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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孙媳变成了儿媳是什么感受?

  老夫人难以形容, 眼看着两人携手走进来。

  男人身形颀长,衣袍翩然垂落,神情较之以往,多了一丝温和, 袖下的手紧紧和另一人十指相扣。身边姑娘走得倒是慢些, 乌眸搭着, 透出木讷迟钝的暗光。

  肉眼可见的亲昵。

  老夫人即便是做了准备,见到此景,还是吊了一口气在胸口, 脸色青白。

  “母亲。”

  崔则行行了礼,又将谷安岁垂落的手捞起来。

  他像是没看到老夫人难看的脸色,淡淡地说:“今日我是来和母亲商量去谷家下聘的事,赶在年关前是有些着急了,但一应事宜也还是来得及的, 儿子也谋定了婚期……”

  老夫人忍无可忍:“闭嘴!”

  “五郎, 你知道外面都在议论你什么吗?说你觊觎侄妻, 无视礼法,你竟还不知悔改, 还要不要官声了?”

  崔则行神情冷淡,没什么情绪变化。

  他对其余人的情感近乎漠视,薄到连一张纸都掀不起,原因大概有许多,大族里的明争暗斗,至亲之人的背叛……算来算去, 只当是天性如此,可平静的波澜却在某一刻戛然而止,沉寂情感如野火般燃起, 吞烧了整颗心。

  他扣紧了掌心里柔软的手。

  说来她腰身软肉略少了点,或许该重量一下尺寸……

  老夫人说得口干,一抬头却见他在走神,气急:“崔则行!”

  他垂下眸:“母亲。”

  到底是幼子,本无意让他入朝参政,靠着几个兄长的权势也能富贵一生。谁料他生来就是谋权的好材料,不仅年纪轻轻,位高权重,还顺手将几个兄长的权一道夺了,合该是崔家兴盛百年的好苗子。

  老夫人对他寄予了多少厚望,此刻就有多失望。见他此状,只能咬着牙,另寻突破口地冲向谷安岁:“谷安岁,你与他的浑事告诉了你的姨母吗?我可记得她身子一直不好,就不怕在这当口身子气出什么?”

  崔则行指节忽地一紧,侧首看去,见她连眼睫的弧度都没改变,才放下心。

  再次转过头,眸里含了冷意,幽幽地说:“母亲,我素来不在乎旁人的目光,也的确是我强求,称赞我受得,唾骂怎就不行了?但今日,我并非来征得你的同意,只是觉得三书六礼,父母之命,是应当有的。所以母亲,你只能同意。”

  老夫人的唇瓣颤了下,不可置信地看他。

  倏地,门外一只壮硕的黑猫伸爪走了进来,抖出了满身雪,上前几下咬住了谷安岁的衣裳下摆,不待崔则行作反应,崔承章气喘吁吁跑进来,怒目圆睁。

  “祖母,你要为我做主!五叔他用邪术控制住了安岁,想要抢走我的新婚妻子。”崔承章倒豆子似的,将得知的消息说出来。

  好吵。

  谷安岁乌黑的眼珠下移,落在了脚边的黑猫上。

  什么?什么在咬她?

  衣裳是新的,不能咬,她想伸手扯开,可脑袋里的声音说了不让她搭理别的,她只能低下头,兀自和黑猫大眼瞪小眼。

  忽地,额角被亲了下,耳边传来低低的哄声:“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她柔顺地点头。

  可刚走出门,黑猫紧咬住她的下摆,硬拽着继续走。

  ……

  房门内,听完了有理有据的一席话。

  崔则行平静地掀袍坐下,抿了口热茶,撩起黑眸问:“说完了吗?”

  见着这张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崔承章咽咽口水,几乎是下意识服从,结巴地说:“说、说完了。”

  老夫人惊愕更甚,不止是勾引,竟还用了邪术。此等行为,与前朝那桩私用巫蛊的后宫争宠案有何不同,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她哐当将茶盏往桌上一撂:“崔则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荒唐事吗!”

  “我知道,母亲。”崔则行口气轻淡,像在随口提起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既知我这样做了,就知我绝无可能转圜,多大的代价我都会受着。母亲,夜深了,你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我还有些事,要跟我的好侄子说说。”

  说罢,几个仆妇就要扶着老夫人回房,老夫人怒气冲冲,只丢下一句:“只要我活着一日,就别妄想让她进崔家的门!”

  屋内霎时,只剩下叔侄两人。

  崔承章恍觉事情不对,在这种卑劣无耻的丑事上,他根本不是五叔的对手。

  想着,崔则行已经起身,乌黑眼珠淡淡地凝他一眼,压迫感笼罩在他身上。

  忽地,一抬臂,手指攥着他的肩膀,好让他不会倒下去,拳头直接往他的腹部撂去。

  动作幅度不大,哪怕是从房门往里看,也只能见到两人站在一块,搭着肩闲聊。

  他将人拎起来,轻慢地拍了拍那张煞白的脸,语气漫不经心:“要是不想你那点丑事闹得全府皆知,在京城消失,就安分点。”

  崔承章疼得唇瓣翕动,可听到他的话,一时愣住:“你、你怎么会知道?”

  可崔则行没答话,松开破皮的指节,急急出门寻人。

  门外,灯火一笼,映出透着皎光的雪粒,四散地飘动,却空无一人。

  ……

  此刻,谷安岁一路被黑猫拽到了府里空无一人的角落。猫完成任务,才跃至一人怀里。

  没了往前扯的力道,她定格在那,像个没意识的人偶。

  白子灵抱着猫,从暗处走出来,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半晌,他从布囊里摸了一把草药,往她脸上一吹。

  “啊秋!”

  药味辛辣,谷安岁连打了数个喷嚏,才婆娑着眸看清眼前人。

  “…什么东西…好呛,白子灵,你怎么在这?”

  白子灵警惕地往后退一步:“不能怪我啊,是崔则行从我这里抢的铃铛和蛊虫。他做什么,我都不知道,更不会赔钱的。”

  谷安岁反应过来,嘀咕了句:“黑心商人。”

  白子灵神色悻悻,抬手一拍她的肩:“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嘛。放心,只要你把铃铛偷出来,我保证一切恢复原样,但一定要注意点,千万别把铃铛弄坏了,否则蛊虫就取不出来了。”

  哪里是那么好偷的,腿根现在还发麻呢。

  倏地,黑猫仰首叫了声,低弱的喵喵声在院里格外清晰。

  白子灵瞥见了什么,连头也不回,溜回了阴影里,不知从哪个角落离开了崔府。

  那道幽冷的视线落下来,一点点攀满她的全身,有人在她耳边问:“安岁,你在和谁说话?”

  他是谁…

  你的眼里会有他吗…会对他表露情绪吗…会对他心动吗……

  那我呢…还能占据你的全部吗?

  被风雪吹得冰凉的指尖,慢慢地握住了她的后颈,沉沉地说:“为什么不回头看我?”

  谷安岁很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此刻,却震得她胸口疼。

  她突生急智,呆呆地扭过头,五官上一点情绪都没有。

  崔则行离她仅半步不到,几乎紧贴着她的后背,幽黑的眼珠凝视着她,全身笼在阴影里,唯有衣裳上的银绣明暗地折着冷光。

  她迟钝地抬了下睫,瞳仁尽量保持平稳,像仍被控制了一样:“什么?”

  他盯她良久,连眼睫的一丝颤动也不放过,倏地笑了声:“牵手。”

  谷安岁眼皮一跳,小声地回应:“哦。”

  她做足准备,腮颊仍泛起一层薄粉,小心地勾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指骨破了皮,隐约渗出了点血痕,被指尖碰得微疼,眉眼却柔柔地化开。

  十指紧密扣拢,严丝合缝。

  崔则行往阴影处瞥了一眼,自有旁人替他去抓,就心安理得牵着傀儡回归云苑了。

  傀儡是没有意识的,衣带不会系,衣裳不能自己脱,一切都要由他代劳。

  她僵硬地站着,任由指尖在身上流连。

  被控制的时候,没觉得这么羞耻。真正面对了,她连眼都不敢抬,生怕顺着他松垮的衣领一览无余。

  他替她更换了寝衣,理所应当地说:“把我的衣带解了。”

  “啊?”

  什么,他可就穿了一件。

  谷安岁傻了。

  崔则行眯眸看她,平静地指出:“安岁,你在拒绝我。”

  被控制的人可不会拒绝。

  她把话咽回去,软弱地低下头:“哦。”

  衣带本就系得不牢,根本不需用力,指尖一搭,自然就散开了。

  起伏的胸口,略微紧绷的肌肉……一切袒露在眼前。她默默挪开了眼,从颈项到双颊还是冒出了粉意。

  衣裳脱了,就该安寝了。她恍然意识到,这几日两人都是同床共枕的,同睡同眠,常常是被湿热强逼着醒来的。

  忽然有点后悔假装了。

  但箭在弦上,哪容得了可怜的谷安岁后悔。

  依照这几日的习惯,崔则行将她拦腰抱到了里侧,而他则紧挨着,与她躺在一块。这样,她就会枕在他的手臂上,腰身被抚着,稍微一抬头,就会亲到他的下颏。

  太近了。她有点喘不上气。

  幸好,崔则行没像前几日一样,做一些出格的举动,而是垂下眼帘:“母亲已经同意了你我的婚事,崔承章也很赞同,自愿退婚。”

  她心里冒着一点狐疑,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吗?

  “至于……”他顿了下,似在斟酌唤姨母还是三嫂,很快就定了称呼:“至于姨母,我会让大夫为她诊脉疗养,在她身体好前,我们的关系可以先见不得光。”

  他考虑得足够周全,姿态摆得极低,层层地将网织起来,几乎没有拒绝的缺口。

  “…哦。”

  谷安岁谨遵傀儡指则,草草应了声,就乖顺地闭上眼,假装困倦得睡着了。

  这样的反应,在他眼里,等同于默认。

  他的神情终于温和了些,低头吮住她的唇瓣,急不可耐地索要更多回应。

  谷安岁哪还受得了,紧闭双眸,期盼着他能放过自己。可潮热一直在唇舌里蔓延,没一点收敛的迹象,盼着盼着,真的睡过去了。

  许是心里装着事,深夜惊醒了,睁眸四下打量,榻前只燃了一盏小灯,谷安岁看向身旁人沉睡的脸庞。

  她小心地,用温热的指腹触上他的眼皮。

  碰了下,没醒。

  “崔则行…”她盯着他的脸,见没一点变化,才放心地从里侧翻身下榻,打算趁此天赐良机找到铃铛。

  从她拿着铃铛想跑出去后,铃铛就被藏起来了,不知道放在了哪儿。

  睡前她已用眼神在屋里扫了圈,没发现一丁点踪迹,唯有架上的一个木匣,格外突兀。她摸准目标,小心地凑过去,打开来看。

  物件寥寥,一本礼记,一截用红线缠着的乌发,被没收的人偶娃娃,以及那枚遍寻不得的铃铛。

  她的目光在物件上依次扫过,微微一怔,下意识要取出铃铛。

  忽地,腰身被双臂箍住,她整个嵌进了男人怀里,在耳边低喃道:“安岁,你装得一点也不像。”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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