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盲妻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0章


第40章

  穗儿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爷很早之前就交代过, 只要出门就断不可叫外男靠近夫人,且院子里的粗使小厮,也早在先前便悉数换成了丫鬟。这桩桩件件, 足以见得爷对夫人的独占之心。

  可如今……穗儿想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主子那雷霆之怒,更是面如死灰。

  另一边。这花鸟铺后面别有洞天,游廊曲折, 假山映着池塘, 须得走出一段长廊, 方能抵达陈师傅培育花草的花房。

  引路的小二是个机灵人,因知晓宋阭身份, 方才对方一开口拦下穗儿, 他虽不知内里缘由,却也乐得卖个顺水人情, 帮腔了两句。

  此刻入了后院, 更是装作全然不知柳絮目不能视,自己只在前头带路, 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

  廊下的路倒颇为平整, 柳絮一手扶着墙, 凝神听着身侧那人的脚步声缓缓而行, 倒也还算顺当。

  宋阭没有贸然去扶,放慢了脚步,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既有思念贪恋,又有一腔说不出的万般复杂。

  眼看将至拐角, 柳絮猝不及防被一块微微翘起的砖缝绊了个踉跄。

  她心下一惊,慌忙要去扶墙站稳,小臂却已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握住。

  “夫人当心。”

  帷帽随着动作滑落下来, 颈间的嵌宝子母扣也“咔哒”一声轻响,崩开了一枚。

  柳絮惊魂未定,还未站稳,腕上的力道却忽然猛地收紧,直将她往前扯了个趔趄。

  宋阭低头死死盯着她微敞领口雪颈上的两点红痕,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失态地红着眼咬牙沉声问:“你脖子上,是什么?”

  柳絮被他捏得生疼,挣又挣不脱,惊慌之下不禁怒道:“宋大人,还请你放尊重些!”

  她实在不知这人发的什么疯,心下已是万分后悔,不该昏了头跟他进这后院。

  宋阭被这声怒斥猛然惊醒,视线迟缓地上移,落在这张熟悉的面容上,清清楚楚望见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害怕。

  他何曾被柳絮用这种目光看过?

  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他倏地松开手,将喉间涌上的腥甜强咽下去,默了一瞬,才勉强低声道:“对不住,我方才是看你颈间有异,此处花卉草木繁多,怕你被什么毒虫咬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沉默了下去。这般拙劣的借口,他不信柳絮会听不出来,心底却又隐隐生出几分近乎自虐的期盼来——他盼她能觉出些蹊跷,盼她能认出他才是真正的丈夫。

  然而柳絮只是觉得此人着实是个登徒子,竟连同僚的妻子也不肯放过。

  她忙不迭将子母扣重新系好,冷冷道:“宋大人自去寻陈师傅吧,我忽然记起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俯身拾起帷帽,转身便走。

  宋阭下意识想伸手去拉,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收回了袖下,手指收拢攥紧。

  他怕再这样相处下去便会彻底失控,只目光森然地盯着柳絮如避洪水猛兽般离去的背影,心中像有熊熊烈火在灼烧。

  他恨她为何不好好待在温州乡里,恨她竟连青梅竹马的夫君都认不出,恨她这般轻易便与齐昀有了夫妻之实。

  明明,明明只要再等一等,他们便能长相厮守了啊。

  可说到底,最该恨的还是齐昀。

  是这卑鄙的贱人夺走了他的妻,毁了本该好好的一切。

  恨意如同藤蔓无声无息扎根宋阭的心脏,原本清冷的容色变得阴冷可怖。

  那小二走出去好远,一回头才发觉两人竟都没跟上来,忙又小跑着折回拐角,却见方才那位夫人早已不见踪影,只余宋阭一人长身玉立背对着站在朱漆长廊当中,望着来时的路,一动也不动。

  他正纳闷呢,宋阭便转回了身,淡声道:“走罢。”也并未解释那位夫人为何忽然离去。

  小二挠了挠头,哪敢多问,只愈发恭恭敬敬地在前头引路。

  ……

  这头柳絮扶着墙壁,凭着记忆摸索回前堂。

  穗儿正焦急万分,见她这般快便出来了,一面暗暗打量她的面色,一面小心问道:“夫人,可问着法子了?”

  柳絮紧抿着唇,也不好将那宋大人言行无状的事说出口,只摇了摇头:“没问,先回府吧。”

  穗儿看她脸色不大对劲儿,心更是高高悬了起来。可主子不愿多说,她身为下人也不好追问,只得忧心忡忡地扶着柳絮出了铺子登上马车,打道回府。

  齐昀这段时日正料理税务上的事,每日回府都已很晚。

  夜空澄净,月光似流水泻下,府里静悄悄的。

  他先回了趟书房,将怀中文书搁下,换了身家常衣衫,正欲往柳絮院中去,门却被人轻轻叩响了。

  “爷,是奴婢。”

  他从小院里就从来不用丫鬟,府中婢女们无事也不得随意进出他的院子,穗儿这个时辰忽然过来,莫不是柳絮出了什么事?

  可先前护卫已向他禀报分明,柳絮下午从铺子里无功而返,并无其他。

  齐昀皱了皱眉,唤人进来。

  穗儿小心翼翼推门而入,行礼之后,满心忐忑,一时也不敢开口。

  齐昀不耐烦道:“怎么了?可是絮娘那边出了什么事?”

  穗儿垂着头,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道:“夫人今日在铺子里,碰见了……碰见了宋大人。宋大人正好约了陈师傅,便邀夫人同去,说是可以顺道请教一二,奴婢本要跟去,可那铺子里的小二说,陈师傅不喜太多人踏入花房,奴婢便只得在外头等着……不过,夫人进去不多时便出来了……”

  她咬牙闭眼一股脑将话说完,越说声音越小,直到说完了过了好一会儿,主子都没有任何回应。

  穗儿内心七上八下,忍不住悄悄抬起眼来。

  一盏莲花蜡在案角孤寂发亮,屋子其他地方昏暗朦胧,地板和墙壁上都是窗外爬来的树影花影。

  齐昀坐在椅上,衣袍上也落了大片斑驳的影,那团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着,却叫人怎么也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她只听到主子难辨喜怒的平淡声音。

  “不多时便出来?”

  穗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伏着身子结结巴巴回道:“前、前后,约莫不到半刻。”

  话音方落,便是“噼里啪啦”一阵刺耳的乱响。桌上的笔墨纸砚,连同那盏莲花蜡,都被齐昀狠狠拂落在地。

  蜡烛灭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月色寒冷的波光。

  穗儿看着莲花蜡骨碌碌滚到面前,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死寂之中,她只听见主子那紊乱而浓重的呼吸声

  半晌,地上有什么东西被“咔嚓”一声踩裂了,黑靴踏过满地狼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穗儿这才敢抬起头。

  月色之下,满地墨汁飞溅,玉笔架碎裂,纸张凌乱地散落了一地,都昭示着主人的盛怒。

  ——

  长廊之上,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光影也跟着一阵阵摇晃,齐昀冰冷的眉眼在光下愈发的阴郁,衣袂翻飞,气势汹汹往柳絮那走。

  然而眼看着快到地方,院中温暖的灯火撞入眼帘,他蓦地顿住了脚步。

  他这是要做什么?兴师问罪么?可他有什么立场去兴师问罪?

  自己根本不是柳絮名正言顺的丈夫,甚至因为一切都是骗局,他更无法气急败坏去质问她一句“你跟你前夫都做了什么”。

  当真是作茧自缚。

  他用欺骗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费尽心力将柳絮紧缚其中,昼警夕惕,生怕她知晓真相破网而出。

  可到头来,这张网何尝不也将他自己困在了深处。

  网越收越紧,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偏又做不到亲手撕开这层谎言的茧衣,彻底摆脱夜不能寐的隐患。

  这样的无可奈何,像是一柄烧得通红的利剑,将齐昀的心狠狠贯穿,炙烤灼烧的痛楚之余,又将那些澎湃的愤怒也一并熔成了无能的妒火。

  孤寂的长廊,齐昀垂下眼独自站在那。

  在那不到半刻的工夫里,柳絮与宋阭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这或许并不重要。

  齐昀想,纵使柳絮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总之人在他的府上,那便是他的人,更遑论她受了他那么多好处,断没有转头不认、无情离去的道理。

  若不听话,威逼利诱一番就是。待他彻底失了兴致,她若想留便留,想走……他放手便是。

  对待出身低微的美人,不都该如此么?

  遇见合心意的,便想方设法弄到身边,待彻底到手,那股子新鲜劲儿自然而然很快就过了,最后随手丢到一旁。想起来了便逗弄逗弄,怡情悦性;想不起来了,便束之高阁,权当一件赏心悦目的摆件。

  上至王孙公子、天潢贵胄,下到寻常小官、富商大贾,哪一个不是如此?

  齐昀面无表情地想,自己也该当如此,本不该因一个女人便这般大动肝火、心绪不宁。

  可他的心,却全然不似他这冷静的念头一般肯平静下来,只要一想到柳絮曾与她那该死的前夫独处过许久,心脏就嫉妒痛楚到令他牙关都不可自控地狠狠咬合在一起。

  齐昀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努力压下去,这才重新举步往柳絮院中走去。

  ——

  白日里遇着个莫名其妙言行无状的人,花也没能救成,柳絮一整日心绪都不佳。

  入夜后左等右等也不见丈夫回来,她只得满腹心事地回了内间,穗儿过来灭灯吹蜡,只留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屋里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柳絮躺了一半,漆黑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团光点,她一愣,紧张屏住呼吸,试探性地眨了眨眼,然而可惜的是眼前依旧一片虚无的黑暗,仿佛方才的光点只是困倦下的错觉。

  过去在温州老家,也发生过几次这样的事,可每回都不过是空欢喜一场。俗话说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柳絮叹了口气没多想,盖好被子睡下。

  屋里烛火昏黄暗淡,窗外白蒙蒙的月将冷光如霜洒下。

  床榻上的纱帐落了一半,柳絮半睡半醒间,忽然感觉脸颊上爬了个冰凉的东西,一点一点游弋着往下,落在了颈间。

  她一个激灵冷醒,入目依旧是大片黑暗,颈上的凉意提醒她有人正在摸自己。

  吓了一大跳,心口跟着紧缩,然而下一瞬闻到了熟悉的沉香味。

  “……夫君?”

  昏暗的屋内,齐昀身上沾着秋霜的冷,像是一抹高大的幽魂站在床榻边,俯身轻轻抚摸着女人雪白温热的颈,拇指落在了他昨夜刚留下的红痕上,又寸寸移到跳动的脉搏上,抬眸盯紧了她的双目。

  “今日在铺子里,可还顺利?”

  颈上的指尖冰凉,柳絮被摸得不禁打了个哆嗦,心头没来由地隐隐害怕起来。

  她伸手将他的手指拿开,撑着身子坐起来,才柔声道:“没见着陈师傅,我便回来了。”

  随之她听到丈夫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问:“仅此而已?”

  柳絮心虚垂下了眼,乌黑的青丝滑落,遮住了她半边面颊,“碰见了宋大人,他正好与陈师傅有约,便好心将我带了进去。我进去后便后悔了,觉得与外男同处一室十分不妥,很快转头离开。”

  这话是真的,可她害怕丈夫生气多想,误会她跟宋大人有什么纠葛,便隐去了对方捏她手腕,以及那句冒犯的问话。

  齐昀的手指落到她颊边,将散落的发丝撩到她耳后,黑沉沉的目光自上到下,把柳絮细细打量了个遍。润白的面、红润的唇、松散的领口,最后落在她攥着被沿的手指,以及手腕上淡淡的一圈红痕。

  他手指滑到柔软的脸颊上,缓缓抚摸着,语调又轻又柔:“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柳絮迟疑了一下,秉着不想被误会,以及宋大人是丈夫同僚,最好别多生事端的念头,轻轻摇头:“没有,我很快就出来了。”

  话音落下,她的下巴被重重捏住抬起,头顶传来男人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呵。

  柳絮捉住他的手腕,被迫仰起的脸上满是慌乱无措,“夫君,痛……”

  齐昀居高临下望着她明净清透的眼睛,一双凤目瞳仁像是冰封的黑潭,寒意森森。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这样怯懦柔顺的女人,撒起谎来也是不眨眼的。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