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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宗事府 她凭什么杀人?


第103章 宗事府 她凭什么杀人?

  侯随拿了尚琬的金饼, 原以为能悠闲自在地在南州快活度日,谁料秦王要回京,尚琬严令侯随跟着回去。侯随毕竟还兼着御医院的差使, 之前告病不回, 现在回来, 一日一日数不尽的烦难。御医院俸禄虽还行,可他早被尚琬的金饼养刁了, 大有视俸禄如粪土的意味。

  自从回京,日子过得极不顺心。

  这日一早昏睡两日的秦王终于醒转, 看着应能有一段时日消停, 侯随回家睡一日,入夜安排了肉菜,煮了酒,叫了歌姬来弹琵琶。正快活时,秦王府的人火烧屁股一样跑过来,急命他过府。一时间恨得白眼翻得要脱眶。却也没办法, 只得收拾包裹疾赶过去。

  进门便见尚琬靠着卧榻坐着, 秦王下半身沉在榻上, 上半身抻着,八爪鱼一样地死死缠着尚琬, 前额抵在尚琬颈畔,虽然看不清面貌, 却听着不时哼哼唧唧的,难受至极模样。

  秦王自海上归来便多病多灾,二人在岛上一直这鬼样,侯随早看得腻了,僵着脸阴阳怪气道, “殿下今日醒转,已好多了,怎的突然如此?”

  秦王拈酸吃醋嫉妒疯了——这种事要怎么说?尚琬一语带过,“应是冻着。”

  侯随两眼一黑,走过来拖着手诊一时,“冻着是一层,心中郁结是又一层——需发散出来。”便命她,“脱衣裳。”

  尚琬一滞。

  “烧得太高了,殿下用药过甚,药物用处不大,还是用针快些。”侯随说一句,便去洗手炙针。

  尚琬攥着后领口把中单褪下来一些,露出嶙峋的脊背,男人瘦得可怜,蝶骨伶仃地支棱着——他这么扑着她,像一页负伤的蝶,扑着最后一点残火。

  尚琬看得心疼,掌心搭在他颈上,轻轻地摩挲。

  侯随走过来,他在岛上给秦王用针用老了的,也不命他平卧,仍由他攀在尚琬身上。二指拈着,一针入在颈后大椎。男人烧得浑身疼痛,五感呈百倍放大,除衣裳时便抖个不住,此时银针一入,竟叫起来,仿佛陷在酷刑之中。

  尚琬听得心下猛地一紧,侧首吻着男人滚烫的额角。男人有所觉,便安静些,他烧得糊涂,胡乱地叫着,“尚琬……让他走……让他们走——”

  “走了,都走了。”

  “让他们走……都滚,滚出去——”

  尚琬只顺着他说话,“滚了,都滚出去了。”

  侯随分明听见,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又一针入在肺俞穴上,便刻意重上三分。男人应声惊叫,手足并用挣扎起来,“让他们滚,都滚——”

  尚琬一手制住男人挣扎的身体,将他发烫的额强压在自己颈畔,抬头斥侯随,“你轻点。”

  侯随僵着脸还她一句,“针炙至多只有些微刺痛,殿下这是魇着,说胡话呢。”拈着针慢慢刺穴。男人渐渐适应了,他被过高的热度熏得神志模糊,慢慢睡过去,即便睡着了,也不时倒着气儿。

  过了一盏茶工夫,侯随终于撤了针。尚琬将中单拉起来将他拢着,感觉男人额上薄薄一层汗,伸手拭了,“你陪着他。”

  侯随竟无语凝噎,一句“你男人你还是自己管”到口边翻了个个儿,含蓄道,“殿下病中难捱,姑娘陪着能好些。”

  “今日不成。”尚琬侧首蹭着男人发烫的脸颊,男人呜咽声立时低了。便道,“我回去预备,明日要去宗事府。”

  侯随一惊,“是秦氏的案子?”

  尚琬做一个悄声的手势,一下一下捋着男人脊背。针炙极有效,不足一刻男人开始了汗,一直不停,体温降下来,便停下辗转。尚琬喂他喝两碗水,将他移回枕上。

  男人睡沉了,一动不动的。

  尚琬便往外走。侯随急跟出去,“此事不如禀了殿下,这里是中京城——殿下在,秦氏能闹出什么风浪?”

  “禀什么?他病着呢,让他安心养病。”尚琬道,“那一家子除了无知孩童能有几个好人?就这么轻轻放过,我还不乐意呢——正好闹一场。”

  便自回去饱睡一觉。第二日一早洗浴过,换了衣裳往宗事府去。宗事府衙门在外御城以东,管皇帝宗亲事宜,因为宗亲事宜能闹到衙门上的不多,衙门不算大。如今的府台是裴倦的族叔,当今皇帝要叫一声叔爷,如今正册着平康王的,叫裴思远。

  府卫引她入内,却过公堂不入。尚琬眼见越走越僻静,惊奇起来,“怎不在公堂?”

  “殿下命往内堂问话。”

  “殿下?”

  府卫看她一眼,“平康王殿下,裴府台。”

  尚琬此时才发现自己一听“殿下”便只想着裴倦,也算是刻骨铭心了。难免好笑,“这个案子也不隐秘,为了什么要内堂问话?”

  府卫不答,只闷头带路。

  过一道招手回廊,眼前一带堂房,黑底金漆匾额,上书四个字——崇德尚礼。府卫立在门前,便止步,伸手让一下。

  尚琬一提裙摆入内。崔炀立在当间,循声转头,“早知你也来,不如一道走。”

  “不敢。”尚琬哼一声,“人家告的就是我勾连崔氏,与你一同过来,岂不坐实了?”

  崔炀冷笑,“崔氏数百年门阀,办个案就勾连,天底下便没有不同我家勾连的了——当今陛下不也一样?”

  “你这厮怕是失心疯了,敢妄议天子?”

  声音从隔屏后来,二人齐齐转头,便见须发皆白一名老者出来,穿鸦色官服,手里握一柄极长的玉尺。老者目光从堂间二人面上掠过,到尚琬时刻意停一停,慢吞吞道,“你们在西海做的好事,陛下嫌你们丢人,命宗事府来问你们,还不如实交待?”

  尚琬虽不认识,却猜到来人身份,叉手一礼。崔炀在侧也是一礼,“平康王殿下。”

  来的正是平康王裴思远,老头并不领情,只道,“这里是宗事府。”

  崔炀立刻修正,“裴府台。”

  “坐着说话。”裴思远衣袖一摆,让二人坐下,“论理这个案子该交督察院——你们一个海上疆王,一个五姓门阀。还有一个连着宫里。陛下命宗事府问话,给各家留着脸,以便转圜。”

  尚琬二人交换一个眼色。还是崔炀问,“宫里?谁?”

  “你们果然不知道,懵懂小儿,胆大包天。”裴思远哼一声,“浮屠秦氏乖觉,归附时送了一批歌姬入宫……”老头嫌丢人,不肯往深说,只看崔炀,“你在西海抄了人家一家,破落户逃到中京,便闹到御前。”

  原来捅了皇帝宠姬的马蜂窝,难怪怎么打听都不知秦氏一门走的谁的门路。崔炀瞬间抓住重点,“不曾听说宫中有新进才人?”

  才人是宫妃最低一等,新晋才人都没有,那就是还没有册封。

  “你不闹上这一回,我们也不能知道——原来宫里已有新人承宠。”裴思远哼一声,“一会儿苦主就来,这事你们知道便是,记得言语谨慎。”

  二人一同僵着脸不言语。果不一时带了苦主过来,是个四十有余的中年男子,看不出破落模样——想是有宫里撑腰,日子又过起来了。

  尚琬越看他越觉眼熟,一时却记不起。苦主报名道,“小人秦府管事,秦有德,见过府台。”

  尚琬瞬间记起,自己在船上杀人时,这厮就跟着秦嫣。当日愤恨上头,一刀抹了秦嫣,因为赶着给裴倦看伤,倒没处置这厮——好得很,这是送上门了。

  秦有德被尚琬盯得发毛,瑟瑟让一步,往主官案台方向靠过去,指着尚琬厉声道,“府台——就是她。家主不远路途往南州给朝廷纳贡,回岛路上,被她追上,不问青红皂白杀了家主,遣散家奴,小人等流落外海,好不凄凉。”说着便掩面痛哭。

  哭半日无人理会。悄悄抬头见裴思远低头吃茶,崔炀也低头吃茶,只尚琬盯着他——老虎看着兔子一样。吓得眼泪都停了,又道,“尚家女公然杀人,南州府不问案罢了,竟批一道令抄了家主家财,老夫人年迈病倒,至今不起。”说到伤心处又哭起来。

  尚琬道,“杀人是杀人,抄家是抄家——不是一件事,你休要攀扯崔府丞。”便站起来,“府台——崔府丞在西海命查抄秦府一事,因秦府一门虐杀家奴被人告至官衙而起。同我杀秦嫣无关,此人糊涂,府台明鉴。”

  秦有德听得眼睛一亮,跳起来指着她叫,“你承认杀我家主?”又转向案台,“府台也听见了?”

  裴思远盯着尚琬,“你承认了?”

  “是我杀的。”尚琬道,“我杀秦嫣,上禀天理,中守道义,下循人伦,此等人间败类,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裴思远其实早听说一些,给她递个话头,“且详细说来。”

  “是。”尚琬道,“秦氏一门世据浮屠岛,近十年因秦嫣父女暴虐不堪,身为岛主,不知安抚百姓还则罢了,竟时时鱼肉乡里。秦嫣更甚,百姓子但入其目,便被劫掠为奴,收之为奴轻则打骂,重则刑囚,死于其手之人十年间百数之巨。”说着转身向着秦有德,“你家主即便龟缩浮屠岛,尚王若知此事,必剿之平民愤,何况送上门?”

  秦有德来前得了教导,根本不同她争执,只道,“府台听见了——尚家人杀人他们亲口认了。不管我家主如何,我朝律法规定只有官府明正审结才能依律处置,尚家女既非官府,又未审结,她凭什么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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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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