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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韩旭站在温宜面前, 今日天色不算好,日头隔着层云照,可她这一笑, 像是游散在山涧泉下的波光, 澄澈跃然又明媚。他看着温宜弯着的眉眼,莫名觉得她在说这句话时, 比喝到甜水还开心。韩旭有些愣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上手揉了她的脸, 嫩嫩的,软软的。

  不知道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温宜没想到韩旭会突然摸她, 不笑了, 抿着唇,微睁着眼睛向后仰,不知他又在干嘛。

  “你怎么这么多主意。”

  “有主意不好吗?”

  韩旭没说好与不好:“所以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请人上门要债?”

  仔细一想, 温宜之所以起疑, 还真不是因为韩璋请韩旭吃酒——她虽对京中其他男子的事情不甚了解, 但韩家的事, 她还是知晓一二的。韩家三爷自小便不学无术、游手好闲, 在京中颇为有名的纨绔。京城繁华,纨绔不少,韩璋分外出名,原因有二:一是因为韩家位高权重, 二是他有两个格外出色的兄长。

  温宜年纪还小时,祖母常带她到侯府拜会老侯爷和韩老夫人,那段时日正好是韩璋最顽劣的几年。因此他一瞧见温宜便总喜欢逗她, 管她叫侄媳妇,把温宜说得往祖母身后躲。

  韩老夫人听着了总会把韩璋笑骂一顿,然后告诉她不要离他,说这人是个纨绔子弟来的。

  小时候她不懂韩老夫人说的“纨绔”是何意,只知道韩璋是个性子大大咧咧的长辈,后来长大懂事了些,才知道原是在说韩璋花天酒地、不务正业,没正形。

  成亲后,韩璋收敛了不少,早也不跟京中这些纨绔子弟厮混了。但他本就是那样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即便他想给韩旭介绍良师益友,也得他识得人才行。

  所以温宜虽觉得韩旭靠这样的法子结交朋友不好,但韩三爷为人如此,她也没有多想。

  真正让温宜起疑的是韩旭那日回来同她说,有人以他的名义在赌坊挂账。

  韩旭的身世再玄妙,也是侯府嫡子,他根基尚浅,背后却也还有侯爷和韩老夫人撑腰,谁敢这么大胆拿着韩旭的名义在外头做事?

  有自己的前车之鉴,温宜难免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但不论她想得对与不对,此事都是冲着韩旭来的。与其任由大祸酿成,仓皇应对,倒不如引蛇出洞。

  此事说来,还要感谢那些向韩旭追债的人,或许连余氏自己也没料到,当初追着王文玉要债的人会和追韩旭的是同一拨——其实那些人根本不是来追韩旭要账的,他们的目的是威胁。

  他们原是在赌坊等王文玉现身,偶然之间听人说起韩旭的名字,然后便听说了他欠账的事,他们找上门来其实为的是让韩旭帮他们把王文玉叫出来。

  到底是无巧不成书。

  “侯爷下朝的时间,也是你算好的?”

  不必算,承恩侯是朝中二品大员,他上朝的日子都是有数的,如今圣上身子不好,每月才开一日早朝。

  此事如今已成定数,不必再提,倒是刘嬷嬷的事叫她有些意外——韩老夫人说的房中阴私便是说的元帕那事,可刘嬷嬷真就是因着元帕的事被窦嬷嬷责罚而耿耿于怀,才算计的韩老夫人,算计的她吗?可就算如此,那也是第二次了,先前韩老夫人生病那事依旧没有头绪……

  先前她给韩老夫人提了醒,说府中有人在暗中挑拨她与老夫人的关系,当时,韩老夫人明明是听进去的,可方才她却只是不痛不痒地提了荷花宴的事……温宜想着今日韩老夫人对刘嬷嬷的处置,总觉得有种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之感。

  温宜抓不住实感,但不论如何,近日之事都是冲着她和韩旭来的,方才韩老夫人在席间说的那番话,既是提醒也是威胁,爵位之事由圣上裁决,府中若是有人胆敢为了爵位做出自相残杀、败坏家风之事,那便怪不得韩老夫人自行清理门户了。

  当时在场的人颇多,大房、三房、便是几位妾室也在,可温宜思来想去,能想到的府中唯一对爵位有心思的人便是余氏了。

  难不成先前的事都是余氏做的?

  韩识嘉失去了嫡子的身份,最开心的便是余氏,所以她才会对韩旭这般上心,先是让韩璋这个“纨绔”去峪北接韩旭,又让贵喜到并月堂来管事,如此想来,今日之事怕也是余氏早有筹谋,从韩旭从峪北回来开始,便是在走进她早就布置好的棋局。

  可迄今为止,余氏的种种行为都是冲韩旭……她既选择冲韩旭去,那便是觉得韩旭的威胁比自己大,而从贵喜一事,也能看出余氏的行事风格,就算她有心把韩旭养成废人,此事也非一日之功,所以她并不着急。

  温宜突然抬眼,像是察觉了哪里不对——是啊,余氏是正室,她的儿子是嫡子,她谋局如此,她急什么?反而是针对她的那人,她才进门多久,便屡次对她下手,怎么看都是个容易冲动的人……

  意识到这点,温宜垂下眼眸,有些沉默。

  韩旭看着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直接伸手把她的眼睛捂住了。

  温宜被迫停下了思考,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怎么了?”

  “晚膳想吃什么?”

  温宜在他的手心里头眨眼,然后说:“让厨房熬点排骨山药汤吧。”

  晚膳过后,温宜说想回去算账,但韩旭不准,拉着她在院子里散步,温宜没法子,只能跟着去。走在小池塘边的时候,看着韩旭在教从阳结网,她看了一会儿,又开始想早时没想清楚的事。

  只可惜方才被韩旭打断了,现在再如何想捡起来,总觉得联系不上,温宜默了默,偷着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应当是太紧张了。

  夜色深了,温宜沐浴完后在暖阁上坐了会儿,忽然觉得韩旭不在的时候有些安静,于是趁着他洗澡的功夫,溜去了书房。

  她找了算盘出来,准备算韩旭这段时日在泰丰楼的花销,又算这几个月几间铺子的利润。最挣钱的是胭脂铺子,那是她八岁时母亲送她的,然后是祖母送的书画坊……说起书画坊,温宜忽然想起前几日答应袁明仪帮她修花瓶的事。

  虽然和袁家借来的荷花都枯了,没能在荷花宴派上用场,但这事同袁家又没有关系,既是答应了人家,便要做到,人不能言而无信。

  温宜一边算着账,一边想着明日要做的事,袁明仪的花瓶要补;几间陪嫁铺子也许久没去看过了;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余氏那边往后要如何应对;如今院里没了管事,还缺了个嬷嬷,还得好好物色人选,别再发生近日的事才好……酒楼的事是解决了,可依旧还有很多事要做。

  灯花剪了几次,虫鸣夜静幽,韩旭从净室出来,发现暖阁上、里间都没有温宜的身影,走到门口一看,果然瞧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书房里,油灯只点了一盏,就放在桌边,离温宜很近,暖黄色的光浅浅地映着她的眉眼,在这样的夜里,柔和又缱绻,像是画上的美人。

  温宜心算出几个数,垂眸写在账本里,不过几个字,便按了眉心,但她没有罢休,而是用手点着下一笔账目重新算了起来。

  再她又一次低头写字的时候,光被挡住了,温宜捏着笔抬头,发现韩旭已经站在眼前了:“要睡了吗?”

  韩旭没有答她,而是直接俯身把她抱了起来。

  温宜本来就困了,撑着算了会儿账,精神更差了些,这会儿被韩旭抱起来只是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你还挺省油灯的。”

  温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觉得他可能有些生气,解释了句:“我快算完了,只是还有几个数要写,怕等到明日给忘了……”

  “要写什么?”

  温宜就跟他说了几笔账,韩旭也不知听了还是没听,已经踢上了门:“说完了?”

  “完了。”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答得很快。然后又见他不答自己,扯开了话题, “你为什么抱我这么轻松?”

  “这你问我?每天吃多少饭心里没数?”

  “我吃不下那么多。”

  “没叫你多吃,吃饱就行。”

  “那我吃得很饱。”

  韩旭把温宜放在被褥上,紧接着整个人欺身压了上来,罩在她身上:“那我也要吃饱。”

  话音未落,韩旭便咬了上来,一吻便是很用力,温宜被他亲得陷进了被子里。

  温宜呼吸凌乱,脑海中渐渐不剩清明,她被韩旭吻着,又被韩旭带着,渐渐适应,她想要环着他的脖颈,却没有什么力气,手搭在韩旭的胸前,比猫挠人还要无力。

  韩旭感觉她像是要睡过去,放开她呼吸,没想到温宜半合着眼睛喘气,嘱咐他:“明日记得喝山药粥。”

  “为什么?”

  “……你天天吃酒。”

  韩旭的目光深了些,盯着她看了会儿,像是没忍住,又在她唇上亲了下:“吃不坏。”

  温宜摇头:“总是不好的。”

  韩旭看着她:“好不好用眼睛能看?”

  他说着话,手便伸了进去,按着她的腰压向自己。

  他热得厉害,前后的距离,让她重新乱了呼吸,温宜往后缩着,可韩旭早已拦了她的退路,叫她只能靠着他的胸口,感受他的肆意。温宜抵着他的肩头轻颤着,颈后的肌肤印着他的呼吸。

  韩旭含着她也衔着她,叫她在他的唇齿间低低地喃着,春宵帐暖,好梦留人,睡着前,温宜的声音轻轻的,已经叫人分不清,她是清醒,还是沉迷:“我自己吃酒,当然知道……”

  “为什么吃酒?”

  “……因为喝茶睡不着觉,喝酒可以。”

  韩旭用手蹭开沾在她面上的发,撑起身子,端详了她许久,想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他给人把被褥掖好,悄声说:“现在也可以。”

  月深人静,春堂明明。

  陈春堂内。

  余氏回去后便没有用过膳:“没想到韩旭和温宜这两人看着好拿捏,竟是误打误撞发现了贵喜的事。”余氏想起这人,心里便恶狠狠的,“这个贵喜,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就应该了结了他。”

  乔嬷嬷在一旁低声下气:“……夫人,您说老夫人不会是已经猜到了吧。”

  余氏睨了她一眼:“她要是不瞎,肯定猜到了。”

  方才在堂上,贵喜最后被拖出去时,冲着她肯定是想要喊些什么的,余氏能看见,韩老夫人自然也看到了,不然也不会让人捂住贵喜的嘴。

  “那现在该怎么办?”

  韩老夫人现在已经察觉了她的心思了,贵喜这事便是警告,最后那些话也是说给她听的,若是胆敢有下次,那便不只是折一个贵喜这么简单。

  “先按兵不动,看看以后还有什么机会。”余氏沉思着,不知道老夫人今日如此,究竟是因为她看好韩旭,有心将爵位传给这个从乡下认回来的草包,还是只是为了家宅安静。

  如今韩旭是暂时动不了了:“识烨如何?”

  乔嬷嬷忙说:“少爷近来很是安分,连一斋先生都夸他诗文有进步……”

  “说起诗文,前些个春日宴时办的那场流觞曲水,最后是哪家公子赢得了千层姚黄?”

  乔嬷嬷顿了顿:“是二少爷……”

  “什么!”余氏顿时坐了直,“竟是让那小贱蹄子的儿子出了风头,前阵子婚宴,她那没出息的弟弟就毛手毛脚,把我侄儿撞了,险些害得他出丑,如今他那儿子又到我跟前逞威风,真是一家子碍眼的东西。”

  乔嬷嬷给余氏捶着腿,抬头劝:“一个妾室和妾室生的庶子罢,夫人何必同他们计较?这不是自降身份嘛。”

  “你给我盯着点,若是他胆敢在书堂得意,便叫他不必再读书了。”

  翌日温宜醒得不算早,但精神却很好,梳妆时特意选了朵海棠色的簪子别在髻上。

  她从里室出来,没再桌上看到早膳,却先看到了一整盘的银子,很是眼熟。于是,温宜走在门边,探头看到韩旭正蹲在院子里修秋千——那绳子有些松了,他看温宜喜欢坐,便想着修一修。

  “这些钱是怎么回事?”温宜指了指桌上的钱。

  韩旭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今日起色不错,想来是终于睡了个好觉,然后答她:“我用别的法子给老板结账了。”

  “……什么法子?”

  韩旭没说话。

  温宜就看着他。

  韩旭背着人把秋千修好,一起身发现这人还在看他:“看什么?”

  温宜不理他了:“看你厉害。”

  作者有话说:

  温宜:账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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