来,她这话说得极为不妥——如此类比,这不是把韩迟云架在火上烤嘛!

  官场上惩奸除恶之事,她再不懂也知道,哪有戏文里唱的那么简单。而且,像包大人那样铁面无私,简直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官场如战场,弄不好可不就是个粉身碎骨?

  姚木槿因自己的莽撞言辞而觉面颊发烫,遂赶紧找补道:“奴家适才所说,没别的意思……奴家只是想问,韩大人能否答应……”

  唉,越说越不对。

  果然,韩迟云像没听见似的,转头吩咐王逵:“去府里唤轿夫,就说我要用轿子。”

  话毕,又转向姚木槿,道:“夜里路不好走,我打发轿子送你回去。”

  姚木槿也没再说别的,低声道了谢。

  不过片刻功夫,四名轿夫抬着相府的轿子出来,其中一人打起轿帘,请姚木槿上轿。

  姚木槿仍为自己刚才那番胡言乱语而赧颜,可她又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说多错多,遂只在上轿前恭敬礼道:

  “夜凉,韩大人请回府吧。”

  韩迟云点了点头,转身向着相府大门走去。

  姚木槿目送着韩迟云,直到对方进了府门,她这才轻叹口气,返身钻入轿内。

  谁知轿子刚抬起来,还没走两步,忽听外面有人喊道:“停轿!”

  ——是韩迟云的声音。

  姚木槿的心蓦然一惊。

  下一瞬,她便看到韩迟云掀开轿帘,俯身将一只手递了进来。

  他的掌心托着一枚莹白如玉的鸡子,是刚才姚木槿给他的那五十颗其中之一。

  从轿内看出去,一弯新月斜斜地悬于天际,衬着轿前男人一身红衣,俊美无俦。

  男人弯着腰,将手递于轿内女子面前,凝声说:“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

  刹那间,姚木槿猛然反应过来——他答应她,临安府少尹韩翌,要像昔年的权知开封府事包拯一样,做一个为国为民、清正廉明的好官。

  姚木槿的眼眶再次于夜色中濡湿。

  都怪夜风太旖旎,惹得她也多愁善感起来。

  她伸手从韩迟云掌心拿过那枚鸡子,指尖于他肌肤上划过,很轻很轻的触碰,却让她的心跳变得又快又重。

  韩迟云放下轿帘,起身退至一旁,对轿夫吩咐道:“好生送姚娘子回去。”

  轿夫点头哈腰地应了,这便起轿,抬着姚木槿离开相府。

  姚木槿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手心紧握着韩迟云给她的那枚鸡子。

  鸡子很暖,那上面沾着韩迟云的体温,现在,那体温又沾在了姚木槿身上,宛如蛊惑。

  待回到黑羊巷的家中已是戌时过半,姚木槿点起油灯,从灶房端出早上吃剩的胡麻饼,配着腌菜吃了两块饼,又喝了家中剩的半壶清凉饮子。

  吃饱喝足,姚木槿将碗筷收拾妥当,拿出韩迟云给她的那枚鸡子,搬了椅子坐在窗前,就着窗外潺潺流水,将那鸡子剥了壳儿,一口一口吃掉了。

  十文钱一颗的鸡子,并非什么珍馐美馔,可姚木槿却吃得很仔细,小心翼翼地,一点儿蛋黄都没漏下。

  她知道自己咬在口中的不单是一颗鸡子,而是韩迟云给她的承诺——是她为如她一般的临安底层百姓们讨来的承诺。

  她想着韩迟云的眉目,韩迟云的话语,韩迟云身后的月亮,以及身前,他向她伸出的手,越想越高兴。

  转瞬又想到初见韩迟云时,对方板着脸嫌她“衣衫不整”,却又立刻脱了自己的衣裳给她披;

  后来在相府花厅,韩迟云饿着肚子,把自己的吃食全给了她,还让灶上专门为她炖了红枣燕窝;

  再后来,她骂韩迟云是“喝黄河水长大的——管得宽”,又将自己对慈幼局局丞的怨愤统统撒在韩迟云身上,其实就是看准了韩迟云宽容大度,所以才敢如此。

  她几乎没读过书,所以对读书之人由衷地敬佩,而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面,韩迟云是最博学多才的那个。

  姚木槿能感觉得到,她的心紧绷绷的,可那紧绷里又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甜蜜。甜得她心旌摇荡,魂蹈魄扬。

  也便是在这个瞬间,姚木槿内心深处突然冒出一个让她恐惶的念头——天菩萨啊,她该不会是爱上韩迟云了吧?!

  *

  姚木槿揣着“她爱上了韩迟云”这个念头,惊慌失措一晚上没睡着觉,早上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胡乱梳洗之后,这便收拾了花担子准备出门。

  不想生火做饭了,她打算在去东马塍的路上,找个卖朝食的小摊子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自庾岭死后,姚木槿便很少开锅炊爨。

  一是嫌自己一个人做饭太麻烦,二是觉得柴禾太贵不划算。

  临安府的柴价和炭价皆是连年上涨,有那吹火烧柴的耗费,还不如就去街市上买现成的吃:一大块胡麻饼八文钱,一只酸菜包子三文钱,一碗粉羹十五文,一大碗馎饦也只需二十文。

  她挑着花担子出门,哪知才刚走到卖炊饼的叶家门外,就见门里伸出一只细瘦的手,一把抓住她,将她扯了进去。

  “啊!!”姚木槿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

  “别叫,别叫,是我。”扯她的人急得跺脚,就差扑上来捂嘴了。

  姚木槿定睛一看,居然是邻家女儿叶二娘。

  “二娘?怎么了?”

  “这么一大早,我见你家并无烟气,你还没吃朝食吧?”叶二娘边说话边扯着姚木槿往屋里去,“你来,我这儿有现成的,你吃了再去卖花。”

  姚木槿跟着叶二娘走入房内,四下环顾,见屋里并无旁人,心知叶家爹娘许是已经出门卖炊饼去了——叶家赶早市,天不亮就得起床忙活,五更一到就必须挑着蒸好的炊饼出门去卖。

  “你阿弟呢,怎不见人?”姚木槿问叶二娘。

  “去给阿爹帮忙了。火上还蒸着炊饼,等这一屉蒸好,我也出门给爹娘送去。”

  说话间,叶二娘将姚木槿拉至桌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炊饼和盐菜。她将箸碟诸物放在姚木槿面前,道:“小啾姐姐,你快吃。”

  姚木槿从荷包里摸出十文钱递过去:“我可不能白吃你的。”

  叶二娘将钱推开,腼腆地笑着:“不白吃,其实……是我有事求你。”

  “求我?何事?”姚木槿奇道。

  趁着姚木槿吃炊饼的功夫,叶二娘从房内拎出一个小包袱,低着头扭捏片刻,终究还是放在了姚木槿面前。

  “什么登西?”姚木槿嘴里咬着炊饼,口齿不清地问。

  叶二娘两只手绞在身前,好半晌才说:“……是一条裹肚。”

  姚木槿听她说是裹肚,瞬间了然。

  这裹肚并非内衣,而是系在衣衫外面用以保护腰腹的围腰布,也叫“围肚看带”,本朝无论男女皆可穿系。

  此物乃是由军队中的铠甲袍肚演化而来,眼下女子之中已经不流行穿它,惟有做活、跑腿或者习武的男子仍旧穿着。

  习武的男子,嚯,那还能有谁?

  姚木槿掩口笑道:“这是你为我三哥缝的?你想让我帮忙交给他?”

  “嗯。”叶二娘声如蚊蚋般应着。

  “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姚木槿笑呵呵地拿过包袱。

  叶二娘赶紧叮嘱:“你别说是我缝的。”

  “那可不成。不说是你缝的,他以为是我缝的呢!”

  “那你就说是你缝的……”

  “你就这么舍得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功劳被我抢了去呀?”

  叶二娘被姚木槿打趣,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霎时就把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姚木槿笑得像只小狐狸,道:“罢了罢了,不逗你了。你放心,我先试探试探他,之后再告诉他这是谁缝的,这样可好?”

  叶二娘也抿唇笑着,低低地应了声:“好。”

  姚木槿吃完炊饼,挑起花担子准备出门,叶二娘在身后送她。两人行至门外,借着敞亮的天光,姚木槿突然问叶二娘:“你真喜欢我三哥呀?”

  叶二娘愣了一刹,而后便鼓起勇气答道:“喜欢。”

  “特别喜欢?”

  “特别喜欢。”

  姚木槿眨眨眼:“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叶二娘明明满脸少女稚气,话语却故作老成:

  “我心悦他,他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勇敢的儿郎,我看到他就觉得很安心,感觉自己什么也不怕了。……小啾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姚木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想说“有”,可又觉得简直是无稽之谈。人家明明已经说了今生今世惟发妻一人,既不纳妾也不要通房,心意坚定至如此地步,倘若她还腆着脸往上凑,那就不仅是下贱,还是坏,是坏透了。

  她想说“没有”,可她昨夜明明满脑子都是韩迟云。她想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晚。

  一颗心已经沉甸甸地被他塞满了,可身体却空荡荡地阒寂着。很疼,魂不守舍地疼。

  最终,她只是抬眼望着天边晨曦初绽,笑着说:

  “天光真好啊,照得人暖乎乎的。”

  作者有话说:

  略提一句,包拯其实没有做过开封府尹,他的职位是权知开封府事。因这一职位是掌管京畿大权的,所以后世的一些戏剧作品里就直接将之等同于开封府尹,但其实这是不准确的。韩迟云的临安府少尹也是手握京畿大权的官职,所以姚木槿才用包拯来类比。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