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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寂静晦暗的房内, 口舌辗转贴合的时候,因余毒之症带来的剧烈的躁动情绪逐渐平息,叫嚣沸腾的血液重又平缓流动起来。

  周围除了营外窸窣的虫鸣, 便是暧昧而含混的亲吻声,萧怀戬眸底的炙热消褪, 意识到自己的‘荒唐’举止后, 幽冷凤眸闪过一抹吃惊迟疑。

  片刻后, 他突地后退几步, 松开了对方桃的钳制。

  方桃高高举起的拐棍刚要派上用场, 狗魏王却突然撒开了她。

  当啷一声,拐棍掉到地上, 生怕狗魏王再发神经, 她立刻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昏黄的烛火微微跳动,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呼吸都有几分急促凌乱。

  萧怀戬垂眸,看到方桃有些红肿的唇,当即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本王......这是个意外, ”过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中有几分嫌弃,“你不必自作多情。”

  方桃拍了拍胸口,喘息总算平稳起来。

  狗魏王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明幽冷, 还给自己的轻薄行为找了个借口, 好像生怕她因此讹上他似的。

  她自然不会在意此事, 只当是被狗啃了,

  方桃摸了摸有些发疼的唇,默默思忖起来。

  狗魏王造反的事虽大功告成, 但皇帝突然殒身火海实在蹊跷,定然还要好好处理善后事宜才能瞒过众人猜疑,她呆在狗魏王眼皮子底下不好逃脱,应该想办法尽快返回王府才行。

  方桃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殿下放心,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多想的。奴婢风寒还没好,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大灰了,奴婢想回府了。”

  萧怀戬冷冷勾起唇角,唇畔现出讥讽冷笑。

  方桃是个乡野村姑,见识短浅,不管到了哪里,都一心想着她的驴。

  朦胧光线下,他不悦地瞥了方桃一眼。

  看见她唇上的晶莹润泽,他的眼神微微一凝,立刻收回视线。

  方桃在这里,只会徒添麻烦,眼不见心不烦,她想回去,他允准就是。

  方桃很快坐上了回京都的马车。

  车夫还是之前赶车送她到行宫来的护卫。

  不过,来时他们一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回去时马车却风驰电掣,速度很快。

  护卫告诉她,宣德帝意外薨逝,立下遗诏,要魏王殿下登基,殿下扶灵回京后,很快就要准备登基事宜。

  方桃当然知道,所谓的意外薨逝,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借口,狗魏王不能担上弑君的名头,他本就是皇室宗亲,奉诏登基,自然名正言顺。

  三日后,方桃回到了魏王府。

  回到府邸后,方桃一连数日没再见到过狗魏王。

  他如今将要登基为帝,要住在皇宫之中准备近日的登基大典,自然不会有时间回王府来。

  方桃每日忧心忡忡。

  虽说她回到了王府,事情却不如想象般顺利,魏王府依然如往常般铜墙铁壁,她根本出不了府,方桃每日在府里坐立不安,急得团团转。

  不过,好在回到王府以后,她第一时间又见到了大灰。

  大灰住在王府西北角的马厩里,不知为何,它近几日胃口不好,那驴槽里的秸秆每每都要剩下一半。

  看守马厩的小厮每日要喂马遛马,无暇照顾大灰,方桃每天清晨起床,都要先去看一看它。

  这日她早早割了半筐油葫芦草,天还未亮就到了马厩,那小厮还没到上值的时辰,方桃打不开马厩的门,便绕着马厩转了一圈。

  魏王府的马厩虽处在西北角,却与一处闲置的木阁楼挨得很近,马厩是木瓦竹顶,上头覆了一层厚厚的茅草,厩门则是松木做的,松木质软易燃,她少时便常砍了松树松枝回家烧火。

  方桃盯着那马厩,默默出神了一阵子,上值的小厮打着哈欠来开门,见到她有些意外:“方姑娘,你今天来这么早?”

  方桃抱起半筐油葫芦草,冲他咧嘴笑了笑:“是的,我来喂驴。”

  方桃常来,小厮跟她熟了,没说什么便放行让她进来。

  方桃把草倒进大灰的驴槽里,趁着小厮不在,绕着马厩仔细看了一圈。

  魏王府养的马匹不少,每匹马都有一个单独的马房马槽,因为空间分隔,这些马并不像农家养驴那样用套绳拴在马厩旁,而是可以随意在马房里走动。

  看过之后方桃便放下心来,若是马厩燃火,这些马没有套绳牵锁,可以很快地逃到厩外,不会被烧死。

  大灰吃了油葫芦草,胃口已恢复了不少,方桃牵着它在后花园转了一圈,到了傍晚时,便把它带到主院,拴在院子中央那棵腰粗的古槐树上。

  这日傍晚时,方桃给自己熬了碗荷叶粥。

  院里有一张石桌,不过没有凳子,她把粥端了过去,蹲在桌旁默默吃着粥。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粥,却不禁发起呆来,秀丽修长的眉微微拧起,专心盘算着心里头想的事。

  萧怀戬回到王府时,一眼便看到她毫无仪态蹲着吃粥的背影。

  割草的竹筐倒扣在角落处,一堆半干未干的油葫芦草平摊在兰花旁晾晒。

  那头犟驴这回竟被她牵到了主院,还拴在足有千年树龄的古槐树上。

  犟驴绕着槐树欢快地转圈,树下一堆驴粪蛋散发着令人生厌的热气。

  萧怀戬嫌弃地收回视线,大步走到方桃跟前。

  不知她在出什么神,他在她面前冷冷站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她才突然回过神来,然后吓了一跳似得慌忙起身,规规矩矩朝他屈膝行礼。

  天色快黑了,一连数日狗魏王都没回来过,方桃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出现。

  她行了礼后,便沉默着站在旁边,低着头没有开口。

  萧怀戬睨了一眼桌上的荷叶粥,道:“还有吗?”

  方桃摇了摇头。

  她只熬了一碗,自己吃光了。

  粥饭仅做了她一人的分量,方桃摇头后,竟没想起来再去为他做一碗来,萧怀戬脸色变幻莫测片刻,冷笑一声算是作罢,吩咐道:“沏茶。”

  方桃去为他沏茶。

  原来的茶叶是头茬春茶,沸水冲泡片刻饮用最佳,那春茶已用完了,方桃找到块手掌大小的茶饼。

  茶饼黑乎乎的,是她未曾见过的茶种,她从中敲掉小半块,沏了浓浓一盏茶端到书房。

  萧怀戬只喝了一口,脸便沉了下来。

  以往方桃沏茶尚有可取之处,现在连沏出的茶都苦涩难咽,简直不堪入口。

  寂静的书房内,突然响起啪的一声,萧怀戬重重搁下了茶盏,冷白脸色如覆寒霜。

  方桃心里一惊,不知他又要发什么怒。

  萧怀戬盯着她,突然意味不明地冷笑起来。

  顺着他利刃似的视线,方桃下意识摸了摸脑袋上的发簪。

  这是一只桃花簪,是当初去围场时,冯公公怕她丢了狗魏王的脸,特意发给她的,不知这簪子怎么惹到了狗魏王,方桃忍气吞声地拔下簪子,塞到了袖袋里。

  不过,簪子消失不见,狗魏王阴恻恻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变化,他缓缓摩挲几下冷玉扳指,冷声道:“嫁去吴府的事,你急也无用,吴大人摔断了腿,且得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狗魏王恶心人的话,方桃置之未理。

  不过,如今见他一面很难,时间紧张,她不能轻易错过这个机会。

  “殿下,奴婢明日想出府一趟。”

  萧怀戬冷冷看着她:“出府做什么”

  说辞方桃早就想好了,她屈了屈膝行礼,道:“我想去趟吴府。”

  去趟吴府。

  萧怀戬霎时脸沉如冰。

  许久后,方桃听到他幽冷阴恻的声音传来。

  “这么挂念吴大人?看来等本王登基后,就该择个吉日尽快将你送到吴府,届时你与吴大人便可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任他怎么说,方桃都不吭声,少说少错,她忍气吞声,才能换来难得的出府机会。

  翌日,得到允许,方桃出了府门,径直奔向吴府。

  吴大人虽好色,其实并没有伤害过她,他差人送来的首饰绸缎还留在自己这里,这次若再不还给他,以后便没有机会了。

  方桃把东西交给吴府的门子,请他转交给吴大人,做完这些之后,她找了个借口支开车夫,把冯公公发给她的几件钗环首饰送到当铺,换得了一张足够她做盘缠用的银票。

  回到王府后,方桃一刻不停地忙碌起来。

  她的行李都在婢女屋里,包裹里除了衣裳用物,还有一把小巧的弓箭。

  方桃拿出弓箭试了试。

  这弓身是竹木制成的,箭也是竹子做的,一端削成尖头,没有箭簇,另一端则绑了几只鸟羽,是她以往打猎时用到的,可以射中三丈开外移动的东西,虽然已许久没有用过,但弓箭韧性尚在,使用不成问题。

  方桃悄悄收拾好行囊,去厨房找了些松油,将废弃不用的粗布裁成细窄的布条,浸在松油中泡了一晚。

  剩下的,便是等风来。

  不过,一连等了两日,一直寂然无风。

  再过一日就是狗魏王的登基大典,届时王府里的管家护卫都会进宫,府内只有小厮仆妇,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候,这个好时机不可错过。

  可是,直到了傍晚时分,院里的竹叶仍然一动未动,方桃不禁着急起来。

  院子里有棵古槐树,方桃牵着大灰在树底下团团转了几圈,突然扎好衣袖束好裤管,双臂抱住树干,三两下灵活地爬到了树顶。

  方桃岔腿坐在枝丫上,两眼盯着槐树顶处有些发黄的浓密枝叶,暗暗祈祷晚风快些吹来。

  萧怀戬从皇宫回府时,看到那头犟驴仍然拴在树上,而方桃高坐在槐树的粗干上,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不知在做什么。

  想起她曾从树上摔下来过,萧怀戬立即神色大变,沉声喝道:“方桃,你疯了?快下来!”

  方桃微微一愣,低头朝下方望去。

  暮色朦胧,狗魏王一身玄色锦袍站在树旁,苍白的脸上怒意毕现,那一双凤眸几乎要飞出寒冰利刃。

  狗魏王回来得突然又意外,方桃深吸一口气,暂时没有理会他,而是转首盯着身旁的枝丫。

  片刻后,树梢轻轻晃了晃,一片边缘泛黄的槐叶打着旋从空中缓缓落下。

  起风了,方桃眼神惊喜地一亮。

  风来了,开始只是轻微的阵风,没多久,风变得越来越大,方桃从槐树上慢慢爬下来时,那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吹迷了她的眼睛。

  她本已距离地面不足五尺高了,却因眼睛进了沙子而分神,不小心一下子跌落在地,结结实实摔疼了屁股。

  摔疼了屁股还是其次,方桃费劲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手指被粗糙的树干磨破,渗出了斑斑血迹,手指像被针刺似的,一阵一阵得发疼。

  方桃甩手嘶嘶吸着气,萧怀戬站在一旁阴沉着脸,冷冷地道:“不长记性,自作自受!”

  方桃没在意他的冷言冷语,她扶了扶跌歪的簪子,照常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奴婢见过殿下。”

  萧怀戬盯着她脑袋上的桃色发簪看了片刻,讥讽地笑了一声,道:“把手伸给我看!”

  他那副冷脸模样,不知又想要怎么罚人,方桃立即握指成拳,警惕地藏了在身后。

  上次狗魏王让她洗了十遍手,皮都快洗脱了,今日她的手受了伤,无论如何不能再被他这样折磨。

  她低下脑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奴婢的手不堪入目,别脏污了殿下的眼睛。”

  萧怀戬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拧眉打量她起来。

  方桃看上去恭敬而乖顺,连用词都讲究起来,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竟学会了用‘不堪入目’,不过,此时看来,她竟然有了几分王府婢女的模样。

  狗魏王不说话,方桃一直低头保持恭敬屈膝的姿势,直到她觉得膝盖都要酸了时,终于听到他意味不明地冷笑了几声,幽幽道:“去给本王沏茶。”

  方桃沏好茶,惴惴不安地进了屋。

  今晚是她期盼已久的时机,不知道狗魏王会不会赶紧离府回宫,她可不想节外生枝错失良机,以后被困在牢笼中。

  萧怀戬喝了口茶,那茶依然苦涩难咽,他冷冷勾起唇角,扫了方桃一眼,道:“去收拾东西,今晚随我进宫。”

  方桃意外地瞪大了眼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做足了准备,却无论如何没有料到狗魏王要她进宫,那宫里守卫定然森严,比魏王府有过之而不及,她此时随他进宫,岂不是要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片刻后,方桃突然捂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一时煞白如纸。

  “回禀殿下,奴婢染了风寒还未痊愈,只怕过给殿下病气,还请殿下容奴婢病好了再进宫。”

  萧怀戬狐疑地盯了她许久,不悦地斥道:“染了风寒还去爬树吹风,你是想死得更快吗?”

  方桃乖如鹌鹑般认错:“奴婢不再爬树了。”

  萧怀戬冷着脸问:“看大夫吃药了不曾?”

  方桃道:“奴婢染了风寒不用吃药,只需睡足三日,就能好了。”

  方桃身子虽纤细,却比寻常女子结实得多,她怕苦不乐意吃药,萧怀戬没工夫在她身上费心。

  自打回到京都来,皇叔火海殒命的说法虽然糊弄了许多臣子,但依然不乏质疑的声音,宫中偶有不成气候的兵乱,远非表面上的风平浪静,若不是担心刀箭无眼,他早就会将方桃带到身边做他的贴身宫婢。

  方桃说完话,萧怀戬不置可否,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她几眼后,便吩咐随行的太监去一趟宫里。

  太监去而复返时,捧回了他登基要用的玉冕龙袍。

  

  萧怀戬瞥了一眼那繁琐的衣物,吩咐方桃:“过来,为本王穿戴。”

  方桃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

  那玉冕看上去不错,前后挂着九串珠帘,每串还有九颗珠子,珠子颜色各异,玲珑剔透,一看便是稀罕贵重的东西,方桃怀疑随便摘一颗珠子下来,便能换上千头驴骡。

  至于那龙袍,尊贵的明黄色更显皇帝威严,那上面的五爪飞龙活灵活现,金线所绣,一看要费不少绣工,像她那种绣活,连个龙须都绣不好。

  方桃打量着,心底忍不住暗暗腹诽。

  怪不得狗魏王罔顾人伦杀亲弑君也要当上皇帝,就冲这玉冕龙袍也能看出,做皇帝是要比做王爷权势更足,他这种人面兽心的人做了皇帝,还不知道臣子百姓会不会遭殃。

  方桃抖了抖龙袍,服侍狗魏王穿衣。

  那袍子繁复厚重,里外有好几层,每层前衫后襟的玉扣就有数十个,实在费劲麻烦。

  方桃低头专心对付那些玉扣,萧怀戬冷眸睨着她晃来晃去的发顶,那发髻上的桃色发簪颜色俗不可耐,令人生厌。

  扣完最后一粒玉扣,方桃累得出了一层汗,她轻呼口气,刚打算稍稍歇息片刻时,便听到狗魏王在她头顶上方冷声道:“不许偷懒。”

  方桃揉着发酸的手腕,手指头还在隐隐作痛,尚未痊愈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都快磨破了,狗魏王这样平白折磨人,她忍无可忍地说:“奴婢累了。”

  萧怀戬垂眸看了眼她的手指,薄唇冷冷勾起,阴恻恻道:“尽职尽责地服侍本王,待嫁到吴府时,本王给你备一份嫁妆。”

  方桃才不要他的狗屁嫁妆,他大可以自己留着以后娶亲成婚用。

  不过,担心狗魏王对她的不识抬举冷脸发怒,方桃勉强咧了咧嘴应下:“多谢殿下。”

  她笑得高兴,杏眸亮晶晶的,萧怀戬抿直薄唇,脸色黑如锅底。

  方桃努力表现得尽职尽责。

  不过,待她低头去为狗魏王系腰封时,指腹上的伤口不小心被刮了一下,鲜血立刻汩汩冒了出来,滴滴鲜血落在他的衣襟上,留下暗红色的斑斑血痕。

  方桃本就笨手笨脚,此举自然如人所料,萧怀戬冷笑了一声,伸手捏住她的手腕,道:“损污龙袍,让本王怎么穿?方桃,你犯了大罪,本王纵然心善,这回也不得不治你的罪。”

  方桃看出来了。

  狗魏王要她服侍穿衣,就是要借机寻事,否者,皇宫大殿那么多宫婢太监,他何必把龙袍拿回王府要她服侍穿戴?

  腕骨被捏得发疼,方桃的怒火一下子窜到头顶。

  她用力从狗魏王的钳制中抽回手腕,忍无可忍地高声道:“当初我救你时,你浑身都是血迹,我好不容易把你扶到驴背上,连衣裳都被血浸湿了,我那时也从没嫌弃你损污了我的衣裳,如今你竟然还要治我的罪!”

  她说着,便气愤得要往外跑,萧怀戬却先一步逼近,一把拎住她将她堵在房门处。

  方桃出言不逊,萧怀戬低头盯着她,苍白脸色如罩寒冰。

  “你是什么身份?竟敢与本王相比?本王要治你的罪,你若是敢跑出这个房门,我就让你禁卫把你捉住投进天牢。”

  天牢是什么地方,方桃不知道,但听起来便阴森可怖,进去只怕连命都没有了。

  她虽一时气愤翻起旧事,但她更加惜命。

  狗魏王如今是帝王,她哪敢与他作对,方桃深吸几口气压下怒火,道:“你要治我什么罪?”

  方桃虽偶尔知道服软,却从不会求饶,揣摩人心的本领,她更是半点没有学会,但凡她拔下那支发簪,与那姓吴的一刀两断,她的罪便可以一笔勾销。

  饶是她笨手笨脚,举止粗鄙,他也还可以宽容大度地留她在身边做婢女,直到她老死那一天。

  萧怀戬等了她片刻,不见她反思悔改,便冷冷勾起唇角,道:“三日后,你养好了风寒,本王就来接你。浣衣局是最适合你的地方,什么时候你洗够十万件衣裳,本王便践诺将你嫁到吴府,给你备一份你喜欢的嫁妆。”

  洗够十万件衣裳,那不知要洗到何年何月,兴许在浣衣局一辈子,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数目,狗魏王治罪的手段匪夷所思,总是以折磨人取乐,方桃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为何会救回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变态坏种。

  萧怀戬治完她的罪,心情似乎突然变得十分愉悦,他无视方桃气得发红的脸蛋,换下龙袍扬长而去。

  狗魏王离开时,已过了巳时,外面早已漆黑一片,府邸也静寂无声,惟有晚风阵阵拂过,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方桃爬到墙头远眺。

  待狗魏王和他的禁卫兵彻底消失在远处时,她激动得心头砰砰乱跳起来。

  方桃很快回屋将浸泡了两天松油的粗布取出。

  她试了试,那油湿的粗布果然一点就燃,且遇风不灭。

  方桃将油布绑在削尖的箭头上上,趁着夜色悄悄溜到马厩旁,找了个居高临下的假山头,手脚灵活地爬了上去。

  清朗月色下,她微微眯起眼睛,拉弓射箭。

  不一会儿,几只燃烧着的竹箭接连落到马棚上。

  屋顶的茅草木椽被引燃,晚风倏忽吹过,火势越来越来旺,浓烟直冲而上。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与灼热的温度惊醒了打盹的马匹,它们接连嘶鸣奔跑起来。

  王府里的仆妇小厮被这突如其来的夜火惊动,纷纷跑来救火,牵马的牵马,打水的打水,个个着急惊慌不已,生怕大火引燃了不远处的阁楼。

  府里人手不足,冯公公一行人随殿下去了皇宫,因此,就连兢兢业业守门的护卫也加入了救火的行列中。

  整个王府喧嚣而凌乱,无人注意到,夜色之中,方桃牵着大灰,驴背上驮着她的行李,一人一驴迈过王府门槛,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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